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这时才缓缓取下眼睛上布条,露出一张惊若天人的脸,那张脸隐约有些男女莫辨,只是那飞扬的剑眉,和略有些突兀的喉结说明了他的性别。余霁这才第一次觉得这就叫做面若冠玉。不,应该是第二次吧,第一次应当是小时候……
但是就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却厚着脸皮开口:“谁是瞎子?你说小爷我?你才是瞎子吧!”
余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要同他瞎白话。想到这里,余霁转身走了。
谁又算到,那人居然驱马上前,在余霁的耳边笑嘻嘻地说:“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大嘛。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可脾气倒是差的远了。你要是学得她一二分,也就不负你这好容貌了。”
这话说的有技巧,骂虽然骂了,但是最后还不忘拍一拍马屁。哪个姑娘不喜欢男人夸她美貌呢?所以在余霁听来,倒也不是很难听,只是好得喜笑颜开,只好又板起脸来:“你这厮到底要要说什么?”
那人这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说:“姑娘你可知道无涯山如何走?”
余霁这时才突然警戒了起来:“你到哪里去做什么?”
“我?”那人一顿,接着说:“我有一件东西落在哪了。”
余霁冷笑一声:“你既然落了东西在那儿,又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走?”
那人一笑,“很多年前落下的,如今来寻。”
很多年前,我把一颗心落给了一个姑娘。如今,她到了这个地方。我来寻她。
余霁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说:“我也要去那个地方,我们一同去吧。”余霁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好像有一种力量,让人就莫名的信了,让人觉得有安全感,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上马来,咱们一块走。”那男人向余霁伸出了手。
余霁一愣,把手递给了他,一阵天翻地覆之后,余霁坐在了马上,那男人坐在了她的身后,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余霁的后背。余霁生平第一次红透了脸。
“坐稳,走喽!”那男人喊了一声,然后一夹马肚子,马儿就飞驰出去,猎猎的风扬起了余霁的三千青丝。
余霁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几乎像是什么都知道,像是什么地方都去过。他说话的时候,自带着一股子天生的豪气,让任何女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光芒。他宛若日神,总是在言语中带着无限的力量。
“到了,就是这里。”余霁喊了一声。那男人听罢,勒停了马,一个漂亮的动作翻身下马。余霁没骑过马,不敢下。他站在地上,像是看出了余霁的尴尬,于是伸出双手,温润地笑着说:“下来,我接住你。”余霁一愣,翻身跳了下来。
实际上马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只是,他还是稳稳地抱住了余霁。但是他很快放开了手。
“其实,我是来找余雪的。你是她的妹妹吧。”那男人笑的温润。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我姊姊?”余霁突然有些怕。
那男人笑得更放肆了:“干嘛要怕我?我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还小。我一开始没想起来,现在记起来了,快,去找你姊姊吧。”
余霁听了他的话突然觉得,好像,好像自己真的见过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余霁将信将疑的去了,见到了姊姊,却没有预想的开心。她憔悴了不少,也不如刚入宫时美丽了。不过这些年,大约是在宫中的缘故,她显得越发的高贵了起来。再也不是山村野姑,而是真正地高人一等,就算做了弃妃,也和余霁不是一类人了。
“姊姊,你的故人来找你了。”余霁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语气酸酸的。
“是谁?”余雪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余霁这话说得几乎算是冷漠。
当余雪再次见到柳尊的时候,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柳尊这时候也回过头来,冲着余雪笑了一下:“你变了不少……”
余雪立即抹着眼泪转身离开了,柳尊也急了,赶忙追进了林子里。
余霁在远处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第一次那么嫉妒姊姊。
柳尊一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余雪的手。却没有想到,余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你追上来又如何?”余雪说的时候,婆娑着泪眼。
“我以为你还愿意等我。”柳尊说的时候笑着扯了一下嘴角。
“没有,我没有。我等不了你了。”
柳尊笑得无奈:“好,好,好。我以为原来只是我以为。我知道斗国有一个美人余氏,我只道她出淤泥而不染。她一出宫,我就千里迢迢地跑来了。没想到她还是愿意向荣华富贵低头。”
“我没有……我只是嫌弃自己,早不是完璧之身,如何配得起一国之君?”余雪笑得娇媚,像是一朵就要开谢了的花。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柳尊说得有些嗫嚅。
“是啊,除了一国之君有谁还敢叫这样狂妄的名字……”余雪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下去。
“我只是……”柳尊一顿,继续说:“不想让你一直记着另一个名字。我想让你,真正的爱上柳尊这个人。”
相对无言,才是走到了最落寞处。
“也罢。那我为你画一幅画就走。从此相忘。”说罢柳尊不再顾及余雪,而是转身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纸和笔。长长的卷轴一铺,大笔一挥,甚至没有再仔细思索,就开始勾勒。因为你的容颜,我早已烂熟于心,日日温习。
余雪看着他几乎完全还原了当时的情景,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决堤。“你……你还记得。”
“我从未忘却。”柳尊说着,最后点了一笔,随即手上一用力将笔掰成两段,扔了。“我柳尊,此生封笔,再不作画。此次一别,再不相见。”说罢转身就走。
“柳尊!”余雪突然喊住了他,柳尊脚下一顿,随即又提步继续前行。余雪小跑着追上了他,从背后一下环住了他的腰。“别走,不要走。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嫌弃我。”
柳尊这时才堪堪顿住了脚步。一转身,准确无比的捉住了美人的红唇。
一番云雨过后,二人依偎在一起。这时,小屋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余霁冷漠地看着二人,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了起来。余雪一愣。
后来,柳尊在斗国买了一所宅子,悄悄地把余雪接了过来,柳尊也把所有的公务都搬到了这里来。壶国群臣怨声载道。
柳尊一般是置之不理的,最多回一句:“那你们就换个皇帝好了,孤乐得清闲。”柳尊这话说得愉快,余雪却在一旁抿了唇。
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所有的路都有尽头。
只是柳尊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才一年半,余雪就提出了决裂。“你回你的壶国去,我依旧做我的斗国宠妃。”
“你确定么?这真的是你的心中所想?咱们还是好好地在一起,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放弃皇位也没有甚么大不了。”柳尊甚至觉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低头,向一个女人,向一个自己爱的女人。
“是,和你在一起太累。你没有了皇位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愿意与你一同吃苦。”余雪说的时候,紧咬着嘴唇,心头都好像在流血。只是她背对着柳尊,柳尊什么也没看到。
“好,如你所愿。”柳尊笑着,第一次比哭还难看。
37、垂死缠绵
涅槃手札第四记:“不归,你……这些年,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当归的语调甚至都有些低三下四了。柳不归望进当归的眸子,她的眼里写着渴求。
当归默默地缩在了阴暗处,静静地看着吴氏。那小孩倒也听话,一溜烟的就跑了过去,嘴里念念叨叨地给吴氏说了好半天。吴氏将信将疑地从荷包里取出几片金叶子,霎时就傻了眼。之后就是她低着头又和小孩说了一会儿子话,那小孩嘴巴不牢,不一会儿就伸了伸胖胖的小手指,指向了当归的方向。吴氏穿着小绣花鞋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当归的藏身之处,却哪里还找得到人影?
当归早就走远了。小孩靠不住,当归早算到了。也总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之后又去哪呢?天下之大,只可惜当归没什么朋友,惟一的栖身之处,不过是小小的上安殿而已。当归早就没有家了。
当归一晃一荡地回到宫里,在崇阳殿外站了半晌。
“柳不归……”当归轻轻一声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突然就从当归的心里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了。”
之后就到了内侍府。将自己的腰牌一甩,对为首的大太监说:“去,拿着寡人的腰牌,把崔良辰给寡人困了,以奸细罪的罪名关到泗殿侧殿去。还有,遣五名医女一同前往战场。”
为首的大太监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哈腰地应了,喊上了一帮内侍府的小太监浩浩荡荡地就要去捉人。
“慢。”沉默了半天的当归突然发话,把众人唬了一大跳。当归浅浅一叹:“如今是饭点,差御膳房的人为她做一餐,以妃制内饭食奉上。”
大太监又是一愣,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陛下,您……您都还没有用餐呢。”
“寡人没有胃口。”当归一顿继续说:“罢了,寡人随你们一同去,你们在明,寡人在暗。她若问起,你只需说寡人此时正在气头上没有过来。告诉她禁闭期间,每天都要对着泗殿的没一个角落磕一个响头。还有,将这东西给她,告诉她往日的情分已断。”
当归,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吴姀。这分明就是当时当归做着玩的户牌。
众小太监眉头一皱,这是何等虐人的手法?女昏君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只有大太监见怪不怪,大太监很快颔首,答了一声诺。
半个时辰之后。
当归将自己掩在泗殿暗处,静静地等待良辰的到来。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见良辰。
这是当归为了保住良辰做的下下之策。良辰不懂武艺,自然不可上战场。更何况,战场哪里是女人家去得的地方?若不是逼不得已,哪会有女人家上战场的道理。那么当归就只能把良辰留在宫里。但是一旦当归亲征,皇宫就真正成为柳不归的地盘,是杀是剐,都不再由当归说了算了。要保住良辰,就只能让柳不归知道良辰再也不是当归的左右手,趁着奸细一事恰好找到了这样一个契机。
这也就是所谓的置死地而后生。只是不知道良辰懂不懂当归的这番苦心了。这宫里处处是柳不归的耳朵,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看这些年姐妹间的默契。若是良辰照着当归的话做,就会发现泗殿里有一条密道通向宫外。这是当归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或许别人都不知道。所以当归给了良辰那个户牌,希望她可以逃出去,逃到宫外。
不一会儿,内侍府的人就扭着被五花大绑的良辰来了。良辰已经被强制退去了首席女官的衣物,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发髻也散的不成样子。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嘴角还流下了一条血丝。良辰一路上走得踉踉跄跄,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空空洞洞的像失了魂魄。当归的眼睛一下子就不争气的酸胀起来。
宫里的人就是这样爬高踩低,冷漠才是宫里真实的情感。只是没有想到,良辰……会这么惨。
直到良辰最后被关进去,她才讷讷开口:“陛下,我没有……”
当归仰头一叹,拂袖离开,不愿也不敢再做停留。
崇阳殿。
赵随到的时候,柳不归正坐在玉榻上,右手端着他惯用的那只九龙杯轻抿了一口。左手执笔,像是要在一块小的棉帛上写些什么。却每每在刚要落笔的一瞬间,又将笔撤了回去。
“又在本君喝茶的时候打扰本君,难道要像上次一样赏你一杯么?”柳不归浅浅回眸。
赵随没有说话,只是如同上次一般跪下了。
“这几天,你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意思?”柳不归随手将手上的毛笔一抛,那毛笔却将将地擦着赵随的脸划过,留下一笔墨迹。赵随一惊。
“属下去做私事。”
柳不归盯了他半晌,嘴角又勾起习惯性的浅笑:“你退下吧。”
赵随听罢,起身,然后深深一欠身,离开。
“浮君大人,家弟脾气一向如此。忘浮君大人不要怪罪。”屋檐上突然传来了一个邪魅怪异的声音。
“唔。”柳不归如同一汪深潭的眸子轻轻一扫。
“哎呀哎呀,浮君大人不必动怒……”那人显然是有些怕了,一下从那房梁上窜了下来,回头,竟是长了一张与赵随一模一样的脸。
“大人,小的听说一事。”那人笑得诡异,却不再说下去了,像是准备要钓柳不归的胃口。只不过半晌过去了,柳不归依旧躺在榻上喝着茶。丝毫没有要追究下去的欲望。
那人有些挫败,只得讪讪地继续说:“女帝要亲征了。”
柳不归一滞,手上不自觉地加上了力量。
“大人,小心杯子,您再用力只怕是要炸了。”
柳不归一愣,松开了手对杯子的钳制,于是那只九龙杯直直地坠到了地上,碎成无数的玉片,仿佛天女散花。
那人被那无数的玉片唬了一跳,随即往后一缩。再回过神来,那玉榻上已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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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安殿。
此时,当归正站在硕大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另一只手抚过一旁架子上的铠甲。就要去战场了呢。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是,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当归退缩了。大约一日之后,斗军就将打到壶国边界。几日前,壶、舒二国达成共识,联合对抗斗国。
“一个女人家,还妄想去战场吗?”柳不归倚在门扉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当归说。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调,但是今天的话却好像隐隐地含着怒气。
当归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了柳不归一眼,没有回话。又转过身去,继续整理着装。
“我大壶还不需要一个女人用命来庇护!”柳不归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怒意,他只是不愿意见到这个傻女人为了国家而牺牲了一切!他说着,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把衣架上的戎装扯了下来!
“柳不归!”当归几乎是怒吼。
柳不归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是一个君主,这是我最后的尊严。”柳不归看到当归在说这句话,眼里突然噙满了泪,而后一瞬她又像是赌气一般地一扬手粗鲁地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柳不归突然觉得,心里的又一块地方软了,痛了。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当归快步走进,一把扯过戎装甩到一边。双臂一下挂在了柳不归的脖颈上。
“给我。就当是最后一点纪念。”
当归说罢,粗暴地吻上柳不归的唇。柳不归突然愣了,他或许真的没有想到当归是这样的热情,就像是死前最后的缠绵一般。
柳不归反应过来的时候,当归已经把手放在他的下-面,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躺下,这次寡人要在上面。”
柳不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乖乖听话躺在了偏殿的休息榻上,这样被当归牵着鼻子走还是头一回。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神秘的。
当归的小爪子有些粗鲁地扯开了柳不归的里衣,露-出一片赤-果的胸膛。当归先是有些羞涩,但是很快还是跨-坐到了柳不归的身上,伏在他的身上舔咬吮吸,不安分的小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裤子,像是在寻觅什么。很快当归找到了目标。
情到深处时,当归对准那目标坐了下去。一瞬间一种神秘的被包容感浮上柳不归的心头,柳不归不禁闷哼一声。
这样的坐立,更让二人不断地贴近,更加刺激了了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欲望。
激-情过后,当归伏在柳不归的身上,柳不归懒懒地勾着当归的腰。
“不归……”当归突然抬起头来打量着柳不归的脸,看的极认真,将是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牢记在心里。柳不归亦认真地看着她。
她笑笑说:“这是你第一次与我欢-好后心跳的这样快。”柳不归心里一滞。
“不归,你……这些年,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当归的语调甚至都有些低三下四了。柳不归望进当归的眸子,她的眼里写着渴求。
38、爱或喜欢
涅槃手札第五记:柳不归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半晌,柳不归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好吧,那你喜欢我么?”当归用力撑着自己的眼睛,生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流出来。
终于他缓缓开口:“喜欢。”
终于,溢泪。
但是,他没有想到。当归听到这句话时笑出声来:“不归,你真好。让我能带着这句谎话入土。我走的也就不寂寞了。”说罢,当归起身,脱离了柳不归的钳制。
柳不归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当归赤着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苍白着脸,赤-身站在铜镜前,然后从里衣穿起,一件件地套上戎装。柳不归亦起身走到铜镜前,蹲下身子为她更衣。
她误会了也好,等到以后她知道了事实真相时也就不会太过于心痛。长痛不如短痛。柳不归想。
为她穿上靴子,帮她在靴子里插上那柄她惯用的小匕首。
为她绑上腰带,在腰上缠上她常用的那条喂了毒的金鞭。
为她戴上头盔,那大红色如同鲜血一般的璎珞衬得她得更加的白皙。
动作熟练地,宛若演练了多遍。
她自己拿起那两柄尘封多年的大小双刀。镜中的她,英气勃勃,宛若天女下凡。
“不归,我要走了。对了,我有东西给你。”当归放下了双刃,走到自己常用的机关前毫不避讳地在柳不归的面前启动了。当归伸手拿出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手札 ,递给柳不归。“我知道你已经拿到了那份我伪造的传位诏书。这是先帝的手札,如果我战死了你立刻拿着手札登基为帝。”
“嗯。”柳不归答应了一声。
“如果我死了,你要继续守卫好这个国家。不归,你懂么,用命去守护她,答应我。”当归说的有些恳切。
“嗯。”依旧是简单地答应了一声。
“好吧,是我多话了,让你烦了。”当归一顿,“最后一句吧,不归,这些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你会平安的。”柳不归的话语淡淡的,“我从未想过要致你于死地。
“不会了,不归,我累了。我们太近了,太像了。这次,我真正想要离开。去过过平常人的生活。”当归在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你要离开我?”柳不归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是啊,”当归一顿,继续说:“不要来找我。从此我们相见陌路吧。不,准确地说,不会再见了。”柳不归听罢,一滞。
“我走了以后,你就娶几个美姬妾,把我们柳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唔,还有你一定要守护好大壶的百姓。还有,你要是这次真的遇到了你喜欢的,一定要好好疼她,还有……”
柳不归一把扯过了当归的手,打断了当归的话。冷笑着问:“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当归一愣,低下头去,说的嗫嚅,却无比坚定:“是,是啊。”
柳不归笑得更欢:“好,好啊。如你所愿。”
柳不归站在一旁,随手披了一件外衣,双手抱在胸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女人。不,是女帝。只是这一次当归没有再回头看着他。
当归扯过风氅披好,快步从柳不归的面前离开了,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柳不归一个人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柳不归猛地一吸气,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柳不归习惯了当归在自己身后追逐。从当归还是一个小小的奶孩子开始,后来变成了窈窕的少女,如今一个惹人注目的女人。她一直用一种低姿态来追逐自己。如今,她渐渐地想要走到自己的前面,甚至想到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柳不归不明白,当归为何如此迟钝。就算是自己这么一个对感情迟钝的人,也能懂得当归对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这只小狐狸为何就不懂?
我早就把你当成了要与我一起走到白头的人。
好,好,好。你既然累了,你既然想要离开我。那你就走,没有谁离不开谁。
柳不归渐渐攥紧了拳头,最后又渐渐放开。
回到崇阳殿之后柳不归拿起了原先看的那张棉帛,重新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须娶吾姊白氏悦己,则退墉州十二城。”
柳不归深吸了一口气,提笔写下:“允。墉州八城,换吾元妻平安。否,则一切计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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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三日不见。这三日之内,女帝昭告天下,御驾亲征。连同舒国,同抗斗国。斗国也毫不示弱,昭告天下,誓灭壶、舒二国。
全国上下一片哗然。没有人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窝囊的女帝居然会做出如此偏激的事情。斗国人不好惹,谁都知道。对于壶国这样的小国来说,割地求和是最常用的方法。怕是怕之余,又开始佩服起女帝的胆识。女帝说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家,让有这番胆识,壶国男儿又有什么理由退缩?一时间,参军者数不胜数,也有些半大的孩子,也有有正当壮年的妇女。
当归没有点头,只新征了一些符合条件的,增加军队大约三万人左右。
三日后,女帝亲征。
当归身着一身铁甲骑着枣红色的骏马,昂首阔步带领着四十万军队走出城门,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丝嗜血的寒光。当归伸手握紧了自己左胯处的银色配刀,又摸了摸腰间系着的那柄金刺鞭。城内的妇孺百姓夹道送行,有呐喊助威的,也有小声低泣的。
壶国的百姓终于知道,这一次,他们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他们能够仰仗的,只有眼前这位女帝。秋日的阳光映照在当归的脸上,给当归的脸庞罩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
当归慢慢前行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柳不归。
三日未见他了。当归自嘲一笑,或许,这一次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又或许,这一次,真的能够活着回来,只怕再见,又是另一番天地。
“吁——”当归开口,右手一把抓住马缰向后巧力一拽,勒马滞行。枣红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踩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回首一望,望向人群深处,没有他。
当归自嘲一笑,罢了,都说了决裂了,他又怎么回来送行?自己是多想了。
想到这里,当归回过头去,大喊一声:“驾!”然后一夹马肚子,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那时阳光正好,光芒正巧打在当归的脸上,给当归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御衣。
柳不归站在城楼最顶处默默地闪身出现,他抱着手倚在城门阴暗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那个女人,他的女人,在万众中央如此的耀眼动人。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当归到底美在哪里。当归美就美在那份从容,那份大气,那份君王之气。
柳不归一直站在墙角,凝视着当归带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直到,再看不到当归的身影。一丝,一抹,都再不见。
柳不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崇阳殿的,或许是坐车辇,又或许是步行,他记不住了。柳不归摇摇自己的脑袋。但是,还是一片混沌,不见半分清明。
“浮君大人,可要进食了?如今已经是饭点了,小的也饿了,不如让小的蹭一蹭吧?”房梁处蹲着一个人,他长着和赵随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赵随绝不会有的嬉皮笑脸。
“滚!”柳不归抄起一只茶杯毫不留情地向他掷去,其力道之大,茶杯一撞到墙壁,几乎碎成粉末。
那人被唬了一跳,立即识相地闭了嘴,很快在房间里隐去了。
柳不归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叹了一口气,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本小本子。原来是昏君的手札。
这老东西的手札。
柳不归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孤不懂他们俩为何如此针锋相对,换做是孤,孤觉得累。或许年轻人便是如此,呕这一口气。孤当时要是肯服一服软,不,没有当时,已经晚了,她走了。”
“已经晚了,她走了。”这几个字一直在柳不归的脑子里徘徊。
心里没由来的一口闷气。柳不归随手一甩,将手札甩到远处去了。
或许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但是爱,我不确定。我想,我还没有沦落到为一个女人茶饭不思的地步,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辗转反侧,也不会很想念她吧。我想,没有这个女人吧。或许。
这句话,柳不归没有说出来,他想,这样的话,不必说出来,当归会懂的。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和自己不爱的女人保持最亲密的关系长达十年。他也不愿意去说,不只是因为在宫里那么些年已经让他学会了沉默,更是因为在他前进的路上,当归已经做为一个异数,侵略了他的心。他不愿意,将一切脱离他的掌控。
39、心口不一
涅槃手札第六记:柳不归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当归离开的第一天,柳不归以沉默度过了。
御膳房一片惶恐,呈上去的膳食,浮君一口也没有动。即使是这些年浮君最喜欢的那些个菜肴。浮君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温润如水,却让人由衷地胆寒。生怕出一丝差错。
第二天,浮君微微地吃了一些膳食,竟是平时最不吃的几道菜。御膳房上下更是惶恐不安。
第三天,浮君又是滴米未进。御膳房的掌勺们,宫女们早已托了人把消息传到了宫外,后事也略略地交代了。
但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柳不归终于打破了沉默。
“来人!本君要到泗殿去。”柳不归突然从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旁的内侍一愣,随即转身出去了。
柳不归坐在车舆上,车舆摇摇晃晃。晃得柳不归头疼。柳不归伸手揉了揉攒起的眉峰,叹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直来来回回地播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则密报。
“致浮君:昨夜,斗军先队已入境。墉州玉城已沦陷。女帝先队已被控制。”
女帝先队是谁?不会有你,我想。
柳不归左手托腮,很快又将手攥成拳头,往垫子上用力一锤。车舆发出咔嗒的一声。
引路的内侍急忙喊了停,隔着车舆的帘子一弓腰,那态度甚是谦卑,问:“浮君大人是否安好?”
柳不归唔了一声,只道:“本君无事,继续。”
不过多时,泗殿的门前,一阵嘈杂。良辰倚在泗殿的门扉边,挣扎地没有力气起来。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但是良辰不会知道,御膳房早已因为柳不归的反常行为,乱作一团,根本没有人来管良辰这个小喽啰。也倒是良辰平时严厉了些,但是总归是对下属女官极好的。也好算好,有人记得给良辰悄悄送些吃食来。不过,除了冷的馒头,别无他物。不过对于良辰来说,已是极大的恩赐。
良辰不知道是谁来了,眼皮很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几日前被捆来这里的时候,被擦的碰了的地方,伤口渐渐恶化。
“崔良辰听旨!”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声,良辰已经分不出是谁的声音,然后就是开锁的声音,之后门扉被一脚踹开,刺眼的光照射进来,刺得良辰眼睛生疼。
“你们下去罢。”良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良辰伸手挡了挡光,她奋力地抬眼一看,一个男人,披散着漆黑的长发,穿着白色的云纹里襟,披着紫玉色的袍子,双手拢在腹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还能有谁?柳不归。这个无论何时,都能让自己保持神一般风度的男人。
良辰抬了抬眼,就闭起了眼睛。
“崔良辰。”柳不归淡淡地声音出现在良辰的耳际。良辰没有抬眼。
“去救她,去替她去死。”良辰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不要忘记,你不过是先帝送给她的一个工具。你有义务这样做。”
良辰睁了眼,答了一声诺:“奴婢记得,死也不会忘记。”良辰声音沙哑地如同老妇。
“她这些年待你不薄,如同姐妹……”
“奴婢省得。不劳浮君提醒。”良辰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打断了柳不归的话。
柳不归一愣,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良辰冷笑一声。
“好……”柳不归讷讷地说着,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良辰的面前。这回,良辰一怔,什么时候见到浮君大人给人跪下过。
“良辰姑娘,请你一定要护她平安。”说罢,柳不归迅速起身离开。
秋风猎猎,衣袂翻飞。他离开的背影依旧潇洒如故,不带有一丝留念,不会有一点情绪波动。
“浮君大人。”良辰渐渐觉得自己失去力气,良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奴婢不明白,您既然如此担心她,为何不去救她?”
柳不归脚下一顿。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我答应她,替她护着国家。”
良辰嗤笑了一声:“借口,都是借口……您不会不知道,她最渴望的,是您去救她。”良辰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才说罢,便体力不支昏过去了。所以她也不曾看见,柳不归脸上的那抹突变的呆愣。
第二日,良辰在自己平日里休息的宫女配屋醒来,身上的伤口也上了药,也简单地包扎过了,甚至烧也退了。良辰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三天后,良辰提上自己的那柄剑,快马加鞭地赶往传话来的地方。
终于又有消息传来,女帝先队全部阵亡,牺牲惨烈。庆幸的是女帝不在其中。而斗军的粮草无缘无故地大量减少。不算是捷报,也算是捷报。
柳不归关上纸条,在火盆里烧了。不知道良辰到哪里了,不知道她能否在计划开始前李代桃僵。柳不归深吸一口气。
柳不归懒懒地批着折子,折子上的每一个黑色的小字,都像是被苗人下了蛊,在纸上不停地跳跃。柳不归总也定不下心来。
真是厌恶的感觉。柳不归想。他将笔一摔,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梦里隐隐约约地,有一个女孩总在自己的前面哭着,跑着。或许是因为声音太过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柳不归快步跟了上去。
“要糖吗?”柳不归扣住了那女孩的肩。递给她两颗莲子糖。是不是你,当归。
“嗯。”女孩伸手接了,却没有将脸转过来。
“当归,我、我很想你。”柳不归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轻易地就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在梦里?柳不归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处于梦境。柳不归想,或许自己是懦弱的,只有在梦里才敢将自己的心思说的直白。
“是吗?”那女孩转过脸来,脸上却是空白一片。
“你从未将我的容颜牢牢地刻在心里吧,如今又来怀念我作甚?”那女孩欢快地笑着,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像是在柳不归的心上来回抓挠。
柳不归慢慢睁开眼睛,心里一片空白。当归,你不会知道,我不仅没有记住你的容颜,我更没有记住自己的容颜。我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也无所谓。
柳不归伸手一撑,从贵妃榻上起来,开始翻翻找找。柳不归突然想要知道昏君在他那手札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等等,昏君。昏君是当归最喜欢的称呼先帝的方式。自己……是什么时候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柳不归一瞬间突然有些迷茫。
柳当归。柳姀。姀姀。
好熟悉的感觉。柳不归突然就这样想起了一些往事。
所有的人,都认为,浮君就是浮君,像是神一般无法超越的人物。好吧,其实柳不归也这么觉得。浮君太过于完美,这是一个美好的幻想,任何人企及不得。包括柳不归。柳不归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凡人,有生老病死,有感情的生物。
他记得那年,他一个人来到这诺大的皇宫,一个人慢慢地走在一道偏僻的小桥上。一方面是因为寂静,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也或许是因为父亲说过,自己与他人是不一样的人,柳不归从小就不喜欢人很多的地方。而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就算是站在人群中,也说不出任何讨喜的话。
但是,有一个人不同,总是有一个小女孩,她的身旁总是围满了人。
就是桥对岸的那个人群中的女孩。
她长得很一般,听说她的父亲也是一个很没有作为的宗亲。柳不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总是有很多话题和别人说,柳不归也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说话的人,除了不断的恭维他,就是目不转睛还假装羞涩的女孩子们。重点是还要应付他们。他很讨厌这些繁复的过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对那个女孩升起了一些别样的感觉。很嫉妒,却有那么一丝丝地想要一探究竟。他知道,那个女孩,叫做柳姀。想到这里,柳不归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两颗自己最喜欢的莲子糖,含到嘴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小男孩爱吃糖的秘密,除了他自己还有谁会知道?不会的,柳不归不会允许他们知道。
后来,又有一天。
那天,自己会突然就捉过那女孩的右手。那天,她第一次甩开了自己的手,说不劳浮君关心。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地回放着柳姀抽出手时那副冷漠的神情。
他却记得清楚,那天她的手磨出了泡,那天的她伤痕累累。
那天,他站在阴暗处,依旧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女孩。看她狼吞虎咽,看她忍着痛包了手,疼的咬牙切齿。柳不归并不知道自己皱了皱眉。
40、同心离居
涅槃手札第七记:太甜的糖,不是糖是毒药。
那天,他第一次翻进一个女孩子的闺房,留下了一包莲子糖。同时用右手写下了一个纸条:太甜的糖,不是糖是毒药。
柳不归平时都用左手写字,这一次用了右手,这样她就看不出来了吧。不过,要是她知道了也好,知道是他送的。但是,但是那到时候他又如何去辩解自己送糖给她的动机?脑子乱成一团麻,真是令人头疼的小姑娘。
再后来,就听说,柳姀再找那个送糖的人,却毫无头绪。柳不归轻笑,呵,怎么可能让你知道是谁送的,我是谁,我可是浮君呀。
笑着笑着,就被夫子在头上挨了一戒尺。柳不归哎哟一声。那个叫做柳当归的小女孩一边冷眼看着,一边却又抿起了嘴唇。
后来呢,后来就是御膳房的人,来统计二位上殿的喜好,并制成菜单,以投其所好。
“浮君大人,那么请问您喜欢甜食吗?”
柳不归听罢一愣。突然想起了昏君的话:所谓喜好,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柳不归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柳不归懒懒地倚在榻上,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上安殿的哪位呢?”
那来统计的宫女一愣。柳不归浅浅回眸。
那宫女立即红了脸低下了头去:“上安殿的那位,最喜欢的甜食是莲子糖。”
柳不归一愣,随即说:“本君不喜欢任何甜食。”
心里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来的甜蜜感。她,会是因为自己才喜欢的莲子糖吗?
柳不归浅浅一笑。好吧,或许莲子糖的秘密,会随风飘散吧。散在风中,散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从此之后,柳不归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一颗莲子糖。想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尚能拼尽全力,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后来的后来,那个女孩改了一个名字,叫做柳当归。
她依旧白天笑着,没大脑一般,疯疯癫癫地,却格外讨昏君喜欢。昏君总是喜欢摸着她的头,笑着说,真是个龟女儿。她扑到他的怀里,拿着蘸了墨的笔,在昏君的脸上涂涂画画,一边画着一边说,那您就是个龟,乌龟活得最长,怪不得大臣们都要喊您万岁呢。
说着,跳出了昏君的怀抱,蹦蹦跳跳地逃了。昏君哈哈大笑,已经不再年轻的他眼角都笑出了一丝皱纹。
柳不归站在暗处,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攥紧了一旁的幕帘,转身打算离开。这时,昏君突然喊住了他,柳不归回过头去,昏君已经收起了笑容,只剩下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说,不归,你过来。柳不归搬出自己的面具,浅浅一笑,仪态大方,君子之风。
昏君说,不归啊,这个女孩子喜欢你喜欢的有多累,你知不知道?
柳不归扯起嘴角,笑笑说,我知道。
昏君一愣,摆摆手,说,你又敷衍孤了,你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柳不归第一次打断了昏君的话。他小声地说,因为我知道我喜欢她有多累,她喜欢我就有多累。
昏君一愣。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开始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地喜欢着柳不归。柳不归不明白,她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那种喜欢的感觉。她从不曾,真正地考虑过他的感受。她总是一味的思考着他又会有什么阴谋。
为什么?难道是有缘无分?柳不归不自信,这个女人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来爱自己?她爱的是浮君,还是一个柳不归。她又能爱自己多久?
柳不归一边思考着,一边找着昏君的手札。终于,找到了。柳不归随手翻开了最后一页,然后看到了这样的一段话:
孤早就料到打开这本手札的人是你,不归吾儿啊。当归那孩子,总归是心软,斗不过你。你答应过孤,护她一世安康,给她富贵周全。愿你不要食言。你们之间啊,孤老了,看不懂。但孤要说,你生命中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比柳姀更重要了。希望你不要等到失去,才能体会到。就此。
柳不归放下手札。随手扯过一张纸,大笔一挥,写下:“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女人会让我魂牵梦绕十年之久。或许,远不止十年。她在的时候,我觉得她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最多不过是而会在我的心上画上几笔涟漪,如是而已。如今她离开了,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一切才变得可有可无。我开始怀念和她的过去,开始恋旧。我才开始怀疑,这过去的十几年,我生活的中心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
写完,柳不归随手将毛笔一摔,墨汁飞溅,字迹狂草。
柳不归一叹,将这张纸,在烛火上烧了。烧得一干二净。火焰跳跃着,像是一个获胜者的感觉。张牙舞爪地,柳不归愣愣地看着,突然手上一痛,赶快将纸片一丢。
他抬头一看,月圆如水。越发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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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月亮真圆。要到中秋了么?好像也差不多了吧。
当归坐在营地里,抬着头看着月亮。他在干什么,这个时候。
当归甩了甩头,罢了,不想他了。
当归一手拿着一只兔腿,一手拿着一只瓷碗,盛了一碗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一脸的尘土。手上,脸上都是土,都是灰。头发也有些散乱。真是狼狈啊。当归想到这里,将一碗酒灌进了嘴里。喉咙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