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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作者:百浅妆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当归从来没有规划过,从来没有预期到。这个人就这样突然闯进了当归的世界,以一个常胜者的姿态,以一个浅浅的、疏离的微笑占据了当归的心十年,或许,还有将来更多的十年。

当归的目标是国,不是家。

当归并不是不期待那个家,而是当归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归活着的意义就是卫国,保卫别人的家,这些就足够当归累一辈子的了。当归可以殉国,但是不会为一个小小的家庭而做出自我牺牲。

当归一叹,幽幽地从口中飘出一句:“到哪了?”

很快,传来领头车夫的声音:“大人,大约还有一刻的车程。”

当归唔了一声,没有回答,慢慢开始清点马车里的礼物。现在当归要去见的人正是昏君身前最为宠爱的两妃之一,瑜妃。就拿她的封号来说,她是昏君六宫三千佳丽里唯一一个给了特别封号的,就这一点来说,已是不同于他人。

但是,说实话,当归并不没有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这位先娘娘。

23、假装·清高

诱夫大计第二十记: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第二十轮:前娘娘pk现女帝

昏君对她宠爱确实是宠爱了,但是这位先娘娘多年无子不说,性格也比较冷漠。昏君驾崩时,曾经颁下一道谕令:散尽六宫,来去不限,可自行改嫁。

昏君其实是当时国家上层公认的有最有魅力的男人。毕竟会吃会享受会保养会疼女人,舍得给美人花钱,更何况他还是全国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在谁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至少,在当时的当归的眼里昏君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帅大叔。

一些昏君身前比较宠爱的女子,都哭的要死要活的,愿意为昏君殉葬的也有不少。不求名分,不求荣华,只求生同衾,死合葬。当时昏君最宠爱的两妃之一的另一位罗妃,当时就自请出家,为昏君超度。只是这位瑜妃,着实奇怪了一些。

当时,在昏君宣布散尽六宫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点眼泪也没有掉,只是收拾了自己的家当,坐着马车就离开了宫廷。后来就传出了她改嫁给了墉州这一带的一个富商的消息。

总之,当归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要说相貌,也就一般般。这样的一个女人,昏君宠了十几年的一个女人,如此薄情,当归是替昏君不值的。

但是。毕竟,行宫离她的位置还比较近。所以自然先去一趟。毕竟,昏君把那东西给了她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正所谓没有什么不是不可能的。

“到了,大人。”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当归唔了一声。

不过多时,纤纤葱指撩开了马车外的水晶帘,从马车上塌下一只穿着玉履的细足,足尖轻点,最后踏定。马车上下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朱唇轻点,璎珞环佩,左手提着一盒精致的礼物,右手执一柄团扇,微掩面,燕尾曳地宝蓝色抹胸襦裙更衬得少女肌肤胜雪。这明眸皓齿的人儿,这不是当归又是谁?

当归很少穿这样明艳的裙装,这样穿着微微有些不自在。当归今天只是不愿意穿浅色系的衣裙,因为有一个人更适合浅色系的衣服。那个人就是昏君当年最爱的美人,瑜妃。

当归对瑜妃映像并不是很深,只隐隐约约的记得,那个女子是很美的。桃花面,杏核眼,柳叶眉,樱桃唇,杨柳腰,样样不缺。当归还记得那个女人最不喜欢穿那些艳丽的颜色,当归的印象里只记得她不是穿着一袭浅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就是换一件白色-的。仿佛她只有这两件衣服似的。都说女人如衣服,她这人和她的衣服确实很像,低调,冷清,一成不变,甚至没有一丝笑容,但是这样的低调久而久之又在世人眼里的一种难以磨灭的高调,这个颜色,这个款式几乎就是瑜妃的特定服装。没有人会和她重在一起,因为没有别的人比她更能穿出浅鹅黄色的美感。

其实说句实话,当归并不喜欢浅鹅黄色,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一种植物,菟丝子。那种寄人篱下的植物,当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她又会穿绕在另一颗大树上。

当归走到那朱红色的崭新甚至略显巍峨的门前,仰望了一下那牌匾,朱宅。

当归刚刚站定,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当归一样望去,两旁站的是排得整整齐齐的家丁。当归凤眸一扫,没有说什么。

当归缓缓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赵随紧跟其后。当归每走一步,走到之处的家丁就微微欠身。最尽头,就是看起来依然一身傲骨的瑜妃和她改嫁的夫君墉州首富。她依旧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脸上依然是一副冷漠的神情,不卑不亢。但是不知为何,当归看着她,总觉得她的身上多了那么几丝铜臭味。

当归站到她的面前站定,当归猛然发现自己现在和她一样高了。当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比自己高了很多,那时的她还很年轻,但是那时的她眼神就已经像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年人了。

“参见大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的细弱蚊蝇。她只是略略欠身,她低下头的时候,当归发现她依旧在头发上簪着那年她曾经一直簪着的那柄木簪子,那柄木簪子,已经显得有些老旧。

“不必多礼,前娘娘。”当归疏离的说着客道话,虚扶一把。之后就是她现任的夫君以及现任夫君的正室的见礼,他们对着当归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肥肉攒成一团。或许他们并不知道当归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毕竟在商场混了这么些年,总归是回识得脸色的。

当归客气的问候了几句,又客道了几句,此处略去不提。

之后就是当归与瑜妃的私下的见面。

只有当当归第一次与瑜妃这样面对面的独处的时候,当归才觉得自己对瑜妃的态度貌似是有一点不太友好的。当归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一方面,当归仰慕着这个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的女子,感叹着她卓尔不群,冷艳动人的气质。而另一方面,当归是怨恨她的,怨恨她怎么能够如此轻易的就割舍下了昏君。昏君就像是当归的父亲一样的人,一个自己父亲一般的人物宠了一辈子的女人,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这样冷漠的离开了。当归替昏君不值。不过,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改嫁的女人罢了,无论当初她多么的辉煌,现在的她也不过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商人的妾室而已,最多不过冠了一个好听的名号:如夫人。如是而已。

想到这里当归是庆幸的,至少这个女人没有带走昏君当年赏赐她的那些最辉煌的过去,那些东西,只有昏君一个人有资格赐予她。

“前娘娘,好久不见。”当归笑眯眯地对瑜妃说,坐在主位,居高临下。

“有什么您就直说,民妇不喜欢拐弯抹角。”瑜妃跪坐在下首,依然是一脸的冷漠凄清,好像是世间凡事与她无关一般。岁月几乎没有改变她什么,她依旧是那样的美艳,单调。

“好,那当归就直说了。当归此次前来,为娘娘您带来了一件礼物。”当归勾唇一笑,双手合十轻轻击掌两下。赵随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当归面前,双手奉上了当归一开始下马车时提着的那个盒子。

当归搁下景泰蓝瓷杯,起身,拿过盒子,在瑜妃的面前,慢慢地剥开那个盒子。

瑜妃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轻轻皱眉,但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当归看着瑜妃浅浅一笑,剥盒子的手停在了最后一层布上,笑眯眯的说:“其实这倒也不算是礼物,这不过是娘娘您当年的一件旧物,只是当年您走得匆忙,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瑜妃的脸一下显得有些呆滞,像是想起了很多的旧事,又好像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当归看着她的变化,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继续掀开了最后一层布。

一件华美的袍,只可惜是件旧袍子。

嵌金圆领下是紫红色的大襟,襟口处衣领有些难以掩饰的褶皱。宽如蝶翼的衣袖及衣襟边缘,都饰有宽花边,宽花边上隐隐的有些深红色,像是血,然而又不像。这件凤袍服装纹样为凤穿牡丹。牡丹国色天香,凤凰贵气天成。只可惜,凤凰展翅处略有修补过的痕迹。

凤袍以鲜艳的蓝色缎地为底,绣了八只彩凤。当归知道,皇后的凤袍,都是八只的凤凰。按理说,这是违背了组制,毕竟瑜妃不过是四宫之一。

彩凤中间,穿插数朵牡丹。牡丹净穆而素雅而不失名贵高雅之感,色彩变化自然过渡,每一朵都各具形态,栩栩如生。与此相反,凤的颜色比较浓重,红绿对比度极为强烈,夺人眼球,只可惜补过了。虽然补得精细,但是这又如何瞒过久居深宫的当归的火眼金睛。

听说这件衣服,是当初瑜妃封妃时穿的。当归觉得有些奇怪,如此贵重的一件衣服,居然被瑜妃弄成了这个样子,再不然,就是这件衣服原本是有主人的。那这件凤袍的主人是谁,当归更难以猜测。

当归还听说,当初瑜妃出宫的时候,原先是带了这件旧袍子的。然而,行至一半,又差人送了回去。这动作,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然而这匪夷所思的背后,必有一段割舍不了的情。

想来所有女人都是不会拒绝荣耀与财富的,那些假装清高的谪仙,别看她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拿银子衬出的场子,真是不见得有多干净。当归不知道这件衣服对瑜妃是否有特殊的意义,但是当归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这件衣服,瑜妃还有什么更在意的东西。当归只是在赌。

24、尼姑宠妃…

诱夫大计第二十一记:把那份手札说为真正的传位诏书也不为过。

第二十一轮:瑜妃罗妃,鹿死谁手。

正如当归所料,瑜妃呆了一呆,眼角瞬间请满了泪水,微微眯起的眼,鱼尾纹清晰可见。

瑜妃缓缓伸出了已不如当年润白的手,颤抖着抚上这件旧宫装。仔细地拂过每一个边边角角,仔细的描绘着每一个绣花刺绣。

最后,紧紧攥起拳头,又渐渐无力的放开。一滴朱砂泪滚落其上,又慢慢地被衣袍吸干。最终,转身,蹒跚的走着坐回原位。

她终归是老了,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时间是这世界上永远不可跨越的一道鸿沟。

当归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自己戳中了她的痛点。因为当归坚信,没有哪一个和昏君亲密接触过的女人,不会被昏君的魅力所打动,毕竟昏君真的是一个优秀到让人情不自禁去模仿去学习的人。当今这个时代,再也不会有人超过他,当归确信。

只是当归有意无意的撩起了瑜妃与昏君的这段不了情,算是一种造孽。毕竟,不管这段感情到底是不是一段令人记忆犹新的不了情,反正昏君是一了百了了。虽然当归原本是不愿意干这缺德事儿的,但是当归还非得这么做,要解决此孽,大抵只适合在心里喊一声阿弥陀佛。

“赵随,待会儿给娘娘包好送去。”当归浅浅一笑,又端起茶杯悠闲地喝茶,分明就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赵随欠身,正要伸手。

“慢。”当瑜妃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当归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事出有变。

“大人拿回去吧,如此华贵的东西,民妇受之不起。”瑜妃依然幽幽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她现在又恢复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与刚才情不自禁霎时落泪的那个瑜妃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当归赶忙站起,笑得几乎算是有些献媚:“娘娘,这……是为何?”

瑜妃扫了一眼当归,笑得疏离:“这里没有什么娘娘,大人您认错人了。”这回轮到当归一愣。

既然诱之以利这一招行不通那便只能示弱。多年的经验告诉当归此时低头为时不晚。

“瑜妃娘娘,当归做错了什么?当归是您看着长大的,当归的品行您也知晓,若是当归无意中冒犯了娘娘且饶了当归这一次吧!”当归的脸瞬间摆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不过这倒也不完全是假的,毕竟当归现在是真的有点急了。

瑜妃像是思索了一会儿,又抿了抿唇,终于说了几个字:“您没错。只是那袍子,不是我的东西。”

当归又是一愣,天啊,今天是怎么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当归的想象。当归现在说起话来,几乎都有些不利索:“呃,什、什么……娘娘,我……”

瑜妃这时的表情反而有了一些温度,她笑了笑,依旧带着不近人情的弧度:“这不怪你,这是我和他的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听她这样的坦然,当归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半个字。

“大人您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他把国家留给了您,可不是留给了一个客客气气的小女孩。”瑜妃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只是一个动作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当归走到瑜妃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虔心的一拜:“不瞒娘娘说,先帝传位给我的时候,没有把那个手札给我。”当归突然不说话了,抬起头像是在打量瑜妃的神情。

瑜妃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着当归说下去。

“您知道那份手札对我有什么意义。”当归抬起头来,看着瑜妃,那目光近似请求。

至于那份手札,确实是有着特殊的意义。要是把那份手札说为真正的传位诏书也不为过。

毕竟,当归拿着的那份传位诏书,并不完全是真品。

那份手札是昏君亲手所写,记录的是每一次当归与柳不归争斗的胜负。

自从当归成为储君以后一个月定时有这样一个游戏,或是火场救人,或是书画竞赛,或是狩猎之争,又或是代替那昏君早朝。就比如当归十四岁那年的那场灭郎大战,就是其中的一个任务。

每一次游戏之后,昏君都会宣布赢家,并且将赢家记录在案。昏君没有告诉他们这个记录有何意义,但是那个记录的作用显而易见。

在传位诏书的真假度有怀疑的时候,那份手札就显得至关重要。毕竟,在每一次的比赛中,总归是柳不归胜得要略多一些,这个当归和柳不归心里都有数。

当归现在还坐着龙椅,凭的就是那份传位诏书。毕竟,昏君虽然驾崩了,但是他的威慑力还在。

如果柳不归得到了那份手札,自然会向大众展示其中结果,并对传位诏书的真假提出质疑,自然柳不归一党就有了铲除当归的理由。换言之,如果当归拿到了那份手札,最先要做的必定是毁掉手札,她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把柄留给柳不归。

显而易见,这份手札的争夺可以说就是一场当归和柳不归的生死之战。

但是奇就奇怪的是,当初当归忙完昏君的入棺以及自己的登基等大事之后,当归再去找那份本来已经胸有成竹藏在何处的手札,居然不翼而飞了。这是当归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但是仔细想来,拿走这份手札的就只可能是某几个人。

首先,柳不归不可能,如果柳不归要是拿到了手札,自己或许早就成为了阶下囚,自然先排除这个可能性。

其次就是昏君的后宫,昏君后宫虽多,但亲近者不过几人。仔细想想能叫得上名字的,只有张妃,瑜妃,罗妃,三人。奉先太后之命入宫,基本算得上是昏君的原配。张妃在早些年就已经驾鹤西去了,自然不可能。剩下的瑜妃改嫁了,罗妃出家了,自然只可能在这两个人手上。

最后,就只可能是洒扫宫女以及小太监,当归要掌控皇宫自然少不了这一环,内侍府是当归八岁入宫时第一个笼络的地方,几年下来内侍府和内需司早就成为了当归的后盾,并主要由良辰来管理。不然当归也不可能知道昏君把那手札藏到了哪里。

所以思来想去,这手札必定就在瑜妃和罗妃手中。

当归见瑜妃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决心再赌上一赌。成败皆看此回。

当归叹了一口气,加大了自己说话的音量:“瑜妃娘娘,当归并不知道您与先帝之间的情愫,但是当归确定,先帝心里是有娘娘的,先帝也最放心把那个东西给娘娘。娘娘这次不帮当归,当归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当归说完,看了看瑜妃,她浅浅一叹,眼里都像失去了光泽:“您起来罢,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至于手札,民妇略略知道一些,但是实不知那手札的下落。”

当归突然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民妇是个本分的人,并不关心国家大事,大人您且起身,慢走不送。”瑜妃淡淡的说着,扶了一把当归,将几乎有些呆滞的当归送出了门外,啪的一声把门关了。

她必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和当归说罢了。至于那手札,当归倒是信了瑜妃的话,她确实是不关心这些的。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所有人都知道。

当归从那首富家里出来的时候,很快上了来时所乘坐的那辆马车,赶往无尘庵,那是罗妃出家的地方。当归坐在马车上不住的生着闷气。这个瑜妃就是一个闷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屁的人。

瑜妃既然有心瞒自己,那么自己可能就真的不可能知道了。怎么办,既然自己不可能再得到这个秘密了,那么这个秘密也不能再被别人得到。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当归想到这里,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女人再怎样冷漠无情,但也罪不至死。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会动不动想要杀人。当归轻揉着太-阳-穴,皇位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或许,自己哪一天会被逼疯吧。

一个时辰过后,当归终于赶到了无尘庵。此时已是未时。

当归马不停蹄地换了一套朴素些的衣裙,双手合十地站在了无尘庵的大殿内。金身菩萨依旧是一副普度众生的微笑。大殿里的香客早已被临时疏散到偏殿,其他的尼姑们也被遣到了偏殿。

当归跪在蒲团上不多时,就听到了一个急切的脚步声。

“哎哟喂,小姀!姨姨可盼到你了!”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一点大,一直处于静谧状态的当归似乎被吓了一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25、番外:陨落帝王星

此时的昏君单手撑头斜躺在床上,在一股病恹恹之外,还流泻出了几分慵懒。这或许就是昏君,缎子似的黑发中不知不觉已添上了几缕银丝。他眯了眯眼,冲跪着的当归招了招手:“孩子,过来,到我面前来。”

当归和昏君虽为君臣,但实际说来,他们的感情更像是父女。

昏君私下和当归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以你我相称。原来当归还小,所有没有发现这个不同,后来当归大了,却已经习惯了这个不同,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当归磨磨蹭蹭地蹭到他的身边。昏君随即起身,摸了摸当归的头:“好家伙,长那么高了,想当年,你也才那么高。”昏君说着,随手比划了个高度。

那高度倒也确实太矮了些,当归八岁时难道还没有小狗高么?

当归笑着说:“皇上,您老眼昏花了。”说着说着,当归却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是啊,那么多年了。

昏君呵呵一笑,“是啊,老了。老了。”说着,躺回了床-上闭目养神。当归没有回应什么,只是习惯性的,跪在床边,一下下的为昏君锤起腿来。

半晌,昏君冷不丁的开口,把当归吓了一跳:“当归,你的聪明真是超越了我的想象。我早预料到这一天,却没有料到,先来的是你。”当归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和顺的低着头,为昏君捶腿。

昏君又拍了拍当归的头:“当归,你知道么,我一开始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聪明。而是……为了不归,那时,我就已经想好了要选他作储君的。”当归手下一滞,但是慢慢地,又不紧不慢地敲着。

“不归聪明,冷漠,从我第一面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是将来的帝王。但是,隐隐的,我觉得他少了点什么。于是,我就把储君考试一拖再拖,只想找到他的软肋。我是幸运的,我找到了,就是无情。那孩子实在是薄情的厉害,他简直像一个只是为了坐稳王位的机器。一个机器,是不可能做好王位的。当归,你还记得,我当初是怎样教导你为君之道的么?”

当归抬眼,又默默地埋下头去,低声说到:“为君王者,应当做到刚柔并济,戒骄戒躁。”

昏君听罢,又拍了拍当归的头:“一字不差,果然,你的过目不忘的本领确实不是说着玩的。”

昏君说的感慨,当归听得心惊。

当归从未向别人说起这一项过人之处,而昏君却知道,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昏君此人观察她和柳不归细致入微,并且从他们的每一次表现中对他们做出评价;第二,昏君此人有极大的情报网,即使是当归小时候的事情也能够了解清楚,并对当归做出了长时间,有目的的监视,最后得出结论。无论是这俩个可能性中的一个都只说明了两个问题,首先,昏君此人深不可测;第二,当归早被昏君盯上了,也就是说今晚的行动大约是要失败的。

当归停下了为昏君捶腿的手,老老实实地跪着。

昏君又拍了拍当归的头,指了指肩膀,笑的和蔼可亲:“孩子,别停下呀,给我捶捶肩,果然是老了,哎。”当归起身,继续为昏君捏肩。

“不归他做到了刚,却实在缺乏柔,这样的孩子,实在是无法成为一个仁君的。刚巧,那天我路过御花园,看见了你们小时候的那点事儿。不归那孩子,嘴里说着无情的话,可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动容,看到了不忍。我就在想,或许,你就是那孩子改变的关键。所以,我特地留下了你。这就是我留下你的初衷。”昏君懒洋洋地说着,甚至手还在榻上打起了拍子。

“然而,我没有想到,我选定的这只小母猫原来竟是一只小母豹。而不归呢,这些年,却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还是一个脸上画着微笑的傀儡。哦,除了一次,大约是你十四岁的时候吧,你不是九死一生了么?那孩子,听了你的消息带着兵马就去平叛了甚至没有我的命令。啊,这就是所谓的得与失啊。”当归心里又是一阵波澜,他,也会为了自己而冲动么?这是他么?

昏君并没有理会当归内心的波澜,自顾自的说道:“当归啊,其实,我个人是更喜欢你的,毕竟你活的更随性,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有帝王应有的豪气。仔细想想你的性子随我,但竟然还有几分像她。看着你,就像看着我和她的孩子。”昏君显然已经沉入了他的回忆里,他安详的微笑着,一下像是苍老了许多。

当归看着他的样子,手渐渐扣向了昏君的脖颈。

这是昏君教她的,下手的时候一定要乘人不备,下手快准狠,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当归的手微微地颤抖,心也开始猛烈地跳动。昏君在她的心里亦师亦父,当归下不去手。昏君在她的眼里,是这世上最尊敬的人,当归不忍心,不忍心让这位一代英雄就这样简单的死在自己的手上。

当归想,昏君即使要死也该是血溅沙场,或者死的轰轰烈烈也才不枉他的一生。

最终,当归还是慢慢地松了手。

“你又错过一次杀我的机会,你的性子总归是太柔,你迟早要死在这上面,孩子。”昏君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些家常小事。当归一惊,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昏君瞟了一眼,轻叹了一声,又接着说:“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帝王,却是一个仁义的孩子。我会再帮你的。把你的传位诏书拿来我看看。”

当归跪在地上,开始不住的瑟瑟发抖,最终,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所谓的传位诏书。

昏君接过那份明黄色-的锦帛,仔细研读了一番,最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文笔极好。还有,你仿我的字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神似。就连我自己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其中的不同之处。你用左手写的?”

当归头垂的很低,微微地点了点头。

“唔……有意思。”昏君再一次拍了拍当归的头,接着说:“我就说,我和不归那孩子都是左手写字,以你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就算原来习惯了右手也会默默改为左手的。可你平常依然用右手写字。唔,你今天是想逼宫以后,盖上这玺印吧。”昏君指了指那锦帛上的空缺处问当归。当归抿着唇,左手的小指微微抽搐着。

“去,把我的玉玺拿来,你知道在哪的。”昏君说完,靠在了明黄色的龙床上,似在歇息。当归喏了,又颤抖着手,把玉玺从老地方拿了出来,递给昏君。昏君笑着说:“孩子,那么紧张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下决心把这个国家给你了。”当归鼻头一酸,眼泪就哗哗的流了出来,当归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昏君微微颔首,双手郑重地把诏书递给了当归。当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严肃的昏君。

昏君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解脱一般:“从你十四岁起,我就盼着你和不归其中一人杀了我,因为我没什么可教你们的了,最后一课就是杀了我。总算啊,我等到了这一天。辛苦了,孩子。你出去吧,孤累了。”

当归咬着下唇,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脸庞。当归一蹭一蹭地慢慢往门口走去。但是,突然,当归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过身,向着昏君跪下,第一次喊了一声:“父皇!”

躺在床-上的昏君缓缓睁开了眼,浅笑着应了:“哎!”

当归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走开,或许这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昏君了。

当归索性跪在那里不起来。

昏君呵呵一笑:“明天上朝,孤就宣布让你登基,孤就乐得做一回太上皇,啊,对了孤还要宣布散尽六宫呢。哎,她们跟了孤也真是委屈。你出去吧,再不久就天亮了,孤还要睡会儿。”昏君说的很亲切,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的力量感。当归只就这样出去了。

那天,当归在昏君的寝宫外的花园里睡了一宿。

第二日卯时,当归悠悠转醒,整理衣装,跪在昏君寝宫外准备请安。随侍的宫女进去了很久,都没有回音。之后就是一声尖叫,响彻回廊。当归再也不顾,冲了进去,只见到昏君躺在宽敞的龙床上像是睡得很安详。当归的眼泪就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之后就是宣布先皇驾崩,国丧三日。软禁柳不归,然后宣读传位诏书,登基,再然后大婚。

在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当归的心腹御医回禀当归,先帝是服毒自尽的。当归再细细回味,发现自己首先拟的那份传位诏书里原来没有提到关于太上皇的事。

再然后就是给先帝定谥号,立牌位入宗庙,遗体葬入皇陵。当归思来想去,决定定先帝谥号为:明。史称,孝明帝,享年四十二载春秋。

在篆刻牌位的时候,当归突然发现,以为避讳的原故,她并不知道昏君到底叫什么名字。

后来经史官暗示,终于知道,昏君姓柳,名尊。

柳尊。

果然,天下唯吾独尊。

这就是昏君。

当归一怔。

26、狗熊救美

诱夫大计第二十二记:美人确实挺美,但是英雄却不算英雄。说昏君枭雄也好狗熊也罢,反正和英雄扯不上关系。

第二十二轮:落花美人,旷世枭雄。

当归回过头去,果然是罗妃。当归的嘴角也扬起了撒娇般的微笑:“落花姨姨!”

她唉了一声,笑眯眯地扯过一只蒲团毫不顾形象地坐了上去。当归几乎不可见得一皱眉,看来这些年的礼佛还是没有使她敛一敛自己的性子。

要说起昏君最宠爱的两个女子,罗妃和瑜妃几乎是天壤之别。瑜妃是那种什么都不挂在心上的人,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而罗妃则是什么都爱管一管的性子。就算是那些个花谢花开她都要感叹一阵子的,于是就人送外号:落花娘子。她自己也倒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再加之罗妃没有封号但是却算得上是很受宠的嫔妃,于是六宫上下其实都叫她落妃,只是没有正式宣告天下而已。

比起瑜妃,其实当归更喜欢罗妃一些,至少她活得真性情,才像个活着的又生气的人。

说到渊源,当归还是和罗妃有些缘分的。罗妃进宫早,一直没有子嗣。罗妃表面上是没心没肺的,但罗妃可不傻,当归八岁进宫那年,罗妃多次请求领养当归,虽然昏君最后还是没有应允,但是当归还是很感激罗妃的。毕竟,她在柳不归和自己之间赌了自己不是么?从此以后,当归就和罗妃保持着一个很微妙的关系。直到罗妃出家,当归都给她挑了一个最不显眼又能过的比较自在的尼姑庵,她走之前还赏了她一大笔钱财,用于打点上下。

“落花姨姨,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我是有求于你。”当归笑得像是在撒娇,说罢,从身后像是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推到罗妃的面前。

罗妃笑得眉眼弯弯。当归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怎么变,依旧是芙蓉笑靥,国色天香,按理说她应该比瑜妃还要大个一两岁。瑜妃却比罗妃苍老了不少。罗妃很快就打开了箱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叠银票,她悄悄抬头看了看当归,又勾着头数了数银票。之后,喜上眉梢,她又随便扒拉了几下盒子里的首饰,很快关上了箱子。

“陛下,您有什么就问吧,妾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妃笑得很美,美得甚至有些妖娆。

“那我直说了,是关于先帝的事情。”当归面无表情的抛出这句话。

罗妃一愣,然而也没有愣多久,估计大概预料到了当归想要问什么。但是,很快,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是当归看不懂的表情:“他啊,他可是好男人呢。只可惜……你想听什么?”

当归没有说话,当归在等着罗妃先开口。

“我还没有蠢到以为你只是想来听听我和他的爱情故事……”罗妃说到这里象征性的笑了笑,又接着说:“陛下,您说吧,想听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使得罗妃反而笑得有些献媚。

“就说说你和他之间的爱情故事吧,我想听。”当归意味深长的一笑反而使罗妃一愣。

“好……好吧。”罗妃说得有些无奈。之后就是絮絮叨叨地开始讲故事。故事并没有太多的特别,说起来也不过就是浅浅淡淡的几句话而已。

这个是开始的时间既不是很久很久之前,也不是很久很久之后。总之就是某年某月某某日,风流倜傥的昏君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市中肆意驰骋,好一副青年才俊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当归认为这有扰乱市井生活的嫌疑)

之后出场的就是美若天仙,虽衣着简朴但是仍不掩一丝风华的罗妃。那时的罗妃身姿窈窕,美艳动人,步步之间宛若足点莲花。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脚小的原因,还是摔了一跤。

此时,昏君恰巧策马而过,一声“吁”之后,终于从马蹄下救下了这个女子。此时的罗妃吓得芙蓉面上挂了几滴香腮泪,那叫一个楚楚动人,那叫一个美人落泪,惹得天下英雄竞折腰。

之后,昏君就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雕花香木扇,挑起了美人的脸,一脸玩味的打量。(当归确信这里罗妃并没有说谎,证据就是昏君的扇子。包括现在当归时时喜欢拿把扇子装文艺,也是当初昏君教当归的。)

美男子勾引美女子,眼波流转之间,一眼万年。

之后就是,昏君不容置疑的口吻:“美人,跟孤回宫。与孤一起坐拥这大壶江山。”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

美人一愣,霎时红了芙蓉面。香腮泪滚,却已是,经年事。

那一年昏君二十有三,美人双十年华,成就一段佳话。

从此之后,有美人罗氏独宠后宫。

但是,后宫的队伍依然在慢慢壮大。

昨天天是谁谁谁家的女儿,今天是谁谁谁家的千金,总之明天,他们都是昏君家的妃子。

但是罗妃依然笑傲后宫。

有人问曰:“罗氏妒否?”罗氏答曰:“不妒。尔等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妾只愿常伴君。”

罗妃之贤,世间称颂。

其实,说白了,就是罗妃很淡定,淡定到所有人都害怕。直到一个人出现,瑜妃。这回罗妃就真的不淡定了。自从瑜妃来了,昏君就不常来罗妃这里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昏君看瑜妃的那个眼神,专注而执着。罗妃这次,真的怕了。

罗妃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眼里仍然还闪烁着微弱的火花:“我只恨瑜妃,不恨他。毕竟他是这样一个完美到了极致的男人,毕竟花引蝶,不是花的错。”

罗妃一顿接着说:“他走得这样早,妾真的没有想到。前一天还在为他吃着另一个女人的醋,第二天却得知他已经不在了,我才觉得这一切都是枉然。我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就这样跟着他去了,但是我却想起他对我说过,阿罗,你可还得有很长的路要走。”

罗妃说着说着,泪却先流。没有抽泣,只是好端端的,就落下了两颗硕-大-的泪珠子。

当归不知不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罗妃像是又想起了很多事,有些无奈的苦笑:“……是啊,我还记得,那时我还说,皇上,臣妾是要和您一起白头偕老的。……是啊,当初我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回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如今想来,他或许早料到了结局。”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当归打破了沉默。

“落花姨姨,当归有一个疑问,只是不知道是否……”当归没有接着说下去。

“有什么你就问吧,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该说的也说了不少,也不差这一点。”罗妃说着,伸手一下抹去了脸上尤垂着的两滴泪珠,一脸的不在意。

“好,那当归就问了。”当归一顿,像是在想应当如何更委婉一些表达,思来想去,不如就直说。“落花姨姨,您为什么没有为先帝生下孩子,他这样的爱您。”

罗妃一愣,苦笑如同哭泣:“这个本不是秘密,只是宫里人都挺忌讳谈这个问题而已。当归,不是我不愿意要,是他不愿要孩子啊。我们每次行了房-事之后,他都要送来一碗汤药的。年少的我还以为这是例行的赏赐,久而久之,才知道,这是他的规矩。我也曾怨过,他为何不肯要我和他的孩子,他只说,壶国需要新的继承人。妾本只是一介布衣,不懂他的政治,妾只知道,他喜欢怎样,妾就顺着他即可。妾不愿给他带来忧虑。”

罗妃说的有些口干,端起一旁的茶盅,就着抿了一口,接着说:“妾曾见过他亲手为妾做的一幅画像,虽然画的不是很像,但是妾一看就知道是妾自己,那眉眼,那神色,还有妾嘴角的那颗小痣。妾时时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都拿出来看看,妾就知道他是爱着妾的。妾也就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也就不怨不悔了。现在我在这庵里给他祈福,日子虽是苦了些,但总是觉得他还在我的身边。”

当归听罢一颔首:“确实是没什么可怨的了,落花姨姨。先帝他有了您这样的妻子,也是他的福分吧。”

罗妃扑哧一笑,眼里又堪堪地滚下两颗泪来。她喃喃地说:“情这一字,苦煞多少痴情人。妾不算痴情人,却也想为他守好这段情。妾带着这段情进了棺材,也是不寂寞的。”

当归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向着罗妃一拜。这样看来,她在这庵里还是参透了不少。

之后又攀谈了许久,当归才终于开口说出了来意:“落花姨姨,当归今日来是想向您打听个事。您还记得么,当年先帝用来记录我和柳不归比赛胜负的手札?”

罗妃思索了一会儿,颔首:“记是记得,只是妾记得不是很清了。”

当归呼吸一滞,还是接着问了下去:“那么您可知道它的下落?”

罗妃回答得斩钉截铁:“妾不知,妾并不懂这些,他也不会和妾说这些。”

27、羞耻相连

诱夫大计第二十三记:这样羞耻的相连,是除了心的贴近之外,最为亲密的时刻。羞耻与甜蜜,到底是什么更多一些。

第二十三轮:冰冷的墙壁,火热的唇,她掉入了冰火两重天。

告别了罗妃,当归走出止水庵的大门时抬头一看,天色已晚。

很快,当归坐在马车上舒服的斜靠着,缓缓抬手撩开了马车厢的帘子,看着天边的星宿一个一个快速映入自己的眼帘,又更快地消失。当归想,人死了之后,又会去哪里呢,是不是成为一个星宿呢?如果是的话,昏君他又是哪一个?他又在哪?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会不会突然怀念起他爱着的女人?

一切的一切没有答案。

当归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也没有太期待答案。

当归只知道今日走的这几遭都算是落空了,但是当归也并不觉得很失望,毕竟当归又从另一个侧面看到了昏君。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回到了金銮行宫。当归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慢慢地挪进自己的小居,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女帝出去了一趟,她们只知道女帝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天,不准任何人宣扬,不准任何人大惊小怪,一切循规蹈矩,一切照旧如常。违者格杀勿论。

当归慢慢弓着身子,拖着如同千斤重的双腿,慢慢地关上了门扉,没有一丝留恋。赵随在门外阴暗处静静地凝视着,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存在感。毕竟不重要的人,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赵随就是一个对当归来说不怎么重要的人而已。赵随看着当归当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转身,一番飞檐走壁,再不见。

当归关起门扉,屋子里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平时不是都有蜡烛点燃的么,当归想。然而当归也并未在意,迈出向舒服的大床走去的脚。然而未曾想,却先跌入了一个拥抱。那个拥抱很紧很紧,像是害怕当归突然消失不见一般。

当归先是自然地挣扎了两下,但是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当归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气息,当归只知道,自己仿佛已经习惯这种气息十年了。

“你这一天去哪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无波。

“没去哪,我很累了,你放手吧。”当归觉得眼睛皮子都有些撑不开,自然地在那个怀抱里蹭了蹭。

“回答我,当归。”他像是有些生气,又像是有些压抑。

当归瞬间来了一点精神,笑得云淡风轻:“你干嘛这么在意我?”说罢,一声哼,话语间又不着痕迹地拉远了了两人的距离。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把当归禁锢于墙边,当归只能紧紧地贴着墙壁。他的力量用的很大,压得当归背部生疼。没有一点防备的,一阵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当归的唇上,脸颊上。或许是因为太过黑暗,他没有找准目标,只是胡乱的吻着。但是他又很快截取到了当归的唇,略带粗暴的吻着。他的舌头带有侵略性,一路攻城略地,撬开当归的牙关,突破当归的防线。

当归也像是突然被他激发了斗志,拼尽全力的回吻着。

不过多时,二人都已气喘吁吁。

当归仰起头,双手攀着他的颈项,大口的呼吸着,像是一条缺氧的鱼。柳不归低下头,将脸埋入她的颈窝,舔-咬-啃-噬。之后又顺着当归裸-露的脖颈一路向下,隔着当归的抹-胸,舔吻着,含着,轻咬。他双手熟稔地解开了当归腰带,轻车熟路地丢到一旁。之后又像是等不及一般,像是扯一般地拉开当归的衣襟,抚上她娇-嫩的肌肤。他的手像是最原始的火把,燃烧了当归,像是要把当归也引燃了。冰冷的墙壁,火热的唇,当归就像是掉入了冰火两重天。

“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来招惹我。嗯……疼,轻点。”当归说的有些费劲,一声嘤咛脱口而出。所有的问题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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