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当日种种惊险与西桐沉默了一下,终却只是叹息:“我想问你,四年前女儿节后,我大病一场,当时父皇是不是曾经来看过我?”
素心目光一闪:“公主竟然记得?”
“果然是父皇。”西桐忍不住微笑,当时因为身心俱伤,昏睡沉疴,大病一场。依稀记得有人揽着自己轻声叹息,那怀抱宽厚而温暖,她醒来后只以为是心中渴望才幻生出来的梦境,原来果然不是梦。
“那时……陛下很难,一方面要应对朝堂之上种种是非,一方面又不能让任相和皇后娘娘瞧出破绽,当时……当时公主没有跟云嫔娘娘说,就冒然出现在女儿节的金銮殿上,陛下伤了公主也是迫不得已,后来公主生病那几日,陛下日日前来,亲自替公主喂药拭汗……”
“嗯,素心姑姑不必说了,父皇的用心良苦我都能体会。”西桐咬了咬唇,轻声叹息。当时的她太过任性,只以为凭己之力就能够替母亲挽回什么,几乎害了父皇和母亲。
“知道就好……”素心眼中一热,她入宫二十余年,几乎是看着西桐长大,待西桐如自己女儿一般,亦深知西桐的种种心结,此时眼见她与陛下尽释前嫌,她自然欢喜,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道,“那公主和沈相的婚事……”
当时她在场,自然也知道西桐答应那门婚事是带了情绪故意为难昭帝,而此时她既然与陛下已解了心结,那这门婚事是不是也可以重新考虑?毕竟她与沈红叶相知不深,素心是担心她冲动之下会后悔。
西桐沉吟了一下。
其实那晚父皇也曾又问过自己的心意,说她若后悔,可以随时解除婚约,但她却拒绝了。因为她知道,父皇一直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来扳倒任相,所以才会重用沈红叶。而纵观沈红叶入仕八年,官拜丞相这一年来的表现,应当说他的确也是值得昭帝重用的人才。
任相一族把执朝政已久,根深蒂固,想要连根拔除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是这些年来在昭帝的暗中支持下,沈红叶的温文果敢,智勇双全,亦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这股势力虽然目前还不能公然与任相抗,但却堪称朝中清流,正逐步形成规模,渗透至兵部、刑部、吏部……伺机瓦解任相过于庞大的势力。
但诚如沈红叶所说,朝中步步危机,与任相相争更是危险重重,他向昭帝求娶西桐以期得到更大的支持不足为过。
西桐明白父皇回护关爱自己的一番心意,却也明白此时若是毁婚则会让沈红叶,甚至那些朝中肯为昭帝所用的反对任相的势力怀疑昭帝的诚意。其实她早该明白身为公主的使命,但这次,她不是被迫,而是自愿,自愿为父皇举步维艰的清蠹还政之举略尽绵薄。
更何况,沈红叶是君子。他许了她“愿得一人心”的心愿,挑明了他求娶自己的真相,仅凭此坦白已让她心中铭感,而放眼整个燕颖,又有谁比得过他的潇洒清朗,温文纯良和忧国忧民。
纵只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于她也算得是最好的归宿了吧!不是谁都能拥有像父皇母亲一般长久执着的爱情,而这样的爱情太过伤心伤神,她亦……不敢要!
于是静了良久,西桐终是把向昭帝的话缓缓说与素心姑姑:“西桐嫁沈红叶,乃是仰其修竹之姿,红梅之骨,鸿鹄之志,愿与之共为燕颖倾尽竭力而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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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桃林,是一汪碧潭。
碧潭桃林,是西桐和青芷常来的秘密花园。每年桃花开满枝头,她们都会相约出城踏青赏花,再去南觉寺烧香……两个妙龄少女仿佛总有说不尽的心事。
所以遥遥瞧着水边的身影,西桐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今日出城盘查很严,颇费了些时间,她迟到了。但是待走近了几分,西桐却隐隐瞧着那面朝碧潭负手而立的月色身影,似乎……不是青芷。
虽然着男装,但他的身形相较青芷略是高瘦,身材也比青芷挺拔修长,仿佛再大的风雨坎坷都不会压弯他的脊背,恍恍然,他便似那笔直傲雪之竹,风姿卓越,宁折不弯!
西桐不由顿住步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该退。
正在这时,却见沈红叶忽然转过身。
西桐只觉心头一动。
那缤纷如雪的落花间,一袭月色长袍的俊美男子翩然而立,或许他的容貌算不上倾城绝色,然而那从眼中缓缓流淌出来的温和柔暖却宛若清澈的湖水,细婉的和风,明朗的朝霞,让人只觉得亲近舒适温暖。
西桐咬了咬唇,涩然笑了下:“是青芷约我来的,我以为……”
“是我让青芷约你来的。”沈红叶缓缓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我怕……我怕我约你,你不肯出来。”
西桐怔了怔。这般风姿气度让人无法漠视的男子,这般能跟任相抗庭分权的男子,还能怕?他怕的是“七公主”的拒绝,还是“她”的拒绝?而若她真的知道是沈红叶相约,她真的会不肯来么?
静了良久,西桐却也理不清思路,于是干脆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来……”
沈红叶眉宇间也浅浅漾起一丝笑,似乎隐约间还有一丝释然:“公主还是这般坦白。”
西桐但笑不语,只是淡淡地道:“沈相的伤可大好了?”
“已经好了,还要多谢公主赠药,那药极是有效。”沈红叶微笑地望着她,让她不由面色微红——当初她叮嘱青芷不要跟沈红叶提及是她给的药,就知道青芷这丫头嘴巴不严,果然朋友之义不如骨血之亲,再加上这回联合沈红叶来算计她,沈青芷,这笔帐咱们回头好好算一算。
“不要错怪青芷,她的朋友中能有此珍贵药材的,除却公主不做他想,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沈红叶笑望着西桐,“而这次相约,青芷也是好心。”
西桐面色愈发红了几分。是自己的表现这么强烈,还是沈红叶有异能,能瞧清自己的心中所想?
她当然知道青芷是好心,青芷似这世上单纯剔透的水晶,只道她与沈红叶是天赐良缘,却远不知道当中的种种关系利害。
而又是什么,会让沈红叶一反常态,约了自己?
西桐这才发现,今日的沈红叶似乎与以前略有不同。
他不在她面前称“臣”,姿态神情亦不如平日恭谨,那眉宇间缭绕的雾意似乎也淡了几分,让他整个人显得沉稳优雅间似乎带了几分随意。
这样的沈红叶……让西桐陌生和迷惑。
沈红叶见她困惑的模样,不由轻声叹息,向她走近了两步道:“那天晚上是我唐突,所以才……”
“不,我要谢谢沈相的君子之风,肯直言相告。”这……是他今日相邀的目的么?西桐心中泛起一丝柔软,然后抬了眼清澈地望向他,想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诚意,“西桐虽身为公主,却明白这不过是受木氏江山的荫庇才有此尊荣,所以必会全力相扶沈相为父皇分忧,沈相不必担心,昔日‘但求一人心’……”
“西桐!”沈红叶忽然开口相唤,竟让西桐下面的话全然吞在口中。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第一次这样定定望着她,温柔淡然尽散,眼中隐隐含着无奈艰难的压抑,仿佛一根细细的针,刺入她的心底,竟浅浅泛着悲哀。
静了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想把沈相当成对手,整日与你斗智斗勇。沈相的风采学识气度皆为上品,为父皇所信任,为清流所期待,为世人所敬仰。诚如你当初所言,你我之婚约始于是利益之纠缠,将何去何从如今亦言之过早。所以,西桐如今所求的沈相之心,不愿陷于儿女情长当中,唯求沈相不私不藏,不假不谎,不欺不瞒的‘君子之心’,西桐只想与沈相比肩而立,为燕颖清平明朗尽一份心力,不知沈相可愿成全?”
沈红叶忽觉心头一震。
自那日在宫外偶遇,这般坦然淡定隐含天家贵胄的风采已让他怦然心动,此时他望着西桐清亮逼人的目光,竟第一次生出了后悔遗憾。这样的女子,眉宇间是傲意,风姿间是坚毅,谈笑间是无畏从容……她若不是燕颖的公主……该有多好!
沈红叶只觉得心头微微悸动,却抑制着心中种种情绪,终是轻声叹息:“公主以君子之礼待臣,臣必以国士之志回报,公主所求臣必倾尽所有成全……然臣亦有一求……”
西桐听他刚才说得郑重,不由动容:“沈相请讲。”
沈红叶抬头:“请以平常心待臣。”
西桐心中一动,抬头望向他的眼。那眼中浅浅的笑意间透着她看得懂的相惜与欣赏,却有些许她看不明白的水波氤氲——想不到他求的竟如此简单,又或者,这亦是她之所求。
静了良久西桐忽道:“沈相可有表字?”
沈红叶眸光一闪,犹豫了一下含笑道:“红叶草字为欇……”
西桐垂了眸,唇畔却含了一丝细细的笑意:“欇君亦可唤我‘西桐’。”
后来……沈红叶笑着邀了西桐赏花,西桐亦笑道要去南觉寺替母亲祈福。穿过花海碧潭不远就是南觉寺,他们并肩而行,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沈红叶依然记得那次出游,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果然很好,更好地是伴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曾经如此平和淡然,如此快乐恬适的与他比肩而行。
如果他的人生可以选择,他也许会希望把时光永远定在那一刻,那时虽然他要面临种种风波艰难,但有她曾笑着说“但求沈相的君子之心”,她曾笑着说“想与沈相比肩而立”,她曾笑着说“欇君亦可唤我‘西桐’”……那是他心中最美的风景之一!
可惜,真可惜……
因为路不算远,西桐与沈红叶没有乘车,只是缓步而行,行至半路,偶见面有菜色的百姓坐在路边,起初二人并不在意。但渐渐行了不远,却见山坳处竟坐了几百名这样的百姓,在山间搭了草棚席地而居,或坐或卧,且衣衫褴褛,神色萎顿,两人才发现不对。
沈红叶遣了跟在不远处的随从去问,半晌随从回复道,今年春旱,东应周边几个县郡连续六个月没有降雨,颗粒无收,临近的古江县灾民到府衙求知府放粮,知府却推委不肯,而县郊已有因缺粮饿死的百姓。灾民无法,向周边的州府求助也都被拒绝,部分人便一路讨饭一路前往东应试试运气。
谁知城门守卫不让他们进城,于是他们这几日便住在了南郊。
连西桐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难怪刚刚我出城也颇是困难,似乎盘查得很紧……照理说,只要有户牒,守城门将是不应该不让他们进去的……”
那随从道:“回公子的话,刚刚听他们说,似乎是朝中某位大人下的命令不让他们进城,说是如果再敢进城,就按暴民处置……他们已在此处有六七日,却一直不能进城,只怕再这样下去,会出更多的人命……”
沈红叶不再说话,只向草棚间其中一名老者走去。看那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模样,长髯及胸,衣衫破旧不堪,半倚坐在那里。
那老者见有人靠近,不由直起身子。
西桐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
虽然她着男装,但毕竟她是一个女子,而这些事她做为一个深宫女子本就不方便过问。但其实不难想到,古江县知府必是给了京城某些官员好处,而官官相护古往今来均屡见不鲜。
只是……她的手紧了紧,自古“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而若将百姓民生利益弃于不顾,国之危矣。
而这些为官多年的朝臣们,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又是什么,能让他们弃舍本逐末,甘心将民众的利益踩在脚下?
燕颖国果然积习已久,还天下清平任重而道远,不是一人一力能够办到的。
她望着不远处的沈红叶,他蹲在地上细细向老者询问着什么,神态温和亲切,仿佛带了可以安抚人的力量。果然,老者渐渐卸去了防备,神色间轻松许多,渐露悲愤之色。
周围渐渐围聚了些人,将他围拢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他说着什么。他眉宇间凝重,唇边却带了淡淡的笑意,每问必应——西桐忽然觉得心中升起丝丝的柔软。
那如玉般温润、如月般皎洁、如竹般坚韧的男子,在布衣百姓间难掩风采,他是国之栋梁,朝之清流,那雍容的气度,从容的微笑,仿佛天大的事情交给他都值得信任,都可以解决。
正在此时,忽见沈红叶已经缓步走她面前,面色沉稳间隐有压抑的怒意:“我大致了解了情况,据我估计,古江县不说,周边府郡并非有粮不发,而是这些粮早被人贩卖出去高价卖给城中大户得到更多的利润,自然京城有人也分得了好处,所以不敢让这件事直抵天子视听……”
西桐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果然——利令智昏。
“民为定国之本,民定则天下定,何况民以食为天,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天子脚下还能被隐瞒,几乎要出人命,却太过荒唐。所以不论涉及到何人,断不能姑息。”沈红叶定定望着她,第一次目光中流露出无比的坚毅果敢,这样的沈红叶,让西桐陌生,却隐隐生出感动和钦佩!
“我准备带其中几人回城做旁证,其他人也会尽快派人安置,另外还要让人去古江县及周围几个县郡核实情况,那你……”
“今天是十五,我还要去南觉寺给母亲祈福,欇君先行回城吧。”她轻声道,抬眸向他微笑,目光中不掩饰自己的钦佩与鼓励。并非不愿与他同行,也并非不顾苍生疾苦,她只是不想再为他徒增压力——这是他的身为朝廷丞相的责任,而她亦信他,不管遇到怎样的风波,定然可以替民作主,还百姓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唉,有了剧透了,不好玩了~~
☆、偶遇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南觉寺的桃花的确比碧潭的桃花开得艳些。由于天色尚早,西桐让车停在了一旁,步行前往上山的路,方便欣赏路两边的桃花林。
南觉寺她很熟,平日常与青芷前来,几乎每逢十五必要来此地给母亲烧香请愿。而今日……她却是来还愿的。
曾经为母亲困囿于深宫之中不忿,求佛祖保佑母亲能够日日平安,早日脱困于樊笼过上幸福的生活,可原来,幸福一直在母亲和她身边,原来佛祖并非没有眷顾于母亲和她,只是她浑然不觉而已。
想到此处,她不由微笑。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西桐怔了下,南觉寺虽为千年古寺,但往来之人都笃信佛理,从不大声喧哗,所以一向极是清静,而这样异常的响动在这里则显得十分突兀。
抬头却见山门前,是几个人在与南觉寺的门僧争执着什么。
西桐不愿多事,但山门为必经之路,于是她垂眸从一旁侧门闪身而过,却忽然顿住了步子,不由向那几人看了一眼。
因为……其中的一人的声音极是耳熟。
“我等进去看看就走,请师傅行个方便吧。”
“大和尚狗眼看人低,凭什么我们几个人就不能进……”
“佛说众生平等,就是这样平等法的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嘴,而西桐的目光却只盯在一人身上,那人一身青色贡缎长袍,袖口和袍角都绣着精美的蝴蝶,而他的模样竟比蝴蝶更为惑人。
这样张扬而妖娆,除了江灿,还能是谁?
此时他一只手臂搭在一名绿衣少年的肩膀之上,另一只手则挽着一个白衣少年,半眯着眼睛向那守门的僧人笑得风情万种。
那僧人双手合什,垂目低声道:“并非贫僧不让诸位进门,乃是因为众位施主一身酒气,实在不适合入寺参拜,若有心参拜,请于酒醒之后再来,佛祖必不会怪罪。”
“一身酒气不过是搪塞之辞,小师傅还怕我等给不起香火钱么?”江灿松开一位少年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取出几张银票,往门僧手中塞去,“这是三百两常记钱庄的银票,师傅行个方便可好?”
那门僧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涌出淡淡的怒意。他退了半步,冷冷道:“佛门清静之地,还望施主不要拿世俗之物亵渎……”
“哟,没看出来,小师傅年纪轻轻,就已经四大皆空了呢……”一旁的白衣少年忽然掩口笑了一下,忽然向那门僧倚靠过去,“只是不知道小师傅是不是六根清静呢……”
那门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不由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几步,躲开白衣少年的触碰,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请施主自重。”
西桐不由微微叹息,出家人怎能比得上这些出身市井娼馆之人的恶毒无耻,这几个人分明是在故意寻畔。
“罢了罢了,既然这佛门圣地不欢迎咱们,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江灿身后一个着暗紫色衣袍的男子摇头笑道,谁知江灿却道,“那可不成,今日这山门,小爷我进定了。”
西桐知道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从侧门进去,不要多管闲事,可一双眼却不由自主盯在江灿的身上。传闻他风流不羁,放浪形骸,传闻他游戏风尘,男女通吃……纵然他心机深沉,有所隐忍,但那左拥右抱着两个绝美少年的身影却是那么刺目,只觉得刺得她心中某处隐隐作痛。
那身影曾舞出那样坚忍风流的风姿,那身影曾带了那样柔而不媚、屈而不折的风骨,然而为了自己的目的,他……真的可以什么底限都没有么?
而就在此时,却忽听有人笑道:“哟,这不是上回在添花楼里遇到的那位公子?公子好兴致,也来南觉寺玩么?”
西桐蓦地一怔,目光掠向说话之人,这才发现,在江灿身边的那名的白衣男子,正是当日在添花楼里见过的什么楚朝馆的少如公子。
西桐忍不住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若不是当日江灿的那个赌局,自己何至于被别人认出,这下……只怕她也不能够独善其身了吧!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方抬眸迎向江灿:“江公子,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啊!自那日从添花楼一别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那瓶伤药还是江灿托了老顾送到沈府交给了沈青芷……结果转到她那里,再由她又转回到沈红叶手中。
只是,相见争如不见吧——若知道再见竟是这般尴尬的场面,她还真是宁愿不见!
江灿忽的扭头,待看清楚站在那里之人,竟也是面色微变。
静了半晌,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一时间眸光微闪。西桐看不出其间的种种心绪,不由得他开口,目光撇过他左拥右抱的手,又冷笑道:“几日不见,江公子愈发长进了呢。”
“呵呵,好说,好说……”说话间,却见江灿放开少如公子,并收回揽向另外一名绿衣少年的手,状似尴尬地向她走了几步,笑道,“你怎么也在……”
“这位小公子生得好俊秀,江公子也不给介绍一下?”却见刚才那名着深紫色袍子的青年上前走了两步,挑眉笑道。
西桐转头看向那人。长得颇是儒雅,白净的面上带了温和的笑意,也算得上的风度翩翩,只是一双眼中太过锐利,闪过狼一般贪婪似的光,却让人很不舒服。
“楚公子,这位小公子就是那日替江公子奏琴的那位琴师呢。”一旁的少如公子轻声笑道。
楚公子挑眉一笑,揽了揽身边一名着碧色衣衫的少年,向西桐笑道:“如此说来,我倒要谢谢这位小公子了,若不是你帮江公子奏琴赢了赌局,我岂能得了无双……”
西桐微怔,目光冷厉地投向江灿,恍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开玩笑说要分赌注的一杯羹,江灿尴尬的说她不合适——原来,原来赌注竟是眼前这个着碧色衣衫的少年?!
西桐的手在衣袖下紧了紧,深深吸了口气,才抑制住心中那窜上来的怒意。
此时却见江灿上前几步一把拉了她的手,笑道:“你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
西桐猛地甩开他的手刚刚要开口,却忽见他眼中闪过的凛凛的神色,不由微动。
不知怎的,她竟看出了,他在示意她离开。
西桐只觉得心中钝钝的痛,亦不愿再多言,转身便走,谁知那名楚公子却忽然横出一步,伸手相拦:“江公子怎得如此小器,藏了私竟不告诉咱们。这位小公子可否告之姓名,在下想……亲自相谢呢。”
西桐面色一变。想不到朗朗乾坤下竟有人如此放肆,也恍然明白了江灿让她赶紧离开的真正目的。她冷笑了下刚要开口,谁知江灿竟一把拉了楚公子,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那楚公子面色微变,目光在西桐身上转了两圈,似带了些许遗憾,终是笑道:“竟然如此,是楚某没缘份了。”
说罢便退了两步,复又一把揽住了无双,另一只手却拉住了少如。
西桐不知道江灿说了什么,居然能这么轻易就摆平了这件事,此时少如向楚公子怀里倚了倚,却忽是向江灿笑道:“江公子,那你说这南觉寺咱们还进不进?”
江灿目光微闪,还未开口,却听西桐淡淡道:“佛门清静地,诸位还是不要亵渎了吧。”
说罢,她伸手指了指山门前的那块牌篇:“南觉寺为千年古寺,历朝历代天子都对此寺十分尊崇,前朝皇帝曾御批过入寺告知,言明六种身份的人不能入内亵渎神佛,诸位至少占了两三条,寺内武僧受了御命,是可以代天子行仗责之刑罚的……”
众人顺着西桐手指的方向,那掩映在松柏之下的牌篇虽然略显沧桑,却清清楚楚写明了“罪责之人,淫邪之人,酗酒之人,娼馆之人,宫刑之人,异教之人”不能进入的字样。
几人待看清了上面的字,面色了不由微变。西桐说他们至少占了两三条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静了半晌,江灿看向西桐,忽的抿了抿唇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去也罢。”
说罢,一把揽了身边的绿衣少年,向楚公子道:“本想带你们参观这千年古寺的,特别是寺后的两株银杏生得极是有趣,真可惜……”
“无妨无妨……”楚公子和几位少年亦笑得有些尴尬。
待得他们几人渐渐走远,西桐才收回目光,转身迈进山门。
那门僧双手向她合什:“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相助,只是……”
西桐回礼笑道:“师傅不必介怀,纵是在下犯了妄言之过,佛祖亦会体谅在下的一片好心。”
燕颖朝前帝的确御批了六类身份不得入内的御告,而武僧代为行刑却是她编撰的,因为南觉寺根本没有武僧!
若是江灿来过南觉寺,也定然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是在因为看世界杯而抛弃了我么~~
怨念中……潜水的都出来吧!
☆、心机
寺的后院的确有两株千年银杏。
这两件银杏也果真极是奇特有趣。因为它们是雌雄同体的两株树,东侧为雌,结果但不开花;西侧为雄,开花但不结果。时值春日,有风拂过,银杏嫩绿的树叶迎风晃动,发出极是悦耳的声音。
背后,有脚步声。
西桐回头,盯着来人。她想转身离开,想逃得远远的,想再也看不到他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却仿佛被定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与她对视,仿佛有千年万载一般的久远之后,才缓缓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似解开她定身的符咒,让她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对不起。”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道。
她用力地挣,他的手却越箍越紧,仿佛会这样抓她一辈子不放开一样!
“江灿,你这个混蛋,你放开,你放开……你放开!”她挣不开,就去一根根掰他的手指,他的手却依旧如铁钳般一动不动。
于是她举起另一只手,他却动也不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只是口中一径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她的手再不去。
他要她打他,他要用这种方式还她,他要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可是……怔了良久,她终于不再挣扎,任由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任由他不断地说“对不起”,然后只是静静地摇头道:“你不用对不起我,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握着她手臂的手松了几分,江灿终是凝着她的眸,缓缓开口:“楚若辞,是我二哥的人。”
西桐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淮风国的淮襄帝共有五子,太子为二子江烽。听闻其把执朝政,阴鸷残暴,野心很大,无容人之量,而其大哥江煌便是被他以宫阙一桩艳闻逼得自尽而死,死前发疯一般拎了剑,行刺襄帝未果而失手杀死了皇四子江熔。
一夕间,襄帝五子,只余三人。
听说后来江灿来燕颖国,也是江烽的力主的。
西桐曾经想过,江灿在燕颖国苦苦伪装得这样放荡不堪,图的又是什么?
如今恍然,想不到江灿逃了这么远,依然不能避开淮风国的一切风波,想不到他装了这么久,依旧不能让江烽完全相信他对他的位子没有威胁。
“楚若辞每年都会以淮风御商的身份来燕颖做生意往来几回,每回也都会顺便‘探望’我这个淮风国的同乡,我总需一尽地主之谊。”江灿终是松开她的手臂,淡淡笑道。
那一笑似乎又恢复了他平时的媚惑,然而其间却又隐有苦涩。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真实的情绪,而这份苦涩竟看得西桐心中一酸,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瞬间西桐倒是有丝庆幸父皇只有太子这一位儿子,不需她也目睹皇家子嗣争权夺利的种种丑陋。
西桐咬了咬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安慰的话,鼓励的话,责备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静静地望着他,却只觉得种种面具之下的那个真实的江灿,让她不忍再想再看再探究!
“这……是干什么?”江灿忽然上前一步,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西桐如遭电击般退了半步,却才发现,被他拂过的地方湿湿痒痒的——她,流泪了么?
江灿一时间盯着自己指尖的那抹湿意,仿佛那带了她体温的温暖渐渐顺着手指直沁入他的心底,静了良久,他摇头笑道:“在为我难过么?我……不值得啊……”
西桐自己都忍不住一怔。她平时很少会哭,可这时的眼泪,真的是为眼前这个活得那么艰难狼狈风流不堪的人而落么?他说他不值得啊,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么?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静了半晌:“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西桐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江灿心中微松了口气,挑了挑眉笑得灿烂:“这南觉寺有后门,你知道么?”
西桐叹息,他故意所答非所问,这是他一贯四两拨千斤的方式。
见她只是看着他不语,一双原来就清亮的眸子经过泪水的洗涤愈发的明透逼人,江灿忽然觉得笑不下去了。他敛了笑上前半步:“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道歉的。”静默了下,他张了张嘴,却终只是道,“这次……是真的……”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因为他清楚地让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歉意与诚意,因为他清楚地让她看到了他心底的某些不会轻易示人的东西。
可是……他还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呢。西桐轻轻笑了下:“我是说……你不用再去陪楚公子了么?”
其实,有些东西她承受不起。原来揭开面具之后暴露出来的真相,会让她心疼,会让她难过,会让她以为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世外的超脱之心变得柔软。
这回却是江灿怔住了,之后轻轻扯了扯唇角:“自有人把他侍候好,就用不着我陪了。”
思及楚若辞眼中的淫邪,西桐还是忍不住背后浮起一丝寒意,但终是忍不住道:“刚才那会儿……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肯让他那么轻易就放过她?直觉告诉她,那是狼一样的男人,看中的猎物是不咬到口中不会罢休的。
江灿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得意:“我告诉他,你是……太子的人……”
西桐怔住了,一时心火腾地就起来了。但转念一想,江灿这个借口却是无比的合适,就算楚若辞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和燕颖朝的太子抢人吧。
只是……她的名声,又被江灿毁了一回!
见她的眼神,江灿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轻笑:“所以我说怕刚才得罪了你,赶回来打点一下,他自然不会起疑。他现在早在温柔乡中快活着呢……”
西桐摇摇头,他看出了她如此相问间的担忧,才会解释这么多,只是他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冷芒和不屑让西桐隐约捕捉到什么,咬了咬唇,她终还是好奇压倒了一切,轻声道:“你……果然喜欢男人么?”
江灿愣了一下,面色微微一沉,似乎带了几分尴尬。
西桐见他只是瞧着自己不语,心中莫名刺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极是愚蠢的问题——且不说这是他的隐私,以她的身份年龄,这种问题也实在不应该由她口中说出。何况上回在添花楼的竹林里,她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彼时的自取其辱忽然涌上心头,怎的还不长记性?!
而现在,面对着他的无言,真是……太难堪了呢!
西桐忽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谁知江灿似发现了她的想法一般,忽然拉住她的手臂,身体向她靠近了几分:“你闻闻,我身上可有脂粉气?为了见你,我可是特意去换了件崭新的袍子才来的呢……”
西桐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换过的,没有刚才穿的那件那么华丽的奢侈,但上好的料子和剪裁还是衬出他的身材修长,宛如玉树临风,只除了他浑身上下难掩的妖娆风流——刚刚还真是没注意,何况这人一直就很爱臭美……只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蹙了眉,不喜欢他现在妖孽般的样子,可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正经起来的样子。
谁知他另一只手轻轻点住她微蹙的眉心,“哧”的一笑:“傻孩子,真是傻孩子呢……我若喜欢男人,还值得你为我流泪,为我心疼,为我抱不平,为我不甘心么?还值得你倾尽心力为我弹一曲绝世《泽风》,以曲铭志么?还值得你向我讨了个没有期限没有范围没有原则的天大的承诺么?”
此时,他虽在笑,但笑容中不见往日种种媚意妖娆,他的目光清澈明亮,他的表情平静从容,他的神情包容溺宠……而他的话,却仿佛一根针,直直地刺进了西桐的心底最深处。
她仿佛被他那根修长的手指施了魔法定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原来他知道她介意什么,他换了衣服,他身上没有那些脂粉和腌脏的味道,他是干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是这样么?
“其实我上回说过的,可惜你没当真,那么我再说一次,很认真的再说一次。若你真是男人,我宁愿去喜欢男人,因为……”他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因为不管男子还是女子,我只是喜欢你!”
西桐怔怔地望着他的眉眼,良久良久,她闭了闭眼,才终于找回到自己的声音:“纵然我为你流泪,为你心痛,为你抱不平,为你不甘心,为你倾尽心力以曲铭志,向你讨了天大的承诺,可是……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说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每一个字,她都用了多大的勇气和毅力说出口!
“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又或者……不能喜欢?”江灿似乎不在意她的冷意,只是淡淡地笑道。
西桐抬头,目光终于静静与他对视:“是不喜欢,也是不敢喜欢和不能喜欢。”
“因为……我是抑郁不得志的质子?”江灿眸中的从容不复存在,闪过一丝锐意。
西桐摇头:“因为……我是燕颖国的公主。”
江灿怔了怔,西桐道:“古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何况我不能抛弃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我的责任……”
“谁说让你远游,谁说让你抛弃你的国家和责任了?”他笑着,但眼中已无笑意。
“还说喜欢我?连真心话都不敢说,你拿什么喜欢我?”西桐退了半步,目光同样冷了几分,“江灿,你如此隐忍,必有所图,燕颖国中一切,终将只是你的风尘游戏和不愿再回忆起来的恶梦……”
江灿忽然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西桐反而说不下去了。而为什么自己的冷静淡漠遇到他,总失却了作用?
她的世界黑白分明,是非明辨,她在用她的标准要求他——既是她不能用心动情,这又……何苦,何必!
这时江灿却轻轻笑道:“让你信我,果然很难。”他的声音似雾般在她耳畔缭绕,带了几分媚惑几分感伤几分清冷,“也是,曾经,连我都不再相信自己了呢……”
那声音里隐约的包容与无可奈何忽然让西桐眼眶一酸,在燕颖这四年来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就已经替他痛入心扉,他想必……更难吧!
“江灿,我们……做朋友吧。”她抬起头。
一阵风吹过,枝头的银杏树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间斑驳的疏影映着她灿若琉璃的眼,风间隐约送来了淡淡的花香。
一切是那么静谧而美好。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春天竟可以这般的美好!
江灿望着她,静默良久,缓缓笑道:“好。”
然后,他挑眉笑了笑:“既然如此,有道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再所不惜,如今在下就有一事麻烦西桐小友相助则个……”
西桐叹了口气,他的面具戴得收放自如,她自愧不如。
“南觉寺没有后门。”江灿双手摊了摊。
“那你怎么进来的?”
“爬墙。寺墙外面有块大石头,刚好合适。”江灿笑道,“不过墙这边可没有石头了,所以……”
西桐觉得头有点大,这算是……交友不慎么?见他笑得无赖,眼神却闪亮亮的,西桐唇边忍不住扬起一丝弧度,转身向寺门口走:“那你就等着被南觉寺的武僧乱棍打死吧。”
“小桐,你好狠。”江灿在她身后叹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柔。她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嗯,做朋友么?其实也很好,那就从——做朋友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快么,这算快么,这算快么,这算快么!!!
继续怨念,霸王啊,霸王!俺深情地呼唤你们……………………
☆、如水
“青芷?”由管家领进“红叶居”的书房,想不到坐在里面的却是沈青芷,西桐不由轻叹了一声——青芷在碧潭边约她,结果来的是沈红叶,沈红叶在这里约她,结果来的却是沈青芷。
这兄妹二人的处事之法还真需要她好好适应一阵。
“西桐……”青芷抬头见西桐,不由扑了过来。西桐微一怔,见她略红肿的眼睛,忙拉了她的手:“青芷,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青芷眼圈微红,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西桐见她欲言又止,不由有几分着急:“你还要瞒我什么不成?谁敢让你受委屈,我替你出头,就算我面子不够大,总还有沈相呢……到底怎么回事?”
青芷咬了咬唇,小声道:“别告诉我哥哥……”
见她面色微红,西桐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笑道:“我跟你比跟他熟吧。”
青芷被西桐的话逗得面色缓了缓,轻嗔道:“以后可难说……”
西桐伸出一指轻轻戳在她额上:“上回碧潭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倒来编排起我了,果然再亲也比不过亲兄妹。”
“西桐。”青芷拉着她的手讨好地摇了摇,“我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托我去约你,定然是得罪了你吧,不过难得他求我一回,也我觉得这个做妹妹的还有点用处不是……”
西桐本意不过是想让青芷开心几分,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由抿了唇笑道:“好吧好吧,算我交友不慎……”
青芷轻轻叹了口气,却忽然抬头道:“你知道,那个淮风国的江三皇子喜欢男人的事么?”
“啊?”没想到青芷突然变了话题,西桐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是呆呆应了一声。
“市井现在都传言,说他喜欢男人,我路过茶楼,还听说书的人在用他风流韵事编故事呢。”青芷面色有点忿然,西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默了下才道:“市井传言也许并不可信。”
青芷咬了咬唇:“听说他前日为了添花楼的一个男伶跟长诏国的一个商客大打出手,还惊动了鸿胪寺……”
西桐一怔。才几日啊,这个江灿又开始闹事?
居然公然在娼馆抢人,他不顾自己的颜面也就罢了,怎的连淮风国的脸一起丢么?而这件事若真铄口成金,他就算回了淮风国,又如何自处,如何翻身?
一时间心思翻腾,纵是她算有点小聪明,却也猜不透江灿的心思。
沉吟了片刻,西桐轻轻叹息:“这……终究是别人的事,咱们听听就罢了。幸好他皇子的身份还在那里,总不会吃多大亏的。”话说到这里,见青芷的面色,西桐不由心头一动,“你……你不会又想替他出头吧?”
她可真怕青芷豪侠般的性子又要作祟,何况那妖孽有的是自保的方式,才不用她们替他操心。
“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方式,只要不影响到咱们,又何必介意,而江三皇子的喜好,想必……也有他的苦衷……”西桐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劝,但只是觉得江灿的种种秘密涉及太多,她不方便跟青芷言明,但见青芷还是不语,西桐不由推了推她,“你到底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真是大度开明,若是我哥也喜欢男人,你能接受么?”
“青芷,这能比么?”西桐不由叹息,这丫头有时候说话太不过脑子,这样会……很伤人的。
“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芷见西桐微沉的声音,咬咬唇低声道。其实话一出口,沈青芷已经后悔,但是……静了半晌,她又轻声道,“你不知道,今天我看到他被人打伤的样子,心里……真的好难过……”
今天……打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