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归浅浅一笑,当归尴尬一笑。
于是昏君当场把那美人的脸按进被子里,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令人咋舌。总之,柳不归和当归已经见怪不怪了。
“咳咳……”那昏君终于正襟危坐,正色道:“孤有一个小游戏给你们玩一玩。不知你们有兴趣否?”所谓游戏,说白了就是考验。
自从当归成为储君以后一个月定时有这样一个游戏,或是火场救人,或是书画竞赛,或是狩猎之争,又或是代替那昏君早朝。每一次游戏之后,昏君都会宣布赢家,并且将赢家记录在案。昏君没有告诉他们这个记录有何意义,但是那个记录的作用显而易见。
“回禀陛下,没兴趣。”当归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开怀。
昏君一听随即鼓掌:“你没兴趣没关系呀,我有兴趣就行了嘛!”
当归一脸黑线:“那您还有什么好问的?”
昏君更开心了,随即手舞足蹈起来:“这个问题问得好!据说历史上的明君都会询问臣子的意见嘛,哈哈哈……”
这回,柳不归的脸上也摆不住笑意了,一拱手:“陛下,您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小把戏。”
昏君老脸挂不住了,终于又咳咳两声说起正事:“呐,孤这次要你们俩找人。”
柳不归和当归都不动声-色等他接着说下去。
“要求只有两个。一,此人要是一个市井匹夫;二,此人要是懂得为君之道的非凡之人。今天日落之前要将此人带到孤的面前。”说罢,昏君眯着他的小眼睛打量了龙床边跪着的正在思考的两人,微微一笑。“好了,快滚出去吧,孤要和美人……啊哈哈哈……”
柳不归和当归一同被赶出昏君的寝宫。
一同站在门口等着车舆来接的时候,柳不归对着还在思索的当归温润一笑:“想来女太子已是有头绪了,那么,祝您马到成功。”说罢,微微欠身,以示拜别。不多时,当归便看到柳不归朴素的车辇驶远了。当归才磨磨蹭蹭地来到了自己浩浩荡荡的车马前。
当归一过来,良辰便迎了上来:“殿下,这次的题目是……”当归抬眼看了良辰一眼,将题目说了。话音刚落,便听到良辰急切的声音:“殿下,这怎么可能呢?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一个人呢?”当归没有说话。
正如良辰所说,所谓匹夫,就是一个没有学识、没有智谋的平凡之人,然而,这个人却还要是一个懂得为君之道的圣人。这样题目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是就是这样当归才觉得有意思。于是,当归勾唇一笑:“良辰,打发他们回去。你随我来。”良辰不明所以,想了想这个他们应当是指那一群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于是赶紧遣了他们,自己小跑跟上了当归。
一个时辰以后,当归和良辰坐在国都最大的一家酒楼里大吃大喝。
不,准确的说,是当归一人大吃大嚼,良辰在一旁叹气。良辰急得不行:“您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呢?反而还在这酒楼里……唉。”
才说完,看了看正在慢条斯理地剔牙的当归,一时心头更是无望:“唉,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当归这才不紧不慢的说:“我未来是不是皇帝也还难得说,只不过你先承认了自己是个小太监,这是怪不得我的。”
良辰听了又羞又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当归哈哈大笑。
也许是因为壶国史上有那么几位女帝的原因,所以民风开放,女子出外独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当归和良辰大大方方地穿了女装就出宫了。当归来这酒楼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世上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除了酒楼就是妓院。
她作为女人,自然不好明目张胆地到妓院去闲逛。
当归自己心里自然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是光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也开始往西了。酒店里的客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消息听了不少就是没什么用的。比如现在,楼下中等间的一位客人嗓门实在是大,又叽叽喳喳不停的说什么他的一个宠妾又生了什么病,吃了多少多少名贵的药,请了多少多少大夫一点用都没有之类的。
另一个客人,听着像是他的朋友,也是个大嗓门,说什么老兄不妨请个巫医瞧瞧,总之又是一堆废话,给当归听的难受,决定换一处再来寻人。正在当归起身之时,她却突然听到一个近乎献媚的声音:“两位大人,小的无意间听到你们说要请一位巫医是不是?”
有意思。当归顺势起身往楼下看去。只见那人已经的了许可,从低等间向中等间上来了。远远的看去,那人大约三十出头长得老实巴交的。当归也不说话,只倚着栏杆往下静静观望着。
“小的就是一个巫医,大人不如让小的为尊夫人瞧瞧病,若是治不好,小的是一文钱也不收的。”这番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先摆明了身份,又说明了来意,还抛出了一个陷阱。只是不知道那两位会不会往下跳了。果不其然,说了一会儿那两人便要将这位巫医请走了。只是那巫医面露为难之色:“小的这饭钱……”
那二人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掏了钱,带着那巫医走了。当归一笑,对良辰说:“良辰,你且派两个人悄悄地跟着那个巫医,轮流回来报信。”良辰点头应了。
结了饭钱,当归又大摇大摆地往官衙走去。良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作一头雾水状:“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啊?”当归回眸一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往官衙的路么?”良辰更是不解:“这我知道呀,可您去哪儿干嘛呢?不追那个巫医了么?”当归连头都懒得回:“你等着瞧吧,十有八-九,那个巫医是会到这来的。”
终于在当归翘着二郎腿在品着铁观音的时候,良辰跑了进来,一脸的难以置信:“殿下料事如神,那两人果然押着那个巫医往这里来了!”当归微微一笑,搁下了杯子。
不多时便升了堂,那三人也就跪在了当归面前。毕竟,既然储君驾到了,那更有资格拍板断案的便是储君。案子陈述终于在其中一人絮絮叨叨地吵嚷了一半天之后告终,之后就是审理。那巫医却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草民无罪。”这就让旁边的一人傻了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嘿,你这小子一路上都没反驳过一句,怎么到了衙门你就不老实了!”
那巫医冷笑一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实情自然要禀报大人而不是与你纠缠,你就说说你那个妾室有没有因我而死呢?”那人更是生气,大吼道:“倒是没死,可你瞧瞧一点起色都没有!只是你小子明明说,医不好不要钱我才相信你的!”
那巫医更加淡定从容:“那时您妾室的病已是无力回天了,与我又何干?小的只说不要钱,又没答应您一定要治好。再说您也没给我钱不是?”那人气的险些话都说不出来:“呸!那你还我为你吃饭时垫的二钱银子!”当归一笑,果然钱才是王道。那巫医也不慌张,不紧不慢的说:“大人,我也没教您付钱不是?那是您自愿的,就像小的自愿为您的妾室看病不是?”
听到这里,胜负已分。当归一拍板:“既然无买卖关系,自然无须负责。无罪释放。”
那二人见大势已去,也只好自叹一声。
下了堂,那个巫医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被当归押上了马车,往宫里赶去了。此时日已西斜。
当归赶到的时候恰好日落。柳不归已经在昏君的寝宫里喝着茶了。昏君一见当归来了,哈哈大笑:“你迟到了孩子,恭喜你输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们怎么说,也许我会改变主意。不归,你先说说你为什么选这个人。”当归这才看到,柳不归身旁站了个花枝招展的胖女人。
柳不归起身作揖,缓缓道来:“此人是个老鸨。”当归暗自惊讶,一下反应过来柳不归选择的理由。
“此人以营业妓院为生,大字不识,终日混迹于市井,因此可以称之为匹夫。此人年老色衰,已无法以色侍人,但是她作为妓院之首,统领手下美人。因此,她的为君之道是虽无所长,但有驭人之法。以他人之长,来获取自己所需。”
柳不归看到昏君赞许的目光,终于温润一笑不再多说。
于是昏君又示意当归交上她的答案。
于是当归也拱手作揖,回答道:“我找到的这个人叫做京九,是一个巫医。”昏君听到这里在龙椅上坐直了身体,一幅兴味盎然的样子:“哦?说说看。”于是当归大致叙述了今日之事。
“误将巫术当做医术,此之谓无知,即为匹夫。但我从此人身上看到了几点为君之道。其一,一路上随被人押解,但却忍气吞声,这就是为君之道的第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其二,此人的话处处藏着陷阱,所谓狡兔三窟,兵不厌诈,为君亦须谋略与诡计;其三,在来的路上,我曾问此人为何不做郎中却成为巫医,此人答曰:‘吾不学无术,宁谋财而不害命。’,这就是为君之道第三点:以人为本,此之谓仁。”
昏君慢慢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那昏君缓缓开了口:“这一次游戏的胜利者是——”柳不归和当归都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怠慢。
“是孤,是孤赢了。因为你们都输了,因为你们为孤找了两个人来。”当归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而柳不归则是低下头去无力地笑笑。
“要求只有两个。一,此人要是一个市井匹夫;二,此人要是懂得为君之道的非凡之人。今天日落之前要将此人带到孤的面前。”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说的是“此人”。
昏君哈哈一笑,随即说道:“孤没有叫你们为孤找两个人来。这虽然是比试,也是对你们的考验。孤费尽心思把你们培养成合格的君主,无论谁输谁赢,孤都不希望你们其中的一个在孤刚刚百年之后就急着来地下伺候孤。毕竟,你们就像孤的孩子一样啊。”
不知为何,今天的昏君显得并不像一个昏君。而且眼睛有点湿呢。当归想。
“在此,孤要下一个命令。无论今后你们谁成为君主,必须与对方结为夫妇。并保证对方一生衣锦荣华。”
当归和柳不归相视一愣。从此缘定。
33、太后姿态
涅槃手札第二记:她和皇上年岁差不多,最多虚岁大上一两岁。若是这一仗成了她和皇上,倒也算是续了你们的缘。
她水袖一挥,接过棉帛,另一只手抄起一个小瓷杯子,含了一口酒,悉数喷在了那张棉帛上,慢慢地,那张棉帛上显出了黑色的字符,都是一些让人费解的符号。
那个叫做青的女子,凝神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把棉帛烧的干干净净。这才转过身来,把瓷杯里剩的酒一饮而尽,诡异一笑:“褐,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是夜,当归一夜未眠。
当归回想起了很多事。当归常常在想,是不是当一个人开始怀念过去的时候,就开始老了。当归这才发现,自己很喜欢赌,在这一点上,其实和吴氏,也就是当归的生母有共通之处的。只不过吴氏爱赌财,当归赌事儿而已。比如今天,不难推测,奸细一定是当归所信任的人,而当归信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已,一一排除,再加上那一次赵随的反常,不难推测到底谁是奸细。过程很简单,只是,当归不喜欢这个结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当归仿佛听见了号角声。当归猛地一回头,侧耳凝听,什么也没有。第二日,当归收到了斗国使者快马加鞭送来的合约盟书。当归一愣神。
那天,当归破天荒的没有去早朝。宫门外大臣们跪倒一片,求见天颜,当归一律不予理睬。当日正午,壶国宣布借道,并准备二十万军队同斗国一同出征舒国。
大臣们随即求见柳不归,当归依旧不予理睬,不开宫门。当晚,浮君柳不归在宫外私宅宴请数十位大臣。世人皆称赞其贤。
于是市井有传言,女帝懦弱无能,不敢抗击斗国,只敢卑躬屈膝,向斗国人称臣。
斗国撕毁和平条约,公开向舒国宣战,出兵八十万,斗皇亲征。舒国人早慌了手脚,逃的逃,跑的跑。谁都知道,安定了十几年的四国,终于又是狼烟四起,再无安定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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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宫
“太后娘娘!您不能这样啊!”一旁的十来个小宫女们急得满头大汗,直接把身子摆成了大字型挡在了桂宫门前。
“哼!”一个站在一身素衣的余太后身旁的姑姑摸样的女官冷冷一笑,上前就给领头的小宫女几个耳光,直接就把小宫女扇趴在了地上:“你算什么东西,敢挡太后娘娘的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小宫女这才吓傻了,一个劲儿地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啊,陛下的命令奴婢千万要拦住你。”
一身素衣的余太后,粉黛未施,不带任何金银珠宝,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却难掩斗国第一美人的风姿。顾盼之间,已是绝色。她此时突然顿住了前行的脚步,缓抬凤眸,打量了那为首的小宫女一眼,浅浅开口:“你就是给皇帝侍过一次寝的那个石氏?”
小宫女吓得面色惨白,捂着着肚子,连忙缩回到人群中。
余太后没有再说话,径直地走了。余太后身旁的女官一扬嗓子,说出了最冷漠的话语:“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这里的所有人,杖毙。”一干宫女吓得痛哭哀嚎,尤其是那个石氏,赶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女官身旁,抱着女官的大腿,一边哭着一边喊着:“奴婢肚子里还有龙种啊,太后娘娘饶命啊!”
女官一抬头,太后早已走远,于是伸脚就是一踹,头也不回地走了。
“开门,哀家要见皇帝。”余太后走到了桂宫门前,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手执长矛的御林军,面露难色:“太后娘娘陛下正在准备亲征,吩咐了任何人一律不见。”
“好,不见就不见。”余太后冷笑一声,“采薇,把哀家的草席铺在这里,哀家要跪席待罪。”
余太后身旁的女官,深深欠身,答了一声:“喏。”之后,就差人将席子铺好了,余太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男女授受不亲,御林军既不能扶起太后,也不能拿刀对着太后,于是一干人等傻了眼,实在不知所措。
御林军们见势不好,赶快转身通报去了。不过多时,桂宫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斗国小皇帝白迟穿着金色的战袍,明黄色-的战靴,一脚就蹋了出来。“母后,你这是做什么?!”修长的眉飞眉入鬓,姿容尊贵傲气天成的脸上带着年少稚气未脱的轻狂,还有毫不毫不掩饰的担忧。
“子不教父之过,你父皇早去了,那就是哀家的错。哀家要跪席待罪。”余太后紧闭双眼,双手合十,说得一副淡然。
“母后……”白迟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余太后的意思。“母后,你这是要阻挠朕亲征?”
余太后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冷哼一声:“如今你是翅膀长硬了,这种大事也不同我一起商量了。”
白迟索性在余太后身旁一起跪下:“母后,朕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朕这次打的是舒国,又不是要灭了壶国,母后何苦为难我?只要壶国不对我国先出兵,朕是不会侵犯他们的。”
余太后这次终于睁开了眼睛,皮笑肉不笑,故意压低了声音:“迟儿,你少来敷衍我,你的性子哀家会不知道?你要真是那样的人,哀家当年也不会助你逼宫。你要打壶国可以,哀家有一个条件。”
白迟不着痕迹地一皱眉:“母后请说。”
“哀家……”余太后一顿,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要与你一同亲征。”
白迟眉头皱得厉害,左手握紧成拳:“母后,三思。”
余太后笑得妖冶:“我意已决。皇上就告诉我,您同不同意罢。”
白迟没有说话,只是像一旁的御林军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趁着余太后分散注意力就将余太后压制住。
“哀家是如何教导你的?不要在哀家面前耍小聪明。”余太后冷冷地抛出这句话,说罢鼻腔流出血来,一片殷红霎时染满了余太后素白的雪缎。那殷红,如同余太后眉间那点朱砂余太后双眼一闭,就瘫倒在了草席上。
白迟这时候才真急了,大喊一声:“来人啊,送太后回宫!”
世人皆知,斗国余太后在斗皇出征前一天口鼻见血,晕倒在桂宫门前,乃是大凶之兆。故,出征日期推后一旬。这也给当归赢得了喘息的机会,积极备战。
斗国。太后殿。
采薇姑姑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来,见余太后还没有醒。转身把盛药用的金边玉碗搁在了太后榻边的矮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之后,采薇转身靠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采薇,咳咳,是药熬好了吗?一股子药臭味儿。”采薇才坐下,余太后就悠悠转醒,采薇赶忙又起身把余太后扶起来,靠在软榻上。之后,采薇又拿了一把银勺舀了一勺药汤,送到余太后嘴边,心疼的说:“主子,咱们已经不是那些年轻的人儿了,身子不比从前。您也要爱惜您自己才成。”
余太后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顺着那银勺抿了一口,苦的皱眉头。采薇忙放下碗,那了两颗蜜饯递给余太后,余太后接过,一骨碌含到嘴里了。好一会儿子,余太后却红了脸说:“说起来也是臊得慌,我突然想起他为我亲口哺药的情形,那时候没甚蜜饯,也觉得甜得很。”
采薇姑姑也红了老脸:“还真是不嫌臊得慌,都说了咱不是那些个年轻孩子了,还提这些不害臊的故事。”余太后浅浅一笑,笑得有些寂寥:“我只是想起他来,他走了也有二三年了吧。”
采薇姑姑也叹了一声:“是啊,有两三年了。”
余太后拉过采薇姑姑的手,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认真:“我这次又大喝补药搞得自己流鼻血,又演这一回跪席待罪的好戏,只不过想去看看他。”
采薇姑姑拍了拍余太后的手,叹气道:“我哪能不懂你的心思,只是你也太糟践自己了。你就是这般认死理,不然,你二人也不会分开了。”
余太后抽出自己的手,拿着枕边的一条巾子揩了揩嘴,长叹一声:“你勿需多说,我和他总归是情深缘浅。我们都是各自有家室的人了,哪里还会能长相思守?若说是为了我而负尽天下人,即便是我敢去当那红颜祸水,我也不舍得他放下辛苦打下的天下。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阿霁喜欢他……”
“唉,都过去了。”采薇姑姑叹了一声,打断了余太后的话。
“是啊,都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余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采薇姑姑的手:“这一次的决定,只怕是我胆子最大的一次了。也还好这些年有你帮我,我有谋无胆,也还算好是你狠得下心来。”
采薇姑姑报之以一笑:“老奴是他送给您的东西,老奴拼了命也是要保全您的。”
余太后颔首:“采薇姐姐,这些年我早已将你当做自家姐妹看待。但愿这次折腾,能让他选的那个小女皇帝再好好准备准备,免得迟儿那逆子杀她个措手不及。”
采薇姑姑笑笑说:“那姑娘,只怕是有些能耐的,娘娘放心。她毕竟是他选出的人,差不到哪里去的。只怕也是个女中豪杰,老奴听说她和皇上年岁差不多,最多虚岁大上一两岁。若是这一仗成了她和皇上,倒也算是续了你们的缘。”
“唔,我便更要去看看那姑娘去了。”余太后思索了一番,继续说:“若是好,我便在中间推一把。”
34、重回故地
涅槃手札第二记:吴氏站在蒸笼前用手背抹了抹汗,笑得很温婉。她白面红唇,这才是真佳人。那男人站在她的身旁,拿着干净的帕子,自然地给吴氏一抹,二人相视一笑。
三日后。壶国。
“报——”一个小将跑了进来,不敢做丝毫的停留:“十万大军已经埋伏到了斗国必经之路上!”当归一拍龙案,喊了一声好。“剩余的三十万兵马呢?”
“回陛下,三十万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当归又是一声好。“那征兵呢?争了多少兵马?”
“十万有余。”
当归唔了一声,十万确实不算多。但是当归以战争的挑起人的名义来征兵,依得壶国人的只愿安乐性子来说,十万倒也不算太少了。“那么粮草呢?”
“回陛下,粮草足够撑个一年半载。”
当归颔首,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了,你出去吧。”当归挥了挥手,那小将便退下了。
战争来临,永无宁日。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的来。
“陛下,司制房的人到了。”外面的宫人通传道。
“让她们进来。”当归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请过目。这是黄缎秀平金龙云纹大阅女式甲,是比量着陛下您的身量做的,在三天内五十个绣娘轮番上阵再加上军中小将一同赶制的,绝对万无一失。而且也较为轻便,适合陛下上战场穿。可惜,有三个绣娘还瞎了眼。”说罢,司制尚宫叹了一口气。
当归听罢,也叹了一口气。上前伸手摩挲过坚硬的铠甲面:“国难当前,不容得退缩,只是苦了她们了。放她们出宫吧,再给他们些银子,找个好人家。”
“喏。”司制尚宫答应着,似乎欲言又止。
当归说着,摩挲过坚硬的甲面,抚摸过一条条精致的龙纹,头盔上鲜亮红色-的璎珞。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当归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司制尚宫年纪不小了,一骨碌就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陛下,老奴知道您是有您的抱负的。陛下请您守卫好壶国吧!壶国的百姓需要您的庇护啊!不然,那三个绣娘的眼睛也算是白瞎了……”
当归一滞,伸手扶起司制尚宫,叹了一口气只说了四个字:“同生共死。”
当一切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当归才有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感觉好像思考了很多,但好像又像在神游太虚幻境。一切模模糊糊。
当归揉了揉眼睛,当归的眼睛疼得发慌。三日未眠,当归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疯狂。
当归坐在龙椅上打了一会儿吨,又猛然惊醒。噩梦连连,难以闭眼。
当归往那龙椅下部隐秘-处一扣,只听得咔的一声。当归起身,走到龙椅后方的一副观音像前,随手掀开了画。当归伸手探到那空隙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所有的卷轴。每一份卷轴都是一份地图,当归将每一份地图在地上铺好,分类。
当归这一次之所以要借道给斗国,不过是权宜之计。当归不是傻子,斗皇也不是傻子。摆在面前的壶国不取,反而舍近求远攻打舒国,这简直就是脑子里进了水。
当然,斗国的胃口可不小,斗国原本的意思大约就是灭了壶国,在废了舒国,这可是一箭双雕的事,斗皇的注意大概打的就是这个。所以,当归一直在密切地关注斗国的动向,若说是斗国什么时候会把矛头转向壶国,最有可能的就是墉州。墉州离斗国近,趁着斗军还没有人困马乏的时候,一举夺下墉州才是王道。
当归之所以答应了斗国的盟约,为的不过是光明正大的筹集兵马,同时安抚人心。毕竟,要是整个壶国的人要是都反应过来,斗国是打算灭了壶国,岂不乱成一锅粥?
当然,当归答应了盟约,也有一个私人的理由。
就在前天,当归收到一封信。瑜妃亲笔绝笔书。瑜妃自尽了,吞金而死。
当归没有想到,瑜妃这样一个淡然的人,会做出这样激进的事。当归派了人,给瑜妃好生葬了。是啊,当归食言了,没有把瑜妃鞭尸。当归终归是狠不下心去,她是可怜的,是可悲的,是可恨的。
信上的内容不多,大约就是说了瑜妃的一些往事,无非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也没甚稀奇的。当归注意到的是,瑜妃说了一个细节,现任斗国君主白迟,比当归略略小上一两岁。而在白迟出生的那段时间,恰巧就是昏君和余太后最终分道扬镳的时间推后一年左右。话句话说,白迟很有可能就是昏君的孩子!
当归无法确定白迟到底是不是昏君的孩子,因为现在瑜妃已经自尽,而昏君也不在人世,唯一的当事人就只剩下余太后了。而余太后,当归想要会一会。
当归一瞬间有点愣神。就情理上来说,当归是信的,毕竟斗国老皇帝太老了,足以当余太后的父亲,余太后生下他的孩子情理上来说希望不大,所以更有可能是偷梁换柱。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当归也是相信白迟就是昏君的儿子的,毕竟昏君走得太孤单太寂寞。
昏君是喜欢孩子的,如果白迟真的就是昏君的子嗣,昏君或许愿意是把整个壶国交给这个孩子的。毕竟没有哪个父亲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别的孩子而不给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么要不要顺从昏君的心意把国家交给白迟呢?当归在犹豫。如果要把国家还给白迟,那要用什么方法呢?或许最好的方法就是战败吧。这样就是名正言顺的把国家还给白迟。但是,当归又不甘心。没有哪一个君主愿意将自己的河山拱手相让。而且,当归知道,或许最能保护这个国家的人也只有自己了。当归要做到,这样的承诺不该食言。
一切的一切,在当归的恼里无限纠结。当归皱了皱眉头,无可解。不如不解。或许对于当归来说,她目前要做的并不是一味的担心余太后和白迟。当归要做的还有更多,谁都知道斗国对舒国出兵,不过是个借口,为的是声东击西,一箭双雕拿下壶国。当归此时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包括……战败的准备。
当归承认自己是一个很没有原则的人,但是再没有原则的人也会有一个底线。当归底线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若战败,必定殉国。当归想,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倔强了吧。那么,这或许就是当归最后几次来看看自己的国度了吧,最后一次看看自己惦念的人吧。
当归随手扯过一件平平凡凡的袍子披上,转身出去了。
当归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站在街头不知所措。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愁眉紧锁,谁也没有多一分的精力来顾及一个站在路上发呆的人。路上行乞的人也多了起来,当归一叹,战争,必定要经过储备粮草一环。只是可怜了百姓。
当归随手扯过了一个小孩,给了他两颗糖,怕吓坏了他所以尽量亲切地问道:“小屁孩,你知道吴西施包子店在哪么?”当归听说,所谓吴氏,也就是自己的生母,拿了柳不归留下的一些银两,开了个小店。吴氏虽已不年轻,但仍有一副好皮相,人送外号包子西施。名气都也不小。
小孩先是一吓,小心翼翼的拿了糖指了一个方向,就跑了。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大人身边,抹着眼泪的说:“爹爹,那个婶婶张着大口要吃人呢!”当归无奈一笑,不就是笑得开朗了一些么?当归原本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而已,好吧,自己的嘴是咧的大了一些。不过,自己怎么就成了婶婶?当归一叹,满头黑线。
当归顺着小孩指的方向,走了不久,果然就看到了吴氏开的铺子。吴氏挽着袖子,系着围腰,头上绑着覆带,正在蒸笼前忙忙活活。一个男人站在吴氏的身旁,端柴火,进进出出。那男人像是个乡下人,仔细说来倒是长得老实巴交的。
吴氏将那蒸笼盖子一掀,一股子热气升腾而上。吴氏站在蒸笼前用手背抹了抹汗,笑得很温婉。她白面红唇,这才是真佳人。那男人站在她的身旁,拿着干净的帕子,自然地给吴氏一抹,二人相视一笑。
当归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情。罢了,吴氏也总算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如果那时候当归还活着的话,也许能见到自己添了个弟弟妹妹。当归突然就浅浅地笑了,笑着笑着,觉得眼眶略略的有些湿润。当归一吸鼻子。
之后就是故技重施。当归照例找了一个小孩,给了几个铜板,和一个小荷包,交代那小孩说:“小屁孩,记住啊,把这个荷包拿给包子西施,告诉他,把包子做了送给行人,一人一只。乞人一人两只,算在我头上。”当归一顿,“……对了,她要是问起是谁,你就说我早走了。”这回小孩倒是听话的很,点点头就一溜烟跑了。
35、番外:少年游美人吟
月上西楼,风儿轻吹,溪水长流。河边有女,月下浣纱。
浣纱的女儿微垂头颅,眼睑半敛,修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雪-白的腕子一动,轻纱一翻,继续浣洗。浣的久了,那姑娘,摸了摸额间的香汗,微微抬头,赫然亮出眉间一点朱砂。
马蹄声嗒嗒,越来越近。浣纱的姑娘没有抬头,依旧专心致志地浣纱。
“这么晚了,还遇到佳人浣纱,不得不说是艳遇啊。”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在这空荡荡的林子里,居然显得有些空灵。但是这样明显的调戏的话语,又不禁让姑娘脸红。
姑娘大着胆子地抬头瞄了一眼,那少年倒骑在马上在对岸溜达。不,更准确的说,是倒躺在白马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正在闭目养神。那匹白马,通体雪-白,四肢有力,一眼就知道是上好的良驹。那少年似乎也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淡紫色的锦缎袍子,梳的整整齐齐的鬓发。那少年明明闭着双眸,少女还是觉得那少年火热的眼神正胶在自己的身上。
“哪里来的登徒子?”浣纱的姑娘从水里卷了纱,转身就要走。
听见少女的脚步声,少年下意识的挽留了一句:“等等,我不打扰你,你继续浣纱吧。”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像是真心想要挽留这位姑娘。“再说,深夜浣纱,想必你是为了赶工,你若是此时回去了,完不成工又怎么办?”
少女脚步一顿。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妨碍你的。”少年又趁热打铁加了一句。少女乖乖地又端了盆子回来浣纱。唉,要不是明天赶着交租,谁又会浣纱直到深夜,那个少年说的没错。少女想到这里,浅浅皱眉。
少年睁开双眼开始打量这个少女的时候,第一眼就是看到少女柳眉下泛着浅浅的愁,欲语还休。一点朱砂,殷红似血。一瞬之间,少年的眼再也移不开。
“哎哟喂!”只听见少年的一声惊呼,之后就是砰地一声重物坠地。莫不是他摔下来了?少女一抬头,看见少年在地上单手撑头,斜倚着,一副悠闲的样子,哪里有摔下来的样子。少女又低下头去。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摔下来了。”少女再抬起头,少年已经在对岸坐直了,一只手还在揉着头。察觉到少女的目光,少年赶快放下了自己的手,羞涩一笑。少女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这少年居然长得比女人还要美,然而又不像女人,他的眉眼之间是少年独有的英气勃发。
“还说你不打扰我?”少女娇嗔的一声,红了脸低头浣纱。
久久没有听到少年的声音,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少年。少年这时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少女脸一红赶快低下头去。“你、你这登徒子在做甚?”
“我、我没有,我只是在画画。你看嘛。”少年的声音也有一点羞涩。
少年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到这个时候少年果然又低下了头去,左手捏着的树枝在地上快速地划着。
“你会画画?”少女起身,想是想要看看少年在画什么。“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你。要过来看看么?”少年也放下了手中的树枝。
少女踮了踮光-裸的玉足,够着头,一头如水的长发流泻在少女的背后。清浅的月光,幽幽地在乌发上打上一层倩碧色的光,这时的少女看起来就像误入凡间的精灵。
“我……我还是看不到。”少女羞怯一笑。
“那我抱你过来。”少年话音刚落,足下轻点,就来到少女的身边。“得罪了。”少年环住少女的杨柳细腰,一眨眼又来到了小溪对岸。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红了芙蓉面。她悄悄抬眸,瞄了瞄少年用树枝在地上画的画。
溪边佳人,月下浣纱。柳眉带愁,欲语还休。
“妙哉……”少女一时有些愣神,旋即赞美道:“你一定是个功夫极好的画师吧,想必将来定能大展宏图。”
少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浅浅一笑。美人在怀的滋味,似乎还在少年的心头回荡。“今日我没带纸笔,若改日有机会,我再遇见你,定重画了裱起来送给你。”
少女一愣,浅浅颔首。都说是萍水相逢,又如何容易再有相见之日?再说,自己家里穷困潦倒,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要被卖了出去,想必此次一别,又将是终身难见。
“公子美意,雪儿今生不敢忘却。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也好让雪儿今生有个念想。”少女的声音越发忧伤,幽幽地回荡在林子里。
“我叫——”少年一顿继续说:“柳尊。”少年这次没有用化名,他只想告诉少女自己的名字。
柳尊,柳尊。少女默念两遍,将这个名字埋在了心底。
“我抱你回去。”少年也有些伤感,然而又找不出宽慰的话。
“嗯。”少女颔首。
少年伸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这一次的动作极慢极慢,两人都像是割舍不得。
“姊姊——”林子对面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女娃子的小声呼唤。
少年下意识地将少女环的更紧,一转身,缩进了阴暗处。
少女低声说道:“不妨事的,是我妹子阿霁。”少女温润的话语,含着水汽扑在少年的颈子上,让少年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姊姊在这儿,阿霁怎么了?”少女朝着树林喊了一声。
“阿霁担心雪儿姊姊!”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嘟囔了一句。“姊姊你在哪?”
“姊姊在溪对面,姊姊没事儿,阿霁你先回去。姊姊一会儿回来,听话。”少女有些羞怯,这让阿霁看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还了得。思罢,红了双靥。
“嗯。”小女孩答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了。直至听不见。
少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转过脸来,却一不小心擦到了少年的唇。少年正炯炯地看着少女,少年的手还环在少女的腰肢上。太近了,少年的脸离少女的脸不到一尺之遥,少女的心头像是千万头的小鹿在撞。
不知为何,少女闭上了双眼。旋即,少年冰凉的唇就印了上来。辗转浅吻,轻轻触碰。
“柳尊……”少女呢喃了一声,这声呢喃仿佛燎原的火,点燃了少年的心。少年终于不再之执着于浅吻,他的舌犹如灵巧的小龙,一路攻城略地。
少女脚下一软,眼见着就要倒下去,少年一个灵巧的回转身,就和少女一起一起跌落在满是花瓣的林子里。少女伏在少年的身上,红透了脸颊。少女的秀发落了几缕在少年的脸上,挠的少年心痒痒。月光静静地打在二人身上,勾勒出了一副人间绝美。
藏在对面林子里的小姑娘,恰巧看到这美得令人窒息的一幕。小女孩刚才第一次没有听姐姐的话,而是躲到了林子里。小女孩还太小,并不懂得这是怎样的情况。但是一种原始的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幸福,那个美丽的少年就是姊姊的良人。
“我,我要回去了。”少女赶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子上无意间沾上的灰。
“我,我送你过去。”少年也赶忙起身,挠了挠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刚才一事。
“我,我自己过去就好。”少女一撩裙摆,踮着足尖,赶忙跨过了河,拾起了如水的轻纱装进盆子里,一溜烟的跑了。
少年一路目送。谁知行至途中,少女突然一回眸,浅浅一笑:“奴家,奴家姓余,单名一个雪字。”说罢,转身小碎步地跑走了。
“余雪,余雪……”少年心头一阵怅然,只余一抹楚楚背影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早,余雪拿着父亲给的一串铜钱忙着去交租。她急急忙忙地踏上鞋子,一推开门。门口赫然放着一荷包装得满满的银子。余雪一愣。
天河十八年,众人皆知,余家有女初长成。余氏女绝色动人,生的了一副沉鱼落雁的好容貌。
天河二十年,余家入不敷出,卖长女入斗宫。
天河二十一年,余氏女承宠,封为美人,封号为虞。世称,虞美人。
“皇上,虞美人熬制了莲子粥。可要送进来?”一旁的内侍提醒正在批折子的斗皇。斗皇没有抬头,继续批折子:“哪个虞美人?”
一旁的内侍没有丝毫惊诧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就是皇上您最近新纳的美人余氏。”
斗皇也没有探究下去,依然头也没抬:“让她进来,送完了就出去。”
一旁的内侍颔首应了。
余雪进去的时候,斗皇正在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交谈,甚至看都没看余雪一眼。
“皇上,最近壶国来势汹汹,这恐怕与新登基的壶帝有关……”那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斗皇冷哼了一声:“就是那个新登基的柳尊!柳尊,柳尊,除了他有谁还敢叫这样狂妄的名字?!”
余雪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退下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礼仪是否合乎规范,她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只有两个字:柳尊。
除了他有谁还敢叫这样狂妄的名字,那么那个少年……他,他到底是谁?
36、番外:昏君遇上弃妃
天河二十四年,余氏被打入冷宫。
天河二十六年,遣余氏奉守斗国始陵。
所谓始陵,就是斗皇先人打天下时死了的当场就挖了个土坟埋了的。坟头太多也不好得移入皇陵,只能每年派些守陵之人哭哭丧,也算是仁至义尽。
余雪坐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漫无目的地发着呆。说到守陵这件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若说到好,终归是不必留在宫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也算是留下了一条命。若说到不好,便是万古的寂寞,犹如堕入了无形的牢狱,与外面的世界生生地隔开了。
但对于余雪来说,也倒算件好事。余雪在宫里的时候,怎样的情景没有见过?她受宠时,宫里的人便如众星捧月一般巴着她;渐渐被斗皇遗忘时,树倒猢狲散也先不说,宫里的人总喜欢爬高踩低,原先要好的,也向着余雪伸出了脚,她们非要在你的头上踏上一千一万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她们才算是放下心来。
余雪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这些没有人情味的东西想了有甚用?余雪不愿意自己也变成一个这样的人,草菅人命,祸害众生。罢了罢了,也还好,今日说定了,妹妹是要进山来看自己的,心头也有了些安慰。想想那时妹妹还小,还只及自己的腰身处,如今是大姑娘了,真真是要到嫁人的时候,只可惜自己一个弃妃,不但不能给妹妹长脸面,反而只怕是要拖了她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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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去看姊姊了,想来也是几年没见过了……余霁独自思量着,手里挽着一筐鸡蛋,是爹娘叫送来给姊姊的。
正思量着,耳边突然传来快速逼近的马蹄声。余霁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匹马便堪堪地擦着余霁的身子过了。余霁吓得一声冷汗。
冷汗之余,余霁突然想起一定要大骂一下这混蛋!
“谁骑的马?!快下来给姑奶奶我赔罪!”余霁冲着那个马上的背影怒吼了一声。
那人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吁。”这才勒了马,回转过身来。余霁这也才看见,那人原是在眼睛上绑了一块布条。
“一个大瞎子还骑什么马?!不如让姑奶奶我骑!”余霁怒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