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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金乖乖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18

许向前的联络工作做得很好,火车到站前,早就有两个绿军装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举着写有田兰名字的牌子左右张望。

随着政策的放宽,南北来往的人渐渐增多,火车站也是熙熙攘攘。田兰抱着一个大包,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前行,老远看见高举的牌子,拼命地往那边挤。

“指导员,你说咱举着个牌子,嫂子能看见不?她识字不?”士兵举了老半天牌子,手都快累断了,他禁不住问身边的指导员。

“嫂子经常给连长写信,怎么可能不识字。”指导员正忙着左右张望,随口答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都说嫂子怎么漂亮,怎么能干的,在我们乡下,越是漂亮能干的女人越是不识字,早早就下地劳动了。”小战士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

田兰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挤到牌子下面,刚开口叫了声:“同志!”

廖长安看到了她,高兴的说:“是田兰嫂子吧,我是廖长安。”

“你好,廖指导员。”田兰放下大包,习惯性的伸出手。

廖长安愣了一下神,也伸出手和田兰握了握,“嫂子,这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车吧。韩军,帮嫂子把东西拿上。”

“是!”叫韩军的小战士高声应道。

“辛苦你了。”田兰回头对小战士笑了笑,包里七零八落的装了不少东西,怪沉的。

小战士没有说话,只是呵呵的笑,觉得这嫂子年轻漂亮,对人还客气,真不错。老兵们都说,连长媳妇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现在瞧着,冲这长相钱花的就值。

田兰不知道小战士正在把传闻和她本人作对比,一路上只顾向廖长安打听张家栋的情况。

汽车驶离火车站,在闹市穿行了一阵,停在军区总医院门口,田兰在廖长安的陪伴下走进病房。张家栋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伤,倒是脸上裹满纱布,只露出口鼻,远看就像一团白色的大毛线球。

一路行来,田兰不断告诉自己,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按发生了来,千万不能哭、不能慌。可是看见躺在床上的张家栋,田兰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紧了一下,眼泪刷的下来了,她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嫂子,你别担心,连长没伤着大脑,医生为了保险才裹成这样的。”廖长安解释到,张家栋裹成这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大脑受伤。

“是兰子来了吗?”张家栋现在看不见,其他感官却异常灵敏,他刚刚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再加上廖长安叫嫂子,他直觉认为是田兰来了,抬起手,在空中乱抓。

“哥,哥,是我,我来了。”田兰快步走到床边,抓住张家栋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张家栋抓着田兰的手,不住的说。

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身边除了医生、护士就是偶尔来看望的战友,躺在床上的每一分钟都是难熬的,他开始想念家乡、想念母亲、想念田兰。他让人给家里拍电报,得到的回复是家里有点事,家人过几天才能来。

“对了,听说家里出事了,出了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张家栋想起了田兰迟来的原因。

田兰询问似得看了眼廖长安,廖长安对她摇摇头,示意柱子娘去世这件事张家栋并不知道。田兰想了想,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直接告诉他,娘已经去世了,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是这,娘生病了,我和姐姐、姐夫带着娘去省城瞧了趟病,所以现在才来你这。哥,你别操心,好好养着,娘‘走’的时候还挂念着你呢。”

“娘咋了,是什么病,还要你们特意带去省城瞧?”张家栋担心的问道。

“老毛病了,老是咳嗽。你也知道,姐夫的耳朵是在省城治好的,我们想着省城的大医院条件好,就带娘去看看。看了之后,医生让回家养着。”

田兰并没有说谎,柱子娘确实有咳嗽的老毛病,他们去省城治病,柱子娘不想治了,闹着要回家,那会儿医生确实让回家养着,不过原话是:“这种病不要说咱们国家,放眼全世界,以目前的医疗水平都是没法治的。治疗只是用医学方法来尽量延长患者的寿命,但同时患者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没有治疗的意义了,既然患者本人要求回去,我建议你们还是带她回家好好养着,出院的时候带些药回去吃,让她好好的过完这最后的日子吧。”

“既然医生让回家养着,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张家栋放下心来“你来我这,娘和小海都是姐姐在照顾?”

“嗯,是姐姐在照顾。”田兰含糊的回答。

廖长安见人家夫妻俩在聊家事,给田兰打了个手势,关上门出去了。

田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着张家栋的手,说了一会儿家里的情况,怕他累着就说:“哥,我都已经来了,有话咱以后慢慢说,你先歇一会,我刚来,去安顿一下,马上就回来。”

廖长安和韩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脚边放着田兰的行李,看见她出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嫂子,跟医院说好了给你在家栋的病房里支张床,待会儿就有人把床拿过来。”

大规模的战役已经结束,医院里并没有多少伤员,再加上上面的关照,张家栋住的是单间的高干病房,加一张床并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指导员了。”田兰客气的说。

“我跟家栋的交情,嫂子跟我说谢,就见外了。”廖长安指着韩军“这是韩军,留在这给嫂子搭把手,你有什么事招呼他就行,我还有事,得先回部队了。”

“那您忙去吧,路上慢点。”田兰依旧抱持一份客气的态度,所谓礼多人不怪,人家就是跟张家栋关系再好,她也应该客客气气的。

廖长安离开没多久,果然有人送了一张病床来,在韩军的帮助下田兰收拾好东西,“韩军,真是谢谢你了。对了,我在这里住,你住在哪啊?”

田兰并没有拒绝廖长安把韩军留下的提议,毕竟她初来咋到,什么也不知道,身边有个帮手也好。看刚才韩军干活的样子,显然对这间病房很熟,说不定自己来之前就是他在照顾张家栋。

“哎呀,嫂子别这么客气。”面对漂亮嫂子的感谢,韩军害羞的摸了摸他的小平头“我本来就在这住院,指导员就让我顺便照顾照顾连长,我就住在楼下靠楼梯口的那间,嫂子有事来叫我一声就行。”

“你在住院,怎么你也受伤了?”

“没,没,我就是阑尾炎开了个刀,正好碰上连长受伤,指导员就让我留下多住两天院,顺便照顾连长,我早就已经好利索了。”韩军见田兰担心,立刻解释道。

“哦,那就好,不过你毕竟是动了手术,还是赶快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田兰想现在也没什么事,自己在这就行,人家小战士也是刚动过刀子的,让他回去歇着吧。

“行,那嫂子我就先走了。”指导员走的时候说了,嫂子要是让他走,他就赶快走,别在那没眼力见的碍事,小心连长好了之后削他。

晚上,护士来给张家栋量体温,田兰问了问情况,知道张家栋现在饮食没什么禁忌,除了身体比较虚弱,其他都还好。不过具体的情况,护士说也不清楚,得等明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来问医生。

电视里那些危重病人都是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放着各种仪器,田兰看张家栋的病房里除了输液的架子,别的都没有,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大事,提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了一点。

☆、55左眼

田兰早早的起床收拾洗漱好,韩军把早饭打好送了过来,因为裹着纱布,张家栋吃东西不太方便,田兰只能用勺子一口一口的给他喂粥喝。

早上一大帮医生浩浩荡荡的过来查房,领头的老医生问旁边的年轻医生一些血压、体温、用药情况之类的问题,又问了问张家栋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转过头对田兰说:“这是病人家属来啦!”

田兰估计领头的最少也是个主任医师的级别,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忙说:“家里有点事,来迟了,多谢您对我们家张家栋的照顾了。”

“照顾病人是我们医生的天职,担不得谢。现在是恢复期,日常的护理、营养什么的更重要,这个时候你们家属的作用可比我们医生重要多了。”领头的医生说道。

“还是得谢谢医生您费心,不过我一个乡下人还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护理,怎么调配营养,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向您好好咨询一下。”虽然医生说张家栋没什么大碍,已经到了恢复期,但田兰不放心。这个老医生一看就是张家栋的主治大夫,她想找大夫问问张家栋的具体情况。

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老医生知道病人家属是想问问病情,只是现在病人就在旁边,不好直接开口,才这么说的。老医生想了想,说:“这样吧,你10点钟到我办公室来,就在门诊楼五楼的副院长室,我叫史明。”

“那就谢谢史院长了。”原来这人是副院长,级别果然不低。

有了带柱子娘治病的经验,田兰来的时候包里装了不少家乡特产,预备送礼用。现在看来能让副院长当主治大夫,还对张家栋那么嘘寒问暖,部队上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了,她这会儿再拿着东西去,就显得有点不合适。

田兰跟护士问好路,提前就去了门诊楼五楼。办公室的门关着,史院长并不在,田兰只得站在走道里等。好一会儿,才见史院长形色匆匆的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史院长边开门边抱歉。

“医院这么大,您要照顾的病人那么多,是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是我该不好意思才对。”

“来,请坐吧。”史院长打开门,拿出张家栋的病历,坐在桌后对田兰说“你来是想问张连长的具体情况,这是他的病历,我现在给你具体的说明一下。”

史院长确实事情比较多,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说:“张家栋同志这次受伤主要是两个地方,一个在左腿,一个眼睛。左腿的伤并没有伤及筋骨,不过因为没能及时救治,失血较多,所以导致他现在还比较虚弱,需要卧床休息。再一个就是眼睛,炸弹碎片直接从他的眼角滑过,我们担心他的左眼可能失明。”

“您是说有炸弹在他身边爆炸了,碎片从他脸上划过去了。”田兰无法想象当时的画面。

“当时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但从伤势来看应该是这样。”医生客观的说。

“炸弹离他那么近,那,那脑袋有没有受伤?”田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我们仔细的检查过,他有一些脑震荡,但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右眼应该也没有问题,当然具体情况还得等拆线之后才能完全清楚。”

“哦,这么说我们家张家栋最多是左眼失明,是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医生说话总是会留有余地。

田兰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没了,离开办公室走回病房的路上,身子都比往常要轻盈。和婆婆的过世相比,丈夫一只眼睛失明,对田兰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她原本都做好了张家栋受重伤,下半辈子躺在床上的心理准备。

田兰回来的时候,韩军正在病房里给张家栋读报,见她回来,韩军忙站起来,“嫂子,回来啦。那什么,快吃饭了,我给你们打饭去。”

说完放下报纸,拿了饭盒就出去。

田兰有些莫名其妙,就问张家栋:“你是不是对人家发脾气了,怎么我一来,他就跟逃命似得跑了。”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说话都费劲,哪还能冲他发什么脾气。”张家栋的语气有些无奈,而后又说“你刚才去医生那,一生都说啥啦?”

“没说啥,就是告诉我该怎么帮你养好身体。”田兰语气欢快的说。

“你别这么假装高兴骗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我这耳朵、鼻子、嘴都好好的,还把我脑袋裹成这样,肯定是眼睛有问题,我怕是要成瞎子了。”再坚强乐观的人,蒙着双眼在寂静无声的病房里待上半个多月,也会变得敏感多疑。张家栋的话语里,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田兰欢快的心情一扫而空,她突然意识到,对于经历了婆婆去世,来之前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她来说,丈夫最多只是失明,是一个好消息。可是对于原本身体健康、生龙活虎的张家栋来说,失明绝对是一个坏消息。

她坐在刚才韩军坐的那张凳子上,附身握住张家栋的手说:“哥,你别操心,你不会成瞎子的。”

张家栋伸出另一只手,抚上田兰的手背,“我不操心,就是以后怕是要苦了你和娘。”

听张家栋提到婆婆,田兰的手忽然紧了一下,张家栋忙问:“兰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太悲观。医生说了,你只是可能伤了左眼。最坏的情况就是左眼看不见,右眼还是好好的。”田兰用刚才医生的话转移了话题,掩饰刚才那一瞬的不对劲。

韩军打好饭回来,就看见连长和嫂子手拉着手、头挨着头说话,他不想打扰他们,可又怕饭凉了,正在犹豫,田兰抬头看见了他。

“韩军打饭回来啦。”田兰站起来,有些不自在的拉平衣服,理顺头发,伸手接过韩军手里的饭盒。

“嫂子,你们吃,我先回去了。”不想当电灯泡,韩军很识趣的准备走人。

“你也还没吃呢吧,留下一起吃吧。”人多吃饭香,韩军回病房也是一个人,田兰就想留下他一起吃。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连长,韩军摇摇手:“嫂子,不用了,我的饭已经打好了,上来之前先放到病房了,我回去吃就行。”

“那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把饭端上来,咱们一块吃,人多吃饭香。哥,你说是不是。”田兰回头问张家栋,她发现小战士韩军好像有点怵张家栋,虽然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可韩军说话做事都还是习惯性的要看他一眼。

“嗯,你一个人在下面也没事做,上来一块吃吧,还能说说话。”张家栋对韩军说。生病的人最怕寂寞,有人在身边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韩军走后,田兰开始给张家栋喂饭,吃了两口,张家栋就推开勺子不肯吃了,“不吃了,这饭难吃死了。”

田兰尝了一口,还行,就是有点淡,医院里都是病人,饮食以清淡为主,可以理解。田兰劝着张家栋,想让他再吃一点,可他死活不愿意吃,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小海叫你爸爸果然是没叫错,父子俩一个德行,小海生病的时候也挑食的很。”田兰端着碗笑话张家栋。

“我就挑食了怎么样,这饭本来就不好吃嘛!”张家栋真像小海一样,对田兰撒起了娇。

养身子饮食很重要,也不能每天都让他吃这病号饭,田兰想了想:“要不我去问问,看医院让不让自己做,要是行的话,我下午去买个小煤油炉回来,给你煲汤喝。不过,这饭你还得先吃了,不吃我就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评论绝大部分想开金手指生龙凤胎,剩下的也是想要男孩,看来大家总体还是偏向男孩,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和我的本科室友是一个想法?

话说乖乖本科的一个室友,管她的手机、电脑、MP4还有睡觉抱着的绒毛玩具都叫儿子,有一次晚上开卧谈会,我们问她为什么,她说以后想生儿子。

想生儿子不奇葩,奇葩的是她的理由尽然是:儿子是男的,我是女的,女士优先,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都得让我先吃;男人得保护女人,遇到困难儿子能挡在我前面。

☆、56炖汤

吃过饭田兰叫来韩军陪着张家栋,自己出去买了煤油炉和砂锅还有其他一些做饭的家伙事儿,买回来之后求了食堂的师傅,把东西都放在了食堂。

张家栋吃了一口晚饭,“怎么还是食堂的?”

“今天晚了,食材都不新鲜,不过菜市场在哪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起大早买菜去,今天这顿你先对付着,啊!”田兰向哄孩子一样哄着张家栋。

韩军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原来连长在嫂子面前是这样的,跟个孩子一样。

在医院里没什么事做,除了吃就是睡,田兰早早的就躺上了床,张家栋听见屋里没有声音,知道田兰上床了,轻声问:“兰子,你睡了吗?”

“没呢,没事做就先躺上来了。哥有啥事,是想上厕所吗?”张家栋除了眼睛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大碍,平时也不用田兰帮着翻身,就是上厕所得让人搀着,毕竟看不见嘛!

“不是的,我是想问问你今天出去,给家里打电话了吗?娘现在咋样了?”

“给家里报信了,不过我没打电话,发的电报。哥想娘了?”其实田兰没发电报,打的电话,毕竟电话说起来比较清楚,不过她怕张家栋再问娘的事,就撒了个谎。

“哦,发的电报啊。我没事,就是最近老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老是梦到娘,所以随口问问。”张家栋觉得是不是因为整天躺在床上没事干,所以大脑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忆过去的事。

“我来的时候都安排好了,家里有姐,厂子里有向前,你就放心吧。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咱请探亲假回家看娘。”婆婆死得时候张家栋没能回去奔丧,照现在这情况,七七怕是也回不去了,无论如何总得让他回去在婆婆的坟前上柱香啊。

“对,到时候咱回家看看,说不定都不用请假,我万一真成独眼龙,怕是得直接退伍了。”张家栋虽然说“独眼龙”来自我调侃,可语气里的悲伤是掩不住的,他最好的年华和回忆都在部队,要离开还真是舍不得。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说什么呢,现在不是在医院里治着呢嘛,你的眼睛肯定能好的。”田兰急急的对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听田兰说话的声音就能猜出她的动作,张家栋被逗乐了,语带笑意,“说着玩的,瞧你这个样子。”

“哪有拿这种事说着玩的,不吉利,以后不许提了。”田兰心里倒是希望张家栋能退伍回家,家里有吃有喝的,总比现在两个人分居两地好。

田兰今天买锅回来,看见傍晚不少病人都在花园里散步,有的还坐着轮椅,她就随口问了一下护士,知道医院里免费给病人提供轮椅,她岔开话题:“哥,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在院子里散步,你觉得身体吃得消吗?想不想也出去转转?”

“我这身体当然没问题,天天躺在床上没病也闷出病来了,我重你弄不动,明天让韩军来扶我出去走走。”张家栋天生好动,休假回家都得每天绕着村里跑上一圈,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还真是有些受不了。

“你好歹也是大病初愈,医生说了,你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虚着呢,咱还是先坐着轮椅转转。我都问过护士了,医院可以提供轮椅。明天查房的时候我再问问医生,看你能不能出去。”田兰可不敢让张家栋下床走动,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医生说张家栋可以出去转转,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和适量的运动对身体恢复是有好处的。

田兰赶着去菜场买菜,早上就没陪张家栋出去转。上辈子在南方生活了多年,田兰煲汤的手艺可是一绝,汤汤水水的最是适合生病的人补身子,看着菜市场里各种熟悉的食材,忍不住想大展身手,她决定了,以后每天都给张家栋煲汤喝。

医生说张家栋失血过多,当归乌鸡汤补血虚最好,田兰就买了只乌鸡,在市场里花点钱剥皮洗净,拿了回去,路上又在药店买了当归、黄芪。

回到医院,借了食堂的地方,先把鸡皮剥了,鸡油还有些心肝五脏的都放旁边。把鸡切块,当归、黄芪用纱布包了和鸡一块放锅里炖。

食堂的大师傅也在旁边洗菜、切菜的准备做饭,看见被田兰放在一边的鸡油、鸡杂就问:“这些可是好东西,你怎么不把它一块放锅里炖了,这皮怎么还给剥了。”

“我们家那位病还没好,身子弱,喝点汤汤水水就行,太油腻的不能吃。”田兰解释道,想着以后还得多多麻烦食堂的人,她又说“我这炒不了菜、做不了饭的,这些东西要了也没用,师傅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有便宜谁不占,食堂师傅很高兴的把东西倒进了小碗,“那就谢谢你了,中午正好用洋葱炒个鸡杂。这炖汤要好长时间呢,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帮你看着火,回头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你再来。”

田兰谢过食堂的师傅,回病房把张家栋换的衣服给洗了。

中午喝着当归乌鸡汤,张家栋说:“这汤不错,虽然也清淡,可就是比食堂做的好喝,鸡肉煮的也正好,不老。”

“我说狗蛋怎么那么好吃呢,原来根子出在你这,老话说外甥像舅,真是一点没错。”田兰笑话张家栋。

“能吃是福啊,廉颇老矣,还尚能饭否呢!”张家栋继续贫嘴,自从田兰来了,他的心情明显变好。

“瞧你们连长,还给我吊上书袋子了。”田兰回头对韩军说“都不是外人,别客气,你自己舀肉吃。”

汤炖好了,田兰是连锅一起端回来的,韩军拿了碗,走到锅前,拿勺子舀汤喝:“肉还是留给连长补身子吧,我吃点鸡心、鸡肝就行。哎,嫂子,这锅里怎么除了肉什么都没有啊,鸡肉还是没皮的。”

“你们连长现在要吃清淡的,鸡皮太油,我给扯下来了,那些内脏什么的也不是好东西,给食堂的大师傅了,他说中午正好做个洋葱炒鸡杂。”田兰解释道。

“我今天去的挺早啊,打饭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洋葱炒鸡杂啊?”田兰要拿汤锅,手不够使,中午的饭还是韩军打的。

“你傻啊,一只鸡就那么点鸡杂,炒出来哪够卖的。再怎么说那也是荤腥,食堂的人不会做了自己吃啊,炊事班偶尔还会自己做点肉菜改善改善呢。”张家栋忍不住教训起了韩军。

“好了好了,喊什么喊,自己拿着鸡腿啃。”南方天气热的早,张家栋的下半边脸没事,护士已经把纱布给拆了。

田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走到锅边,“我来给你舀,一共两只腿,你和你们连长一人一只。”

“不,不,我喝点汤就行,鸡腿还是嫂子你吃吧。”韩军赶快摇手。

“跟嫂子客气什么,你也开过刀,也得补补,光靠医院里的病号饭能顶什么用。”田兰冲韩军眨眨眼“你们连长还在恢复期,不能一下子给他吃太多,咱俩把剩下的肉分了,免得他惦记。”

“韩军你就吃吧,你嫂子手艺不错,回部队可就又是大锅饭了,趁现在赶快享受。”张家栋发话了“兰子,吃完了,拿个毛巾给我擦擦手。”

吃过饭,在韩军的坚决要求下,锅碗都被他端去洗了。

听到关门声,知道韩军出去了,张家栋正给他擦手的田兰:“好啊,你个坏蛋,尽在我的兵面前编排我,等出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兰听懂了他话里的隐喻,得瑟的说:“那也得等你好了以后再说,现在在医院里,你敢啊!”

“别激我,把我惹急了,你看我敢不敢。”张家栋搂着田兰的肩,轻轻的说“兰子,有你在真好。”

两个人搂着,享受饭后难得的静谧时光,连护士进来换药、量体温都没看见,倒是把年轻的小护士闹了个大红脸,没有办法,只能假装咳嗽提醒他们。张家栋脸上还裹着纱布,看不太出来,田兰也一脸正经,倒显得脸红的护士好像做错事。

量过体温,田兰问护士:“护士姑娘,我听说医院里提供轮椅,我想下午推着他在医院里转转,你知道在哪借轮椅吗?”

“轮椅在一楼拐角的那间屋子,里头有人值班,借的时候填张单子就行,还也是在那。”护士热心的说。

这时候的医院都是五六层楼高,也没有电梯,韩军和田兰一人一边扶着张家栋,慢慢的下到一楼。借好轮椅,田兰推着张家栋在小花园里转了起来,南方的春天来得早,院子里早就是一派生机盎然,田兰边走便给张家栋描述身边的景致,哪里有花,哪里是树,哪边是长廊。

韩军看见有人在长廊里下象棋,很识趣的跟田兰说他要去看人下棋,让她走的时候来叫他。

“这韩军是哪来的,挺有眼力劲的。”田兰轻声说。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

“你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斗嘴。

☆、57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的日子太无聊,田兰发现张家栋越来越喜欢和她斗嘴了,这样也好,她对张家栋的了解更深了。

如今是1982年的春天,她是1979年秋天嫁给张家栋的,结婚两年半,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足一个月,名符其实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这段日子的相处才使他们真正的互相了解。

张家栋当兵多年,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好在他读得书多,知道要尊重女性,田兰的话只要有道理,他还是听得进去。他骨子里又还有点小孩脾气,从吃饭就能看出来。

自从买了煤油炉和锅,田兰每天不重样的给他炖汤喝,刚开始的两天还好,喝久了他又开始嫌天天喝汤没意思。田兰没办法,借了食堂的锅炒菜给他吃,好在她现在和食堂的人混的熟,买肉的时候会带一小块肉回来送给大师傅,炖了汤也给大师傅端上一碗,食堂是大师傅的地盘,她如今在这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可是没想到,做了炒菜没两天张家栋又开始撅嘴了,“别拿这些小肉丝来糊弄我,我要吃硬菜,我要吃肉,吃红烧肉。”

田兰今天赶早买的梅条肉,特意回来给他汆的汤,“红烧肉太油了,吃多了不好。今天的汤不错,你多喝点。”

梅条肉汆的汤很鲜,张家栋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碗,还吃了好多肉,末了抹抹嘴还是说:“给我做顿红烧肉吧,从上次回家探亲到现在,我都多久没吃过了。再说你的手艺好,做的肉一点都不油,就给我做一顿嘛。”

这都撒上娇了,再加上那右半边脸正常,左半边脸纱布的造型,田兰看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的答应:“好,我明天给你做,不过你要保证不能多吃,不然我就让韩军把肉都吃了。”

旁边的韩军继续埋头吃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再说:我的个嫂子啊,天天好吃好喝的,我很感谢你,可你也不能让我蹚浑水啊,跟连长抢肉吃,我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嘛!

看了眼韩军,张家栋爽快的答应:“好,行。”心里却想:你能给,那小子可没胆子吃。

张家栋右眼是好的,纱布已经拆了,午饭后睡了一觉,照例去小花园转转。现在他不坐轮椅了,也不用人搀扶,都是自己走着去的,有时候碰上下棋、打扑克的也会在旁边看上两眼。

如今张家栋的脸上只剩左眼一块纱布,纱布的下方露出一条疤痕,刚刚拆开右眼纱布照镜子的时候,他吓了一跳,鲜红的疤痕分外惹眼,并且照着疤痕的走势,他被纱布覆盖的左眼部分应该也有疤痕。这几天皮肤与空气接触,鲜红的疤痕已经渐渐变成了肉色,不再那么刺眼。

其实他知道最近,尤其是今天他有些任性,好像变着法的在难为田兰一样。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只是医生已经通知了,明天下午给他的左眼拆纱布,他到底会不会成独眼龙就看这一下子了,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又不想让田兰看出来跟着担心,只能出此下策。

第二天的午饭吃得很早,美美的一顿红烧肉之后,张家栋小睡了一会儿,两点多去见医生,准备拆纱布。所有人都很紧张,带着末日审判的心情。

医生的手很暖很轻,慢慢的揭开了蒙在他左眼的纱布,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紧闭的双眼睁开。

医生说了一声:“好了。”

张家栋慢慢的睁开双眼,突然的光亮让左眼有些不适,他眨了眨眼睛,好像不相信,又用手捂住右眼,仔细看了看。医生在他面前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二。”张家栋老老实实的回答。

“嗯,好,看来左眼没什么大问题,具体的待会儿再做个详细的检查看看。”医生边收拾东西边说。

“哎呀,太好了,连长你没事。”韩军先叫了起来。

“兰子,我没事。”张家栋抬头看田兰,从医生过来起,他们的手就紧紧握着。

“嗯,你没事。”田兰也看着张家栋,视线正好落在他脸上的疤痕上。

医生又给张家栋做了进一步的详细检查,确认他的眼睛并无大碍,最后又做了些,多多休息不要用眼过度的指示,就放他们回了病房。

回去的路上,张家栋透过走廊橱窗的玻璃,隐约看见了自己脸上那条完整的疤痕。连长没事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跟嫂子说,韩军没有跟着他们,半路就回了自己的病房。

回到房间,张家栋自己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镜子,照了起来。果然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以下,足有五厘米长。因为纱布的覆盖,疤痕上下呈两种颜色,上面是鲜红的肉色,下面则比较接近他的肤色。颜色的差异让疤痕显得很怪异。

田兰看张家栋只是照镜子,半天不说话,怕他难过,试图缓解气氛:“哥,这疤一长你显得更有男人味了。”

“是吗?我也觉得,这就是挂在脸上的军功章啊!”张家栋语气轻松的开起玩笑“就是这上下颜色不对,有点奇怪。”

“颜色这事,皮肤与空气多接触接触,过两天就好了。你这种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现在最招小姑娘了,你可不许顶着这个军功章出去沾花惹草。”田兰也开起玩笑。

“我这样的招小姑娘吗?难怪最近我觉得好多护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原来是她们都看上我啦。”

“我还没人老珠黄呢,你就要找更年轻漂亮的了?好啊,我现在就出去说,你脸上这疤不是打仗打的,是沾花惹草回家被我挠的。有这么彪悍的老婆,看谁还敢惦记你。”田兰假装张牙舞爪,其实张家栋脸上的疤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挠出来的。

“兰子,说正经的,这疤可要跟着我一辈子,我自己是看不见,无所谓。你可是要看一辈子,万一你睡在我身边半夜醒过来看见可怎么办,会吓着你的。”张家栋放下镜子,正色道。

“那我睡在你右边不就行了。”田兰走到张家栋的身边,伸手抚上他脸上的那条疤“哥,你别担心,我真的不怕,原本已经做好了你眼睛看不见的思想准备。现在你眼睛没事,只是留了条疤,老天爷已经是厚待我们了,咱知足。”

“嗯,咱知足。”两个人相拥而笑。

虽然眼睛没事了,可是为了保险起见,医院还是要求张家栋留院观察几天。留在医院的这几天,战友们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他没事了,纷纷过来看望。一时间病房里车水马龙,水果罐头、麦乳精堆满了墙角。

送走了又一波人,田兰抱怨道:“你的这些战友们都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一个人影没有,这两天呼呼啦啦一窝蜂的来。”

“收礼你还不乐意啦。”张家栋笑话在墙角整理东西的田兰“前阵子不知道我好不好,他们怕给添麻烦,现在知道我没事了,这才过来。而且韩军也回去了,八成是他给大家说了什么,所以这帮人才一窝蜂的来。”

田兰正奇怪,韩军能说什么把人引过来的话,解答他疑惑的人就来了。

团长、政委加上廖长安三个人赶着饭点过来了,政委例行公事代表组织问候张家栋,政委说完团长就开口了:“啧啧,小韩回去果然没说错,你小子这是到医院养膘来了,瞧这吃得白胖白胖的。”

“是啊,家栋,韩军说了嫂子不仅人长得漂亮,做饭的手艺可是一流,这不快到饭点了,让嫂子给我们整点好的呗。”廖长安也在旁边叫嚷。

“我就说怎么韩军一回去,来看我的人就一阵一阵的,敢情都是来看我媳妇的。他们来看人可都还拎着东西,你怎么空着手就来了。”张家栋斜睨着廖长安。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来看你的,团长、政委来看你,我是当司机的,纯粹就是来混饭。”廖长安和张家栋是搭档,说起话来比较没有顾忌。

田兰给三个人倒了茶,任由张家栋和廖长安打嘴仗,和团长、政委打了声招呼,就到食堂准备饭菜去了。食堂的窗口已经开始卖饭了,田兰来不及再去买菜,只能跟大师傅商量,给了点钱,用了食堂里的菜。

田兰手脚麻利,有荤有素的四菜一汤很快上桌,病房太小就摆在了食堂里,田兰回去喊大家来吃。

团长和政委其实是来军区开会的,廖长安蹭了他们的顺风车,因为下午要开会,吃完饭他们就准备走,走之前张家栋突然说:“团长,出院之后我想请个探亲假回家看看,我娘死得时候我没呢回去见最后一面,现在怎么着也该回去给她拔拔坟头上的草。”

“这事我知道,假我批了。你也不用回部队,出院了就直接回家,省得来回折腾,申请让长安给你大了就行。”连长拍着张家栋的肩膀说。

听着他们的谈话,田兰的脑子“嗡”的响了一声,她可是什么也没说啊,他怎么会知道娘已经去世了?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韩军就是个眼力劲很好,但是嘴上没把门的家伙

☆、58回乡

田兰以为既知道婆婆去世的消息,这段时间又在张家栋身边的人只有她,告密者是谁,她百思不得其解。

廖长安他们走后,田兰和张家栋相跟着回病房,从食堂到住院部要路过小花园。在小花园里,走在前面的张家栋突然停了下来,田兰边走边想心事,冷不防撞上了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娘已经去世了?是谁告诉我的?”张家栋问。

田兰点头。

张家栋拉着她去长廊上坐下,慢慢的说:“我那阵子老是做梦梦见娘,问你娘怎么样,你不是支支吾吾就是转移话题,我就知道娘怕是出了什么事。有一天趁你早上去菜市场,悄悄地叫了韩军,让他去打听,看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谁知道他支支吾吾的,被我逼问不过才说,是娘去世了。”

“我发给你的电报不是在廖指导员手里吗?他怎么会知道?”田兰很疑惑,廖长安不像是那种会到处传话的人,而且他和张家栋关系不错,应该不会拿这件事来让张家栋分神。

“你给我发了电报,让我回家奔丧,电报是长安签收的。我当时正在医院里抢救,人还没清醒,长安和几个战友在门口守着我,韩军那会也在。我脱离危险后长安回了部队,走的匆忙不小心把电报纸给落下了,正好被韩军捡到,他看了电报,所以知道这件事。”张家栋解释道。

“哥,你不高兴了吧。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那会儿你整天为眼睛而担心,我怕告诉你加重你的心理负担。你没事以后我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你,可又每天来那么多人,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田兰很抱歉的说。

“没有,我没不高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恨自己娘生病的时候没能照顾在她的床头,你替我尽了孝,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跟我说说吧,娘最后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两个失去母亲的人,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回忆他们的母亲。

留院观察了几天,确信张家栋没有大问题,他们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本来准备给家里人买点南方的稀罕物,可看看墙角堆着的营养品,想想算了,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这都是这个时代上好的补品。水果罐头那些不方便携带的,田兰干脆打包和煤油炉一起送给了食堂的大师傅,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应,乐得大师傅见牙不见眼。土特产也被田兰送给了史院长,人家是张家栋的主治大夫,对他确实很关心、照顾,现在他们出院了,送点东西聊表谢意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上了火车,火车票是早就托人买好的,两张卧铺,还都是下铺,他们一路睡回了黄原。姐夫收到了田兰出发前拍的电报,找了辆面包车在黄原火车站等着他们。

“姐夫,这车不错,你买的?”面包车平稳的行驶在回家的公路上,张家栋和姐夫聊起了天。

“不是,这不为了接你们嘛,特意找人借的。”姐夫一直秉持闷声发大财的原则,至今还骑着当年结婚买的那辆旧自行车。

姐姐曾说过,“润生啊,你现在整天在外头跑,老是骑自行车搭大货车的也不方便,不如买个摩托算了,村里那些包工的都骑上摩托了,咱家又不是买不起。”

没等润生回答,张有堂就说:“咱们现在就是装成一只鳖,也能把跃进公社的地皮踩得嘎嘣响,咱犯不着跟那帮人一样有钱就得瑟,埋头挣钱就行。没瞧见那些有钱烧的家伙,都摔断几条胳膊腿了嘛!”

“姐夫经常在外面跑,有个车也方便,其实你可以买一辆摩托。”田兰插话。

“有车是方便,可现在有点钱了,什么人都买车,喝得醉醺醺的在路上开车,这阵子咱们县都不知道出过多少条人命了。”姐夫又把张有堂的话告诉给田兰他们听。

“老人家说话是有道理。”张家栋感慨。

田兰知道张家栋可能是想到婆婆了,伸手摇摇他的胳膊,张家栋拍拍田兰的手,“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想娘。”

提到已经去世的柱子娘,车里的气氛凝重起来,大家不再说话,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田兰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茶时间,姐姐和润叶娘都已经开始忙乎晚饭了。车一路开到家门口,张家栋和田兰拎着东西先进了门,姐夫在后头和司机说着话。

润叶在窑里带着孩子们看书,听见汽车声先跑出来看,“哎呀,兰子,你们回来啦。大家快出来,他们回来了。”

家里人都听到了润叶欢快的叫声,争先恐后的出来看。润叶娘的速度最快,不过她没有和田兰打招呼,而是拿起手上的菜拍了一下润叶,“死女子,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现在怀着孩子呢,别还像作姑娘的时候那样,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小心伤着孩子。”

“润叶,你怀孕啦!”这回惊喜尖叫的人换成了田兰“你怎么不拍电报告诉我呢,我也好给孩子带点礼物回来。”

“是啊,怀孕了,不过还没满三个月呢,娘说孩子小气,没满三个月不让说,所以没拍电报告诉你。”润叶满脸幸福的羞涩“我的孩子生出来还早呢,倒是你儿子天天眼巴巴的等着你回来,给他带东西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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