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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梵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15

“小顾!”

“小顾”欧阳昌和沈青芷同时开口,却谁也不敢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刀,只是惴惴看向江灿,沈青芷眼圈微红道,“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肯定是小顾做错了什么,但看在他跟了王爷那么多年且并无恶意的份上,请王爷……”

江灿见状却神色不动,只冷笑道:“并无恶意?你问问他,他是想气死我,还是想气死西桐!”

说着目光微冷,“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既然你也知罪,那——你便以死谢……”

话未说完,西桐冰冷的手指已轻轻掩上他的口。

通过他们的一番对话她已大概明白了一切,只怕小顾和欧阳昌之前的一番卖力唱念做打皆是在替江灿报不平——果然他身边人人都是演戏高手,厉害得紧。

其实怨不得别人,要怪只怪她自己,要么再多情些,要么便应该更无情些,无论哪种,皆伤不了人,也皆不被人伤,反到是现在,伤人伤己,成了笑话。

明知道他说得只是气话,江灿一定不会让眼前这两名亲逾兄弟的手下去死,但刚刚怒急之下的那些话已经太过伤人,她不想他因为自己的失态而再赌气说下去伤了人心。

更何况,他起伏的胸膛,微带了颤抖的身体无不透着压抑的心疼怒意,她知道这番情绪更多是来自她的反应。

从江灿怀中挣开坐起来,她缓缓:“别为我伤了兄弟和气。”江灿刚要说话,西桐复又苦笑,“再赌气,内疚心疼的那个人会是我……”

目光终是凝在她的脸上,江灿略缓了面色,忽的笑道:“你若把待别人的柔软心肠多一分投在我身上,我便知足了……”

果然,他知她颇深——或许她可以用种种良善宽容对待旁人,唯待他的一份情义,终是辜负许多。

垂眸不语,片刻之后她向还跪在地上的小顾和欧阳昌道:“你们这番好意其实你家王爷心领了,必不会怪罪你们的,你们起来吧……”

听西桐这般说,青芷去拉他们,但不见江灿开口,小顾和欧阳昌却依旧跪着,西桐推了推江灿,江灿淡淡道:“罢了,七公主替你们求情,且饶了你们这回。既然这个责任顾惜默你愿意承担,那么,你当知道怎么做……”

“谢王爷。“小顾恭恭敬敬的叩了一头,西桐和青芷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却见他右手一挥,那柄短刀便狠狠刺进了左肩。

顿时鲜血便顺着刀口流了下来,染了半边衣衫,纵是着了黑衣,那血却滴滴顺着手臂直落到地面上。

西桐面色微变,想开口却只觉得江灿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紧,她忍不住扭头看到江灿眼中一闪而没的神色,终是忍了下来,倒是一旁的青芷惊道:“小顾,你……”说着,她向江灿道,“你怎么能让他……”

“这是我应得的,谢王爷开恩。” 不及说完,便听小顾打断她的话,短刀依旧留在肩上,但面上的表情淡定,仿佛他扎的不是自己。

江灿微一点头:“都出去吧,下不为例!”

听他如此说,欧阳昌才微白了脸,伸手拔了肩上的刀,迅速封了他几处要穴,见青芷面色苍白得似这一刀是砍在她身上般,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了血迹,小顾眉尖一挑,淡淡道:“别哭了,我没事的……”

青芷闻言却忽然抱着他的肩头放声大哭,小顾一只手推了她几下没推动,她反倒是哭得更加厉害,小顾淡定的面色终于碎裂,尴尬地看了眼江灿和西桐。

“沈姑娘再这样哭下去,小顾的伤势得不到及时处置,一条手臂也许就废掉了……若现在及时去治疗,自然没事。”欧阳昌在一边淡定开口,沈青芷忙闪了开去,小心翼翼地去扶他:“当真?”

小顾苦笑着道:“真的没事,好了,别哭了……”

然后与欧阳连哄带劝的拉走了青芷。那语气似在哄小孩子一般,让屋内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散了不少。

想不到这个浑身冷凝、寡言少语又忠心不二的男子,竟还有这样温情可爱一面,西桐不由惊叹,但刚刚青芷的泣不成声却让西桐不忍,心中亦是存了无数的疑问,她起身想跟过去,却被江灿一把压住肩膀,西桐因他刚刚的漠然绝情而去瞪他,他却坦然与她对视,眼中没有从前的妖娆,亦没有刚刚的冷厉,深沉平静得让她陌生。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错开眼,江灿的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缓缓笑道:“谋上位者,当懂得这个道理。”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她的确懂得。而她果然也没教他失望。

不管再出于何种好意,越权而为,擅自作主,终是犯了大忌。身为上位者,必有着不容挑衅的权威。

“放心吧,不过是皮肉之伤,小顾是我的好兄弟,这条的手臂自然废不了,如今又有美人相顾,且不知道要如何风流快乐呢。”

西桐心下略安,她虽与小顾相交不深,但对那正直善良似竹般的男子一直很有好感,不过他与江灿是相知相伴多年亲逾手足的兄弟,就算小顾下得了手,江灿也不会让他真正伤得太重。

闻言她又何尝不知道江灿此举的杀鸡儆猴之意?若人人都打着忠诚和好心的名义自作主张,他的威信何存?

“那青芷和小顾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西桐忍不住道。

“为什么你待旁人总比待我好?”江灿不答反问,瞬间又换上了她熟悉的妖娆风流,隐有哀怨,西桐不敢抬头,静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以为你能过得很好……”

是的,一向把他想的很强大,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来都把他的路设计得很好,根本不用她替他操心。

“我……”貌似委屈的皱了皱眉,西桐却不待他开口,目光逡巡在他的身上:“这回又伤在哪里?”

他一把拉了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伤在这里。”

西桐怒目,刚要斥他的轻薄,但手掌下异样的触感却让她的心突的一跳。昏暗的灯光和黑色衣袍让一切看不清楚,但湿濡的感觉却蓦地让她明白那里——果然有伤!

这处伤,就在胸口左处,靠近心脏的位置。

而透了层层包扎依旧渗着血迹,是伤口太深至今未愈,或是刚刚情急之下抱她起身时又让旧伤迸裂?

怔怔望着手上略染了的殷红,西桐忽然有些后怕,若不是命大,只怕她真的一辈子见不到他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太无情了些?!

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却无意间看到桌上的药和棉布,她起身取了过来,跪坐在他面前,去解他的衣衫,笑道:“几乎每次见你,你都会受伤……你说是你运气太不好,还是我运气太不好?”

江灿一震,伸手按住她的手,很多话到了嘴边,却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启口,动了动唇却终是苦笑:“公主身份尊贵,不应该做这样的……”

“你不是淮风皇帝,我自不必用特臣的身份待你。”她淡然道,见他还欲开口,她不由又道,“何况,你何曾当我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过?”

她不忿地瞥了他一眼,从前哪一次相见不是戏弄和利用她,纵是几次相助也从不肯以真心和真面目示人,结果一次次有意无意的相遇,却将二人之间的纠缠越扯越深。

闻言江灿也不由一笑,然而抓了她的手却不肯松开:“可我不愿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还我的情份,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这样欠我一辈子,至少你还会因为内疚而忘不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宝宝过生日。想想,有时候觉得很对不起她。因为写文的原因,会忽略她的很多事情,其实,孩子的每一步成长,都需要父母的精心呵护和陪伴,而每一刻的天真美好,都是再不能回头重享的……

PS:妖孽如你们所愿现身了……

☆、番外:江灿篇

父皇娶母亲的理由其实很可笑,因为我的外祖是淮风国最有名的制玉高手,而母亲深得了他的真传。

据说那年宫中进了刺客,侍卫在护驾时,不小心把御案上的玉玺打碎了。当然闯了祸的侍卫被父皇下令处斩,但堂堂一国,又岂能没有玉玺?

于是父皇秘密寻访民间,有人推荐了外祖父。

外祖父用了三天三夜,造刻了一件玉玺,因为就连父皇都说,可以以假乱真。可何为假,何为真?在皇帝手里的,假的便是真的。

父皇大喜,本欲赏赐,可外祖父却因耗力过度而在造完玉玺之后第二日,便猝然病故。

所以父皇把天大的恩典赏给了我母亲,外祖唯一的骨血。于是,母亲进了宫,成了父皇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

我渐渐长大,曾经想过,那日宫中为什么会有刺客,那玉玺究竟是不是那侍卫打碎的,外祖真的是劳累过度猝死,父皇娶母亲真的是顾念的赏赐?

再后来,我却不想再找出真正的答案。

因为皇家的残酷,帝王的心机,让我早已体会到,真相往往被掩藏在血腥和杀戮的背后,揭开它的代价太大,也实在无趣。

母亲并不美,却有着淮风后宫所有美丽女子都不曾有的沉静温婉。

所以我一出生,后宫便有了诸多的风言风语,因为我有着父皇和母亲都不曾有的美貌。甚至有谣言说,我不是父皇的亲子,而是母亲在外面怀的野种——哪怕母亲其实是入宫后三年才有的我。

后来直到我十岁,父皇有次在御宴上,目光掠过我时只淡淡的一句话,终是让宫中的流言蜚语平息下来。

父皇说:“朕之三子,极肖先父。”

是先父,而非先帝,因为先帝是父皇的叔父。

我没见过祖父,大概宫中的人都没见过,甚至没有人愿意提起他。因为祖父的一生极不光彩。

传言,他俊美异于常人,风姿卓越,举世无双,凡见过者无不惊叹上天竟能将一介男儿生得那般妖艳。

便是仗着皇室王爷的身份,又自恃美貌,他的私生活乱成一团。且不说娶回妾室无数,便是男宠养在别院,也足有百人。再后来,大概因为强抢民男民女,不知道得罪了哪路江湖高人,祖父被人杀死在一家妓院的床上,据说死状极惨,全身j□j,不但身下那物被割了去,就连生前那张俊到惑人的脸,也被连皮剥掉。

或许,这是整个淮风皇室最不堪的一笔。

而大概是整日声色犬马,亏败了身体,祖父却只有我父皇一子,恰巧是正室所出,为人又极是聪慧讨巧,更可贵的是长得寻常,没有一丝一毫祖父俊美的影子。所以祖父过世之后,当时身为皇帝的叔父,为了更加体现他的仁慈大度,便收继了父皇。

若先帝知道他百年之后继位的那个人会是父皇,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时的一时良善的引狼入室。因为有传言说,父皇是篡位。

篡位,又如何?归根结底,这天底下哪朝皇帝不是篡来的?!

然,父皇的一句话,虽是解脱了我的血缘嫌疑,却让我陷进了另一处更深的沼泽——我终于发现,我纵是再勤勉努力,好学进取,乖巧听话,却依旧不能讨得父皇的欢心和众人的认可,只不过一切由从前背后的指指点点,现在却变成了公然的不屑和冷笑。

因为在他们眼中,我既然模样肖了祖父,也必是性子肖了他,迟早会步上他的后尘。

可笑的是,十岁的我,当时并不懂得自暴自弃。于是,便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那人,便是我那道貌岸然的亲生大哥。

具体情况我早已记不清楚,或者说那等肮脏事我若还肯记着,便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如今只怕早就疯掉。我只知道我是被老顾拎着剑从大哥的寝宫中抱出来的。昏迷前,我还记得老顾虽然一身是血,但神色威严冷厉宛若天神。

直到今日,我再不曾见过他那般凶煞的模样。

待我苏醒,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了。

七天间,发生了很多事。而对我打击最大的,是母亲过世了。

一切的苦难受在我身上,却痛在她心里。一切隐忍终是忍无可忍,而她只是一介弱质女子,心思郁结太重,不及等到我苏醒痊愈,便撒手而逝。

我手中紧紧握着她唯一给我留下的琉璃翠戒指和一纸绝笔书信,终是因为再重打击复又昏了过去。

我再次苏醒时,已不在皇宫。我不知道老顾是怎么办到的,当然那肮脏之处,我自然是不愿再回去,可是再不愿,我必是还要回去的。因为那里亏着我好几条人命,外祖父,母亲和……死去的那个纯良天真的我!

我醒时,有人在奏琴。

淮风皇宫中,有最好的琴师,而我却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琴声。

那琴,起势第一声,便有惊天裂地之势,直逼人心魄。而后激昂之音越来越强,似定要毁天灭地方才肯罢休。然而高亢到了极致之时,琴声却在瞬间沉静下来,虽然低柔婉转,却又带了傲然风骨,遗世之风,似雪中韧竹,火后野草,不是示弱,而是隐忍,是薄积而厚发。

琴意由心境生,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曲子叫《泽风》,不知道它真正的含义,但我却听出奏琴人的良苦用心。

我掀了被,赤足奔到门外,见到那抚琴之人便跪了下来:“多谢师傅指点。”

后来,那人,当真成了我的师傅。他没教我武功,没教我琴技,没教我诗词文章,但他教我的比这些更多!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欧阳昌,比我年长四岁的清秀少年,立于师傅身后,神情淡漠。

一个月之后,我带着欧阳昌重新回到了宫中。然后,我渐渐成了他们期待看到的那个风流妖娆的三皇子。

十年后,大皇子江煌因近些年有些军功而颇受父皇重视。恰在此时,太子江烽收到一封秘信,言大皇子江煌与父皇最宠爱的陈嫔有染,且附上确凿证据。于是金銮殿上,太子突然发难。江煌恼羞成怒,举剑欲刺太子,不知怎的,却失手刺中了父皇最宠爱的四皇子江熔。满朝皆惊,父皇震怒。江煌情知大祸酿成,再无回旋余地,当堂引剑自尽。

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去燕颖做质子的路上了。这一切,其实只是个开始……我将那封信就着车上的烛火缓缓点了——人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言不虚!

作者有话要说:  此书因为即将出版,即日起停更,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及时通知大家。最近在疯狂赶稿,大家保佑我能够顺利结稿,顺利出书吧,阿门!

字数已经严重超过编辑允许我贴的上限,我被警告了,泪!然后,我偷偷背着编辑,贴了江灿的番外,请编辑无视,发现也请假装看不见……呃,我去赶稿,我一定抓紧时间交稿!

另,此章有很隐晦的BL情节,我MS最近看耽美看多了些,擦汗……但这也是江同学难得一见的腹黑的一面,灿灿君很强大,我很爱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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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伤

西桐蓦的全身一震。

“我宁愿你欠我一辈子,而不想你忘掉我。”

他果然了解她。他知道她纵是不顾一切到淮风国,却所为何来,他知道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依旧是她的父母家国。

沉默了良久,西桐张了张口,她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你”,但终是没有说出来——有些话,有些秘密,埋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吧。

于是,她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去解他衣前的带子。

指尖的颤抖流露出了心情的复杂,江灿忽然不忍起来——曾经以为自己在经历了世间许多人情冷暖、生死悲欢之后,早已心如铁石,可每每面对眼前女子时,那百炼钢却都成了绕指柔,连他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姿态那么强烈的印在她心里,然而既已成了烙印,再剥离岂非彻骨?

那么溶入骨血,便再不能,也不会放下。

他的手在身侧渐握成拳——是的,不能,也不会放下。

西桐已将他的襟衣解开,这是她第一次见男子j□j的胸膛,然而入目是那染了血的层层白色棉布让她心开始抽痛。解开棉布要双手绕到他的身后,那熟悉却陌生的男子的气息包围着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鼓足勇气,但此时她依然觉得面上发热。

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是漫长,漫长而暧昧,暧昧得却让她眼中微微酸楚——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此生唯一一次与他这般亲近面对的机会。

忽见江灿眉色微挑,她以为他要取笑她,谁知他凝着她的眸:“那封求亲文书,的确是我派人送去的。”

西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的明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分散她的尴尬,心下微微感动,却没有开口,复又继续去解布条——他既已出口,也必然会说下去。

“其实信送出去我就知道,燕颖纵是许亲,来的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你,可我偏偏还是不死心……”他神色如常,依然笑意盈盈,美目流转,隐有哀怨,“我以一国为注,输得好惨。”

一国为注?她不懂,抬眸看他。

他挑眉望向她:“你若肯嫁,自然不能便宜小五,你若不嫁,我可不要那个木头美人。”

西桐忍不住抽了口气,冷声道:“江灿,这种玩笑开不得,我承不起。”

他的角度刚好合适,于是他轻轻拍了下她的头,笑道:“你既然以为我是开玩笑,就权当是玩笑吧。”

感情间的宠溺包容一瞬间让她以为是真的,可江山天下不是儿戏,他不是梦寐以求、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这些么,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你太会作戏,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西桐低低叹息,江灿摇头,“其实是你太过认真,凡事不肯随心而行。”

随心?这世上又有谁可以真正随心?西桐苦笑,特别是她与他这般生于皇家的人,更应该可以体会到这种生下来便注定被圈囿之苦,尊享诸多光环的最大代价便是自由和随心。

如她的众多姐妹,纵是再风光霁月,终是做了利益的交换工具,似她的兄长,纵是风流雅致,但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在权力的纷争当中,终是不能随心如意。而她却非不得已,而是……静了半晌,西桐认真的道:“其实,这不是随心不随心,这是——责任。”

“责任?我帮你一起扛不好么?”

江灿说得似笑非笑,似是不经意,可西桐知道他是指此次跟燕颖提出的联姻结盟之事,此举看似随意任性,又何尝没有他的种种良苦用心?燕颖与淮风结盟固然很好,而两国终有不同利益,涉及江山社稷却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和美好。

骨肉之亲尚有兄弟阋于墙,何况是国与国之间?他们也断不会因为彼此有情份而视江山如玩笑。

“你连淮风责任都不扛,还想替我扛?”西桐笑了笑,故意曲解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怕跟他谈朝政,谈时局,谈江山天下。她只怕谈下去,便会连最后一丝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江灿目光微闪,摇头叹息:“也是,我如今什么都不是,自然比不过你那无所不能的未婚夫婿,国之栋梁,朝之清流,你的责任,只怕还等着他替你扛呢。”

“江灿!”

他的话却让西桐心中一紧,不由升了几分怒意,却忽听江灿微哼了一声:“好,好,你在多用力几分好了,我……我死在你手中,也算是……得偿所愿……”

西桐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将缠在江灿胸前的布条尽数褪下,而这最后一下,竟因为心情激动把他布条和伤口上的血肉混在一起扯下,顿时伤口处又流下了汩汩血。

西桐怔怔望着那道伤,忽然泪便从眼中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故意气你,你这一下已经解了恨了,就别哭了好不好?”江灿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为刚刚自己说的话着恼,可见她只是面色苍白的盯着自己的伤,不由怔了下,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道,“早就跟你说,不让你来换药,你身份尊贵,哪见过这样的伤,吓到了吧……”

说着忙取了放在一旁的布巾,掩住伤口一边道:“还是我叫别人来……”

西桐的手轻轻拉下他的手,拿上面的布巾轻轻替他拭着伤口:“怎么会这么深这么重,怎么会……有毒……”

之前曾替江灿包扎过伤口,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看到眼前的伤时,她却依旧惊呆了。

这道伤远远不及上回他臂间的那道血肉外翻、刀痕狰狞,但伤却几乎就在心脏附近,狭而深锐,仿佛透着伤口能看到里面的脏器一般幽深森然。明显是剑伤,而且伤口处还透着未及消退的蓝黑之色,一看便知——伤他的兵刃有毒!

她忽然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她忽然觉得那一剑仿佛是也刺到了她心脏上一般痛得全身都在发抖,眼泪再也忍不住,籁籁而落。

透着眼泪静静地抬头看他,仔细端详才发现,即便灯火昏暗,即便他的目光虽然依旧如往日般灵动风流,但那苍白的面色,消瘦的双颊,显见精神气血不足——刚刚见面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她瘦了,可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了他的憔悴……

“都说了,死不了的,比前几日好多了,老顾替我不知道从哪寻了个世外名医,毒也在慢慢消褪。”江灿轻抚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好了,不哭了,乖小桐,不哭,好不好?”

明明受伤的那个人是他,他却还用这般宠溺温柔的语气来哄自己,西桐只觉得心中的悲伤再不能自抑,索性伏在他膝头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终于明白小顾和欧阳昌处心积虑、不计后果地替江灿打抱不平的原因——此时的伤依然这般可怕,可以想见当时伤得多重,那几日他是如何过来的,思及在南河巷小顾说什么“枉他在昏迷中也喊着你的名字”那般的话,她竟只以为那是他在故弄玄虚……

“哪有替人换药却把病人晾在一边自己大哭的道理,喂喂,你再这样,我会着凉的……”江灿眼中闪过种种不明的心绪,用力眨了眨眼,静了半晌却只是半真半假的吸了吸鼻子,轻轻推她,“着凉会染风寒,风寒会发烧,发烧会让伤口继续恶化,恶化了也许到时候真的会死……你一定不希望我死,是不是?”

听他胡搅蛮缠故意逗她,只是不想她如此伤心,西桐擦了眼泪红着脸从他膝上起身,取了干净的布巾小心替他拭着伤口:“那大夫怎么说,还要多久……才能毒祛愈合?”

江灿柔声安慰道:“毒已经祛了大半,真正要痊愈可能还得一个月。”

西桐抬眸,淡笑:“好,我陪你一个月。”

江灿一怔,片刻又道:“不对不对,是一年……”复又捂着胸口夸张地道,“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西桐哭笑不得,索性不去理他,待伤口擦拭干净了,又取过旁边的药轻轻替他抹上。他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灯火下那女子眼眶和鼻尖因为刚刚大哭而红红的,但此时她的神色已经平复下来,因为离他很近,几乎可以看到那长长的睫轻颤的样子,而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她眼中的清亮聪睿,只余温婉娴静。

这样的木西桐让他陌生,却更让他心中柔软温暖。

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直到她替自己重新包好伤口,却因为平日很少做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包得有点难看,而面上略带了尴尬和懊恼。

反常的沉静让西桐不由抬头,却听江灿缓缓开口:“北野蠢蠢欲动想借任飞宇之事与燕颖发兵开战,我亦有所耳闻,尽早将结盟一事敲定,可让乌延达不敢轻举妄动。明日临朝,我安排王丞相和欧阳出面款待燕颖特使,具体商榷结盟一事。”

西桐怔了怔,不知他怎的突然就扯到了国事上,但此时的江灿面色沉静,这是她极少见到的他认真的表情,因此她寻了张椅子坐于对面,只是静静听着。

“有关结盟的文书我未受伤时便让欧阳拟好了,王丞相是淮风三朝元老,行事公正有度,深知吾意,必不会因你我私交甚笃而损伤淮风利益,所以你大可放心与之协商……”

“你究竟什么意思?”西桐微一皱眉。虽然这本就是她的来意之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听他这么严肃的开口,却没由来的让她不安。

“此事一了,你便回去吧。”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过于伤神,江灿有些气短,忍不住微咳了几声。西桐不忍,起身为他倒了杯茶,江灿却不接,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我不想你在这里陪我这一个月。”

西桐的手一抖,江灿一字字道:“因为,我不想你用一个月来换我一辈子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完璧

他……果然了解她。他知道她想用这一个月来怀念和割舍。

心中又酸又疼,半晌之后,她涩涩开口:“好,我走。可是,江灿,你应当明白,纵是没有这一个月,也没有你说的……一辈子!”

说着她轻轻将手中的杯放到桌子上,转身离开。

下一刻,她便被紧紧揽在怀中。

“西桐,西桐,西桐……你让我拿你怎么办?!”耳畔江灿的气息环绕着她,不复妖娆风流,不复散淡清狂,唯余无可奈何的隐忍和深情,“为什么江山社稷,家国责任,永远要排在一切之上,为什么你不能像我爱你一般爱我?”

西桐浑身一震,他说他……爱她?那个风流妖娆、清散潇洒的绝色男子,那个心机深沉、放荡不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淮风夜帝,竟说……爱她?

心乱了,忽然间她的脑子仿佛停止了思考,一片空白。她分不清自己待他是什么感情,如果思念、喜悦、欣赏、不舍、牵挂、心疼、理解、体谅种种加在一起算是爱的话,那么……这便是爱了么!

可即便是爱,她与他却均不是只为爱而活的人——丝丝甜蜜间浮上的痛楚让她难过,人活于世,又岂能只为一个“爱”字。

他纵是表现得轻狂散淡,但淮风终是他的江氏天下,就算不亲临皇位,又怎能将大好江山放任给成帝那般的痴儿打理?更莫提自己,母亲生养之恩,父皇教养之情,家国安定之责,哪一样她能放下?

深吸了口气,她缓缓道:“江灿,你莫要逼我。”

身后的身体略僵:“爱我当真让你如此为难?”

闭了闭眼,她却用力点头,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几乎耗尽全身力气——长痛不如短痛,这种痛楚迟早要经历的,可是其实她又何尝不害怕,害怕一个月后真正不舍的那个人会是她。

“这样啊……”他的手臂松了松,却让她的心莫名的紧了紧,静了片刻才听他声音里带了丝丝的无奈和悲哀,“好吧,就一个月。这一个月不论发生什么,你不许回燕颖,不许提沈红叶,不许提国家天下江山责任……”

“好。”西桐应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与他声音中的感伤截然不同的眼中的闪亮:其实,就算让你为难,我也不会放手,而这一个月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直到后来西桐才知道,玄武宫原本就是江灿寑宫,难怪当时她觉得反常,欧阳昌为何会将别国使臣引于宫中居住,果然是别有居心的。

淮风国比燕颖还近北地,因此春日来得更迟。乍暖还寒,呼啸了两日的风终于止住,却将天空刮得碧蓝如洗,映着玄武宫一隅将消未消的碧湖春池边开得艳丽的腊梅。

空气中全是幽然沁人的味道,清而悠远,香而不媚。西桐不由想,临行前要不要向江灿讨几株回去,母亲一向极爱侍弄花草,定然会喜欢。

只是不知道这生于北地的花,是否会适应燕颖的气候——都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人又何尝不和这植物一般,故土难离?

思及此处,西桐微顿了步子,然而却忽听旁边有人道:“有良辰美景,有佳人相伴,住庙堂高阁,赏梅花飘香,又何必叹息?”

西桐微皱的眉头散了几分却又轻轻蹙起,静了片刻转回头去时已平淡了眉眼。

只见那一身火红衣裙的女子袅袅站在那含苞初绽的梅花间,却比周围那些嫩黄的花朵更加夺目逼人,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不及她容颜的艳丽逼人。

她依旧那般晴朗明媚似春日暖阳。

只是,褪去了那夜初见时的喜悦,沉淀了两日之后,那昔日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如今以何种心态出现在她面前,而自己又是以何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但不管如何,一切,都再回不去了。

“这几天干嘛躲我?”沈青芷见西桐站着未动,不由挑了挑眉。

闻言西桐一笑:“我怎么躲你了?这两日商榷燕颖与淮风结盟一事,昨日拟好盟约已近半夜,今日要由礼部侍郎带回国去,父皇审阅若没变动,便可正式结盟。”

其实结盟一事远没有看上去简单,诚如江灿那日所说,王丞相处事有节有度,处处从淮风利益出发,与之谈互市通商、以制锦之技换冶铁之术等,极是累心,不过幸好几日谈判,已有成果。

今日上午使臣一行已向淮风成帝拜别归国,留下的不是燕颖特使,不是燕颖公主,只是一个叫木西桐的平凡女子。

当她提出要留下时,身为副使的礼部侍郎于连天并无异色,只是神色坦然地将之前草拟的文书与她一一核对。西桐几次张口,却终是没有相询,只怕这位年逾不惑的臣子是父皇的心腹,父皇在他们临行前给过他什么旨意。

不管是什么旨意,一个月,只任性这一个月——她这几日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

青芷面色稍霁,则着打量着她, “才几个月,见你却觉得你跟过去不一样了。”

西桐淡淡一笑,变的又何止是自己一个人。眼前这个明媚爽朗的女孩,若在以前,见到她时定然会热情地扑过来,抱着她又跳又叫地说“好想你”,可如今二人只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

静默了片刻,西桐才缓缓道:“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没料到这回来的燕颖特使会是你。”青芷扬着眉看她,想了想又道,“我托小顾带话给你,他定然是没说。”

小顾当时只顾气恼她江灿的无情了,自然是没有,不过西桐一点也不怨他:“没带到也没关系,反正我不是来了么,也见到你了。”

“那不一样,你不是为我而来。”沈青芷恨恨地道。

西桐忍不住笑了,看到她这份表情,终于又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了——原来她是在为这个生气么?

西桐上前拉了她的手:“你离开后我求父皇派人寻过你,但沈相说,他的人会保护你,教我不必担心,我当时想着,任青云居心不轨,东应山雨欲来,你不在看不到这些尔虞我诈的事也好,所以……”西桐道,其实她亦不知以何种面目面对她,当时她说她喜欢江灿,甚至为了他离家出走,若真出手相拦寻回,她更怕青芷会怨恨于她。

“我知道我非但帮不上哥哥的忙,还会给他添乱。”沈青芷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复又抬头看着她,“不过,我才不要他给我安排的生活,我说过,我会去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会跟我爱的人过一辈子……”

就算有很多东西变了,但她眼中的坚持和热情没变,西桐忍不住微笑:“你是怎么来的淮风国?”

“起初我不知道有人跟着我,我几次遇到危险有人搭救我才意识到的。那些人跟我说他们是哥哥的人,身上还有哥哥的亲笔信,让我跟他们去一个什么地方,说是先待一阵子,待朝中事了了再接我回京城。我假意答应,然后半夜趁他们熟睡便偷跑了出来,后来失去这些人的保护,我才发现自己游走天下,真是举步维艰,别提到淮风了,结果还没走出那个镇子便被劫匪盯上了。”沈青芷苦笑,以前是被哥哥保护得太好,果然不知世事艰难,人心险恶。

“关键时刻是小顾救了我,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还……还动手打了他。”说到此处沈青芷面色微红,当时遇到的是一群采花贼,也是她太大意了,几乎让那些人占了便宜,后来若不是小顾舍命相救,只怕她真的会受尽屈辱而死。当时她不知道他是来救她的,又惊又羞之下一记耳光就打了过去。

西桐拉她的手紧了紧,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想必这一路上她吃了不少的苦,这是她和沈红叶都预计不到的。

“后来被那些人追杀,我们俩一起失足跌落悬崖,他自己摔断了一条腿,却将我紧紧护在身前……”思及往事,她的眼圈又微红了几分。

西桐算了算时间,那大概是江灿离开燕颖之后,小顾不满江灿把他丢在燕颖而只身回淮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幸好老天眷顾,让小顾遇到青芷,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西桐见她眼中的泪意,却忙岔开话题,故意笑道,“原来戏文里唱的救命之恩,果然是要以身相许的。后来你便跟他来了淮风?”

一句话冲散了青芷的伤感,却让她的脸红得似苹果一般可爱。她点了点头,却又恨恨的道:“他就是块木头,榆木疙瘩!”

西桐见她小儿女般的羞俏模样,不由失笑。不过小顾的确外冷内热,那日见他受伤后还安慰青芷神色,她知道,他待她自然是有情的,或许那内敛的温柔,他只是不会表达。

张了张唇,她却没有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相信一切水到渠成。

犹豫了一下西桐才道:“沈相可知道你……”

“到了国都浚川后我便托人给他带了消息,他起初不允,后来我以死相逼他也拿我没办法,你知道他是最疼我的。”青芷略有些得意的笑了笑,西桐轻轻点了点头,却没作声。

沈红叶知道,可在自己面前竟一句未提,她只道是他安顿好了青芷,他是不想用这些事来烦扰她,还是……

“当初我为江灿风流俊美外表所惑,以为那便是爱了,所以才会不计一切的追至淮风,待如今才发现,其实在你身边默默付出,会为你舍身相护的那个人,才是真正一生所托,所以,我并不爱江灿。”

一番话下来,让西桐恍然明白眼前的女子在经历那么多事之后,是真的长大了,无论是她,还是沈红叶,都应当庆幸她的因祸得福,此时青芷却忽然敛了笑容静静望着她,“那么除却了这层心结,西桐,你……会在这里长住下来么?”

西桐苦笑,她与江灿的距离,又何尝只是层心结?静了良久她才道:“我只在这里待一个月,待江灿伤好之后,我便回去。”

她不知道跟青芷是否能够解释得清楚她会留在这里一个月的原因。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要留在这里一个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可心却不由她控制,只觉得看着他痊愈才可安心。

青芷蓦的一笑,笑容中却有丝嘲讽:“西桐,你一向是爽利之人,自小我便佩服你的聪慧机智冷静,可偏是在这件事上,你却这般优柔,你可知道,你的左右为难,既苦了江灿,又伤了我哥?”

西桐心似被无形的手拧住了一般的痛。

青芷说得没错,再这样下去,会让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都受到伤害。可是……她苦笑:“我一个月后离开,从此再不会来,也不会与江灿再有任何纠葛。”

“可是,你爱我哥么?”青芷目光咄然,“我说过,只有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我才会开心快活……”

可我不是你!西桐摇头苦笑,她选择沈红叶纵是有喜欢、欣赏、内疚种种情感,但更多却是利益上的衡量,他的心思太难懂难测——并非是她故作小人、怀疑一切,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毫无私心,只为天下安乐?一个人怎么可能处于权力之巅却清淡无欲,毫无野心?

纵是他不想,他身后的势力若越来越大,难免功高震主,何况他与太子哥哥明显不和,若哪日太子哥哥真的登基,将面临的是怎样一种局面?

她只想,若沈红叶真对她有几分真心而与子执手白头,或许燕颖的未来不会那么不堪。

明知道掺了利益的感情不纯粹,明知道带了衡量的取舍于任何人都不公平,但她就是不能像青芷这般随心任意而为——其实她又何尝不羡慕她,真正敢爱敢恨,爽利自在的是她啊!

青芷见西桐面色苍白却迟迟语,不由浮起一丝冷笑,退了半步却伸出一只手,缓缓打开在她面前。

她的手掌间静静躺着一枚玛瑙玉玦。

红色的枫叶形状非人工所凿,细腻的纹理脉络更是天然形成——西桐认得,这块玉玦正是沈红叶从不离身的那枚腰间玉佩。

那日在“淮上春”解围时,他全身上下唯此点缀时,她便已留意到。

后来无论是朝服还是常服,那枚玉佩从来不离身。

“这是哥哥最心爱之物,打我有记忆起哥哥便一直随身珍藏,后来我娘病重的那段时间,家里很穷困,哥哥好几次取出来想当掉,摩娑良久却又终是舍不得,有回我娘清醒过来明白知道这事,竟狠狠打了哥哥一记耳光,说了他要再有这种想法,她就死在他面前的狠话,从此哥哥便再没敢提此事……那时我还小,但却知道娘一向心疼哥哥是连骂都没骂过一句的。所以,我知道这东西一定是家传之宝,被娘和哥哥珍若性命的东西……”忆起往事,青芷眨了眨眼,逼回眼中的热意,定定望着西桐,“可如今哥哥托人带来,他说你若真的留了下来,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西桐怔怔地望着那玉玦,红得夺目耀眼,红得逼人心魄。临行前刻意没跟他告别,是因为早已下定决心迟早归来,相信他亦会明白她的想法。

而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枚千里迢迢辗转而来的玉玦,是他遥远的牵挂思念,还是他的担忧和不自信?

“我哥说,你见到这个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他说自会等你完璧归还。”

作者有话要说:  

☆、怜惜

她当然明白沈红叶的心意,只是这重愈千斤的玉佩,如此珍贵,让她承受不起。腰畔碧绿的指环,眼前鲜红的玉佩,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种承诺,而她又要如何一一偿还?!

手在身侧紧了紧,怔了半晌,她刚抬起手,却忽然从也身侧伸出一只手,轻轻取走了青芷手上的玉佩。

西桐扭头,这才发现身侧的江灿。这人是属猫的么,怎么走路一点声息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听去多少她们之间的对话。想要开口相斥他的听人壁角,不够君子,然而却又恍然失笑,他何曾做过君子。

阳光下,他一袭墨蓝色的狐毛斗篷,里面隐隐还露着白色衣袍的烫金滚边儿,无处不透着她熟悉的妖娆奢华。 只是那脸色却越发透着苍白,一双原本红润的薄唇此时也没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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