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随便﹤随便
诱夫大计第十一记:天若有情天亦老,噢,老天~
第十一轮:凤在上
当归照着老办法,取出了藏在折子里的地图,仔细研究。
这是斗国的一年前的地图,与如今的地图已有了少许改变。
斗国其名也不是盖的,国如其名,偏偏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斗国现任君主公孙引,是斗国先帝的幼弟,其人狠辣,竟弒兄夺得皇位。其生母余氏,也母凭子贵,坐上太后之位。其母余氏年轻之时美艳的不可方物,但身份低微,长期不受宠爱。忽而一日,得见斗皇,斗皇惊艳,遂入爱河,从此宠爱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不出二年,余氏有孕,宫位一升再升,独宠后宫。
斗皇末年,余氏垂帘听政。斗皇崩,嫡长子继位。余氏渐弱。余氏自请出家,允。
三年,其子拭兄而得政。余氏重回朝政,一揽大权。
余氏,斗国人也。或许她就是斗国人的一个缩影。侵略性。
无论怎样的场景,斗国人总是以一个侵略者的身份出现,又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即便不是如此,终有一日,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当归最怕的,也就是这种人。
都说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怕死的。当归胆子再大,也害怕这些不要命的二傻。
斗国强在军事,虽然几年来没有与邻邦发生大的战争,但是以其蛮狠的手段一直在慢慢扩张着边境线。当归觉得,起就奇怪在这里,当归发现与其他国家相比,斗国居然几乎没有侵略壶国。四国之中,壶国最为孱弱,柿子要捡软的捏。
这个道理,是人都懂。
所以,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京九满头大汗地,连滚带爬地进宫了。
其实,京九这个人滑头的很,见每次当归都是悠闲地看着自己满头大汗地赶来,早想通了这无非是君主惯用的施压手段。京九哪可能一路都连滚带爬,无非也就是到了上安殿门口,匀了匀气,假装喘得厉害,再撒开脚丫子往里头奔。
“陛下!”京九一进屋子直接趴在了地上,摆了个所谓的“五体投地”大礼。
只听得女帝冷哼一声,已是让京九一惊,之后的话更像是把人逼到了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我算过了,你再晚来一刻钟,你那些家当就甭要了,等你下辈子再去享受吧。”
京九听罢,只觉得脖颈那一块空空的,软软的,只觉得天上就像悬了一把大刀,随时要把自己着脑袋搬了家。京九这才觉得,眼前的女帝已不是那个可以糊弄的主儿了,于是赶忙闭上了嘴,一个劲儿的磕头。
半晌,一个本子砸在了京九的脑门上,京九哎哟一声,仔细一瞧是自己前些日子呈上的那份地图。京九不明所以,悄悄抬眼打量着女帝,只等着女帝发话。
“你仔细瞧瞧,这张地图,是你呈上的那一份么?给我瞧仔细了。”
女帝高高在上,冷冷发话,吓得京九一哆嗦。
京九赶忙趴在地上,用他那一双小眼睛仔细地看着这地图。京九看的仔细,女帝也不出声。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京九这才磕了个头向女帝禀报:“没错,就是这份。”
女帝扬手一拍桌子,不怒自威:“你再给我仔细看看!是还是不是?!”
京九赶忙又低下头去,用那两只小眼睛使劲儿看着地图,像是要把地图看穿了。只可惜看了半天,那地图就像活了似的,上面花花绿绿的跳个不停,京九哎呦一声,自言自语道:“是也不是……这个,微臣又没读过书,这个微臣也看不懂啊……”
当归一扶额,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挥了挥手让京九下去了。
当归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叹了口气。
她原先用京九的打算就是京九没有上过学,很多东西看不懂,当归才敢放心让他去做一些事。但是,今天,当归刚好败在这上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地图丢了事小,柳不归那边打草惊蛇事大。
当归就这样默默地坐着直至夜深。
突然,眼前出现一碗稀粥。当归抬眼看去,竟然是赵随。
当归接过那碗粥,慢吞吞地喝了起来。喝完,当归腆着肚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剔着牙,随口一问:“你来了啊?”
赵随由于长年练武的关系,皮肤是略深的麦色,又喜着一袭黑衣,更何况今日他还带了个黑色的面巾,更是黑上加黑,站在那阴暗处,当归一眼望去居然没有找到赵随。
“喂喂,别躲着成吗?我有话和你说。”当归懒得找,于是就用了最懒的办法——直接喊。
赵随又默默地出现在当归眼前。当归扑哧一笑:“赵随,今天你在朝堂上表现的很好啊!不仅没有念错我给你设计的台词,还加了几个词。虽然加起来只有一句话,但是我知道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不错啊,今天白天的你真看不出来是个闷葫芦啊。”
赵随一拱手,没有答话。
当归早知道赵随是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也无意逼他回话,遂另起话头:“赵随,余妃和罗妃的下落你找到了没有?”赵随一点头。
当归喜笑颜开:“好好好。那么那东西拿到了吗?”
赵随没有说话。
当归唔了一声:“想来这东西也不好拿,还是我自己出宫去办。”
当归一下收敛了笑颜,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唔,对了,我需要一个三百人左右的队伍……要精英,然后分散到全国各地,秘密征兵,开始操练。这三百人每人在全国各地培养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一个月之后,我要见到这三百个人的名单。唔……三个月之后,我希望能够征兵完毕并且开始训练。”当归走到赵随的跟前,踮着脚拍了拍赵随的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这个是关系到国家的大事,赵随,我只有信你。你能做到么?”
赵随半晌无语,最终一点头。
当归也松了口气,慢慢踱回自己的龙椅,一屁-股坐下,开始把玩自己手里的几份地图,随手指了指自己的龙床:“去睡会儿吧,这几日你一定累了。我在等一个消息,消息到了我再喊你。”
赵随向着当归一欠身,自然地走到龙床前,径直的倒了下去。
当归摇着头浅笑。
赵随其人可以说是当归捡回来的阿猫阿狗,也可以说是一代名门之后。
当归刚成为储君没多久的时候,【其实说白了,那时的当归也就一孩子】一次微服私访见到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在街头卖艺,那孩子几乎瘦得皮包骨头。那年头,街上卖艺的人倒是不少,那孩子自然不是特殊的。
但是那孩子手里有一把宝刀,又耍得一手好功夫。只是那孩子颇为木讷,自然比不得那些会吆喝的摊子。他拿着袋子一个个的路过围观的人,很少有人会给钱。
等到了当归面前的时候,当归一下捉住了他的袋子,转身就跑。
那孩子自然傻眼了,拔腿就去追。
只可惜当归逃跑快那可是出了名的,又加上那天当归出门穿的是男装,更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那孩子抓住当归的时候,他俩已经在一家酒楼里了。
当归自然是不在乎那点钱,把钱袋还给了那个孩子,又把那孩子拖到了饭桌前,准备晓之以美食奥义再乘其不备将其笼入自己的幕僚之中。那孩子却对当归说什么无功不受禄,当归当即往那孩子嘴里塞了一肉包子,那孩子就英勇就义了。
再后来,那孩子就和当归说了自己的生世,果然不出当归所料,果然这孩子是落难公子一枚,他爷爷是著名的赵大将军,他们家落难的时候,这孩子还没出生呢。
说到这赵家,也是一悲剧。
赵家的没落正巧和昏君的登基有关。昏君登基的时候,两大氏族过高的权势正巧成了昏君的绊脚石,而这两大氏族分别就是是塞北赵家和江南白家。
昏君做事向来是快准狠,不出十年昏君就成功地搞垮了两大氏族。
只是这赵家实诚人多,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一心想着要重振家族,报效祖国。
当归当时一听就乐了,随即拍案叫绝,上门来的美人救英雄的桥段不要白不要!
当即就和那孩子说了,喂,你跟着我以后就有肉吃啦,只要跟我好好干,迟早有一天你会光宗耀祖,重振家风的!当时当归那番掏心掏肺,那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涕泗横流,总算把这落难小公子招入麾下。
这小公子出生的晚,家里有能力的人也去了七七八八,所以也没个正当名字,家族就没落了。
这既然成了当归的人自然是不能叫什么阿猫阿狗的。当归就问那落难小公子想要个啥名字,那小公子就说随便,于是当归大笔一挥,赵随便。
15、冰·火之歌
诱夫大计第十二记:冰与火之歌
第十一轮:你死与我活
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落难小公子大约是不懂得起名字的艺术,于是就自作主张去了一个字,那是叫赵随呢还是赵便?当归一想,有些时候呢昏君会叫自己当小归,那么自己长大了就叫当大归。可赵便就不行了,小时候就叫赵小便,那长大了岂不是……?当归摇了摇小脑袋,随即选择了赵随这两字儿,而这就是今日的赵随。
赵随长期以来是私下为当归做事的,当归几乎都把最隐秘的任务交给赵随去做。
这个赵随虽然是木讷了些,但是办事效率奇高。当归也就最放心把事情交给赵随。为了保护赵随的隐秘性,甚至故意减少与他见面的次数,有些什么任务就把暗语告诉京九,京九传达过去之后,赵随自然知道要做什么。当归甚至觉得,赵随是自己下的最好的一步棋。
只是,很快就要把赵随展示到人前了,当归一步步算计着。
按理说,这消息应该到了。
砰砰砰。突然响起了叩门声,两轻一重,是良辰。
“进来。”当归的声音几乎显得有些急切。
门扉一开,闪进一个人影,果然是良辰。良辰抬眼看了看当归,又看了看门外,一俯身,小声禀报道:“不出陛下所料,张辅政大人病危了。”当归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喜笑颜开:
“良辰,辛苦你了,去休息吧。”良辰又瞄了瞄当归,似乎欲言又止。
当归觉察到了良辰的小动作,不禁问:“怎么了,良辰?”
良辰先是叹一口气,拿了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陛下……张辅政大人为人是迂腐了些,但也……罪不至死啊。”
“良辰,你出去吧。”良辰猛地抬头看着自家女帝,她依旧是微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这是你死我活的事,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间之理。你这纯良的性子迟早害死你,良辰,你该打算打算。出去吧。”
良辰一愣,最终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毕恭毕敬地倒退出去,将门关上了。
当归又坐在龙椅上愣了一会儿神,之后懒懒散散地拖着步子走到龙床前拍了拍赵随的脸:“消息到了,起来吧。”当归两手撑在赵随的脸旁边,脸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赵随带着黑色的面巾,想来也定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当归懒得把他那面巾扯下来。虽然当归倒是很少仔细打量赵随,不过光看他脸的轮廓,估计他这些年长得也越发清俊了。
当归微笑着看着赵随悠悠转醒,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眸子里透出一种疲倦的冷漠。当归突然觉得心中一动,这眼神,像极了柳不归。
赵随醒过来习惯性地双手一撑就要起来,但是突然看到当归近在咫尺的脸,又把手收了回去,把脸撇向了一边。当归哧哧一笑,只当是送上门来的小哥哪能不调戏:“喂,你害羞了?”
赵随随即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当归。当归正要哈哈大笑,冷不防地被赵随的大掌按住了脸,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当归已经被赵随撇到一边,而罪魁祸首赵随已经站在龙床边整理着装了。
“是我小看了你。”当归揉了揉自己的脸,这家伙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纤纤弱女子,自然也没必要被人怜惜。既然被人甩在了龙床上,索性赖在床上不起来,只躺着嘱咐赵随:“明日早朝即将风云大变,记得按时参加。对了,祝贺你,从明日开始你就可以光宗耀祖了。”赵随没有答话,只是双手一拱,便准备闪身离去。
“喂。”当归又喊住了赵随:“帮我拉拉被褥,寡人要就寝了。”赵随也不多话,走回龙床前,耐心地为当归铺了被子,之后,细心地为她拉了拉被角。
之后,转身,消失,再不见。
半夜,当归还是无法入眠。一闭上眼又是万千的鬼怪向当归袭来。
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平时与柳不归一同入眠,睡得都很安心。当归想,大约是因为自然是累极,所以昏昏沉沉地一晚上就打发了。
有些时候,当归倒是一个人在上安殿里批折子,一批就是半夜,甚至通宵,自然也是好眠。只是,今日,柳不归也批完了所有积累下来的折子,当归自然是闲得厉害,难免梦魇。
当归起身,随手扯了件外袍,赤着足就往崇阳殿赶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这样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柳不归,就是这样无理由的突然很想念他,想去看看着他,感觉自己就就算只看一眼,心里也就轻松了。
柳不归见到当归的时候,当归正悄悄地倚在崇阳殿的门口望着他。秋夜里,弯月如钩,天高露浓像是要勾走了人的魂魄。她穿的很单薄,仅仅穿了一件中衣,身上又只披了一件白色-的罩衫,发髻已全部散开,那缎子似的长发直披散到脚踝。她赤足站在门口,脸已被冻得苍白,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就像是透明一般,宛如那不小心闯入人间的精灵。
那小小的眸子仿佛含了水,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柳不归突然心中一动,那手中的棋子也不知道何时掉落。
“你在与何人对弈?”柳不归听到当归小声的问他。
“无人,自弈。”柳不归轻声开口吐气如兰。“进来坐。”
当归摇了摇头,依旧倚在门边,一阵夜风拂过,当归冻得瑟瑟发抖:“张辅政是你的人?”
柳不归一愣,悠然一笑:“是。”
当归轻蔑一笑:“你曾经和我说,他不是。”
柳不归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棋子,又将棋子摆放在棋盘上,甚至没有看当归:“曾经不是,但不说明现在不是。我没有骗你。”
当归也没有回话,只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当归快步走着,秋风猎猎,也不知是几时卷走了当归身上披着的袍子,当归甚至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当归原本是想要来悄悄看柳不归一眼就走的,但是就是因为一两句话就闹得不欢而散。
当归突然觉得自己和柳不归之间是有一个魔咒的,当归像是燃着火的冰,而柳不归像是冰封着的火,或许两个人太过接近,就会毁掉对方精心设置的外壳。当归一挥手,一下抹掉自己眼眶边快要溢出的泪珠。
“柳姀!”当归一愣,柳不归追出来了么。当归无意识的越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阵天翻地覆,一阵晕眩。当归回过神来,已经被柳不归打横抱起了。当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隐约间觉得柳不归的步子越来越近,之后就是天地颠倒。
“放我下来!柳不归,你这是欺君罔上!”当归不甘心地挣扎着,扑腾着。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柳不归不管不顾,一双铁臂牢牢地箍着当归,往上安殿的方向走去,那步子坚定不移。“我不会放的。柳姀,你再这样赤脚走回去会生病的。”
柳不归甚至没有看当归,只是径直地目视前方。
我不会放的。这句话多么像是情人间的承诺,然而她和柳不归不是什么情人,更别提什么承诺。当归只觉得,这句话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话之一。
第二日卯时,当归又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上安殿的龙床上。
当归一边唤人为她穿戴,一边回忆昨日的情形。当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柳不归是什么时候走的。当归叹了一口气,拼命摇了摇头,想把柳不归从自己的思绪里赶出去。毕竟,一场盛大的风云变幻,天地易位就要到来了。
当归尚未走到紫宸殿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几乎可以说是震耳欲聋的争论声。当归一勾唇,昂起头一步一步踏上王座。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吵得快要掀翻了天的紫宸殿一下安静的鸦雀无声。
当归端正的坐在龙椅上,那番正襟危坐的样子和以往瘫坐在龙椅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当归这才刚一坐下,扯了扯明黄锦衣,那龙袍上的吐云蟠龙傲视群雄。当归凤目扫过四周,淡淡诘问:“今日如何不见张辅政?”
谏议大夫就走上前来,双膝跪下,俯身一拜,上谏道:“陛下,昨夜子时,张辅政大人旧疾复发,今日寅时在其宅邸薨了。臣以为,辅政大人为国事操劳而死,实乃忠臣,其身后之事也当风光一些,以示嘉奖其忠君为国之心。”
当归唔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悲伤。她与张辅政之间的争端人人可见,若是表现出极大的悲哀之情,更是给人兔死狐悲之感,所以不必欺人亦不必自欺。所以懒懒开口:“张辅政年事已高,生老病死,实乃常情。赏白银万两,赏邑一千户,务必厚葬。”赏的银子迟早会花完,赏邑也没规定一定要赏富庶之地,只要不赏世袭的爵位,张辅政一家迟早要没落的。这就是当归打的主意。当归冷笑。
喏了一声,礼官上前领命。
16、明争&暗斗
诱夫大计第十三记: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第十三轮:暗斗没有,明争一堆。
“对了,寡人还有一事要宣。”当归故意话语一滞,看了看朝廷众臣的表情。
哼,果然张辅政一死,群龙无首自然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一个个的也无人再敢提立嗣或者二圣临朝一事。当归自然是算破了这一点,只是要使史官在史书上记下光彩的一笔才是当归的最终目的。
“昨日上谏的赵随何在?”
赵随从人群中走出,站在最前方。当归缓缓开口:“昨日你的上谏,寡人很欣赏。张辅政这一去,朝堂百官少了能一位人才。今日,寡人特封你为正一品骠骑将军,兼辅政之职。”
赵随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之色,只是双膝下跪叩头谢恩。
然而朝堂上却是议论纷纷,首先不说这位青年家世如何,光看着小小年纪就让人怀疑是否堪当大任。其次,昨日,这位青年出言劝诫当归立嗣,分明摆明了他站在柳不归的立场,若说这张辅政死得蹊跷,当归定是做了什么手脚这话也就不成立了。
当归谋害张辅政情有可原,乃是为了堵住二圣临朝的趋势,但是如今又拜这位青年为此大任,岂不是白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众人一时想不通,自然议论纷纷。
二来,柳不归一党虽然失去了领头羊,但是新的领袖又出现了,自然也是一个安抚。
当归坐在龙椅上,手指轻敲着龙椅的把手,看得十分开心。当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混乱。
只要趁着群臣迷惑之际,下一狠手,自然是什么都手到擒来。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群臣在当归的眼皮子底下嘀嘀咕咕可是就是没有人上前说话。当归轻蔑一笑。
当归给一旁随侍的良辰使了一个眼色,良辰随即高呼:“退朝!”
下了朝,当归坐在龙辇上以手撑额,斜靠在龙辇上懒洋洋的享受着秋日暖阳,当归眯着眼,坐在龙椅上打着哈欠,就像是一只成精的猫。
“陛下、陛下,等等微臣呀!”京九一路小跑着来,一手攥着过于长的衣摆,衣服上挂的金饰银饰互相撞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只戴满金戒指的手抬高了,在空中摇着,晃得当归眼睛生疼。
“加快。”当归懒懒开口吩咐道。
当归早猜到京九会跟来,所以倒是不意外,只是他那金光闪闪的样子着实闪到了当归的眼,不过是当归有心为难他一下罢了。
“哎呦喂,总算赶上了。我这老身子骨诶!”京九一边用他那满是金戒指的手不停地敲着敲着背,一路小跑着。不过他也不抱怨,反而笑脸迎向当归,一脸的献媚之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当归也自然乐得受他这一礼,本来就是为难他一下而已,倒也不是和他过不去,自然没必要把脸皮都撕破。
遂使了个眼色,让龙辇慢了下来。
京九这才慢下了步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京九啊,你是该锻炼锻炼了,你不过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就像一老头似的。寡人这不是为难你,只是开导开导你。”当归依旧倚在龙椅上,不温不火地抛出这句话。得了便宜又卖乖这事儿也是当归最喜欢做的。
“哎哎哎,微臣一定一定……”京九慢慢跟着龙辇走着,忙不迭的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又扯了个恭维的标准笑容,又四周瞄了瞄,小声说道:“陛下神勇,这微臣就不明白了,这张辅政大人他早不死晚不死,咋就昨个儿没了呢?”
当归轻嗤一声反问道:“还记得我让你给我找的那几幅书法么?”
京九一拍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是那墨汁里掺了毒,张辅政酷爱那书法大家的字儿,自然天天盯着瞧,久而久之毒入肺腑,自然命归西天。而那东西是圣上您赏赐的,他人不得随意观摩,那老东西必然一个人悄悄躲在书房里看呢。妙啊妙啊!诶,可不对呀,陛下,那您怎么做到的,把量控制的这样精准?”
当归又冷哼了一声:“一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我赏给他那东西,不过是混了搅人心神的药,越是人心烦意乱之时越是能要人命。那不是什么毒,只不过量下的大一些,半年下来他自然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早吃不消了。昨日又出了这样大的事,他本来就心神不宁,再去闻闻那东西,迟早是得旧疾复发的。我押就押在,这老东西必然会去瞧一瞧那书法。毕竟我赏给他的时候,可叫他好好钻研。”
京九笑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除去一心腹大患!”
当归唔了一声,没有多说。
只是突然又想起了京九那满身的金子,只觉得不爽,要好好让他出出血才是。
当归一边把玩着涂了蔻丹的葱指,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说:“京九啊,寡人最近呢打算办一个大射宴,宴请全国的有为青年一叙。只是呀,这国库……”
当归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瞄了瞄京九那满身的金银。
京九自然不傻,只道是今日刚好撞到了枪口上,只能认栽。索性陪笑道:“陛下,微臣无用,不过家里是有两个小钱的,只想着为陛下分忧——”
那个忧字,京九故意拖长,生怕当归听不见似的。
当归这时候自然是眉开眼笑:“那好,这次大射宴的费用就由你全权负责了。爱卿果然实乃可造之材,寡人没有看错啊。具体的情况,寡人会再安排的。”当归说完使了个眼色,龙辇载着当归一溜烟的就跑了,只剩下笑的脸疼的京九。
京九本来是想说愿意分担一半的,谁知这女帝狡猾之极,抢了他的话头,一下将所有的费用推给他,真是气得京九肉疼。
当归回到上安殿心里还在为这笔划算的买卖窃喜,不用自己出钱这事儿谁都乐呵,就像青春痘长在别人脸上你最不担心一样。既是如此,当归倒是要好好图谋图谋。
这大射宴一事,也是当归下朝的时候临时想到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大射宴的准备时间大约是一个月,而自己给赵随的三百精英的挑选时间也是一个月,正好趁着大射宴的机会检验一下这些人才的实力。
第二个目的,就是找个借口出宫,去见瑜妃和罗妃。东西就在她们其中一人手上,必须要赶在柳不归找到之前拿到这东西。
不过,当归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打算,何不到壶斗边境一探也好解了自己这个疑惑的心结。
当归想到这里,随即凝神细听确定四周无人,便随手往那龙椅下部隐秘-处一扣,只听得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当归起身,走到龙椅后方的一副观音像前,随手掀开了画。原本好生生的一面墙,竟然陷下去一块。当归伸手探到那空隙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卷卷轴。
当归拿出了卷轴,又顺手关上了机关。只把那卷轴搁在桌上,慢慢摊开,赫然是一幅地图。
这幅地图虽有拼接痕迹,但是丝毫不影响观察。
当归仔细琢磨了半天,大约也想清楚了,于是开启机关,把地图放了回去。
全国行宫共有五座,分散在各地,分别是墉州、徐州、琅州、鄯州、邴州。
其中墉州离斗国最近,徐州与舒国接壤。
而这两地都距离瑜妃和罗妃的落脚地不远。仔细想来,还是墉州好些。当归仔细看了看墉州的地域,墉州四城,地方不大但人口较多,也略显得富庶一些,只不过地处偏远,距离执政中心的琅州相比倒是逊色不少。
墉州的富庶大约是与斗国有关。斗国矿多,因此兵器产量大,因此斗国人英勇善战。只不过斗国人口略少,纺织一类就很薄弱。当归作为女帝,沿用昏君的政策,并不禁止两国通商。
三日内,当今圣上张榜以告天下,皇命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日涉猎之季,天德二年中秋,寡人欲设大射宴礼于金銮行宫,三日大宴。凡宗室及各地府衙子弟,业已成年者,不分嫡庶,皆可参与,智勇兼备者必有宴赏,布告天下,咸使闻曰。
张出皇榜,当归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件心事了了。
这皇榜上,虽然指明是宗室子弟或者官僚子弟,不过也点明了不分嫡庶,自然一些平民百姓也能随之混迹进来。当归总觉得,这些个宗室子弟和官僚子弟从小是没有受过自己这般的磨难,自然成才者必定不是多数。
当归其实打心眼里是希望有几个平民百姓混迹进来的,一方面是人才需要,一方面是当归也想在他们凭借自己的实力飞黄腾达的过程中帮上一把,虽然是悄悄的。
毕竟在世人眼里,人分九等,乃是大势所趋,当归一个人是无力改变的。但是,她可以私下地去帮助他们。
当归只觉得,自己一个庶出之女如今却坐到了这个位子,其实也真是一种飞黄腾达。当归看着他们突然就会想起自己,就觉得自己总该帮一帮的。
虽然,这世上或许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理解当归,但这也就够了。
毕竟有些话只和懂的人说,有些事做了也没必要求着人人都来赞颂你。
做便是做了,出其本心,何人可撼之?
只是在昏君的基础上加强了对人口的管理,边境之处非有户牌否则绝不得入。当归一笑,随手从机关里掏出了一个户牌。
那上面写着,吴姀,琅州安县人。
当归一笑,这小东西也就是当初办着玩儿的。
随手又把户牌搁了回去。
17、箭武+剑舞
诱夫大计第十四记:游山玩水也成明争暗斗。
第十五轮:良辰小美人柔中有刚。
三日内,当今圣上张榜以告天下,皇命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日涉猎之季,天德二年中秋,寡人欲设大射宴礼于金銮行宫,三日大宴。凡宗室及各地府衙子弟,业已成年者,不分嫡庶,皆可参与,智勇兼备者必有宴赏,布告天下,咸使闻曰。
张出皇榜,当归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件心事了了。
这皇榜上,虽然指明是宗室子弟或者官僚子弟,不过也点明了不分嫡庶,自然一些平民百姓也能随之混迹进来。当归总觉得,这些个宗室子弟和官僚子弟从小是没有受过自己这般的磨难,自然成才者必定不是多数。
当归其实打心眼里是希望有几个平民百姓混迹进来的,一方面是人才需要,一方面是当归也想在他们凭借自己的实力飞黄腾达的过程中帮上一把,虽然是悄悄的。
毕竟在世人眼里,人分九等,乃是大势所趋,当归一个人是无力改变的。但是,她可以私下地去帮助他们。
当归只觉得,自己一个庶出之女如今却坐到了这个位子,其实也真是一种飞黄腾达。当归看着他们突然就会想起自己,就觉得自己总该帮一帮的。虽然,这世上或许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理解当归,但这也就够了。
毕竟有些话只和懂的人说,有些事做了也没必要求着人人都来赞颂你。
做便是做了,出其本心,何人可撼之?
准备大射宴、上朝、批阅奏章、研究地图,当归忙的不亦乐乎。
有些时候,当归晚上批着奏章就睡着了,有些时候又是不知不觉就是一个通宵,有些时候耽误了吃饭,有些时候干脆不吃。
这可急坏了良辰,可良辰怎么说,当归依旧死性不改,只嗯嗯两声敷衍了事。
良辰也只能长叹一声,吩咐御膳厨房时刻煨着一些小食,给当归送去。
当归饿了自然抓两块吃吃,这一日就这样打发了。
当归这样,倒是搞得御膳厨房人心惶惶,只不过当归这个皇帝当得自在,这偌大的后宫既没有什么善解人意非要逼你吃饭的贤良美人,也无什么思虑儿女龙体以死相逼的太后,只不过有个不管不顾的温润公子柳不归。
当归觉得这样忙也是好的,至少不会思虑过甚,一天就想着一些男-女情-爱一类的事儿,不会一天到晚的想念柳不归,不会就是依偎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也那样的想念他。
当归甚至会忘了那段情窦初开的日子,忘了他眉眼边那抹如水笑靥,忘了那个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风华顿生的翩翩公子。
忘了,忘了再好不过。
滚滚红尘,有多少痴情男女不过便是卡在那个忘字上。
与其苦苦痴缠而不得,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如陌路于红尘。
一个月,就这样悄悄溜走。
赵随早在半个月前,已下墉州进行大射宴的参赛青年的甄选。
良辰作为首席女官,安排了随侍的人选,并抓紧时间收拾一路上的行装。
一个月后,当归和柳不归分坐两只龙舟,其余随侍之人另有二十余只中小型楼船尾随其后。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墉州金銮行宫出发。十日之后,抵达金銮行宫。
当归住进了金銮行宫中的龙乾居,柳不归住在龙乾居旁边的辰元居。
略作几日休整,竟已是中秋前夜。
第二日,大射宴,开始。
宴台共分为三层,依山而建。最高层自然是天子之位,中间那层用于比武以及武前歌舞使用,最下一层是受邀的青年们候场的地方。入场者不能携带任何兵刃,比赛时统一发放弓与箭,弓每人一柄,箭每人三支。
此时正值秋日,乃是秋高气爽的天气。秋风飒飒,卷起一地金黄。
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跃着,泛起一池银光。远处碧色的江水,在秋风下闪闪发光如同银鳞,平白的多添几分妩媚。
当归穿了明黄猎装,英姿飒爽而不失王者贵气。
当归翘着二郎腿坐在最高处,看着底下英气蓬勃的青年们,不禁赞赏一笑。她把整个身子够向前方,左臂压在膝头,眼睛慢慢扫过每一位勇士。
“看样子,你很赞赏。”
当归回过头去,柳不归懒懒倚在一旁的矮几上,眯着眼微笑的看着自己。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玉紫色的猎装,用浅碧色的袖带把宽大的长袖收起。他把一头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只紫玉簪子固发,又带了一抹墨紫色的额带,显得精气十足。他手上戴了个黄龙玉的扳指,当归不是那些个春-心萌动的少女,却还是被他的装扮惊艳了一番,不禁心下一动。
“当然。这是我大壶的臣民。是我大壶的骄傲。
”当归昂首,眼里流泻出毫不掩饰的骄傲,嘴角勾出一个上翘的弧度。
说完,她顺势往后一靠,左手也随身体向后一搭,一股子慵懒的皇家气势呈现在柳不归的眼前。柳不归也笑笑不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
在台下跃跃欲试的青年们,很多都是第一次得见天颜,除了感叹浮君那名不虚传的惊人的俊美容貌的同时,不禁感叹,看这夫妻俩,都是坐没坐相,还有那神乎其神的表情真是如出一辙,实乃夫妻像啊。
当然,作为舆论主角的二人都还沉浸在与对方的暗中较劲中,根本不知道已经被自己的臣民们调笑了一把。
箫声突起,而后就是群琴合奏,一静如那山间溪涧,一动如万马奔腾。
正当那乐声激昂之时,一群舞娘水袖轻浮,如同那天上的神女一般闯入人间红尘。不盈一握的纤腰轻扭,水蓝色的衣摆随着舞姬们的转动在空中绘出那流水的姿态,曼妙的舞姿更是引得人浮想联翩。
忽地,那几十名舞姬渐渐环绕成同心圈,水袖飘扬更是惹得人眼花缭乱。突然琴声激昂,便如同那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台下的青年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仙子们绝美的舞姿,青年们同时又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中台上的仙子。
琴声渐渐舒缓,低沉,只余箫声独奏,仿佛将人引入一处世外桃源。
这时,那几十位舞娘围成的同心圈里,出现了一位粉妆女子,她着一袭殷红裙装,一手执一柄短剑从那人群中脱颖而出。
衣袂翻飞间道不尽多少媚眼如丝,刀光剑影中说不清几分英气勃发。
周围的舞娘躬身退走,长长的水袖在地上划出一种别样的落英缤纷。
当归定睛一看,那台上身手矫健的小娘子不是良辰又是何人?
当归倒是知道良辰有一绝技乃是剑舞,良辰私底下也给当归表演过几次。
但那总是当归无聊的时候,当归往往会说喂喂,良辰小美人给爷来支剑舞解解闷,兴许你跳的好了,爷就把你撸回去当压寨夫人~
良辰知道当归只是闹着玩玩,也就随便跳跳。
于是就造成了当归对于良辰的剑舞的“也就这样”的印象……
当然,还好这件事情良辰不知道……
此时的当归却是是被惊艳到了,良辰仿佛也看到了当归,躬身向自家女帝微微行礼。
当归也微笑予以回礼。
良辰手上那两柄短剑坠着麦色的剑穗显得华美异常。
良辰站剑时动作敏捷如同脱兔,静止时姿态沉稳爽利果断。行剑之时藕臂舞动,那两柄短剑便如同活了一般,像两条银色的游龙劈水入海,首尾相继,又如同行云流水,不经意间已是空绘出一副山云图。
有道是有诗为证:
今有佳人崔良辰,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五十年间似反掌, 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有改动。)
一舞毕,良辰单膝跪于中台,火红的裙摆环绕着良辰,便如同那曼陀罗花妖冶绽放。
良辰将两柄短剑放于身侧,躬身一笑。当归第一个鼓掌,并站起身来,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归话音一落,下台想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掌声雷动,久久不绝。顾盼之间,良辰已然悄悄退下。
众人仰望女帝,只见女帝起身后并没有坐下,随手拿起了矮几上的酒樽,高高抬手:“今日这杯酒我敬诸位。”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感慨于女帝身为女子,却不失一身豪迈,便有人带头喊了一声陛下万岁万万岁,下台的青年们便也一同呼应。
那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山谷。
18、女配驾到!
诱夫大计第十五记:女配守则有三条,符合一条者,即有可能沦为炮灰。
嚣张跋扈,死缠烂打,横插一脚。
第十五轮:不巧的是,当归刚好都符合了以上三条。
众人仰望女帝,只见女帝起身后并没有坐下,随手拿起了矮几上的酒樽,高高抬手:“今日这杯酒我敬诸位。”说罢一饮而尽,众人感慨于女帝身为女子,却不失一身豪迈,便有人带头喊了一声陛下万岁万万岁,下台的青年们便也一同呼应。那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山谷。
当归不禁喉头一噎,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当归放下酒樽,以自己最为洪亮的声音说:“今日,寡人设下这大射宴,有幸得以结识诸位壮士。我大壶江山如此多娇,容不得任何铁蹄的践踏。这大壶江山,不是寡人一个人的,而是诸位的!你们必须以你们的血发誓,你们会用生命守卫大壶!”
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平添的肃穆,下台的青年们仿佛感觉到女帝顿生的王者之气。所有人都不敢开口打破这庄严的场面,只屏息凝神聆听女帝的发言。
“寡人不愿多说,寡人只希望诸位能有这样的觉悟:生我者,大壶;育我者,大壶;护我大壶者,诸位!”
台下人仿佛也被女帝豪迈的言辞打动,纷纷举起右臂,握紧成拳,一遍又一遍地呐喊道:“护我大壶!”
突然听到身旁想起了掌声,当归回过头去,柳不归微笑着,眉眼弯出天上虹的弧度,看着她。当归突然觉得很感动,当归用口型比着:不归。我愿与你一同坐拥这江山。
柳不归像是看懂了她的口型,从席上站起身来,走到当归的身旁,轻轻环住她的腰。
当归俯视着台下的青年们,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她第一次站在城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那一次,是昏君抱着幼小的她,看到了当时的壶国;现在,她自己站起来了,和柳不归一起,站在最高处,看到了壶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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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柳不归,做戏也差不多了吧。把你的爪子拿开……”当归一面保持着面向大众,春暖花开的神奇表情,一边小声地咬牙切齿。
柳不归笑笑不语,反而手上一用力,将当归扣得更紧。
可怜当归真是欲哭无泪。
当归真是看不懂柳不归的心思,总是微笑着却拒人千里之外,若说是无情无欲,又总是这样在当归的心口处撩拨一把。
当归想,或许这一辈子与柳不归相遇,是缘;
一不小心爱慕他,是劫;
与他无休无止的争斗,是命。
“陛下,大射宴即将开始。”
已经换回了原来的女官装束的良辰身子呈上了一张明黄御弓。
这张弓,是先祖皇帝传下来的,先祖皇帝号称马背上的君王,一生都在戎马峥嵘的岁月里度过。他的弓自然要比一般人的要大那么一些,要重那么一些。
当归回过神来,伸手取过御弓,紧握,手心里都粘上了汗。当归站在人群最高处,左手抬起御弓,右手伸出两指压住箭尾,缓缓将御弓拉开。御弓因为弯曲而发出的兹兹的声音,在当归的耳旁尤为清晰,当归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