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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梵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15

于是权力被夺,家人入狱,朝中的相厚好友被谪贬,一同出生入死的同泽兄弟被流放……种种手段压力之下,终于忠诚化为不甘,权力化为欲望,皇祖在朝中旧友的支持下,在边关十数万铁骑的忠心下,直驱京城,逼宫夺位,改朝易帜,成为燕颖的开国之帝。

虽然最初为时势所迫不得不反,然而皇祖终究自感有愧,在位不过短短四年,便抑郁而终,将皇位传与父皇。

思及往事不过廖廖几句,可当初皇位之争就算如何迫不得已,却终究是血流成河……归根结底,也不过诚如沈红叶此时所说,人站的太高,牵绊太多,便已是身不由己。

西桐不由低头苦笑,这一切又能说孰是孰非。

不知为何,见她唇边苦涩,沈红叶的心竟微微拧了一下般的痛,于是他轻轻握了她的手道:“别胡思乱想了,都是我不好,跟你无端提前朝之事。而任青云所作所为又怎能跟太宗皇帝相比,这十余年来,他早是燕颖之毒瘤,如若不除,国之危矣。”

趁父皇之危抢夺兵权,利用卑劣手段逼父皇扼杀自己亲子将母亲打入冷宫,亏空国库中饱私囊,培植势力独断朝纲——沈红叶说得不错,任相又怎能与皇祖相比?!面对国恨家仇她又如何能够淡然?

静默良久,西桐缓缓道:“我亦曾听说前朝老臣骂皇祖为乱臣贼子。可是,我一直以为,前朝之亡虽是经皇祖之手,却非皇祖之过。明察秋毫,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权力均衡,种种君王之道若用得当,又怎会亡国?归根结底,前朝亡国,却不过是亡于己手。”

良久沈红叶没有开口,西桐抬头,却见他面色不知何时竟异样苍白,而苍白间却又夹杂着她看不透的震惊。

“欇君……”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的表情,不由让西桐不安,相唤之下情不自禁地回握他的手,却只觉得他的手竟冰冷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

如梦般恍然,沈红叶终是回过神来,一双手仿佛无意间抽离,垂眸叹息:“是臣失态。”

西桐没太在意这些,只是关切地道:“欇君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红叶摇头,静默良久面色才缓缓恢复,语意间也似往日温淡从容:“听君一句话,如醍醐贯顶,顿悟之间,红叶不由失态。”

见西桐面露疑惑,他才又道:“前人有诗‘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亡国不怪女子不怪小人不怪侫臣不怪逆贼,只怪君王不解御国御人之道而已……”

西桐望着他逐渐清亮明彻的眸,心下满溢着欣赏和感动。她一直没有看错他,他一直都是她的知己。

沈红叶道:“想不到你竟将为君之道看得如此通透,西桐,可惜你不是男子,你若是男子……”他的话在唇边顿了一顿,眉宇间复又漾着浅浅的笑意,却终是化为一声叹息,“幸好,偏又幸好你不是男子……”

这一番出尔反尔的话听得西桐莫名其妙,不由笑着刚要开口,却忽听沈红叶又道:“你若是男子,我便宁愿去有那断袖之癖了……”

笑意顿时凝在西桐唇边,渐渐转为苦涩。

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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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应至平野关约四百里,然而一来一回,沈红叶竟只用了十五天。

他回京,昭帝亲自迎至东应西城门外,举朝皆动。

因为此行他未动一兵一卒,一粮一草,竟将两国战事化于无形。其间种种传奇,众说纷纭,外人无从得知,唯知文武百官中,今日唯有任相和樊将军称病缺席。

西桐身着男装跟在随从队伍中,望着满面风尘却依旧笑得温淡的翩翩男子,不卑不亢地跪拜帝王这前所未有的荣宠,只觉得心中满溢着钦佩和感动。

然而他憔悴的神情和略显苍白的面色却让她心生疑窦,果然,父皇并没有按照惯例为他设宴接风洗尘,只是一番入宫长谈之后,便以沈相长途跋涉过于辛苦之名让他回府休息,封赏再议。

沈府,依旧是掩映在小巷尽头的安静宅院。

自从青芷走后,西桐只来过一次沈府。就是沈红叶前去东洲需要她以公主身份声援的那一次。

而失去了那无忧无虑女孩的清朗笑声的沈府,果然寂静的可怕。难怪连沈红叶都不愿住在这里。

冬日的天色黑得很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残枝在秋风中发出呜咽的低鸣,更映衬着这里的凄清。天色已暗,唯有西厢房隐隐亮着昏黄的烛火,不知为何,西桐心中痛了几分。

冠盖京华下的当朝右相,便是这般形只影单的生活么?

“臣沈红叶参见七公主殿下。”门口是那一袭墨色长袍的男子缓缓步下台阶向她躬身行礼。

印象中的沈红叶除却朝服,总是一袭月白长衫,很少见他穿着这么深颜色的衣服,而这个颜色却愈发的显得他的身材修长间透着萧索。

只是除了极正式的场合,他很少向她行这么大的君臣之礼。

西桐目光微闪,掠了眼前身后之人,才缓步上前,矜持地笑道:“沈相免礼。”

沈红叶起身却退了半步,淡淡道:“七公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臣一路奔波,陛下已准臣今日之假,还请公主改日再来……”

好无礼的口气,果然院中微微响起抽气声,不知是沈红叶身边面容清郇的管家,还是自己身后的几名宫人。

西桐却只是冷笑道:“恭喜沈相为燕颖立此大功,本宫特意备了酒菜前来相贺,这便是沈相的待客之道么?原来沈相自恃劳苦功高,成了燕颖功臣,竟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她冷厉起来,竟也有如此迫人的威仪。沈红叶垂眸:“臣不敢。”

“既是不敢,便让开路,让本宫进去……”她忽的挑眉,“莫非沈相还金屋藏娇不成?”

话已至此,沈红叶轻轻叹息,不得不让开路:“公主请进。”

西桐招呼着一名宫人把食盒放在桌上,见沈红叶跟了过来,便对他身后摆手道:“本宫与沈相单独说话,你们都退到院外吧。”

见众人都退得干净,并替他们掩好了门,西桐才踱至桌前亲手打开食盒:“沈相请坐,看看本宫给沈相准备的酒菜是否合意。”

沈红叶看了西桐似笑非笑的表情,终是低叹:“你……如此兴师动众深夜前来我处,实在不妥。何况……”

“本宫纡尊降贵还成了自讨没趣么?”她抿了抿唇,却目光晶亮。

很少见这女子这般娇俏的模样,莫不是今夜的女装太过美好才让他恍惚。沈红叶轻叹了口气,只觉得那眼中明晃晃的笑意,纵是她送来是的毒酒他也愿意饮下。

几步踱至桌边,却见食盒分为两层,第一层是一只厚胚陶罐,第二层却是一个青花瓷盒。

青花瓷盒的样子极是眼熟。

沈红叶身子一震,只是定定望着食盒中的物品,却不敢抬眸。

“刘太医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今日你从父皇太极殿出宫时我拉着他躲在暗处,他只瞧了你一眼,便断定你伤在腰的右侧,且伤及脏腑,还说估计是因为这几日你急于赶路,所以伤口迸裂,已经溃烂,若不及时治疗,会遗下病根。只可惜我不能带他出宫,所以只好请刘太医开了些消肿化淤清毒的方子,还加了固本强元的药……”西桐缓缓敛了面上的笑意,“可是真伤在右腰?”

静了半晌见沈红叶仍只是低头不语,西桐面色淡了几分,轻笑了下:“当然,刘太医年纪大了,难免老眼昏花看错了,若真如此,欇君就当西桐只是开个玩笑吧。”说罢她款款转身,“天色已晚,你一路舟车劳顿,早些休息。”

才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脚步声起,她未及回头,便被环进一个温暖的胸膛,让她不能再动。

西桐蓦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挣开,岂料身后之人看似清瘦温和,一双臂此时却极是坚定霸道,而他温热的气息就低低盘旋在她的头顶:“西桐,西桐,西桐……”

他一向能言善辩、聪慧过人,此时却仿佛突然口拙起来,然而一声声带了暗哑的相唤却让西桐心中忽然有了几分柔软,一滴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过,她不由疑惑,眨眨眼,自己眼中分明是干干的——难道……她忽然似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再不敢动,不敢想。

“我爹过世的早,我娘……虽待我极好,但身子却一直很差,到后来整日咳嗽的下不来床,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药,都是我求了村子里的郎中,跟他一起上山采药,再后来我才慢慢认识了许多寻常的草药……”过了许久,沈红叶轻轻开口,那声音淡得仿佛在这般萧瑟的夜晚,被一阵风吹过就会散得不见痕迹一般,“有回我上山不小心跌到猎人捕兽的陷阱里,一根长长的竹箭从左腿穿过,我疼得昏死过去,再醒来竟已过了近七八个时辰……我忍着痛拔掉了那根竹箭,又拼命爬出陷阱。我忽然庆幸自己识得许多草药的药性,可以自己救活自己,而那道伤我不敢告诉娘和妹妹,整整养了半年那伤口才痊愈。再后来……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但我却时刻告诉自己,自己的伤,痛在自己身上,也只有自己才能救赎自己……”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艰难,分了几次才说完,而西桐却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心痛心酸种种感觉一下全涌上心头,她仿佛能看到那样的画面——一个只有十来岁的男孩如何在漆黑冰冷的夜里浑身是血的挣扎着活下来。

这份辛苦艰难是她永远体会不到的。

于是,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却感觉到那指尖的冰冷颤抖。

又是良久,西桐觉得他指尖渐渐暖了几分,才缓缓开口道:“所以你受伤不愿让人知道,宁肯一个人去扛?”

身后的人似微微犹豫了一下,却只是“嗯”了一声。

“所以从城门口接了我那晚,你带我去‘红叶居’并让我替你包扎伤口,其实……只是为了博得我的同情和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  《苏幕遮?归桐》

碧云天,秋意寒。红叶漫山,谁把朱颜染。昨夜风尽百花残,流水无情,落花舞翩跹。

斜阳晚,琴声远。凤舞九天,且看江山灿。叶落归桐还似梦,抛却天下,只为一双眼。

PS:请无视平仄,因为这只是华丽丽的剧透,你们懂的。嘿嘿!

PPS:点击不少,留言不多,我深情的呼唤霸王们……看在偶半点两点还在码字的份儿上,你们让我情何以堪!!!

☆、夜探

“我说过,我并没有你想像中和别人看到的那般温良如君子。”早知道聪明如她,自己一番话出口后必会猜到很多,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她,退了半步涩涩苦笑。

西桐转身,在明亮的烛火下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闭了眼,不敢再看这般清澈如山泉的目光。每每看到她这般看自己,沈红叶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伤,真的在右侧腰间?”她浅浅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他点了点头:“已经包扎过了,并无大碍。”

西桐略垂了眸看着他墨色的袍子,却不点破,只淡淡道:“既是如此,欇君便趁热把药喝了吧,刘太医的方子总归是好过你这个江湖郎中。”

沈红叶听她竟还肯开得玩笑,果然是不怪罪自己的欺瞒。而还这般淡然体贴,又是为何?静了下,他端了药,果然药还有几分热意,可喝下去,他却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西桐见他喝得艰难,以为他的怕苦,不由抿了抿唇,又不好意思取笑他,于是道:“天色已晚,欇君一路奔波又有伤在身,早些休息……”

话未说完,却忽听沈红叶凝眸缓缓开口:“为我担心,替我送药,公主今日所为何来?皆是因为我为燕颖平定了平野之危么?”

西桐见他眼中的笑,听他口中的话,身子一震,猛地退了半步,只觉得胸口钝钝的痛了几分。

是么,是这样么?真的只是因为他替燕颖解决了燃眉之急,使一场纷争消于无形么?是欣赏,是感激,是拢络么?

她想摇头,可扪心自问,这番夜探的初衷,又何尝不是如他所说。她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今晚,她真的不应该来。

不来,便不会心痛。

不来,便不会羞愧。

他果然比自己想的要聪明和通透,看来这些小把戏是逃不过他的眼,原来,所谓的关心,终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咬了咬唇,她抬眸道:“沈府真是过于冷清了啊……”

听她不答反问,沈红叶微怔了下,却不言语,只是静静盯着她。她复笑道,“我听说欇君一向清寡,堂堂相府里连个婢女都没有,只有几名侍卫和一个总管。可这些粗心男人又怎会服侍人,怕你受伤连个换药的人都没有。所以我特意把陈姑娘带来了,有个女子来照顾,总还是方便些。”

见沈红叶的目光倏的一冷,西桐眉目不动,只淡然道:“陈姑娘闻沈相受伤也很是担心,何况你们青梅竹马,她照顾起来,总是比我寻个外人方便些,沈相以为呢?”

沈红叶一双手在衣袍下紧了几分,盯着西桐的目光却似深秋静水般愈发的深幽,那含了薄暮般的清冷仿佛一根长针般刺进她的心底,让她刚有的几分快意隐隐有了几分心痛,却忽见此时沈红叶唇边绽起一抹不带丝毫温度的笑容:“想不到公主还真是大度,果然有皇家风范,倒是红叶浅薄了,看来要多谢公主成全才是。”

那冷意间夹杂着的苦涩只觉得让西桐有种莫名的惊乱,深吸了口气她不由挑眉道:“沈相言重了,这又何尝不是沈相想要的?”说罢竟不敢再看沈红叶,转身而去,脚步越走越快。

“除了这颗心给不起,我想要什么你就果然给我什么?!”西桐身子微僵,忽听沈红叶在她身后冷笑,“那么,我想要燕颖江山,你也肯给么?”

西桐蓦的转身,眉目间一片冷厉:“沈红叶,你……”

沈红叶蓦的一惊,自己一番惊痛之下怎的竟会这般口不择言,这话又当如何说得出口,顿时他面色一白,背后衣衫尽湿!

深深吸了口气,沈红叶上前半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可我,只想要你的真心……”

西桐何尝不知道他只是一句气话,可再大的气话,又岂可用这天下做赌,而区区如她,又怎能跟燕颖天下做比?

只是若用自己来换燕颖太平,她可会舍尽自己的一切?以前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不知何时心中却有了不该有的执念,三年之约的执念似魔,忽然让她与沈红叶的关系只成了纯粹的利用,这于他何辜?

而当初的“愿得一人心”竟成了对他的无比讽刺,原来她竟想利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来偿还自己不肯付出的真心么?

一瞬间,西桐竟也惊出一身冷汗,原本一腔的冷厉怒意尽溶在那含了无尽哀伤的眸间,张了张嘴,却觉得口中干涩,竟一个字也吐不出,良久之后才涩然道:“沈相一路奔波,早些休息吧。”

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红叶一动未动,只觉得腰侧的伤口竟也在此时穿心裂骨般的狠狠痛了几分——痛得真好,痛自己的口不择言,痛自己的身不由己,痛自己的虚伪做作,痛自己的痴情妄念!

门板轻轻响了一下,一道人影款步而入,摇曳的灯火映在那人妩媚清艳的眸间,映着她无比款款的深意。

然而那一双眼掠向他腰间之后却蓦的神色一变,几步冲了过来,陈若兰一双眼中已带了水意:“你这伤竟……”

沈红叶却退了半步,一向温淡如水的眼竟冷了几分:“你实在不该来。”

“我……”陈若兰咬了咬唇,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略带了颤抖,“我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想看看你。而且,不是我要来的,是七公主……”

“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流落他乡,也是你念着我、担心我才以这般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的?”沈红叶越来越冷的神色竟似凝结成了冰,宛若刀般锋利,“你以为你和许先生打得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许姑娘,我自己的身份我记得很清楚,不需要用你的出现来……”

“丹枫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爷爷也只是……”那蓄在眼中的泪水终是无声流下,陈若兰一张俏丽的脸上颜色尽褪,苍白得我见犹怜,然而沈红叶的眼神却越凝越深:“他是怕我当真爱上七公主,他是怕我忘却自己的责任使命,他是想用你的存在来提醒……”

猛的一阵咳嗽声溢出唇边,那忍了许久的痛楚似要通过这般方式渲泻一般倾然而出,宛若定要将五脏六腑全然咳出才算痛快。陈若兰忙冲过去倒了水,想像从前一样递到他唇边,却被他一把狠狠推掉,那水顿时洒了她一身。

“你……”陈若兰刚刚止住的泪再次滚落,“你竟这样讨厌我,丹枫哥哥,你……你变了!”

沈红叶一怔,望着眼前女子的娇弱无助,委曲求全和眼底深深的情意,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绝望的悲哀。静了半晌,他缓缓抬起手,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我不是讨厌你……”

其实,我只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他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叹息。

见沈红叶此时的表情,陈若兰的心竟也疼了几分,她知道他有多少压力,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看着他、逼着他,有着种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可是唯有她,是那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他,爱得铭心刻骨,爱得毫无保留,爱得不得不把他推到另一个女人的怀中却无可奈何。

她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她心中珍之若宝的他,本当是俯揽众生、翱于九天的神祉,却偏偏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却视他如蔽履——木西桐,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握住沈红叶从她脸上若抽走的手,再然后,她攀住他的臂膀,她的唇,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沈红叶猛地一震,手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推开她。

能够忘了她么?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中,能不能彻底遗忘那清冷聪明、坚强执着的女子带给他的惊喜和感动,欣赏和震撼!能么?能么?哪怕片刻也好!

陈若兰见沈红叶没有推开她,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上他的腰,他微哼了一声,吓得她忙松开手,此时,忽听窗户轻轻一响,一道黑影掠了进来,吓了陈若兰一跳,沈红叶却神色淡淡的收回了手抬起头,只盯着那人影,神色间不怒自威,别有一番气势:“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黑影一身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闻言却忙跪倒在地,只是不出声。

“起来吧,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若没急事也不会这般现身。”沈红叶道,目光掠向陈若兰,“你先出去。”

好容易沈红叶待她的态度有丝缓解,想不到却被这个黑衣人破坏了刚刚好转的气氛,陈若兰心下不甘,恨恨地看了那人一眼,却不敢违逆沈红叶,轻声道:“那一会儿我进来替你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见沈红叶目光微闪,她忙又道,“七公主说了,你伤痊愈我才能回宫。”

沈红叶眼中的冷意浓了几分,那黑衣人见陈若兰转身走了出去,才附到沈红叶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蓦的沈红叶面色复是一变,竟比刚刚还要苍白上几分。

望着陈若兰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沈红叶目光越来越冷:“他若伤到她半分,别怪我翻脸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这几天病了,发烧到39度,两天晚上照顾她没睡好,我困死了。今天还有点烧,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这章字数有点少,大家凑和看吧……老妈催文,岂敢不更,呵呵!

☆、惊夜

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前一场的残雪还未消尽,凛冽的寒风在寂静的夜晚呼啸着,即便在暖轿中,也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西桐轻轻叹息,然而一声叹息似乎也随着寒意凝在夜风里。

蓦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时准备不及的西桐几乎跌倒在车中,待她稳住身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西桐听出来,是她随行的宫女的声音。

她的一只手凝在帘间:“怎么回事……”

“公主,我们遇袭了。”帘外是东诚低低的声音,“你且在车中……”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凌厉的刀剑声破空而来,那兵器声带起的杀意竟让帘子无风自动,然后一瞬间只听得马儿一声长嘶,马车竟被生生劈起两半。

好霸道的一刀!

西桐并没有摔在地上,在马车碎裂的瞬间她被人猛地拉住手臂带了出去,是身着灰衣貌不惊人的东则,而一身随从装扮的东诚正与来人缠斗在一处。

四下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西桐就着清冷的月光看到马车破碎处,马竟也被活生生劈死,而她所带来的数名宫人亦有不少倒在血泊当中,而除了与东诚对打的人外,至少还有四五名只露了眼睛的的黑衣人手起刀落,将其他人等逐一斩杀。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而且还是针对自己的暗杀——西桐在东则的保护下慢慢后退,一双眼在掠过一片血腥狼藉的现场后,挪至东诚的身上。

或许这些偷袭者也没想到在她的随行队伍当中竟会有两名武功极高的高手,而刚刚那一击不中,已然失了先机,然而那人一招一式竟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只攻不守,处处直逼东诚要害。

东则一双利目扫过现场,粗粗估量着场中形势,仅凭他和东诚二人之力,显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当今唯有先将公主带离才是上策。

思及此处,他一把拉了西桐的手臂,低声道:“公主,跟属下先走。”

西桐神色惊怒,想不到在天子脚下竟能发生这般杀戮,而且手段极其残忍。可她更知道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会是何人指使,又是何目的?

然而听得东则的话,她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忠心侍卫,面色微黯,不再言语。尽管她不忍那些宫人继续惨遭毒手,却更加明白此时自己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们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而那些无辜宫人只不过是被顺便灭口——所以她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眼睛,她要替他们报仇!

她忽觉腰间一紧,东则拉了西桐只向西北边的房脊之上掠去,然而刚跃至一半,蓦的眼前寒光一闪,一阵尖锐的呼啸之声瞬间响起,泛起的寒意直逼她眉睫,仿佛下一刻就会洞穿她的身体。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身侧之人的身子迅速环住了自己转了半个圈,那道似乎可以凝结成霜的冷厉便没入了他的身体。

“东则……”西桐心蓦一紧,下意识相唤抓住了他的手臂,却感觉到二人跃到半空中的身体同时下坠,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东则却只是紧紧拥了她一下,轻声道:“公主恕属下无礼!”

话音未落,他凝气间手臂用力一提,将她送上屋顶,而自己则重重落在地上。

那“嘭”的一声仿佛重重砸在西桐心底,西桐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待起身向下看时,却见那仆俯在地上的身影间,竟是一支银亮的长箭直插在他后心的位置,当胸而过。

“不——”一声惊呼尚未及溢出,那几名原本就冲至屋下的黑衣人片刻间手起刀落,几下劈砍招招狠厉,竟将已然奄奄一息的东则四分五裂。

好狠的赶尽杀绝!

“哥——”一旁与黑衣人缠斗的东诚目龇尽裂,一个分神间对手一刀劈出将他的一支左臂生生砍下!

西桐猛的一震!

她一直以为父皇给她的两名暗卫皆是“东”字辈儿的排名,却不料他们东则和东诚,他们二人竟然是亲生兄弟。

东则刚刚环抱自己的体温犹在,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自己,那个寡言的侍卫甚至到临死前还因为触碰了自己而告罪,可转眼他已身首异处。

而东诚那断臂处扬起的血雾更是弥漫了她的眼——她无泪可流,充溢在胸的唯有无比的愤怒和悲哀。

如此沉默忠诚的一对兄弟竟因为自己而死伤,而那尸横遍地的宫人更有何辜?

“住手!”

西桐的一声长喝在寂静的夜里清亮无比,仿佛带了至高的威厉,几名黑衣人竟不约而同的止住了步子。

“你们到底受何人指使本宫不管不问,本宫只想知道你们是想带走本宫,还是想要本宫的命?”清冷的月光洒在站在屋脊上的女子身上,只见她一身华服,长长裙裾与披风随夜风飘舞,神色间的凛然让她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女,带了迫人的威仪气势。

尽管下面的黑衣人都为她的气度风华所震慑,却没有人出声,唯有映着月华的刀,闪着迫人般的冷意。

西桐心下闪过一丝什么,扬了扬眉淡淡道:“你把他放了,本宫便从这屋顶下来,杀剐任由你们。”

“公主!”耳畔是一声惊呼,西桐知道是东诚的声音,然而她没有去看他,只是盯着几名黑衣人冷笑道:“你们在天子脚下行凶杀人,果然嚣张得很。但是你们却也莫低估了京城禁军的能力,估计最多再有半柱香的工夫,他们便能听到消息赶来,而若本宫跃入身后这间民宅与你们周旋,足以让本宫支撑到禁军前来,到那时只怕你们便功亏一篑。或许你们愿意试试是本宫这一跃而下的速度快,还是你们躲在暗处的弓箭手的箭快!”

“公主,你快走,属下贱命不值得您……”

“你住口!”西桐忽然厉喝,一双眼清冷的扫过东诚。值得不值得由她决定,东则已经送命,她不想再欠一条!

“好。”就在此时,忽听黑衣人中一直与东诚缠斗之人开口,声音极是黯哑低沉,他做了一个手式,闪身避开封在东诚面前的路,却不再多言。

东诚任由伤臂处汩汩流血却不理会,只是猛地跪了下来,一柄刀竟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属下护卫不力,无颜面对陛下和父兄,公主莫让属下成为不忠不义之人!”

西桐见他眼中点点闪亮中透着的绝然,不由垂眸。她原本已对东则愧疚,想用己一命换得东诚脱身,却不料他竟忠诚至此,眼中微微一热而后忽的扬眉冷笑:“自尽是最懦弱的行为,东诚我知道你一片心意。既然如此,你便跟我一起拼这一遭,咱们杀一个,便赚了一个,到杀两个便替你兄长赚一个……就算下了阿鼻地狱,有你们这样的好兄弟陪着,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说话间,隐于腰间的长剑出鞘,当胸而立,在夜风寒凉中,竟锐意逼人。纵是武功不济,她却绝不会不战而降,束手就摛!

东诚还未来得及应声,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竟是一个人从另一处屋脊之上跌落气绝,手中还死攥着一柄弓。

显然,此人就是刚刚在暗处企图狙杀西桐却被东则挡下的弓箭手!

黑衣人见陡然生变,不由一怔,立刻迅速扬手,极是默契的有两人攻向东诚,余下之人提气掠向屋顶的西桐所立之处。

东诚见此突变,精神一震,忍痛跃起,却不是顾及自身安危,只守在那道屋檐之下,不教黑衣人攀了上去。

西桐神色微变,就在此时,却见一根长鞭蓦地凌空出现,准确的缠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从屋顶上拽了出去,仿佛是空中放起的大大的纸鸢,锦衣飘飘间宛如欲乘风归去。

下一刻,她便被牢牢揽在一个人的怀中。

她不必抬头,已然知道来者是谁。

自那回之后,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总会换了干净的衣衫,只余清爽的味道。而此时那熟悉的怀抱间,却带了一丝风尘仆仆的感觉,让她不觉得反感,唯有安心和感动。

她不愿抬头,只埋首在他胸前——眼前黑色衣襟上绣着的那抹不同寻常的梅花竟似绽着幽香般,让她第一次在这怀抱间生出了幸福踏实的感觉。

而那温暖的怀抱此时却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一个“杀”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在她依靠的胸腔间发出低低的共鸣,仿佛震撼着西桐的心。

几道墨色的人影已然与黑衣蒙面的刺客缠斗到了一处,西桐猛地抬头:“先救东诚。”

“好。”

直到抬头,西桐这才发现他竟也黑巾蒙面,恍然忆起他早已诈死之事,但……他为什么又会偷入燕颖境内?

蓦的身子微僵,但心中重重疑惑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不管怎样,都是他救了她,何况……那想念的滋味萦于心头,让她只想透着这一双眼以慰相思。

他也定定的望着她,目光不错须臾。

西桐微怔,那双眼在她面前或妖娆妩媚,或风流从容,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流露过这般浓重的杀机和滔天的怒意,而其间隐隐夹杂的心疼担忧惊怕不安更让她心下不是劫后余生的心悸,而是满溢的感动。

就算是巧合,但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却总是他及时出现。

西桐轻轻别开目光,凝视檐下。江灿这边虽然只有四五人,却个个精锐,又得了江灿一个冷狠的必杀口令,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多数刺客均已伏诛,场中只有一两个黑衣人在负隅顽斗,而东诚因此化解了危险,点穴止住了肩膀上的血,却没有包扎,只是跪坐在墙角处默默地看着早已气绝的兄长那残破不全的尸体。

西桐一阵揪心般的痛和深深的愤怒,心念一动:“留活口……”

话音未落,却见江灿缓缓摇头。

西桐立时明白,像这样的暗杀之人,定会如他与她初识不久那次郊外被掳时一般,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他们若是失败,必然也会自绝身亡。

望着遍地的尸体,有亲近的随从暗卫,也有刺杀的敌人,西桐忽然间有丝意兴澜珊的悲凉。为争权夺利视人命如草菅,可谁不是百年一死,纵是坐上那高高在上的权力之巅,却背负着那许多的血债,真能坦然?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却仿佛让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的味道浓了几分。

不及有所思考,她感觉到了兵器出鞘的冰冷,听到弓弦拉紧的威迫,看到了数十名兵士手持火把迅速集结的锐意——火光映亮了暗夜的天空,西桐从来没觉得京城的夜有这般浓重的色彩,寒冷与炙热纠结着,没由来的让人感到窒息。

“放开她。”

温润间隐隐夹杂着威严的声音从他们站立的下方传来,蓦地让西桐发现,江灿紧紧揽着自己,他们的姿态极是暧昧。思及此处,她轻轻挣了下,感觉到江灿的手臂忽的一紧,西桐刚要开口,江灿却轻轻笑了下:“你准备一直在这房檐之上站着么?”

他的声音里有种她听不明的情绪,西桐犹豫了下,从这个高度的房檐跳下去应该难不倒她,但她的身份却无法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肆意。

她静静开口:“你放开我,自然会有人接我下去。”

江灿目光微闪,但笑不语,手下却丝毫不松——依旧维持着那暧昧的姿态。

彼端是一身暗色长袍的沈红叶,数十根火把映着他温淡间透着几分余惊的俊颜。闻及手下密报,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迅速集结人马冲了过来,而看到此种场景,他庆幸自己没迟,但又似乎还是……迟了半步!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放开公主束手就擒!”身旁有人的一声冷喝让他惊醒,他垂手静立不语,只是浅浅凝着着不远处高高在上的两道人影,心头渐紧——夜风带起他们飘扬的衣裾,却愈发显得二人如神祉般的高雅和般配。

虽有些恼怒江灿的固执无视,但目及冷喝之人,西桐唇边却凝起一丝冷笑,脊背下意识挺起:“本宫的事,轮不到曹校尉喝斥,诸位有这等工夫,不妨赶紧去派人查看现场是否还有生还者,迅速救治伤员。”

那仗势冷喝之人原本是想讨好沈相才逾矩开口,听公主直呼己姓,不由微怔,大着胆子抬眼去看,却不由大惊,一身冷汗顿湿后背。那高贵到让人不敢正视的公主竟是当日女扮男装在“淮上春”替淮风国三皇子出言理论侃侃而谈之人,这……好在听她言外之意似乎没打算深究自己昔日与陈公子串通为难淮风质子之事,不由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看了沈红叶一眼。

沈红叶沉声道:“公主所言极是,还不快去。”见他发话,曹校尉领忙识趣地招呼部下数十人纷纷散去事发之处处理后事。

听得身侧的江灿轻轻哼了一声,西桐知道江灿一定也认出的曹校尉,思及那日一番经历,二人心中都有些感慨。

“现在阁下是否可以放开公主?” 沈红叶的声音冷冷传来,“兵不回鞘,暗有杀机,阁下若还不肯放公主下来,又与刚才的那些居心叵测的刺客何异?”

此时西桐方注意到江灿带来的几人此时也都默契的立于他们之下的墙檐边,兵器并未回鞘。

而望向不远处沈红叶身侧,由曹校尉带来的众人皆散去,沈红叶身后只余十来人,却个个面目冷峻威武,气势不凡——身侧眼前两名男子皆于她有恩有情有义,她不想伤了其中任何一个。西桐暗自挣下了,江灿低低一叹,蓦地手臂一紧,带着西桐飞身而下,稳稳落于地上,而后放开她。

有感于他的体谅,西桐不由微松了口气,迎向沈红叶的目光叹息:“刚刚若不是……他们相救,此时本宫已经身首异处,沈相怕是误会了……”

沈红叶目光中闪过一丝涟漪,他无法想像如果无人相救,也许他来时只能寻得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个认知到他到现在依然后怕。可是……他的手在身侧紧了紧,然后上前两步微躬了身体,向她伸出了手:“红叶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西桐一怔。

于公,他是燕颖臣子,前来救驾,行礼躬迎自己很正常;于私,他是她的未婚夫婿,伸手相迎安慰亦在情在理。可是,望着他修长白晰安稳的手,她的手却忽然仿佛重逾千斤,无法坦然相握。

作者有话要说:  江灿出现鸟,英雄救美ing……

老妈,这章字数够长了么,不要再说我糊弄人哈~~

☆、筹码

向来宽和温厚的他此时却坚持着,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手依旧稳如泰山——迟疑了良久,几将朱唇贝齿咬碎,她的手终是与他相握,一握之下才发现,他们的手竟同样冷如冰雪。

而下一刻,沈红叶的手微一用力,西桐便被他紧紧拉在怀中。

西桐下意识地挣脱,突然感觉到沈红叶的身子一颤,像他如此隐忍的人……西桐蓦的一僵,手指拂过之处又湿又濡,恍然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重伤之下舍命赶来相救,更何况这伤还是因她的家国而受——心下低叹,不敢再动,顺势伸手扶在他臂间。

而沈红叶仿佛没有感觉,而是抬眼望着前方的身影,目光微闪:“几位救下七公主,红叶不胜感谢。然深夜以夜行者姿态出现,又蒙面不敢示人,却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各位行不可告人之事,还望各位摘下面巾说明来意,以示清白。”

这一番话说得西桐面色又是一变。

字字锋锐,却句句在理。

江灿已在淮风诈死,若此时表露身份,岂非前功尽弃?纵是沈红叶不说,似曹校尉一般识得他身份面目的人又岂在少数?

而沈红叶这番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若我不肯呢?”此时江灿忽然开口,声音里全然没有平时他同她说话时的轻佻风流,沉沉的似含了镕金销石的迫人气势——原来,每个人都有无数个面具呢,曾经温润的右相和妖娆的质子,此时在她眼前全然化成两个陌生人。

沈红叶只是平静的而立,而他身边的几名弓箭手手中的弦却紧了几分。

而江灿身侧几人兵刃间的寒光仿佛也冰冷了些。

一时间气氛紧张,和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让人有些窒息。忽听江灿笑道:“原来在下救人竟还救出滔天大罪来了,沈相颠倒是非的本领着实高明。”

沈红叶也淡淡一笑:“阁下救人之举自然让红叶感激,然而对待居心叵测之人,却要另当别论,看阁下身手气度也应当是心思缜密、位居人上之人,又岂能不理解红叶这番防患之心,毕竟红叶身为燕颖臣子,自然要对燕颖江山负责。”

此时纵是西桐没有他们二人的深沉心机,却也明白了,看来沈红叶已经猜出了江灿的身份。思及当日从平阳关归来时沈红叶也以为江灿已死,而她当时默认而刻意瞒了他,此时难免有些心虚。

西桐张了张嘴,她想替江灿开口洗脱嫌疑,可是这的确不只是感情上的纯粹的信任,事关两国利益,事关国家安危,江灿毕竟当时是从燕颖被驱离的,此时貌然出现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堵得上悠悠众口。

“沈相待这燕颖江山,果然是上心得很,形如己物呢,这点只怕连在下都自愧不如!”江灿挑了挑眉,隐隐露出几分嘲讽。

沈红叶面色微变,眉宇间忽现厉色:“阁下字字别有用心,又是何意?在其位谋其政,红叶不过尽己绵薄之力替陛下分忧……”他声音略低了几分,“阁下这番好口才,倒不如好好解释入我境,潜我国都的真正目的,阁下是愿意去鸿胪寺,还是愿意去东应大牢?”

沈红叶这番话已然点明了江灿非燕颖国之人的身份,显然是江灿的嘲讽激怒了沈红叶,西桐的心不由也提了几分:“沈相……”

“公主最好不要感情用事。”沈红叶的目光扫过来,一语双关间,竟让西桐微微心虚。

“真正感情用事的只怕是沈相,在下一番好意都能被说成是居心叵测,不是公报私仇又是什么?或者沈相觉得在下英雄救美抢了沈相的功劳,让沈相情何以堪……”

西桐忍不住闭了闭眼——两个心机足够深沉的大男人,此时竟让她有种无力感。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没必要把事情弄得像争风吃醋一样吧,她才是真真的情何以堪!

“陛下一直答应赐红叶一块地另建府邸,红叶看上了南河巷附近,正琢磨着现在开始建,刚好两年后建成,跟公主完婚时用比较合适。”沈红叶此时却不动怒,只淡淡笑道。

西桐微惊,还未来得及开口,沈红叶又道,“若公主不喜欢南河巷,北城的柳云绸布店、西市的丁香赌坊或者它对面的红袖楼,也都是位置不错的地段……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西桐已然明白沈红叶的言外之意,想不到除了南河巷,江灿在燕颖竟有这么多的暗处势力,他竟然把燕颖当成了什么?而彼时深情款款的表示知无不言,承诺有她在不动燕颖,但到如今她还能否相信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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