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因为他看到柳姀早早的结束了经要和政论两项考试,却一遍遍地参加骑射考试,直到手磨出了泡,直到伤痕累累。
柳浮忽然想,这个女孩或许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三日后,大殿。
“让孤看看你们的答案吧。”
昏君笑着,看向了面前玉盘中的两样东西,有一个孩子没有交出答案。
昏君随手拿起了一只纸鸢,仔细观察了半晌。纸鸢很朴素,纸鸢上只写着一个字:君。答案很明确,只需一阵清风,便能送这个孩子平步青云,直至上位。
很巧妙的答案,纸鸢能让这个字高高在上,同样,如果做到了这一个君字,同样能让这个孩子高高在上。
昏君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那一小把胡子,一连说了三个好。
“是谁?是谁给了孤这样的答案?”一旁的内侍微微欠身回答道:“是浮君的答案,陛下。”
然而昏君并未即刻宣布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又拿起了玉盘里的那块略微有些熟悉的明黄-色绢子,定睛一看,只见那绢子上用隽秀的小楷写了一个“权”字。
昏君一愣。
昏君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也许会呈上这个物什,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写上这个字。
毕竟,只要呈上这块绢子,无论上面写着什么样的字,都是对的啊。
因为这块明黄色绢子象征的就是君主,能让你高高在上的人除了君主还有谁呢?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答案,那么注定这个孩子只能一辈子做臣子而已。
然而,这个孩子却写了一个权字,实在是妙不可言。
能让一个人永远高高在上的东西不就是权力么?
昏君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孤宣布,立柳浮为太子……”柳姀猛地抬头,之后慢慢地将头埋了下去。
呵呵,毕竟,浮君是众望所归,自己又怎么可以轻易赢过他呢。
“立那个女孩为女太子。”柳姀抬起头,昏君的指头正指着自己的方向。
之后就是一阵倒抽气声。一旁的内侍赶忙提醒:“陛下,这次选择的储君名额只有一个啊。”
昏君拿起手上用来装文雅的折扇,对着那个内侍就是一敲。
柳姀缓缓抬起头,看向昏君。
昏君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孩子,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
柳姀这次没有低头。
她说,柳姀,陛下,我叫柳姀。
那时,她八岁,被皇上纳为义女,封为女太子,居上安殿;而他,十岁,被皇上纳为义子,封为太子,居崇阳殿。
第二日,柳姀被换上了一身鹅黄色衣袍,梳了个男髻,被送到了大殿之上。
不意外地又看到昏君又抱着一名脸生的美人卿卿我我。
直到柳姀跪了半个时辰之后,昏君才缓缓开口:“孤觉得吧,你们俩这名字取得不好。”
柳姀几乎晕死。敢情您老思考了一半天的问题就是这个……
“姀字太柔,浮字太燥。为君王者,应当做到刚柔并济,戒骄戒躁,懂吗?”
柳姀跪在大殿上,突然觉得这位昏君大概是有些别样的智慧的。
正想着,却又听到那昏君喃喃自语:“虽然孤是没有做到……啊哈哈……”
柳姀又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多虑了……
“你,改名为柳不归。”昏君指了指浮君。
“你,改名为柳当归。”柳姀看着昏君指向了她,她跪拜谢恩。
就在她俯身的时候,当归清楚的听到昏君自言自语:“明知当归,却仍不归。孤倒是要看看,最后到底归不归。”
第二日,天子带着两个孩子登上了城门,一览壶国河山。
当归第一次从这样高的地方俯视壶国,心里一种不知名的感动油然而生。
昏君抱着他们,对他们说:“记住它的样子,看看它有多美。它就是你们从今往后需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地方。”
那日,春-色正好,草长莺飞。
最是一年春好处。
10、娘亦非娘;
诱夫大计第七记:半路杀出陈咬金,女昏君安否?
第七轮:龙胜。
“但我有个条件,杀了我,让我以皇帝的名分入葬皇陵。”当归如是说。
柳不归身体一绷。
柳不归冷笑了一声:“帝位之于你就如此重要么?”
当归伸手抚着柳不归的脸,笑着说:“重要,帝位对你有多重要,对我就要有多重要。不归,你知道的,我只有这一样赢过了你。”
“可怕的女人,这才是真正的你,当归。”柳不归笑笑,放开了环着当归的手。
当归一噎,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着说下去。
正巧,良辰行色匆匆地跑进了殿,俯身就是一拜:“陛下,吴氏求见。”
说罢,起身看着当归,又瞄了瞄柳不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不归明显地感觉到靠在他怀里的当归身子一僵,神色也显得慌张起来。这吴氏是谁?宫人之中并没有哪一个姓吴之人过分的受到当归的重用,这一点柳不归很确定。
但是按照当归表现来看,这个吴氏是一个很重要,并且对她有一定威慑力的人。
柳不归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等着看好戏上演。
怀里的小狐狸,很快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黑云压城,只怕今天不是个好日子。”说完一顿,之后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宣。”
不多时,一个红裙绿袄的略显臃肿的盘发女子进来了,一进来连头也没有抬,直接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又是一大拜。
这女子的发髻虽说梳的倒是整整齐齐,算不上仪容不整,只是那发髻油光滑亮,真不知是有多少日没有洗了,那头上也仿佛是冒着阵阵馊气。这女子,衣服上倒是没有什么破洞或者补丁,穿的却是及其粗糙的衣物,一眼可见的落魄像。
若要用四个字归纳起来便是:俗不可耐。柳不归拿起身边的九龙杯轻抿了一口,斜着眼把目光往当归那边扫去。
只见当归的身子略略的有些颤抖,嘴唇开了又合,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柳不归撇过头去又看向那妇人,只见那妇人趴伏在地上,微微抬头伸着两只小眼睛打量着当归。见柳不归在看她,她又赶快低下了头去。
柳不归只觉得心头顿生厌恶,拿起身边的折扇挡住了视线。
“你,你来做什么?”柳不归听到当归的声音难掩颤抖,仿佛泫然欲泣,不禁一愣。
那妇人这时才抬起了头瞧着当归,唯唯诺诺的说:“奴、奴婢来瞧瞧陛下……”柳不归这时才看见了这妇人的脸。
出乎意料的,这妇人岁上有些上了年纪,身材发福,穿着举止衣服市井市侩的样,可那脸却显得尤为动人,半分不见岁月的痕迹。嘴唇涂的艳红,但在她的脸上却显得并不那么突兀,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尘美感。
若是不仔细瞧瞧,只怕觉得眼前这妇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当归一声冷笑打断了妇人的话:“来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十四岁那年差点死了你也没有来看我……”说到这里,她一顿,没有再说下去。柳不归清楚的看到当归的左手小指微微的翘起,不停地颤抖。
十年的相处,柳不归知道,和其他女孩喜欢搅衣角一样,当归在无助的时候,常常是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的。这妇人到底是谁?又和当归又怎样的牵绊。柳不归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愿望。
当归猛地一拍棋盘,棋子乍迸,四座皆惊。
“看来你又去赌钱了。你总是在你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想起我,你当我是什么?诈银子的机器?说吧,你这次又欠了多少?”当归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妇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拼命地磕头:“五、五百两银子……”
当归深吸了一口气,冷哼一声:“你真是不要命了。我没想到,你居然欠了那么多。你走吧,这次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的,你自生自灭去吧。”她冷漠地笑着,笑得疏离,却不知不觉的在眼里已经噙满了泪。
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当归再不见了,柳不归看到的只是一个坐在他面前暴怒的、却还在瑟瑟发抖的当归。
“拖出去!寡人再不想见到她!”当归话语一落,从殿门外涌进五六个禁卫军,架着那妇人出去了,那妇人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在大喊着:“陛下,救救奴婢,他们要砍了奴婢的双手啊!”
彼时,一道闪电伴照着那妇人的那张惊恐的又扭曲的脸,透着一种无处不在的诡异,终于重重宫门砰地一声合了起来,隔绝了内外的两个世界。
当归还愣愣地看着那妇人离开的方向,泪水却是爬满了脸庞。
忽地,一道惊雷劈下。当归瑟缩了一下。
没有来的,柳不归只觉得看着当归心里有个地方感觉到有些气闷。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算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当归他很久没有见过。他突然想起了那时的当归,跪坐在一朵白茶花前,愣愣地看着他,泪流满面。那样的委屈,那样的害怕,那样的孤立无援。但是,那时的他转身离开了。
十年,十年,柳不归想,大约岁月还是在他的身上打上了烙印,打上了一个叫做当归的女子的烙印。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当归的手。
伊人泪眼迷蒙,秀气的笑脸显得尤为苍白,下唇已经被她咬的几近没了颜色。
她说,不归,那个人,是我的生母。
柳不归一怔。
说罢,当归已经抽回了她的手,胡乱用袖子抹了抹脸,跑出了宫。
甚至,没有穿鞋。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是当归的生母?母亲,母亲。
柳不归深吸一口气,多么陌生的称呼。
这天下人都知道,他和当归是没有父母的。
因为,在成为储君的那天,他和当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下令赐死亲生父母。
那一天,柳不归记得一清二楚。
昏君坐在皇位上说:“我的孩子们,你们现在既然成为了我的孩子,你们就应当懂得你们不需要别的父母了。这是我对你们的第一个考验,如果做不到,那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昏君的口气平淡如水,像是在叙述一件家常小事。
柳不归当时清楚的看到昏君眼中的一丝不忍,可是他的话语却坚定的让人不敢抗拒。
柳不归从小就接受了君王的教育,他自然知道,此举对于政治来说,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捍卫昏君的皇权,同时也为自己扫清了未来的道路。
毕竟,当时柳不归已经是昏君的义子,如果他还有自己的父母,岂不是自己的父母也要称王称帝?就算是封了自己的父母侯爵之位,谁又能保证昏君百年之后他们不会与自己争夺皇权?
皇位面前,无父子,无兄弟。柳不归从小就知道,为了皇位杀死自己的儿子,或者父亲的人不在少数,害死了自己的兄弟的人更是数不清。这不过是一个手段,只不过是在考验这手段使得高不高明罢了。
当时的他,看了看自己跪在地上的父母,他们都在一个劲儿的谢恩,仿佛是要接受莫大的荣誉。柳不归记得,当时,他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父母三叩首,再抬起头时额头已是血迹斑斑。
那次,母亲,伸出了手拍了拍柳不归的头,是第一次也是最一次。
后来,昏君下旨封自己的父亲为安乐侯,母亲封为一品安国夫人。他的兄弟姊妹不得继承侯爵之位,全部贬为庶人,从此下落不明。
那也是昏君给柳不归上的第一堂课,用生命换来安宁。
后来,柳不归听说当归在接到了昏君的圣旨之后,便抱着父母一阵痛哭,愣是哭昏了过去,醒来后她的父母已经自尽了。
听说,她的父亲被封为康乐侯,母亲被封为一品康国夫人。
她没有兄弟姊妹,因此无人流放。
第二日,柳不归看到当归的眼里混沌一片,再看不出一个八岁女孩子应有的清澈与机灵。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再也不是柳姀,而是柳当归。
就如同他自己,柳浮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柳不归。
想到这里,柳不归猛然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跟着当归来到了宫外。
这时已经停了雷声,只是还在飘着牛毛般的细雨。他站在阴暗处,看到当归躲在不远处,看着拐角处的一家赌坊。赌坊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女子被人抓着手腕,吓得不停的尖叫。
抓着那女子手腕的野蛮汉子手里已然举起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菜刀被高高举起,阳光照射在菜刀上反射出一道阴寒的光。
11、公子无情——
诱夫大计第八记:公子无情始是计。
第八轮:胜负难定
那女子已经发髻散乱的不成样子,衣襟也被人扯破了,脸上也有泛红的手印。可是她再也顾不得,只在一旁惊恐的尖叫。旁观的人撑着油纸伞小声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柳不归看见当归倚在墙角,双手捂着嘴,像是在小声呜咽着。她像是已经再站不住,顺着墙角滑坐下来,浑身颤抖。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当归的额头上,溅起无数的小水珠。
当那人喊着三的时候,柳不归看到当归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吓得瑟缩了一下。
当那人喊出二的时候,柳不归看到当归的指头抠进了墙缝,指甲尽断,血流如注。
柳不归心头突然不忍,掏-出了身上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就要狂奔过去,但是他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在那人喊一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当归已经赤脚跑了出去。她大声地喊着:“母亲!”
这声音之大,回荡在空中,久久不散。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扯得人心头生疼。柳不归突然很想念他的母亲。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思念自己的母亲。
最终,刀还是没有落下去。
只是那妇人已是被吓昏了过去。柳不归看到当归拿了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锦囊砸在那刽子手的身上:“五百两,一分不少!你们都给我拿着钱滚!”她几乎是咆哮着吼完了这句话,谁又能想到一个秀气的女子竟有如此竟能发出这样大的声音,那刽子手几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扔了菜刀,抱着钱袋骂骂咧咧地往赌坊里去了。
围观的人见再也没有好戏,也差不多散了。
雨还在下,当归因为狂奔而散落下来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上。她低头看着那妇人,最终没有扶起她,而是转身离开了。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她只能扶着墙边行走,满步蹒跚。
柳不归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眼里流露出的是那种赤-裸裸的艳羡。
当归走远以后,他走到那妇人面前,抱起了还在昏迷中的妇人,将她送进客栈,又付了银子,打点好了一切,转身往回宫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当归只道这一觉睡得很长。
自八岁起,当归就就很难得安睡到天亮了。
皇宫一切追求富丽堂皇,一切追求最大的舒适感。尤其是经过了昏君的主宰,皇宫简直被打造成了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所以,昏君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
但毕竟是皇宫,历史上最多人死于非命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鬼城。而且这个鬼城还有继承制,其实说白了就是类似于一个诅咒,某一家子得世世代代的守护着鬼城。
他们的使命结束于新的诅咒者出现,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改朝换代。
当归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在这鬼城睡得像个死猪。
所以,一夕安寝,倒也是当归求之不得的。当归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睡竟睡了三天。
当然,这也是后来良辰告诉她的。
现在的当归,只是缓缓转醒,觉得眼皮还很重,怎么也撑不起来。
口很干,当归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天色还很黑,也不知是几时了。
突然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的有点难受,不禁移了移身子。
难、难道是他?当归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烧。
当归这一动,便惊醒了那人。那人缓缓撑起了身子,借着昏暗的光一看,原来是良辰。当归自嘲,她以为柳不归是谁,会是那些戏本子里不眠不休的照顾心爱之人的男人么。
显然不是。
他可以温润的笑着向你伸来一只手,却不会拉起泥潭中的你的那种男人。
更何况,当归有自知之明,自己怎么会成为他的心爱之人呢。
良辰见自家女帝终于醒了,写满倦意的脸上马上绽出了笑容:“陛下!您醒了!”当归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良辰。
良辰不是奸细。
当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肯定,只觉得在看到了良辰的一瞬间,就这么认定了。
这并不等同于所谓的冥冥之中的暗示,这其实就是通过眼神或者别的小动作而达成的某种因为彼此的熟悉而建立起的一种特殊信赖。
“几时了?”当归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妇。
这时良辰已经端了一碗水来,扶当归起身喝了。
“卯时。陛下,居然病成这样还在卯时起寝。您这幅样子,就是想要上朝也去不了啊。陛下,您不必这样刻意要求自己的,这早朝误个一两次也不会出大事儿呀。奴婢不懂那些政治的,奴婢只知道,奴婢看着您这样心疼。”良辰皱着眉说完了这些话,又扶着当归躺回床-上。
当归点点头,又哑着嗓子问道:“朝政呢,谁在主持?”
良辰叹了一口气,只道自家女帝脾气倔的跟头牛似的,自然是听不进劝的。只好老实回答:“无人上朝,皇夫大人只收了折子。”一听无人上朝,当归这才放下心来。但一想到他已经开始阅折子了,当归的手又不由得紧握成拳。而后又慢慢松开了拳头,闭上眼貌似假寐。
不多时,宫门口微微有些响动,良辰看了看静躺着的女帝,为她扯了扯被角,起身出去了。
良辰一出宫门就看到凭栏而立的柳不归。良辰缓缓走过去,一福身:“殿下,奴婢为您送进去吧。”说罢,瞟了瞟柳不归手上提着的食盒。
柳不归这才回过头来,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伸手拍了拍良辰的肩:“不必,我亲自来就是。”就在良辰愣神的一瞬间,柳不归已从她身边绕过去了,径直走进了上安殿。
良辰一叹,浮君果然就是浮君,一颦一笑都能让所有女人为他情动,但任凭那些女子怎样施展一身的妧媚,怎样吐露一腔的柔情,他都不闻不问。
还在闭目养神的当归完全没看进来的人是谁,当然也懒得看,就张嘴吩咐道:“良辰,我要吃那个。”一双手扶着当归坐了起来,当归闭着眼微微一皱眉。之后,嘴里就塞进了两颗莲子糖。
不一样的感觉,不是良辰。是他。
当归含着莲子糖含混不清地说着:“不归,没想到你倒是猜得出我想要什么。”说着,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听到柳不归在耳旁一声轻笑,随即又听到他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张嘴,喝点水。”当归凑近脸就着那碗喝了几口水。才喝完,又是一张柔软略带竹香的巾子覆上当归的脸,温柔地擦干了唇边的水渍。
“怎么,这几天你也没睡?”当归说着突然睁开了眼看着眼睛周围略略有些青紫的柳不归说。
柳不归仿佛没听到当归的问话一般,拿玉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到当归的嘴边,看着当归喝了两口才不疾不徐的说:“是。”
当归脸上瞬间溢满了奸计得逞般的笑容,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和探索的趣味:“莫不是因为担心我?我才一醒来就送了热羹来。这羹怕是时时煨着怕我醒来的时候凉了吧?”
柳不归又喂了她一勺莲子羹,表情波澜不惊,依旧浅浅微笑着,如同暖阳:“不是。我没睡是因为批折子。”
他一顿,扫过当归逐渐拉下的脸,接着说:“这羹是良辰命人煨着的,我只是顺便送来了,不敢居功。”
当归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眸里的落寞,脸上硬扯出了笑容,仿佛玩笑般的说着:“翩翩公子偏偏不解风情,多少女子爱慕你,你却是连句花言巧语也不会。啧啧,真真是实诚的过分了。”
柳不归依旧笑着,没有回话。当归也一时无语,静静地坐着。
“你们都出去。”柳不归突然开口,只等着一旁随侍的宫人们都出去了,柳不归用两只修长的手指敲着一旁的矮几,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想听那吴氏的故事。”
不知怎地,当归在柳不归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艳羡。
当归抬眼看了看柳不归,调笑说:“原来你倒是关心我的事的。”
柳不归瞟了当归一眼,没有回答。
当归脸上的笑容更甚,权当柳不归不回答就是默认:“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知道,我自然说给你听。这还得从我爹说起——”
当归的老爹算是宗室里比较窝囊的一个了。
总之,也就是宗室间相互宴请的时候出现的概率最高,反正朝堂上是见到当归她老爹的最大可能性也只有在梦里。
但是,当归的老爹名声倒是不错的,只因与其夫人恩爱的程度那是出了名的。
当归的老爹连个妾侍也没有,这在宗室里是极其罕见的。但因这罕见也闹了个笑话,无子。
成婚十多年了,居然他的夫人连个女儿也没生下。
这夫人倒是也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的,终于有一天把自己的夫君灌醉了,把自己娘家带来的一个侍女送进了夫君的房间。
都说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这酒里也不知道加了别的东西没有,反正结果可想而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但奈何这夫妻情深,那个侍女也没捞得个妾室的位子,只拿了沉甸甸的银子出了府。
当归是独女,一切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是当归八岁的时候才知道的。就是昏君下令要当归逼死自己的父母的那年。
12、色戒:劫色
诱夫大计第九记:洗澡的狐狸,偷看的猎人。
第九轮:龙凤小斗,平局为上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完了,当归却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小时候见过吴氏。那时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年里,她总是要来府里一两次的。她总是远远地看着我,用那种不明不白的我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有一年,我的养母让我送银子去给她。我才知道,她是来府里要银子的。这就是我从小给她的定位。”
柳不归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脸上的笑容泛上一丝道不明的苦意,却又强迫着自己笑了笑:“那天,我把银子拿给她的时候,她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把我吓哭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是被自己的母亲吓哭了。”
当归略微有些小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被面,像是喃喃自语:“或许是养母待我太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府里一个下人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如此卑贱。我开始害怕,我有个这样的母亲。嗜赌、俗气、卑微……但我也知道,她是爱我的。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我那样想要接受她,又那样害怕接受她。”
柳不归翘着二郎腿,伸手,拍了拍当归的小爪子浅笑着说:“世人都没有选择父母的机会。”
当归抬眼,小眼睛上为数不多的睫毛忽闪忽闪,看着柳不归,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想要改变我的母亲。自古来,子不教父之过。可是,我想,一个孩子,或许也是可以教育父母的。我想让她吃次苦头,我想看着她回归正途。我也想真正的爱她,而不是给她银子害她。不归,我做错了么?”
柳不归笑了笑,转身开始收拾食盒,一边收拾一边说:“是非对错,只能用时间来说明。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无法得出结论的。”
见他要走,当归伸手捉住了他的袖子,抬眼望着他俊朗如月仙的脸:“不归,我很期待我和你的孩子。当然,如果他有幸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话。”
柳不归那双宛如深渊一般的眸子,隐隐的如同有蛟龙在翻动。柳不归笑了笑,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纵yu过度,迟早神衰。”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躺在病榻上的当归,转身出去了。
当归一阵闷笑。
目送着柳不归走远,当归躺在病榻上,喃喃自语:“不归,不归。只怕哪天我死在你的手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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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了吴氏的情况,知道柳不归已经安顿好了她,当归才松了一口气。
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归的母亲虽是嗜赌成性,但是当归还是愿意承认这个母亲,还是会为她担忧。然而,柳不归却已经再没有了母亲,即使他的母亲再如何高贵典雅,温婉贤淑。没在了就是没在了,爱也好恨也罢,什么都晚了。
当归知道,柳不归艳羡自己还有个母亲。
当归这时,会很怀念昏君。
即使昏君在锻炼他们时从不会心软,甚至对他们下达了这样残忍的命令。
当归还是很怀念,昏君临死前的那晚,拍了拍当归的头,说的那句辛苦了,孩子。
当归想,或许,昏君是这世上活的最通透的人,他看明白了很多事,即使作为一国之君,他也率性的活过了一生,这已是难得。
昏君再怎样的荒淫无度,他也合格的坚守了自己的帝位,也使壶国在自己的执政下走过了和平安泰的时期,这是不可否认的。
但昏君此人,说是英雄也好,枭雄也罢,总归和戏折子里说的一样,和一个女人扯上了点关系。但是,这事儿是标准的爱情悲剧,虽然当归并不太清楚,但是猜到女子大约是早殇了。而这件事,是在昏君驾崩的那天晚上当归才知道的。
昏君生前身边莺莺燕燕一大群,但他死前曾下令废止姬妾殉葬的条例,同时散尽六宫。即使真有几个姬妾是真心的爱上了他,愿意为他殉葬,昏君还是孤独的走了。
就这样,昏君和他来到这人世一样寂寞、赤条条的,去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因此有一句话是:这世上的美丽的女人是害死男人的致命毒药,这句话实乃真言。同理可得,有魅力的男人是迷翻某些女人的春-药。
所以色戒,色戒,戒的不只是女色,同样也是该戒戒男-色-的。
这个道理当归再明白不过,但是事实上的情况却是:
哆哆嗦嗦的良辰:“……陛下,真、真的要趁着公子洗澡的时候偷偷溜进崇阳殿么?”
“绝对不是!”某女帝义正言辞。
某女官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扯了扯某女帝的袖子:“那咱走吧……”
某女帝转过头来,一脸不屑:“我是说为什么要偷偷的,光明正大的进去不行么?”
某女官吐血栽倒。
于是某女帝大摇大摆的来到崇阳殿,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就看到崇阳殿外值夜的宫人们红着脸着脸拼命点头,一副完全明白当归的意思的样子,甚至有一个胆大的宫女还对着当归竖了竖大拇指。
当归一脸黑线,她就不明白了,她不就想趁着柳不归洗澡的时候悄悄地翻一翻这两天的折子么?为什么她们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当归轻轻地推开崇阳殿的大门的时候,小心脏还是多噗通了好几下。要说做贼这事儿,当归还真是第一次干。偷这事儿要是干的文雅那叫做窃;小偷这行干出名了,那叫做梁上君子,干出业绩了那叫做齐天大盗。
当归毕竟还是习了好几年的武了,虽说没有飞檐走壁那么高超,但是尽量维持着正常的走路姿态同时尽量做到不发出声音这事儿却也是不难的。
隐约听到有水声传来,当归这才略微放了心,凭着记忆蹑手蹑脚的来到崇阳殿的书案前,果然看到了这几天大臣们呈上的折子。
折子被分为几叠,当归粗略的翻了翻,大约是按照军事、民事、星象几类来分类的,在这几个分类之下,又大约按照上疏的地理位置分类,在这层分类之下又按照上疏臣子的亲疏关系来分类。
当归暗叹不如,以往当归批折子都是按照州界来分类的,大约能够具体知道一个地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很明显就没有按照内容来分有可比性。当归知道柳不归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但她也知道她和柳不归免不了一场恶斗。总归,这是天命。
但是当归要找的不是这些,当归要找的是京九的折子。
半年前,她曾对京九下密令,要他私下搜罗这些年各国的地图。
每一到两年,各国皇帝总会明里暗里派人去重画地图。国家边境的细微变动都是非常重要的。那些所谓的山水家,一方面是有游玩看扩眼界之意,另一方面就是暗地考察边境守卫状况,或者打探别国敌情。
京九是商人,商人之间只重利益,因此从商人口中更容易得到别国的机密,例如地图。
但是往往要得到这地图也是不容易的,至少短时间不可能完成。同时得到的地图不一定是完整的,总不能今天送了一份明天又送一份来,这样就很容易让人看出猫腻。
因此,当归和京九私下约定,一旦找到了地图封在折子的纸页中间,并用特殊材料压实,再用两张纸夹着地图送到当归的手上。
这折子只要不浸了水对着光仔细辨别,是无法分出与其他折子的区别的。
但总归是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当归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所以也没预料到柳不归会带她批阅折子。
毕竟二圣临朝是当归亲口许诺过的,当归没有理由阻止柳不归。再说,当归现在还没有子嗣,只要当归意外翘了辫子,这国家就是柳不归的。
当归怕的是,这三天里,京九在外不知宫内事,如果呈上了折子,说不定就会被柳不归发现了这秘密。所以,今天,当归才冒险来查看有没有京九的折子。
只是,柳不归这分类的好习惯又给当归带来了麻烦。
京九呈上的折子主要就是用来敷衍的,所以折子表面写什么也是不定的。
当归根本不知道京九到底呈上的是哪一类的,因此只能一本本翻过。真是苦命啊。
终于千辛万苦的翻完了最后一本折子,确定没有京九的上疏,当归才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当归的心又再度提起来。
一双手环过当归的腰身,瞬间一种男人特有的气息含混着水汽包围了当归。
13、花前、月下
诱夫大计第十记:天若有情天亦老,噢,老天~
第十轮:凤胜而无悬念
一双手环过当归的腰身,瞬间一种男人特有的气息含混着水汽包围了当归。
“在找什么?”柳不归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诉说着缠绵的情话。当归心里一紧,居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当归回过头摆了一个自以为无限娇羞的表情,意料中的如同害羞的小姑娘一般红了脸:“我来找你,你在洗澡……我,我……”
柳不归扳过当归的身子,亲昵的在当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容温暖的像是直暖到人的心里:“小狐狸,来偷东西被捉到了,还和猎人撒谎。”
当归不慌不忙的反环住柳不归的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媚笑着说:“被你发现了。”
柳不归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摩挲过当归缎子似的长发,在她的鬓边印下一吻:“我喜欢你……”
当归一愣。
柳不归浅浅地笑着,像是在故意捉弄当归的真心似的。
“……的诚实。”
当归干笑两声。
虽有如花美眷,美人在怀,又是花前月下,却是同床异梦。
真真好笑。
当归一双玉臂攀住柳不归的颈项,将他的头压低,红唇覆上他的,伸出丁香小舌反复勾勒他的唇瓣。当归很快就感觉到柳不归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当归轻笑一声。
大病初愈的当归声音略带沙哑,又加之故意压低了声音,一种别样的妩媚迸发而出。
很明显看到柳不归喉结一动,当归笑的更是魅惑。
然而,他并不想就这样简单的放过当归,他顺着她的耳际一路浅吻下来,他潮湿的头发拂过当归的脸庞,当归只觉得一种神秘的燥热感又渐渐地在她的心头升腾。期待,就是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几乎像是等不及。
“不归……”还没等当归说完,柳不归就用唇封住了当归的唇,霸道的舌不由分说的挤进当归的樱唇,轻易地夺取了当归的呼吸。
他抱着当归坐在书案上,大掌一挥,全部折子就飞了出去,散落一地,犹如翩翩蝶舞。
当归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钳制,一只手抚过他无瑕的面庞,最后在他眉心处的伤疤上来回摩挲:“不归,连折子都丢了,这不像你。”
柳不归伸手拂开当归的手,把当归的双手压制在头顶,在她的锁骨处印下一吻,笑着回答:“政治易得,美人难得。尤其……是在这书房里。”
当归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在拉扯中已经松开。而柳不归更是刚刚沐浴完毕,仅着了一件中衣,同样是在拉拉扯扯中几乎尽褪。
当归一抬眼就看到了他胸前的两粒红豆,当归不禁面色一红。柳不归轻笑,在略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尤为魅惑:“姀姀,恭喜,你的美人计成功了。”
说罢,一只手解开了当归的腰带。
柳不归拨开当归用以固发的金步摇,一霎之间,万千青丝散落。当归仰着头,精致的锁骨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尤为动人。白而泛粉的肌肤在烛光下更是似乎在诉说着“任君品尝”。柳不归喉间一动,俯身亲吻她。
柳不归伸手一勾,轻巧地拨开自己已然散乱的中衣,随意地向后丢去。雪-白的中衣,在空中划出一丝暧昧的弧度。
一番云雨过后,当归的老腰都几乎要断了。可恶的书桌,实在是太硬了!
当归和柳不归都还在略略的喘着气,但当归清楚地看到柳不归眼中的情-yu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强大到可怕的冷静与理智。
当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舒服的眯上了眼睛。然而,或许是太累了,当归就这样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柳不归看到小狐狸终于在自己的怀里懒散的闭上了眼,像是撤去了所有的防备,不禁浅笑。
伸手捡过自己的那件中衣披在小狐狸的身上,打横抱起了她,走进了卧室。
见她已经沉沉睡去,柳不归浅浅一叹,伸手为她轻柔的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转身,吹灭了烛火。
第二日卯时,当归准时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上早朝,愣是在龙辇上又补了一觉。
于是,皇宫里的八卦风又轰轰烈烈地刮起来了,果然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当归昨晚趁着柳不归正在沐浴,遂顿时色-心大起,狼爪一伸,就把柳不归给就地解决了;
也有人说,当归虽然冲了进去意欲扑倒柳不归,但柳不归后来者居上,反扑倒当归,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但这两个版本当归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因为当归隐约觉得这两个版本咋都对她的形象都进行了恶意损毁哩?
不过,八卦什么的,当归是不爱管的,毕竟这深宫没什么乐子,能有一两段八卦听听也是好的,虽然主角就是当归本人。
但是,有些话,当归是不爱听的。比如,现在。
早朝这种东西,一般说来无非有这样几种情况:第一,国家战事。但问题如今是和平年代,这个话题实在是说不了多久。就像你和一群正在打麻将的人聊起了水墨丹青,没人理你。
第二,水利水道。无非就是请示皇帝要不要修个水上乐园,外带这水上乐园还有灌溉农田以及充当道路之用,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有没有钱去盖。
第三,农事,民以食为天,只有吃饱了喝足了才能堵住一些人喋喋不休的嘴。
第四,星象与灾害,这个时代的人都信这个,当归是一俗人,自然也是相信的。
第五,国库,永远两字儿,亏空。
第六,惩治官吏与选拔新人。这事儿就和中奖似的,不是每天都有的。当归虽然已经归纳完了所有的可能,然而,壶国的朝政上却总免不了一些奇葩的现象。
那个老不死的张辅政居然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又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又搞了个什么新形式叫做什么群臣上谏,百官联名。
正所谓隔墙有耳,特别是像张辅政这种恨不得偷听个壁角都能把耳朵凑到你嘴边来听的人,当归不能生育一事自然是纸包不住火,柳不归一党自然强烈要求当归还政于柳不归,早日实现二圣临朝的美好明天。
一群儒生们早看不惯了当归独霸天下,同时浮君温文儒雅又是美名在外,要是那厮当了皇帝也比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好得多。
而另一方面,是以京九为首的当归的势力,也在据理力争,毕竟唇亡齿寒,若是柳不归得势,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归微笑着听这群家伙发完了牢骚,纤纤玉手往龙案上猛地一拍,震惊四座,紫宸殿顿时鸦雀无声。
当归冷笑一声,扯了嗓子喊道:“诸位爱卿,原来你们的一片忠君之心就是这样的!虽然寡人是一代有名的女昏君,但尚且知道国为重!尔等忠臣贤士如何就不知道呢?!在这朝堂上争起了各方的势力,寡人还活着啊!寡人倒是培养了你们这一群好臣子!想来诸位是锦衣玉食惯了,早忘了战争的苦难了吧!”
这下,朝堂上倒是安静了许多,只是有些不甘心的,还在小声议论着。
当归眼尖,随手一指,“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反正就是你,有什么不满统统当着寡人的面说!”
那人倒也是一个大胆的,双手一拱,就说了起来:“众人皆知浮君有勇有谋,又贵为陛下的夫君,陛下有忧国之心,便当还政于浮君。”
当归冷哼一声,“那你是说寡人没用了?!”
一片大臣见势不好,马上跪倒:“陛下息怒!臣等惶恐!”
当归又是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只剩太监总管扯了嗓子,急急忙忙地喊了退朝,一场早朝不欢而散。
当归坐在龙辇上,突然哈哈大笑了一声,把在场的宫人都吓了一大跳。
当归使了个眼色给良辰,良辰就凑了耳朵过来,当归笑着说:“这个赵随今天表现的不错,就是戏演得太过了。告诉他,晚上进宫来见我。”
良辰会意,俯身下去了。
当归回到上安殿,发现柳不归已经把折子送来了,依旧是上次那样的分类,有少量的批阅痕迹。当归随手翻翻,却突然翻到了京九的折子。
当归心头一惊,随手使了个宫人去叫京九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