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上。”当归喊了一声,一旁的近侍抡起坛子,咕嘟咕嘟地给当归满上了,碗稍一倾斜,满满的酒就溢了出来。
此时的当归显得有些木讷,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篝火跳跃着,不知道是什么虫子一直在当归的耳边叽叽喳喳。木炭烧得正旺,劈啪作响。
壶国士兵的帐篷在当归的帐篷边支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着当归。当归咬了一口兔腿。香气四溢。笨重的铠甲,让当归几乎连抬起兔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的情势确实不容乐观。先头部队是当归派出的前去探风声的,居然全军覆没。也就是说从京城到徐州到墉州这一条线,已经被斗军算到了。然后就是,偷袭。
当归根据地图也猜到了斗军的路线,所以才特地冒险差人截了他们的粮草,然而当归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居然在劫来的粮草中有大批的次等货,还有滥竽充数的砖瓦石块。这也就是说,当归的行动就像是全部被敌人的眼睛洞悉了,当归像是瓮中之鳖,迟早落网。
也就是说,当归进入了瓶颈期。
该如何破?无非是擒贼先擒王。
可是,却没有与斗皇面对面地相遇,又如何擒贼先擒王?
难上加难。
不,或许,还有一个方法。当归一叹,同是女人,或许不必用这种方法的。但是,如今是非常时期。当归咔咔两口,啃完了手上的兔腿,舔了舔手上的油。感叹一声,哎,没有吃饱。算了,也罢,当归伸手一撑,想要起来,却不知为何,手上一软,一屁股又摔回了地上。
“哎哟。”当归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在这阴沟里翻船了。一旁的近侍见怪不怪,伸手扶起了女帝,就像没有看到一样,又或许是司空见惯?
好吧,当归承认自己总在这些小事上翻船。
当归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一瘸一拐地进了帐篷,突然又撩起帘子来,把门外的小将吓了一跳,只见当归阴森森一笑,说:“小哥,为我喊个医女来给寡人揉屁股,嘘,不要伸张。”说罢,又是阴森森一笑。着实把那小将吓了个半死。
当归刚刚把笔放下的时候,医女就进来了。当归瞟了一眼,也没多看,就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寡人刚才摔了屁股,你为我揉一揉。”医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得不奉命行事。
“请陛下趴在矮几上。”医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就开始给当归揉屁股。
医女就是医女,果然手艺就是好。当归一边享受着,一边傻乎乎地笑着,还喊了一声:“来人,把这个送出去。”
负责传信的人一进来就是见到当归这幅模样。于是,尴尬一笑,赶快转身告退了。到了帐外,才啧啧了两声,摇着头,把鸽子放飞了。
一个时辰后。
舞榭歌台,声色犬马,花街柳巷之地。
灯火照青衣,草虫为谁啼,万梦无归处,殊途念旧情。垂眉弄花柳,一笑染红尘。携灯入夜中,一抹青衣向深处,蝉声阵阵为谁啼,梦中未有归去处。 心心念着故人情,斜岸边处弄花柳,回眸一笑倾人城,风尘人世磨人心。
“青,有新信。”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手上拿着一个纸条。
那个叫做“青”的女子回过头来,芙蓉粉面,眼角处点点勾人媚色。她折扇一收,纤纤兰花指取过了纸条,媚眼如丝,扫过一个个的眷秀小楷,终于,朱唇轻启:“原来,她已经到了墉州。褐,抱上琵琶。新任务是,军妓。”
41、不归之心
涅槃手札第八记:这人生太过无趣,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进行,更是无趣加无趣。偶尔调戏一下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小狐狸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三天后。
柳不归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敲出好听的节奏。据情报来说,良辰已经到达墉州,很快就会与当归见面,即使是下下等的情况,良辰也能保全当归。柳不归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伤害当归,至少,不想让自己的手伤到当归。当归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他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很久没有整理过思路了,索性就来好好想一想。
柳不归躺在榻上,双手交叉,闭上双眸,让自己进入一种最为放松的状态。
从计划的一开始,就是被选为储君。昏君曾经秘密地送给他和当归一人一件工具。柳不归没有想到,昏君送的工具居然就是大活人。柳不归收到的是一对兄弟俩,孪生兄弟,与自己同龄。哥哥善于模仿和易容,弟弟善于武艺。这件工具确实挺有用的,帮了柳不归不少忙,至少从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听说这兄弟两姓赵,身世不清楚。当然也无所谓,毕竟是昏君送来的人,想要他们有什么样的身世他们就有什么样的身世。弟弟着实是个能手,刚刚效忠于柳不归之后,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泗殿挖了一条出宫的隧道。
这让柳不归很满意。
虽然,后来好像被当归小狐狸发现了,但是也无伤大雅。这是他柳不归的杰作。只要有了这条隧道,柳不归就觉得自己再也不是被困在笼里的笼中鸟,他再也无法被禁锢,终于他成为大鹏。虽然在学会飞行的过程中曲折了一些,但是他永远比其他人飞得更远。
再之后,柳不归对外隐瞒消息,只声称他收到的工具只有赵氏哥哥一人,就像当归只收到了良辰一人一样。没有任何人怀疑,昏君也没有拆穿他。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再之后,就是赵氏哥哥派上用场。他的易容和变声技巧果然是世间难得,举个简单的例子,柳不归坐在被团团包围的崇阳殿里,照样能够大摇大摆地长着小宫女的脸出去。再长着其他大臣的脸,在紫金殿里议事。模仿是一个活儿,虽然不容易,但是对于他柳不归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听说这个赵氏哥哥,在学得易容之术后,就杀死了自己的师父,因此,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赵氏易容水平更高的人了。
这赵家兄弟,确实是很好的工具,只是弟弟稍微木讷了一些。那天他无意中闯入了崇阳殿,而据柳不归的情报来说,当归很快就到。他不想让这只小狐狸这么早就这道那么多,这样游戏就没有乐趣了。难道不是吗?
这人生太过无趣,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进行,更是无趣加无趣。偶尔调戏一下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小狐狸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柳不归那时就想出了一个坏坏的好主意,既然要用香料掩去赵随的气息,不如就将计就计,吃了这只小狐狸也是一件好事。事情没有柳不归预料的那么顺利,但终归还是照着他的算计走了下去。这是一件极好的事,当然,还有一件更好的事,那就是他突然发现这只小狐狸不仅秀色可餐,在那件事上,更可谓是人间尤-物。
这算是意外地收获。
后来,就是丈母娘一事。吴氏其实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人,被生死局一吓,老实本分了不少。柳不归要做的就是给吴氏生活下去的银子,仅此而已,柳不归从来没有想过讨好丈母娘这样的容易。讨好了丈母娘,小狐狸迟早也要到手。
这时,躺在榻上的柳不归勾唇一笑,算计得逞。
后来的后来,小狐狸生病了。小狐狸一直挺疼自己的,身子也保养的不错,这是平时他最欣慰的一点。这小狐狸再怎么为国家做奉献,倒也不至于拼到油尽灯枯,不然这只小狐狸真是傻到家了。
柳不归不常下厨,毕竟没有什么轮到他下厨的机会。但他也不是不会,从小他受到的教育就是万事须通,所以做点小菜倒是不成问题。
算了,给那小狐狸熬碗粥吧。拍一拍自己锦缎上沾上的灰,自嘲一笑,是不是浮君就可以连做饭都飘飘欲仙,自有仙骨?哈哈,反正我柳不归只是凡人一个,再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照样不是浮君。
小厮来报。大人,她还没有醒。
还没有么?柳不归心头有些烦躁。她,不会有大碍吧。
下去吧,本君接着熬。他说。
终于小狐狸醒了,把粥抬去给她。谁知,一进门,她喊的是良辰。
就只有良辰会来看你吗?切,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惦念你这个女人。你从不会想起我。
是良辰熬的,与我无关。我只不过借花献佛。当她问起时,他从嘴里迸出了这样的词句。
再后来,是什么呢?就是下套呗。只要拿到了小狐狸最在乎的东西,自然,小狐狸就会奋不顾身地跳到自己设下的陷阱中来。当归最在乎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国家,既然在乎国家,最免不了的就是渴求其他国家的地图。
京九那家伙,柳不归不熟。不过看得出来,那老东西绝对不是来陪当归玩的。那么他上的奏折,更要严查。随便试了几个可能的方法,果然找到了他呈上来的地图。啧啧,真是不容易,这份地图,可是柳不归早看上的两份最机密的地图的一部分,这商人果然不简单。
再不简单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个聪明的帮手。要想真正获得更大的力量,必须要借助和自己拥有相同的力量或者使用有更大的力量的人的手来完成自己的野心。柳不归看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斗皇白迟。
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却敢做出拭兄夺位之事,丝毫不顾纲常。不为世人的眼光而活,这已经是不简单。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有一个厉害的母亲而已,他自己敢做,自己有心,才能真正让自己放手一搏。
不顾亲情不顾感情,才是走下去的第一步。
这一点柳不归是很欣赏的。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柳不归第一次与白迟见面的时候,二人很快即一拍即合。四国分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斗皇一直以顽强的兵力著称,但是斗国人在奇思妙想上就显得欠缺一些。即使这小子虽然是比别的斗国人聪明些,但是在计谋上还是不及柳不归。
所以,早在当归和斗国人开战之前,柳不归和白迟的计划,就早开始进行了。
讨论计划必须面对面,因此柳不归不可能坐在壶国皇宫里等着斗国皇帝的驾临。因此,大射宴是一个契机。所以,柳不归派遣赵随向当归暗示了大射宴的想法,这就为柳不归的出宫提供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只是柳不归没有想到,这个为自己干了那么多事的赵氏弟弟,居然第一次露出了不愿意的表情。当归,是你搞的鬼吧?本君没有想到,本君的女人原来也有可以利用别的男人来挑战我的底线的一天。真是长出息了。
计划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来到墉州,几乎是最好的选择。墉州算是壶国的第二个小中心,也是最靠近斗国的地方。柳不归有必要预先布置自己的兵力。凡事都有一个万一,柳不归不希望自己这一次的赌博,把整个壶国都给赔进去。那才是玩大了。
见面的民居,是预先定好的。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是白迟说的。柳不归懒得干这些小事,如果一国之君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的话也没有什么继续坐在这个皇位上的理由。但是,这些小事上往往就会出岔子。
柳不归没有想到,当归会来到这个地方。并且见到了赵氏哥哥,即使那时他易容成了赵随的样子,也完全模仿了赵随的动作,算是没有暴露。但是,赵随算是暴露了。
走的真是一招烂棋。
不过也没关系,无伤大雅。与斗国的协议总算在计划下完成,斗国首先向舒国出兵,其实为的是做出要攻打壶国的样子。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注意到壶国的时候,由柳不归出兵,与斗国一起,灭掉舒国。关于战利品的分割,就是把舒国四六分,六送给壶国,四归斗国。毕竟斗国离舒国太远,鞭长莫及,难以管辖。而壶国方面,送出徐州以及墉州十二城。
这两块地,当然还是舒国那块地大一些,但是墉州十二城和徐州的资源,人口却是不可忽视的。基本算是平了。
这就是协议的最基本的内容,其他的还包括战略,情报交换原则,出兵先后顺序的一个规划。柳不归一时也想不起来,当然也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柳不归的胃口只会大不会小,自然在合作的同时,也同样在算计着斗国。柳不归想要得到更多。一个小小的舒国,根本满足不了柳不归,他饥饿太久了。
柳不归只是怕,这场战争会伤害当归。当归有些时候太过于执着,特别是对国家来说,她重视执着于领土完整。以本国领土换异国领土一事,算不算是没有维护好国土?柳不归怕的是如果当归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样选择?
你太死心眼了,当归。我怕的就是你想不开。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当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是我整个过去的中心的时候,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我柳不归,没有软肋。
42、孤军奋战
涅槃手札第九记:女将?不像。这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气度。我看八成是壶国女帝,弟兄们,活捉了她!
当归伸手一抹,擦掉脸上溅上的血滴。是不是自己的血,已经无所谓了。
耳边是千篇一律的刀枪擦碰声,更是络绎不绝的惨叫声。是横尸遍野,是依旧一个个如同僵尸一般冲上来的人。
当归不想承认自己已进入了杀红了眼的状态,但事实就是这样。你若不死,我便要长眠在这地方。还是你死吧,寡人还有很长的路没有走完。
当归当归手拿着两把双子刀,机械地向着冲过来的人砍上去。手几乎不是自己的了,它只是自己习惯性地抬起,挥舞,毫不犹豫地,看着一个个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摩擦的质感,更像是不真实的。
是什么时候起,就没再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了呢?
似乎是很多年了。
又是一股带着腥味的血溅到当归的脸上,打断了当归的思路。远远地一眺,似乎有援军赶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当归暗自捏紧了手中的双刀。
“杀出去!我大壶男儿就当洒热血,断头颅!”当归大喊一声,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破釜沉舟就此一回。陷入如今这个境地,当归实在未曾料到。算是被偷袭了,而且现在又处于一个落单的状态,实在没有更坏的情况了。
当归将左手上的刀以极快的速度插回刀鞘,之后又极熟练地动作抽出捆在腰上的金鞭,双脚往马镫上用力一踏,翻身站上了马背,借力一挥鞭,再翻身一转或许是踩上了一个人的尸首,再借力一跃踏在了高处,之后又将手里的金鞭拼尽全力一挥,金鞭上布满了倒刺,一群冲上来的人被一下摔了出去,有的被打到了脸的,脸上立即炸开了血口子。
再定睛一看,从那血口子冒出的都是噗噗的黑血。那些被抽到的人,痛苦地挣扎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当归没有停。又是几鞭子抽过去,剩下的敌人被吓得不敢上前。
呜——
战斗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当归的手心里,布满了汗。
“那个女人是谁?”白迟一路上快马加鞭,写了“斗”字的旗帜,被风吹的飒飒作响,手上的千斤长刃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瑟瑟寒光,冰冷的铠甲似乎诉说着嗜血的气息。声音在风的阻拦下,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一旁的护卫用力对着马抽了几鞭子,好不容易跟上了主子的速度,大声喊着:“小的不知,若不是壶国女帝的那几名女将,便就是她本人了。”
“吁!”白迟一下用力勒住了座下的神驹。那侍卫一下没反应过来,愣生生地超过了主子的步伐,这才停下了了马,又赶快调转马头站回到主子的身后。
白迟眯着眼看了半晌。
他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看身形有些娇小,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执双子刀,即使周围几乎被步兵包围了,依旧波澜不惊,她手上的动作几乎是连贯为一。冷漠却不缺少胆识。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柳叶细眉,她的眉显得有些英挺。她抿着唇,似乎在表达着这种情况的棘手。她那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自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
其实这女人也不算美,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白迟一夹马肚子,冷笑一声,又有些玩味:“女将?不像。这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气度。我看八成是壶国女帝,弟兄们,活捉了她!”盖着他半张脸的银色狐狸面具,从眼睛处滴下一滴血。
斗国人嗜血恋战,名不虚传!
在当归这边,情况更是不容乐观。此时若不抽身而出,只怕是这辈子都得葬送在这里。
情势已经由不得当归再恋战了,当归将鞭子随意一卷,吹了一声口哨,就跨上战马,猛地一夹马肚子,那匹枣红马扬起四蹄,很快跑进了林子里。剩下的侍卫随从,带了伤挂了彩的,也一溜烟跑进了林子。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白迟长刀出鞘,俯身在马背上,大喊一声驾,首先冲进了树林。斗军近万兵马,随进冲了进去,小小的树林里很快挤进了一道一道的人流,兵马充斥着整个树林。
“放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时间万箭群发,鸟兽俱散。死伤者,惨叫者,络绎不绝。
树枝啪的一声打在当归脸上,立即肿起了一道红痕,当归却再也顾不得疼,反而把鞭子猛地抽在马臀上,恨不得能够再快一些。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地被乱箭射死,被乱刀砍死,当归不知道自己很能说出什么。
“陛下,您快走,属下帮您引开他们!”一个小将,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当归身边。
脸很熟悉,叫不上名字。
“若要你为国而死,你是否愿意?!”当归大喊了一声,声音里隐藏着悲凉的意味。
“男儿便当战死沙场!”那小将的脸当归再也看不清,泪水模糊了当归的眼。
我本来是想要保全你们,才参与战争。结果,却是你们为了保全我而死于这场战争。
“好。”当归大喊一声,一只手又扬起鞭,恨恨地抽马,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丢给那个小将,深深地看了那小将一眼。你来做火引子,这样的话,当归说不出口。
那小将动作十分机敏,一下接住了火折子,转身调马就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等等!”当归大喊了一声,“告诉寡人,你叫什么名字,寡人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
然而那小将却已远去。
当归一噎。策马扬鞭,从另一个方向,逃远了。
当归从来没有逃得这样快,像个逃兵,像个畏首畏尾的小人,当归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今天。但是如果我不逃,你岂不是白白为我送死?我不愿。
等当归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俨然已经逃出了林子,当归回头一看,林子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还在蔓延,这样的蔓延速度,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当归眯着眼最后看了一眼,再次扬鞭,逃得更远。
不知逃了多久,才逃到了这个山谷里。溪涧,乱石丛生。当归把自己受了一天苦的枣红马牵到溪边,让它好好喝一喝水。当归一路走一路拾柴,好歹积攒起了些柴火。终于到了岸边,一屁股坐下便再也起不来。当归躺在岸边,身体呈大字型地躺在乱石上,背咯的疼。但是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挪一挪位置。
当归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呆愣愣地,像灵魂出窍,又像死了一样。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发生了太多太多。没有了昏君,一切都要自己面对,当归真的很怕自己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同时断送了整个壶国。
当归怕,自己走的孤零零,就算死了,也不敢去见昏君。
凉风呼呼地吹来,当归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归不该去冒这个险的,和自己的副将交换了身份,独自领兵预先深入敌国内部。
当归没有想到,这一次预先定好的一个完美计划,就这么容易受到了伏击。
当归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整个军队,居然都在敌方的控制下了。
现在又该怎么办?也还好是自己这次带的兵力不多,没有对壶国主力部队,造成极大的影响。但是这次算是全军覆没。自己该怎么办?这里是哪里?军队里又是怎样的格局?
一系列的问题充斥了当归的脑子,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就这样躺着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暗下来了。天边开始出现星星。
当归缓缓爬起来,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几乎碎裂了。疼得难受。
必须吃点东西,好歹要活下去。当归慢慢抬起那似乎有千斤重的手,从怀里掏出肉干馍馍。虽然是冷的,但是这就是当归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稻草。
这一块摸摸,还能坚持多久。当归不知道。
当归张大了嘴,想要猛地咬一口。
突然,却似乎闻到了一股油腻腻的味道。当归一下子干呕起来。
觉得胃里面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却是一股恶心久久不绝。
难道是上回的病还没有治好?当归想,八成是落下病根了吧。当个皇帝真不容易啊,当归笑的无奈。把馍馍揣回怀里,爬到水边,就着喝了几口。
这时,当归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随便从身上扯下了一块块布条,拿出随身带着的一点盐,洒在伤口上,赶快又把布条扎在伤口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疼的当归倒抽凉气。
啪、啪、啪。
似乎在夜色里,有人走进了。当归立即捧了水泼了上去,火堆上的火很快就熄灭了。
当归不动声色地挣扎着起来,躲到了阴暗处。屏息凝神,听着声音,不放过一点动静。
就在当归聚精会神的时候,一把刀贴近了当归的脖颈。
一股凉气,直上心头。
43、单枪匹马
涅槃手札第十记:当归浅浅回眸,红唇微勾,媚眼如丝,在月光下,宛如一个惑人的女巫。她缓缓开口,贝齿如同皓月一般:“你又是谁?”
“你是谁。”身后的人是个男人,声音很低沉,像是故意变过音的。
阴冷而陌生,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听了便如同万千的小虫子在心口上爬动。
月光凄寒,银色的月光照耀在刀子上,使刀尖显得更加的锐利,使人感到心脾生寒。当归吞咽了一下,心跳得极快,就在这一个动作间,刀尖已经划破了当归脖颈上的嫩皮。但是这个时候,反而是更不能松懈的时候。好吧,真是不走运的状况呢,就这一把挟持人质的小匕首,居然也是一把绝世好剑呢。可以料想到,这次遇到的绝不是一个小兵。
一身的厚实的铠甲压得当归喘不过气来,当归这才想起,自己这时是穿着铠甲的。好吧,就连撒谎说自己是一个平民百姓也不行了。这个时候,或许最好的方式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虽然不能保证能脱离这个被人挟持的境况,但是好歹也有能反击的机会。正所谓兵行险招。
当归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身后的男人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当归浅浅回眸,红唇微勾,媚眼如丝,在月光下,宛如一个惑人的女巫。她缓缓开口,贝齿如同皓月一般:“你又是谁?”
“我么?”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银色的狐狸脸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惑人,又更像是奸猾的神灵:“不要搞小动作。”他说着一把按住了当归拿着纸烟火的右手,他的手像是一把巨大的钳子,钳得当归动弹不得。
当归的小秘密像是被侦破了,又像是才刚刚开启。当归低下头去,笑了。笑的无限的诡异。
那个银色的狐狸脸面具一愣,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当归左手拼尽全力往他胸前一拐,那个狐狸脸面具疼地闷哼一声,就在这个档口,当归反手就是一击。之可惜,此时银色狐狸脸面具男人也反应过来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不仅善于使用右手,同时左手也同样灵活。不,准确的说,她的左手才像是她真正地被大脑控制着的,而右手才像是显得只是自然而然地使用而已。
那个银色的狐狸脸面具,将手中的匕首从下往上一划,当归很明显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然而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的动作如此之迅速,当归这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动作,然而已是来不及,右手上愣生生地被开了一道口子。
当归足尖一点,与那狐狸脸面具拉开了一段距离,以最快的的速度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双刀。双刀出鞘,这才是美人英雄的本色。
右刀较长,而左刀较短。当归先是用右刀逼近,再回转身,左刀接上攻势。那男人渐渐有些败退,毕竟他的手中仅有一把小匕首又如何与当归常常使用双子刀相比。
“不错。算是女中豪杰。”那男人足尖轻点,一下拉开了距离,这时才拿出了腰间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逼近,他并不讲什么刀法,也不讲什么策略,只是以极快的速度一刀又一刀地劈过来,再加之他手中的是弯刀,他的弯刀与当归的长刀短兵相接时,用力一回转手,凭借着男人生来比女人力气要大的优势,直接将当归的长刀甩了出去。
而此时,当归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银色的狐狸脸面具的男人,狐狸脸面具只遮住了他一般的脸,裸-露在外的薄唇一勾,像是在嘲讽,又像是迷惑。
当归喘着粗气,毫不犹豫地将左刀回鞘。所谓双子刀,正是差了一把就显得无法进行战斗,比如说缺了长刀,短刀就显得太短,无法接近敌人;若是缺了短刀,长刀则显得太长,难以驾驭。这也就是双子刀的弊端。然而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所以,站在当归面前的正是一个精通此道的人。这人不容小觑,当归想。还有他那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道,这一战显得不宜恋战。
当归没再多想,瞬间从腰间扯下那条喂了毒的金鞭,金鞭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倒刺,倒刺上更是更小的倒刺。当归用力一挥,鞭子拍打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啪的一声。那狐狸脸面具的男人勾唇一笑,又瞬间欺进。
当归不疾不徐地一鞭子过去,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果然被阻挡在了一定的距离外。他小心翼翼地始终保持着和鞭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归见状一笑。
很快,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总是免不了被抽到几鞭子,一下子就被带起了一小片血肉。这时候,那个男人反而不怕了,即使被抽到,也依然保持着前进的攻势。
这时候,轮到当归脸色一变,立即收了鞭子,转身就足尖一点,准备跑。
然而,当归此时已经是力气用尽,很快就被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追上了,他反手一掰,掰过当归的肩。当归一下脚下没有踩稳,摔倒在了地上。
他也才得意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当归。
“都说壶国女帝善使双刀,更懂用鞭之道,如今我看来,这传闻是有误的。”他笑得得意,却依旧喘着粗气,可见刚才的一番你争我斗,确实也是让这个男人拼上了全力。
当归冷笑一声,“确实……”当归一下从地上纵起来,拔出靴子里的小匕首,一刀就划了过去。谁也不知道,壶国女帝更胜在使用第三种武器。因为平时没有遇到能让当归逼不得已使出三种武器的人而已。
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一下子躲闪不及,锋利的刀尖划到了他的银色的面具上,就在那一瞬间,银质的面具居然裂了一大块。这时,那男人的瞳孔才猛地缩小。要是没有这个面具,只怕,这时脸上的伤,只怕是深可见骨了吧。
当归一笑,欲,再步步紧逼,只是口腔中一阵恶心,当归手一下不稳,居然那把昏君赐给她的小匕首就生生地从手中滑落。当归跪在一旁干呕。
狐狸脸面具的男人捡起了那柄小刀,在手中掂了掂,收入囊中。再回过头看了看当归,笑笑说:“你这女人,看来是不能给你一点机会”从身上撕下布条,把当归困了一个结结实实。
这时候,当归没有半分力气,只能听之任之。看来,天要亡我,当归笑的无力。
当归被缚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当归咬碎一口银牙,只恨恨地说:“这位仁兄,这回只怕是我死了,你也不会活的长远。你知道我这鞭子上是喂了毒的,而你身上也开了几口子。你要清楚为何我不死而别人死。我给你解药,你放了我如何?”
那个狐狸脸面具勾唇一笑:“你这小妖精,居然临死前还要使个诡计。你真当我看不出你那条毒鞭子的玄机么?”
当归一愣。
那狐狸脸面具笑的更开心了,以一个胜者的姿态看着当归说:“我一开始也以为你的鞭子之毒是毒在那些倒刺里,那些倒刺只要割开人的皮肤,就将毒送进去。毕竟这是最常规的喂毒之法。”他耸了耸肩,继续说:“然而我发现不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你自己的手也被我割伤,你在使用鞭子的时候却毫不忌讳你自己的伤口,这说明,这个毒,并不是这样进入人的身体的。”
当归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张牙舞爪地,像是在向自己示威。
那个狐狸脸面具见状,更为得意,索性一下坐在当归旁边,恨不得对着当归的耳朵揭秘,但是他坐下之后,又像是不放心一样,紧了紧缚着当归的布条,继续说:“我突然发现,当你使鞭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说话的。于是我猜想,或许,你这条鞭子,那些倒刺确实是用来盛放毒药的沟槽,但是只是为了将毒药在空气中散播地更方便一些。于是你使劲地挥舞鞭子,目的既是恐吓敌人,更是为了散播毒药,杀人于无形。你的这种毒药,是通过夺取人的呼吸来来致人于死地的吧?”
当归将唇一抿,没有再说话。
“闭气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不然就会别人看出破绽,这也就是你每次使出鞭子过一段时间,就会不战而别的原因,同时也是为了远离毒气圈,不是么?所以你所以我也闭气与你对打,果然,我也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当归瞳孔一缩,没有任何回答。
“拿来吧你的解药。这回,你没有威胁到我的任何地方了,你不要逼我自己来取。”狐狸脸面具说着,把手伸了过来。
“根本没有解药。”当归回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如水:“所谓的解药,不过是更毒的毒药,就算只吞下一点点,也能让你半死不活。”
狐狸脸面具嗤嗤地笑了:“真是恶毒,不过果然下得去手,真是难得一见的女人。”
44、抱她回营
涅槃手札第十一记:半晌,他猛地睁开双眼,像是难以置信般地自言自语:“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还来打仗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那个狐狸脸面具转过头来,看着当归,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这样的惑人的武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自己想的?”大手一伸,无比精准地捏上了当归的下巴,来回打量,最后,盯上了当归那红艳如水的唇瓣:“第一次见你还觉得你长得一般,如今看来还真有那么些夺人心魄的美。壶国女帝,柳当归。”
“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求你怜我尊严。”当归说这话时,眸子锐利如刀。说罢,当归再也没有力气,身子向后一倒,晕了过去。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突然就伸手拦了一下,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归就这样倒在了他的怀里。
月光下,当归的脸微微扬起,柳眉微蹙,红唇紧咬,一张笑脸苍白的失去了血色。在她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杂糅了一股柔美。说不尽的惹人疼惜。
那个狐狸脸面具的男人凝视良久,赶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这动作几乎显得有些仓促。然而,狐狸脸面具的男人这才发现,逃离了目光,但是肩膀上逃不掉这个女人的重量。也不是第一次靠女人这么近了,但是这是第一次,狐狸脸面具的男人感到有一丝羞怯。
他伸手取下了自己已经残破了一半的银色狐狸脸面具,仔细盯着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放入怀中。又把手放在当归的脉搏上,闭上眼静静感受。半晌,他猛地睁开双眼,像是难以置信般地自言自语:“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还来打仗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最终,他摇了摇头,抱起了当归,脚步并不蹒跚,依旧走得稳稳当当。沐浴着月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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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黄沙漫漫。军营里,又响起了那些靡靡之音。
德叔朝着军营啐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德叔已经在营子外等了两日了,可是还不见小主子回来。
虽然小主子这回出去,是交代了不许外传,也不许来寻的,但毕竟母子连心,太后娘娘哪有不知道之理?太后娘娘已经在催着了,只说是再不见小主子,就发兵攻下壶国的墉州。可这壶国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下的……若是全军覆没,这这这……这可怎么使得?!太后娘娘就算是非凡之辈,也不过就是一介女流,整个大军又如何能让她来指挥?
使不得、使不得!
德叔急的在营帐外边,来回转着圈,一边摇着头叹着气。
再看看如今这军营里的风气,那更是……哎,真是乌烟瘴气。那个白毅将军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在小主子不在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招妓作乐啊!哎!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你看看,这时候太后娘娘反而不管了!
德叔又仰天长叹。
德叔,叹着叹着觉得有些累,掸了掸糙布衣服上的灰尘,布鞋一蹬,算了,我德叔还是先保住了这条老命才好!于是又叹一口气,转身回营。
突然,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德叔,微微侧过了臃肿的身子,瞄了一眼,也没仔细看。只瞧见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怀里横抱着一个女人,这速度啊,不快不慢,不疾不徐,嘿,还是个护女人的。德叔摇了摇头,哎,只怕是营里小将又去找了个妓-女回来。瞧他那疼爱的样儿,也是个没志气的!德叔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德叔!”
嘿,是小主子的声音!德叔转过头去,马儿刚好撒蹄跑到德叔的身旁,德叔被唬了一跳,往旁边一让。再定睛一看,血红色的披风高高扬起,金属的盔甲闪耀的不敢让人直视。还在打量着,那马儿上,翻下一个人来。
不,是翻下两个人来,小主子怀里分明还抱着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女人。
“小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德叔赶忙跑上前去,牵住了马,拍了拍马脖子。
“嗯。”白迟一笑,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那里还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公子?分明啊,还像小时候一样,单纯可爱,让人很不得上去拍拍他的头。“不与你多说了,我怕她支持不住了。德叔,你去宣两位军医到我的帐子来。要快。”
“哎。”德叔躬下身体,答应了一声,再抬起头,哪里还有小主子的影子,只留下一路上镇守营寨的小兵们此起彼伏的“恭迎陛下”。
德叔这时候有些愣神儿。这小主子身旁什么时候有过女人?这莫不是开窍了?这个女人莫不是别个国家的女人?哎哟喂,这事儿可越来越不好办了。哎哟喂。德叔一叹气,背着手,牵着马,走了。
“请跟我来,大人。”德叔走在前面,领着两名军医,站在了斗皇的帐子面前。
帐子边手持长矛的小将,双手一合,对着德叔一拱手,喊一声德叔,算是问好。德叔点点头,说:“二位小将,陛下名我宣了太医,如今我赶着复命,不多说了。”说罢一拱手,算是问了好。
德叔弓着身子,将脸靠近了营帐的帘子,毕恭毕敬地说:“陛下,军医到了。”
“速速进来罢。”帐子里传来了一声回答,是小主子的声音,却好像带着几分急切。德叔叹了口气,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真是不成体统啊。
德叔遂掀了帐帘,引了两个军医进去,乍一进去,只见小主子坐在那张他自小最喜欢的那张虎皮上,怀里还抱着那个女人,一手啊,还用调羹一口一口地给那个女人喂着稀饭。德叔着实一惊,但也不好的再说什么,只好退下了。
哎哟喂,也没见到这个姑娘长得怎么怎么国色天香的,要说起来,也不过是眉清目秀而已,客天下者眉清目秀的姑娘多了去了,怎么不见小主子喜欢?哎,也真是奇了怪了……
“德叔!”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德叔抬起头,是个内侍,随着太后娘娘出宫的,。这回呀,只怕是又有什么差事儿了,今儿可真是个多事之秋!
“德叔,太后娘娘有请。”德叔应了一声,乖乖地随着那个内侍去了。
德叔此时跪在下首,头压到了地上。
余太后正端坐在矮几边,悠闲的品着茶。
“听说,今儿个迟儿回来了。”太后娘娘一边说着,一边用茶碗盖刮了刮茶杯的漆金边。
“回太后娘娘,陛下刚回来。”德叔把头压得更低了,这回啊,没第一时间给太后娘娘报信,只怕又要被怪罪,哎。
“听说,还抱回了一个女人?”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扬起了几分,将德叔吓了个半死。
“是,回太后娘娘,确、确实如此。”
“放肆!”余太后说着,不由自主地手往那矮几上一拍,啪的一声,又将德叔唬的一缩。
“我不管白毅招妓,无非是不想在他不在的时候动摇军心。这时他回来了就应当整治才对,居然也给哀家抱了个女人回来!”
这回德叔学乖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将头埋地低低的,动也不动。
“哀家……这次便要去会一会这个女人,让我看看她到底是何方妖孽!”余太后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气不顺,呛了几口。
采薇姑姑赶紧拿了帕子过来,呈给了太后,又为她拍着背顺顺气。
“没你什么事儿了,你下去。”太后刚吩咐了,德叔就一溜烟地跑了。
偌大的营帐里,就只剩下采薇姑姑和余太后两人。
采薇姑姑,把茶碗呈给余太后,余太后就着喝了几口。这才止住了咳嗽。
“太后娘娘,你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呀……”采薇姑姑说的苦口婆心。
“我就是气!”余太后说着,又恨恨地拍了拍桌子。“这可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候,容不得一点差错……咳咳。”
“哎哟,您慢些。”采薇姑姑赶忙又帮余太后顺气。“咱们都不年轻了,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您还要去见他呢,可不能有个什么大病小灾的,不然只怕那位在天上看着也心疼呢。”
余太后听罢一愣,只叹了一口气说:“这哀家省得。”
采薇姑姑见余太后这回不咳了,就蹲在余太后的身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必强求他呢?陛下是个聪明孩子,他知道该做什么的。”
余太后一叹,“罢了罢了。哀家只不过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女人让他这榆木脑子开了窍,不过,要是什么妖孽,哀家是绝不会姑息的!”
采薇姑姑点点头。
“对了,现今局势如何?”余太后随口问了一句。
采薇姑姑皱了眉,答道:“前几日,听说是那个壶国的小女皇帝失踪了,不过前两日她倒是有毫发无损的回去了。两军现在还在僵持中,咱们这也没有发兵,壶国也没有起兵。”
余太后听了,抿了一口茶,只答了一声唔。
45、宛若神祗
涅槃手札第十二记:白迟勾唇一笑:“好吧。这话只怕你说错了,你欠我两条命。还有你儿子的。”
当归醒过来的时候,揉了揉头,还有一点昏昏沉沉的,这到底是在哪里?
当归双手一撑,虽然手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是也足以支撑起当归了。当归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有点软软的。当归低头一看,原是一张白色的虎皮。好吧,如果这里不是人死了就要去的原始部落就是落入了好斗勇猛的斗国人的手中。当归个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虽然当归不排斥人死了以后就要被送到某些原始部落的奇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