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归桐》作者;叶梵【完结】 > 归桐by叶梵 书香门第.txt

第 6 页

作者:叶梵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15

西桐抬眸望着他脸上那个暗红色的掌印衬着那俊美风流的脸,却闪着无赖般的神色,只觉得刺目,明明生了付好皮相,却只用来游戏风尘,也算是暴殄天物了。她垂了眸不愿再想,静了片刻才道:“这场赌局真对你这么重要?”

“出来玩,赢得起也要输得起,只不过不想让他们瞧扁了而已。”江灿见西桐言语间的松动,笑得愈发讨好,“你是琴中高手,那张琴的出处想必你也识得,好可是我寻了好久、花了重金购得的上古名琴,你若喜欢,事成之后除却答应你的条件之外,我便将那琴也送给你可好?”

西桐怔了怔——她当然识得那琴的绝妙之处,也自然知道那琴价格不菲,可是……她的目光冷了冷:“琴为乐中君子,载以儒道之精髓,纵然‘苍龙’是上古名琴,如今却不过沦为俗人艳恶玩笑之物,成为风尘不雅之笑柄,沾了腌脏之气,失却其本身之风流傲骨、高雅洁品,这等俗物,我又要它何用。”

江灿一时面色不由微变,这话说得极重,纵是他再放荡轻浮,也明白西桐这番指桑骂槐的话的真正含义。

西桐挑了挑眉直视着他冷笑:“江公子现在还要在下为您伴奏么?”

江灿忽然敛了笑意,静静盯着她。

他一旦不笑了,种种风流轻俏亦烟消云散一般,眉宇间只余清亮逼人的锐意。这样的江灿,让西桐陌生,她没想到过那般娇媚风流、放荡不堪的人,还能有这样清澈沉稳的目光,还能有这种仿佛能瞧到她内心深处的精锐。

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中却隐隐有些期待,期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谁知就在此时,江灿却“哧”的一笑,眉目间又是往日种种风流绝艳:“小桐这番说教竟与淮风那些士大夫口吻如出一辙,原来躲到燕颖国,竟还能听到这种熟悉的言论,当真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西桐一双手在袖中紧了紧,此时却也敛了种种神色,淡淡道:“既然如此,烦请江公子带路,就当是西桐还江公子这一掌之过。”

江灿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很是奇怪前一刻她还一副对他种种行为深恶痛绝的模样,却这么快就恢复了从容淡然。思忖片刻没想通,他却也懒得再想下去,于是伸了伸手:“多谢……”

*************************************************

果然,堂前垂了细细的竹帘。西桐从后门而入,不必与旁人相见。

但纵是隔着帘子,堂中的奢靡艳俗之气依旧让西桐觉得很不舒服。

“江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得了新宠怕我等来抢,才这做这般金屋藏娇之姿态?”

“我看是羞于见人吧,哈哈……”

“听说这几日江世子出入市井、游戏风尘,混出了些薄名,想必这位新宠是钦仰者吧,莫要故作神秘,快让我等也见识见识一向眼高于顶的江公子的新欢……”

听着外面谈笑中的种种猥琐狎亵,西桐的面色不由又白了几分。她咬着唇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一双手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她怨不得江灿,这一切终是她自取其辱罢了,早该想到青楼歌馆中的不堪,也早该想到这些纨绔放荡子弟的放纵下流!

幸好江灿没容他们再放肆下去,听闻他在外间似笑非笑道:“你们是来参与赌局的,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你管我请的是新欢还是旧爱,只要赢了你们便罢,爷我好久没有兴致好好跳舞了,若不是被你们这些人逼急了,也断不会让你们有这等机会一饱眼福,还不快快瞪大眼睛仔细看着……”

众人继续哄笑,江灿却不理会,只是突然转了身子,望向西桐,轻声道:“不要管旁人,只管拣你拿手的弹吧。”

他早已换了淡蓝色的宽松舞服,半敞的外裳、魅惑的姿态让西桐隔着帘子却仿佛也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浮妖媚,但他的目光,却透着帘子仿佛点点渗了进来,仿佛带了丝鼓励和安慰。

西桐淡淡应了一声,将手轻轻置于琴上,深深吸了口气,乐音突然在她手指间呛然响起。

那琴声一反古琴常规起势间如流水般的细润清雅的风格,第一个琴音便直逼人心魂,然后一泻千里的铿铿之音不绝于耳,其间隐隐夹杂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

仿佛天地间突然就肃杀起来。

但是……琴音起势良久,江灿却一直身形未动。

她的琴音,让他震惊!

他想不到,她弹的竟是一曲《泽风》!

这支曲子几近失传,乃是因为曲风之激昂,故事之悲烈,不但需要弹琴之人的琴技高超,而且极耗心神,需将自己的情绪精气全情投入。若不能达到琴神合一,则无法体现真正的琴曲精髓!

所以江灿才会震惊,震惊眼前这女子年方十七,竟能弹奏如此激烈大气的曲子,更震惊她竟会用这般绝决的方式以曲言志!她在言己之志,亦在嘲他之气短!

手在衣袖下紧了紧,心却仿佛在胸膛内愈跳愈快。

而西桐抬头,透着竹帘,她真真切切瞧清了他眼中散尽一切心绪的震惊!

他的震惊,却同样让她震惊!

原来……他果然识得这支曲子为《泽风》!

《泽风》可以追溯到海内五国之祖先近八百年前的一曲绝奏,世间识得此曲的人不多,而西桐有幸得之,还是母亲依照自己年轻时的习技师傅口口相传而手录下来的琴谱。西桐依稀记得写这琴谱极是耗神,母亲整整撰了三个月才完成,后来又经师傅拿去各地寻访高人润色,才有了如今的全本。

它讲一个少年皇子在他的国家受到威胁,家园被人践踏,百姓被人欺凌时,不顾个人荣辱、抛却亲人至爱,披印挂帅,南北争战数百场,力挽狂澜却终于战死沙场的故事!

曲的开篇便是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将军被敌人围攻,所有将士全部战死,只余他一人身中数十箭,在最临死前叹息自己一生戎马却不能将敌虏亲手驱除出境的遗憾。

堂间从一片安寂渐渐到窃窃私语,他们虽不懂《泽风》之深意及他的惨烈和悲哀,但初时也都被这曲风间的高亢和感染力所震憾,而过了一会儿,则因为江灿失神地站在台上一动不动而感到奇怪。

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哄笑。

就算曲子偶有低回婉转之音,但《泽风》的基调却以阳刚为主,加之配了“苍龙”之琴本身的高亢!而就在西桐以为江灿会因她公开有意的嘲讽和刻意的为难冲进来或者拂袖而去时,他半垂的目光突然直直望向西桐,眼中精光一闪而没,而后忽然长袖微动,一个旋身开始疾舞。

琴音愈奏愈快,他的舞也愈来愈疾,虽不若那少年将军的张扬凌厉之咄咄,却于风流间不失气度,妖媚间不失傲骨,让西桐忽然生出一丝错觉,如果他手中有剑,他必然也会和那名唤为泽风的少年一样,可以驰骋杀场,保家为国。

而在高昂凄厉的不甘与悲怆到了极致之时,突然曲音一转,渐渐低回婉转,泽风开始回忆之前五年的数次征战,有初战的紧张,大捷后的喜悦,同袍伤亡的悲哀,面对战殍哀蕻的怨悯,受伤时彻夜难眠的痛楚……此时的江灿也缓了节奏,风烟之厉尽散,一招一势更趋内敛,虽能感觉到那天地间最深刻的亘古悲伤,却又有着与泽风不同地绵而不绝的生机与力量!

西桐双手由着心中涌出的感动与震憾随心而奏,一双眼却不错分毫地紧盯着场中那有着自己独到见解的舞者亦随心而动。她奏得快,他舞得疾,她奏得哀婉,他舞得柔媚,她奏得凌厉,他舞着坚忍,她奏的绝决,他舞得凄艳……那已经不是什么赌局,不是什么表演,不是与人消遣的玩笑,不是被人指点的屈辱,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二人的一奏一舞,那是只有琴者与舞者间,才有的默契与较量!

作者有话要说:  嗓子继续处于崩溃中,说不出话来!既然如此,俺就啥也不说了,只更文~~~

刚才与朋友谈论到《泽风》之曲时,其实我一直脑补的是这首曲子,虽然是古曲,也没有形容中的激昂,但我非常喜欢,大家可以听听:)

☆、赌局

“呛”的一声,愈来愈疾的高亢终于让西桐手中的琴弦承受不住凌厉而绷断,满天的激越戛然而止,琴弦最后的尾音在寂静的堂前发出低鸣,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强极则辱,果然,古人诚不欺我!”西桐苦笑地盯着自己的手,喃喃叹息,一滴鲜血顺着指尖滑下,还未落到琴身之上,却猛地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执住,她还未清醒过来,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指已然被江灿含到口中。

江灿那因为刚刚疾舞而微带了喘息的呼吸就在她面前,他因为剧烈活动而微红的面颊也近在眼前,而一双眼更是出奇的灿若朗星!

从没有人敢这样轻薄她,而这个动作让西桐全身一震,竟只顾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推开他。而幸好江灿用口吮去她指尖的鲜血后看着伤口只是淡淡道:“幸好割得不深,否则这手指头就再弹不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琴音了。”

西桐猛地惊醒,双手猛地推开他,张了张嘴,所有指责的话却都凝在口边说不出来。因为他此时的眼神太清澈,因为他的神情太自然,完全没有平日的种种妖娆,只是仿佛下意识就做了,纯粹出于关切就做了。

江灿见她此时的表情,忽的一笑,似要说什么,却蓦的有口哨之声响起:“我说江公子怎得把操琴乐师藏在帘后,原来竟是位这么俊俏的小公子,真没想到刚刚那种激昂的曲子居然出自这般文弱少年之手。早就听闻江公子也好上了男色,所以最近才与我等厮混到一处,我只道是传言有误,看来果然是真的……”

帘子因为刚刚江灿冲进来而被掀开,此时倚帘立着一名身着灰青色长袍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他长得也算颇为英武,但一双眼中的淫靡之色和一闪而过的探究让西桐有种被狼当作猎物的感觉,而江灿此时的笑容间已恢复往日随意清狂:“我江灿这点风流韵事全被西陵公子瞧透了,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西陵公子故意在旁人面前揭我的短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身形未动,只是有意无意瞥了西桐一眼,仿佛默认。

西桐忽然心中一动。西陵公子?北野国的西陵若?

传言两年前北野内乱,西陵皇室被旁枝宗亲推翻,于是身为皇六子的西陵若带了众位妻妾仆从前往燕颖国避难。因为昭帝的母亲有北野国的血统,所以昭帝便收留了他们。而北野国因着与燕颖中间隔着淮风国,加之刚刚谋得天下,不敢轻举妄动,而西陵若这位亡国皇子却把燕颖当故国,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也被人不耻。

一个是亡国的皇子,一个是地位尴尬的质子,这西陵若和江灿还真是同病相怜呢,难怪会厮混在一处。

论起来这西陵公子应该也称得上是西桐的堂兄,可那尖锐而探究的目光和其间的种种不怀好意,却让西桐觉得很不舒服。

幸好她着男装一向没有什么脂粉气,加之刚刚极是阳刚凌厉的曲风更不会让人怀疑是出自女子之手,西桐倒也不担心他认出自己。

此时却听又有人在哄笑:“既是让西陵公子见了,也让咱们见见江公子的新欢如何,可比得上楚朝馆的少如公子……”

原本只以为弹完一曲便罢了,谁知横生出这许多的枝节,归根结底却是她的好强与任性所致,所以西桐本不欲再生是非,但听得旁人用伎馆的男伎与她相比,她还是不由微变了脸色。

此时江灿却是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向她低笑道:“你且回那间雅室等我,这里的事你不必理会……”

西桐应了一声,明知道他故意说得暧昧,但她更知道此时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多说多做什么都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她起身隔着帘向外面的众人淡淡行了一礼,从容退下。

***********************************************

想不到雅室的后窗外居然有一片翠竹林。

时至春日,林中一片葱翠盎然。西桐静静坐于林中,听着风吹过时竹叶发出的沙沙之声,仿佛心头能够浮起无比的宁静馨然。竹,不愧称之为君子,宁折不弯,经冬犹绿,而这份高洁气度却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西桐转身,却见江灿立于身后两丈处。

此时他已换了刚刚跳舞的衣服,一件水蓝色织锦长袍剪裁精致,愈发衬得他身材修长,俊美风流,而衣袍上无数用金线织就的云纹更让这份风韵凭添了奢靡浮华的妖娆。

西桐忍不住叹息,这人什么时候都要打扮得跟孔雀一样招摇才觉得舒服么。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江灿向她笑了笑,略带了墨蓝色的眸里带着灿然妖艳的光彩,与平日几乎毫无分别,“不好好待在屋里,小心又被那些混人们看到了欺负。”

西桐静默着,却没有出声。

“好吧,对不起。”江灿耸耸肩,无奈地笑着向她行了一礼,“是我害你割伤了手指,是我害你被人当成我的男宠受人羞辱,我给你陪不是了,都是我考虑不周,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望着他眼中的没有诚意的笑,若在之前,怒其不争的种种言语大概又会不计后果地脱口而出,而此时却仿佛有什么压在西桐的心口,只让她觉得心口得堵厉害。

见她还不言语,江灿似有些恼羞成怒,直起身子眯着眼冷笑:“那你还待怎样,送金银给你吧,你视之如粪土,想讨好送你古琴,你又嫌它被我等俗人沾染了淫俗之气瞧不上,麻烦你开个价,我好还了你这个情……不过,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却也拿不出不俗之物来!”

见他这副无赖的样子,西桐心中却忽然平静下来。于是她抿了抿唇道:“我看你为这个赌局倒是倾尽心思,不但设计了我,还亲自上场跳舞,只怕赌注定然是什么珍贵之物,不如分一杯羹如何?”

听西桐如此说,反倒是江灿似是吓了一跳,退了两步,面色略显尴尬:“那个不适合你。”

原本西桐因为对他人品的不屑,因此对他的赌注毫无兴趣,此时因着心境上的改变,加之看他这般表情,不由升出几分好奇,笑道:“你先说说是什么,我才知道适合不适合我。”

江灿见她眉宇间浮起的笑意,不由微怔。似乎自他们相识之后,她还不曾对他笑过,笑着这样的……平和温暖。

那笑容竟似披拨云见日般,让他从心底渐渐浮起一丝柔软。

他忽然不想说话,不想让任何事物打扰了这一刻的宁静温馨。静了片刻,他却终是笑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赌注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还是不知道的好。”

听他如此说,西桐倒也不好再问,何况此时他眼中闪过的笑实在过于纯净,没有了种种的魅惑,让她莫名的从心底泛起丝丝的酸涩。

有种异样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浮动,江灿从怀中取出那块血玉玉佩递给她:“这个先给你,那药我过两日我找机会再还你。”

西桐却没伸手接,只是笑道:“原来你没送给杏花楼的春红姑娘啊。”

江灿又是一怔。当日故意那么说是想气她,谁知她当时没生气,今日竟用这话回来掖揄他,他不由失笑:“这块玉只怕能买下整个杏花楼,我怕她知道后以为我对她有情,万一她再以身相许非要一辈子缠上我就麻烦了。”

“原来竟这么值钱。”西桐不由惊叹。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早知道她的身份,估计是故意吓唬为难她的成分居多,哪怕没有这块玉,江灿也不会见死不救。

“当然,何况是御用之物,寻常小民拿了只会害人害己。”江灿又向她递了递,“所以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西桐却退了半步摇头笑道:“我反悔了,行不行?”

“那你想要什么?”江灿笑了笑,眼中不经意间又流露出种种风情。

西桐抬起头,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字地道:“我想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江灿以为自己听错了,挑了挑眉,“你要我什么承诺?”

“我还没想好,总之这个承诺先记下来,若哪天我求到你,请你务必记得。”西桐的眼神很认真,让江灿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不由哧笑:“那你让我杀人放火岂不我也得认了?再说,以我的为人,我许你的承诺,你信么?”

“信。我要的不是江公子的承诺,我要的是淮风国三皇子江灿的承诺。”西桐望着他眼中的妖娆渐渐散去,浮现出来的种种精锐,知道他听懂了她的话,目光咄咄地望着他,“燕颖国的七公主木西桐向淮风国的三皇子江灿讨要的承诺,也一定不会是让他替自己杀人放火……”

江灿静了半晌,却终笑道:“公主要的承诺太大,灿不过是区区质子,给不起。”

他虽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而且,他第一次换了称呼。

“其实,不是给不起,是不想给。”知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于是西桐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就当西桐没说,今日我本是故意为难公子反而却害自己当众出丑,本也与公子无关,所以江公子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你也说过,今日之事一了,你我可以从此再无瓜葛,那么,江公子,就此别过。”

她抱拳向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江灿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候,却只是握得更紧,不想松开。

因为他知道,若就这样放她离开,她与他今后就真的只有形同陌路——他忽然因为这个原因而有丝惶恐!可是……可是,他能拉住这一时,却能拉住她一生一世么?

西桐低头盯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修长白晰的指骨间似乎浮起淡淡的青筋,她忽然轻声道:“对不起。”

江灿一震!他以为她会像之前一种狠狠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请公子自重”,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三个字。

这话……应该他对她说。虽然他对她说过了,虽然他刚才说得毫无诚意,但这声“对不起”怎样也不应该是从她的口中吐出!

西桐没有抬头,只是垂眸叹息:“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他的手一抖,他的理智告诉她,此时应该放开她,然后一如既往地笑着说她说的话他不懂,可是不知为何,握她臂的手却紧了紧,须臾不敢松开。

“我原本以为宁折不弯方为君子处事之道,今日却明白了古人所言‘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的道理。”西桐缓缓开口,“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不该这样任性的拿《泽风》试你,而能将这个曲子舞得柔中带刚,风流潇洒间却尽藏傲骨、含而不露的人,岂会是甘居人下的无为之人?”

这才是她向他讨承诺的本意,是她发现了事情真相之后的私心!还有什么比此时更好的机会,利用他心中隐隐的不安和藏得很深的几分愧疚,向这个心机深沉,面具精良,隐忍而动的人,要一份后益无穷的承诺。

然而刚刚望着他眼中的锐意,她亦惶恐不安。揭开他的面具,他将以何面目自处?她将以何面目对他?

一个在淮风得宠的皇子,又怎会被自己的父亲不闻不问一去就是四年,当这个身份地位皆如此尴尬的质子?!

推己及人,在他拒绝的瞬间,她已释然。

本不欲将此番话说与他听,他们都是聪明人,她应当知难而退。可他拉住她的手太过执着,他望向她的目光太过清亮,他待她的表情太过认真,这一切忽然想让她把自己心中的一切全盘说与他听,想让他知道,一曲《泽风》让她对他的种种误解消于无形,她不再嘲笑他,不再轻漫他,不再恨其不争,不再怨其轻狂!

然而一番话出口后,西桐又开始心中后悔。从此相见陌路,她又何苦让他存了心结以后担惊受怕?静了半晌,于是她又道:“这番话不过是西桐妄自揣测,江公子权当笑话听听罢了,你且放心……”

“我才不会放心,我处心积虑了那么久,被你一眼就识破了,万一你把这番话再说与旁人听,那我可怎么办?”江灿忽然逼近了几分,冷冷的气息将西桐包围起来,“在我心中,只有死人才能真正让我放心。此处僻静无人,我看只有杀人灭口我才能一劳永逸。”

说着,他的一只手移向她的脖颈,略紧了几分。

西桐心头一震。他说得没错,只有死人才能替人保守秘密,他隐忍必有所图,他不必对她留情。

可是……可是心底还是有着种种不甘——她以为曲为心声,舞亦应为心声,而能把《泽风》跳得那般有风骨气节的男子,能把《泽风》跳入她心中的男子,真的会没有丝毫的君子之风、德行之道么?

忽的她只觉得颈间一松,她的身体也脱离了他的桎梏。而她却觉得脖子上似乎多了样东西。

低头细看,竟是一枚苍翠欲滴的翡翠戒指,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穿过挂在了她的颈间。

戒指上面有一圈细小的花纹镂空,雕刻极是精致。

西桐怔怔地抬头:“这是什么?”

江灿挑了挑眉,笑得得意洋洋:“你不是要承诺么,这便是我给你的承诺,下回记得拿这个换承诺,丢了我可不认账……”

西桐被他明晃晃的笑晃得有点眩晕,只觉得他的脸变得也太快了些,前一刻还寒风凛冽,这一刻又开始春风得意。

“不行,太贵重了。”说话间,西桐就要抬手去解。她虽对金银玉器皆没概念,但只觉得那戒指的颜色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浓绿,入手也极是温润。细细看来,那一圈镂空花纹竟是淮风国的文字,隐约写着他的名字。

他淡淡笑道:“你觉得它贵重得过我的承诺么?”

他言语间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然让西桐默然。金银固然有价,而他的这份承诺的确因为未知所以无价。

“你……真的答应了?”静了良久,她终于理清了思路,有点惴惴不安。

“有时候觉得你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觉得你笨得气人。”江灿见她的样子,不由笑道,“你不是真以为我要杀人灭口吧。我估计你少根头发,我在燕颖就得死无全尸。”

说到这里,他忽然惊呼一声:“坏了坏了,害你手指受伤,若要被你父皇知道,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鱼?”一边说,他一边拉了她的手,低头去看她手指上的伤。

西桐知道自己应该抽出手,可是不知怎的,望着他戴回了面具恢复在她面前风情万种的模样,她竟只觉得心头一松。他和她……是不是还可以以这种方式相处得更久一些?

就在这时,她却觉得手指端传来丝丝清凉,江灿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伤药细细替她敷在伤处。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几乎让她有种他带了怜惜的错觉。

“你说,我若向你父皇求婚娶你,他会不会答应?” 他忽然低声道。

注: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出自《易?系辞下》

“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出自《后汉书?黄琼传》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我得的是百日咳,为什么这么久还米好?

最近被偶家家长逼得不敢熬夜鸟,更新缓慢,见谅~~

☆、原来

西桐忍不住手一抖。江灿似早料到她的反应,紧紧抓着她的手,笑道:“别乱动。”

西桐松了口气,薄怒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江灿却笑笑不语,只从袖中掏出块雪白的帕子小心替她裹好,忽然扭头看着她轻笑道:“这回没有熏香,不信你闻闻。”

那日半夜在郊外救她那回,他掏出的帕子带了浓浓的香气,她曾嫌恶的皱眉退开——原来他知道。西桐见他眉眼弯弯,眼中风情间却带了戏谑,却一次不觉得厌恶,只由心中浅浅泛了一丝感动。

待放开她的手,他却又缓缓道:“我的话是当真的,没有开玩笑。”

西桐一怔,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静了片刻却只是轻笑:“你不是喜欢男人么?”

江灿料不到她竟开口提这个,一时无语。

原本是想四两拔千金用个玩笑的话一带而过,但西桐见他目光沉沉也不反驳,她却心头一沉,莫不是如传言中一样,他真的喜欢男人?

好男风虽为世人不认同,但燕颖朝的堂堂太子,西桐的二哥喜欢男人之事却尽人皆知。为此事听闻昭帝没少头痛,想尽办法,将太子身边的侍从换了一拨又一拨,甚至早早为他娶了燕颖朝第一美女,丁太尉家的女儿丁沉香为太子妃,却也无济于事。而燕颖木氏虽有七位公主,男丁却是单薄,只生得两名皇子,大皇子三岁早夭,而这位太子除了这一怪癖倒也算得上是勤勉好学,为人谦和,所以昭帝也只能隐忍。久而久之,上行下效,好男色的风气在燕颖也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不少生意人开了男伶伎馆。

因此猜得江灿若真喜欢男人,西桐觉得也不应该意外。毕竟像他这般容貌的男人已算妖孽,行事乖张也很正常。只是……不容自己流露出更多的心绪,却忽见江灿向她凑近了几分,暧昧的眨了眨眼:“若你是男人,我定然会喜欢。”

西桐的猛地退了半步,片刻之后她抬头正色道:“江公子,我理解你的处世风格却不代表我可以认同你处世的方式,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却也希望我们能够彼此尊重……你若只是玩笑,我只可以试着如你所说不那么认真而一笑置之,而你若是认真的,那么我告诉你,我已经许了别人……”

见西桐说得如此认真,江灿忽的敛了笑意,一双眸子清亮的直逼向她:“你喜欢沈红叶么?”

西桐一怔。于沈红叶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却也与江灿无关,更何况这份姻缘却也是她自己求来的。

她沉默片刻只是抬手取下颈间的银链子:“我已有婚约,不合适带陌生男子的东西,江公子肯记得承诺便好,这份心意西桐心领了……”

江灿闻言淡淡笑了笑:“既已送你,便是你的,不喜欢你便扔了吧。”

她不语,只抬着手,他不接,她便举着……他们彼此僵持着,那碧绿的戒指在阳光下随着链子一下下晃动,晃痛了她的眼。不知道多久,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却见江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戒指,随手一丢,只听“扑通”一声,那戒指便沉入不远处的湖中。

然后江灿拍了拍手笑道:“行了,这下替你解决烦恼了吧?”

西桐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深吸了口气,才迎向他的抬眸笑道:“谢江公子成全。”

“彼此彼此。”他眼中似妖娆浮动,隐含冷意。

****************************************************

今晚的撷桑宫,似乎与平日不同。

揽云轩前没有平日的小辰子、小福子他们值守,竟是素心姑姑。

西桐怔了怔,见素心眼中鼓励与安慰的笑意,蓦地明白了几分,一只扣上门板的手,竟然微带了颤抖。

素心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然后示意她进去。

西桐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门。

屋内,果然坐着两个人。

没有那耀眼的明黄色的服饰,但是透着明亮摇曳的烛火,西桐却仿佛依旧瞧不透那高高在上的人,是的,她也许从未瞧清过他,又或者他从来也不肯让自己瞧清楚他。

而他……不管怎样,竟能让母亲肯无怨无悔、甘之如怡的托付一生一世,便值得她放弃十余年的怨怼不甘!

在距那身影几丈远的地方,西桐静静跪下,规矩的行着为人臣子应有的礼仪,朗朗开口:“臣女见过父皇,母妃,父皇母妃安好。”

“桐儿……”云若桑轻声唤道,似欢喜释然又似担忧不安,她想起身去扶西桐,却被身边那人一把按住了手,“若桑,你让她这么做,我等她这声真心实意的‘父皇’却也等了十七年。”

他的声音亦似悲似叹,似她无数次从梦中回忆的那个绝情无义的皇帝的声音,但那声音里隐隐的压抑着的起伏情绪又仿佛很耳熟,仿佛那个……西桐猛地抬头,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想看清那道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身影!

他比自己想像的要高瘦,比自己想像的要黝黑,比自己想像的要慈爱睿智,他的眼狭长而明亮,他的笑温和而从容,只除了那抹她熟悉的长髯和伤疤,他的样子几乎与陪了她近十年早已让她视之为父的那个人渐渐重叠。

是他么,真的是他么?她真怕眨眨眼醒来,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桐儿……”他忽然向她伸出了手。

西桐怔怔地望着他手腕上那道疤,这一切忽然真实起来。

那道疤是有回自己写字时衣袖不小心扫倒烛台,原本以为要滴到自己手臂上时,师傅拉开她已来不及,只能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再然后那一倾滚烫的蜡油便落在师傅的手上,当时就起了水泡留下了一片红肿。她吓得捧着师傅的手放声大哭,师傅反而还笑着安慰她,一点都不痛。

怎么会不痛,茶水溅到她手背,他都会细心替她上药唯恐留下疤痕,何况是那么一大块的伤碍…前尘种种恍然如梦,悉数全然涌上心头。

然而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手,望着他手上的伤,她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温和慈爱的师傅是自己的父亲,曾经无数渴望过那高高在上的身影能够垂怜地抬下他高贵而矜持的头,然而当那两道人影渐渐成了一个人时,她忽然不知道要以何种面目相对他。

是欢喜还是悲伤,是开心还是释然?是她尊敬爱戴了多年的师傅,还是她怨恨伤痛了多年的父皇?

那温暖的手轻抚上她的肩头。

“桐儿。”她分不清是谁在唤她,她却任性地一把打开他的手转身想逃。

“桐儿……”他又唤她,她挣扎,于是他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禁固在自己的怀中,那声音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宽厚熟悉亲切,“桐儿,桐儿,对不起,不要怨我……”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年都让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终于,她埋头在她渴望已久的怀抱中,放声大哭。

“诚诏六年,东篱国在边境挑起战乱,我朝三个月之内竟然折损四员大将,朝中武将竟无人能用。你父皇迫不得已,御驾亲征,原本我想随军同行,一则是放心不下你,二则我当时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云若桑柔柔开口。

这段时光西桐依稀有印象,父皇曾经一度对母亲极是宠爱,那时几乎日日都住在撷桑宫中。恰是父皇御驾亲征回来之后,所有的一切才开始变化。

“一直以来都是我过于自私,你父皇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我便恰恰是疏忽了这一点,后宫本来应当雨露均沾,可自我入宫后却一个独宠圣恩,我以为其他妃子每回见面都笑得亲热,便是天下太平。”云若桑低声道,昭帝却一把握了她的手,“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们母女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昭帝看向西桐,缓缓道,“我临行前虽然安排了宫人照顾,可你们母女的境况竟远比我想像的要糟糕。且不说其他妃嫔的落井下石,我以为皇后颇有仁爱贤德之心,谁知我才离开,她便以统掌六宫的权力减了撷桑宫的人手,每日的饮食也有所苛扣。那时你母亲本来就害喜极重,又没有必需的食物,待我回来,她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人竟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圈。”

西桐怔了怔,四岁的她那时应该隐约有些记忆,可她竟然不知道她们还曾经面临过这样的困境,想必那时母亲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了自己——思及此处,她抬头,却见母亲只是满含情意地望着父皇,微笑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刚从边关回京,与东篱一役虽然大捷,我却也身受……重伤,而此时偏巧又赶上前朝朱氏余孽趁此机会谋逆叛国,几乎攻进东应。当时若不是任相及任氏一族相助,只怕我便成了燕颖的亡国之君,所以明知道皇后做了许多亏待你们母女的事,我却只能因任氏父子护驾有功,将此事不了了之。经此一事,任相趁机在朝中把持了兵权和大部分朝中政权,他怕你母亲会诞下皇子,影响他女儿的地位,竟不惜重金买通了一名禁军侍卫,诬陷你母亲与那人有染,逼我杀了你母亲及腹中胎儿……”昭帝缓缓开口,熟悉的温和的声音此时听在西桐耳中,却只觉得让她背后泛冷。

太子天承的生母是位不得宠的庶妃,生下他不久就因病亡故,太子一直由任皇后负责抚养。父皇子嗣原本就单薄,若真是由深受父皇宠爱的母亲诞下皇子,难免不会被父皇立为太子,这自然是对任皇后及任相地位的一个极大的威胁,无论皇后还是任相想除去母亲腹中之子也不足为怪。

但用母亲的名节相逼,一石二鸟,这计策果然歹毒。

而当时任相把持朝政,父皇在朝中举步维艰,除了牺牲母亲,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蓦地西桐心中一动,抬着盯着昭帝道:“母亲腹中的弟弟,是不是父皇……”

昭帝一向沉稳淡定的脸上终于现出点点忧伤,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苦笑:“是的……不得已,我只能妥协,我不能失去你母亲,所以只能牺牲掉这个孩子……”

原来……原来如此!她依稀记得那日母亲痛得整整j□j了一个晚上,流产了一名六个月大的已成形的男婴,而亲手扼杀他,让他还来不及看到这个世界,来不及感觉这世上的人情冷暖、人心险恶的那个人,竟是——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们预谋已久,环环相扣,纵然牺牲了你弟弟,他们仍不甘心,所以我不得不以将你母亲打入冷宫为名,封禁撷桑宫,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你们母女……”

一瞬间,她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这一切太可怕了!

“桐儿,桐儿……”云若桑上前紧紧拥住她,一双眼中充满了痛楚和忧伤,“别怨你父皇,他……他也是不得已,你不知道当时他有多难,他首先要当的是这燕颖国的君王碍…他做了最大的让步和妥协,他为保全我们母女已经尽了心力,更何况,更何况其实当时我们也都知道,就算没有那件事,那个,那个孩子他也根本活不下来,当时刘太医也替我诊过脉,他先天的不足,生下来也会有残疾……”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西桐亦紧紧回抱着母亲,纤弱的手臂仿佛想带给她无穷地力量,想安抚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原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原来她以为的那些伤痛远远不及事实真相之万一!

其实她早该想到,这些年来她和母亲的衣食无忧、清静自在,她的任意出宫,随心随性,全是因为有父皇暗中打点,除却种种的照拂安排,甚至她是整个燕颖朝最后一位公主,不,应当说是昭帝的最后一位子嗣——自父皇宠爱母亲之后,整个后宫再无所出,那也分明是父皇把所有的情所有的意全给了母亲。

她总以为天家的恩爱如浮云繁花,风过云散花落,浅薄而短暂,谁知父皇却竭尽心力做了那么多!

一时间思绪万千,沉默了良久,西桐才静静开口:“母亲,我不怨父皇。”

其实,这样的爱,不但值得母亲,亦值得她倾尽所有来回报!

然后她轻轻挣开母亲,走到昭帝面前跪下:“莫说一个君王,便是一个父亲,迫不得已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也该是心痛如绞吧。以前是西桐太浅薄任性,不能体会父皇的种种苦心,不能理解父皇母妃的成全,或者你们不告诉西桐,是认为西桐太小,还不能承担这真相的残酷,但如今西桐已经长大,深受父皇苦心教导多年,既然身为父皇和母妃的女儿,身为燕颖国的公主,西桐从今以后,必不会让父皇为难,也必要尽力竭保护母亲,相助父皇!”

她的话缓缓吐出,回荡在空旷的殿中,虽然略显稚嫩单薄,却极是清晰。

昭帝不由动容。她是自己的女儿,知女莫若父,何况她还是自己一字一句亲手教出来的,诚如刚刚她所说,他之所以与若桑一直瞒了她,一则是因为她年龄太小,若过早把真相告诉她只怕她不懂得掩饰,会被有心之人看出破绽。

同时他们也的确是因为不想让她去直面宫廷争斗中的种种丑陋与残酷。

最初教她功课时,昭帝完全是随心随性,只想帮她打发寂寞的时光,不让她胡思乱想。而她的聪慧和悟性常常让他感叹为什么她不是身为男儿。

但是到了后来,他竟会不自觉地将天下时局,权谋之术,朝中利弊与她分析,也常常会认真倾听她的种种见解,虽然有时颇是稚嫩冲动,但有时却也有着独到的见解和从容冷静的判断。

不知何时起,他已不再只把她当成一名燕颖普通的公主。

她是他的徒弟,她是他的骄傲,她是他的骨血子嗣!

西桐此时,忽然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昭帝扶于膝头的手背上,她微笑地望向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觉得心中如此的清明和坚定:“谢谢您把对弟弟的那份爱一并给了西桐,西桐亦会把弟弟的那份责任担负起来,回报给您!”

她不要江山权势,名份地位,她只要竭尽绵薄之力,站在父亲身后,伴在母亲身边,还燕颖一个真正的清平盛世,还母亲一个堂堂正正走出撷桑宫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嗯,现在的读者都太聪明了,大家都猜对了,关于昭帝对云妃和西桐的种种心思,但这背后的血泪,亦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能说,宫廷真残酷!

☆、相知

一切似乎都因为心境上的变化而快乐和美妙起来。花似乎也变得浓艳,草也变得清香,就连屋檐上搭了巢的燕子唱得都比往日好听。

素心欢喜地道:“公主应该常常这样笑,这样的笑会让公主比云嫔娘娘年轻时候还会美上几分,公主平时就是太清冷了。”

西桐怔了下,笑道:“我哪能比母亲好看,我只想当个平凡的人,太过倾城就是妖孽了,我才不要当祸国之人。”

一句“妖孽”竟让她心头一动,于是她甩了甩头,向素心低声道:“我父皇和母妃的事素心姑姑一直都知道?”

素心轻轻“嗯”了一声:“当年就是陛下怕云嫔娘娘身边没有可心的人,才将我以太后赏赐的名义调了过来。也不是想存心瞒了公主,只是这件事陛下千叮万嘱不得跟公主说的,只是怕公主年纪太小,被别人瞧了破绽出去。所以前些日秋星的事,陛下才会震怒,想不到千防万防,还是让有心人几乎有可趁之机。而幸好陛下及时赶来,否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