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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2

作者:金乖乖 当前章节:152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18

“带了,哪能没带啊。”田兰俯□和小海说“小海,妈妈回来了,把爸爸也带回来了。”

田兰给小海指了指张家栋,小海好久没有见过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再加上张家栋眼角到颧骨的那条疤痕,小海有些害怕,身子往后缩。

张家栋摸了摸脸,“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他怕是就能想起我是谁了。”

“这天早晚凉,你们从南边来穿得又单薄,别在外头冻着了,还是先进屋聊吧。”张有堂发话,缓解了凝固的气氛。

姐姐和润叶娘帮着他们把东西拎进了中窑,又上了茶水,让他们先坐着聊,田兰准备去厨房帮忙,被姐姐拦住了:“你一个人在南边照顾柱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好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能让你干活。你歇着吧,要是他们男人聊天你不愿意听,就去润叶那屋里。”

正说着,姐夫进来了,三个男人开始聊天。田兰想想,还是听姐姐的话去了润叶屋里。猫蛋狗蛋正在写作业,小海也趴在旁边像模像样的写着什么。

看见田兰进来,润叶招呼道:“兰子快过来坐。”

田兰在润叶旁边坐下,说:“结婚半年就怀上了,向前高兴坏了吧。”

“他啊,就知道傻乐。”润叶甜蜜的抱怨。

田兰正准备开口笑话润叶,小海拿着本子过来了,“妈妈,妈妈,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我还会写你和爸爸的名字。”

润叶解释说:“你走了之后小海就摆在这边,汀芷和狗蛋都要上学,我娘和嫂子一个忙砖厂,一个忙做饭,白天也没人陪他玩,我干脆就带他去学校了,坐在一年级的小孩子堆里,学着玩。没想到他倒是把自己的名字给学会了,前两天还缠着我,让我教他写你和柱子哥的名字。”

田兰一边听润叶的解释,一面拿过小海手里的本子。满页都是顾晓海、田兰、张家栋的往复循环,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好多橡皮擦过的痕迹,但是看得出来每一笔小海写得都很认真。

田兰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把小海搂在怀里,“小孩乖,想妈妈了吧,妈妈回来了,再也不丢下小海了。”

“妈妈也乖,说话算话,小海还没画到一百条杠,妈妈就回来了。”小海学着田兰的样子,拍拍她的背,然后抬头说“妈妈说带爸爸回来的,可是爸爸怎么长得不像照片上的爸爸了。”

上次张家栋探亲假结束就回了部队,那个时候小海刚来,只认张家栋,他走之后小海天天哭闹,田兰就拿张家栋的照片哄他:“这是爸爸,爸爸是英勇的解放军战士,他去保卫祖国了。”

于是小海记忆里的爸爸就成了照片里的那个人,今天瞧见的爸爸和照片里的不一样,他就不敢认了。田兰只能再次开导小海,这就是你爸爸,他为了保卫祖国受伤了,所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可他依然是小海的爸爸。

小海似懂非懂的点头,倒是猫蛋年纪比较大,记的事情多,“小海,那就是我舅舅,你爸爸,就是他把你带回来的,我记得的。待会你拿照片去比比,跟照片上长得一样,就是脸上多了一条这么长的疤而已。”

张汀芷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很顺,一下子出来三章,大家有木有觉得很幸福!

在没有存稿的情况下,我还写多少就发多少,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好作者,你们说呢?

我已经摆好浴缸了,姑娘们,让花花来的更猛烈些吧!

☆、59争执

晚饭照例是摆在中窑,开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吃饭的时候润叶娘摸着狗蛋的头说:“吃饭的嘴巴是越来越多了,以前一张桌子就够,现在要两张桌子了,等这茬孩子长成了,怕是得预备三张桌子了。”

“这多好啊,人丁兴旺是兴家之兆。”田兰看润叶娘满脸喜气,跟着凑趣。

“既然知道,那还不趁柱子在家赶快怀上一个。小海下半年就能送到学校去了,孩子们都上学,我在家也没事,你到时候生上一个,我和你姐帮着照顾。”润叶娘贴心的说。

田兰也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去世的婆婆她也想生一个。

还没等田兰表决心,润叶先说话了:“田兰不是外人,你给她带孩子我不反对,可你也不能说自己闲得慌,催着人家怀娃娃吧。我这可是下半年生,到时候你不帮我带啊!”

“我倒是想带呢,你婆婆不是专管生孩子的大夫嘛。人早就说了:‘让润叶提前来县里,县里条件好,孩子生下来就在我那坐月子,我来带孩子,城里孩子就得有城里孩子的样。’”润叶娘学着向前妈的语气,末了还哼了一声。

田兰奇怪了,她不在的时候出事了?俩亲家干仗了?她用眼神询问姐姐,姐姐用眼神示意她过去,套着耳朵把前因后果给她讲了。

“哎呀,娘,人家上次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放在心上啦。”润叶见她娘真的不高兴,撒起娇来“打从结婚,我和向前就住在咱家门上,婆婆有点意见也是正常的,看在向前和你未来大外孙子的份上,你就消消气嘛!”

前阵子润叶在上起来老是恶心干呕,一开始以为是肠胃不好就没在意,可过了好多天都是那样,润叶觉得不对,算算月经也迟到了好久,估摸着是怀孕了,又不敢确定,就回家问她娘和嫂子。

润叶娘和姐姐依据自己的经验,认为她应该是怀上了,润叶把消息告诉向前,向前高兴坏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带着润叶去县医院做了仔细的检查。向前妈就是县医院的妇产科主任,第一时间知道了儿媳妇怀孕的消息,也高兴的不得了。润叶他们回来后,她还趁着轮班休息的功夫带了大包小包来看他们。

那次来正好碰上润叶娘在收拾润叶在家时住的那孔窑,润叶娘好心说:“亲家,这是润叶做姑娘时候住的窑,我趁现在她月份还浅好好收拾收拾,将来给她坐月子用,你也来帮着看看。”

向前妈本来就因为儿子结婚后靠着丈母娘家住而不高兴,听润叶娘的意思,孙子生下还得在这住,心里就更不高兴了,当场说:“不用布置了,到时候让润叶到县里生孩子,我亲自给她接生,孩子生下来就让润叶在我那坐月子,孩子生下来也不用你们操心,我来带,这城里的孩子和乡下的孩子可不一样······”

润叶娘听着就不高兴了,心想:乡下孩子怎么了,我这两个孙子孙女不也被我带的壮壮实实、聪明伶俐,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你城里挣工资的还没我儿子乡下烧砖的挣得多呢!

“润叶是我生的,女儿随娘,这月子里的口味什么的我熟,还是在这坐月子吧。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短的、缺的,我让他哥谈生意的时候从地区、从省里带回来。”你县里条件好,那东西能好过地区,好过省里?润叶娘看不得向前妈瞧不起农村人的样,故意这样说。

两个老太太就这么为润叶在哪坐月子的事杠上了。

润叶想着他们结婚后就靠着娘家住,向前妈不仅没赚到一个儿媳妇,反倒是赔了个儿子,她现在怀了孩子,将来在向前家坐月子,让婆婆多亲近亲近孩子,也是一种弥补。就跟润叶娘说到时候在县里坐月子,润叶娘不高兴了,直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只想着婆家不想着娘家。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润叶娘总是挑润叶的刺,润叶总是在她娘面前撒娇放懒的原因。田兰听了姐姐的叙述,不厚道的笑了:亲娘、婆婆都抢着要,这是甜蜜的负担啊,润叶你就受着吧!

女人们不喝酒吃得比男人快,吃完了也不撤桌子就在那坐着聊天,田兰趁机拿出了包袱,给大家分发礼品,乳制品补钙,对孕妇好,田兰特意多给了些奶粉、麦乳精给润叶。

晚上回家的路上,田兰还把润叶坐月子的事当新鲜事讲给张家栋听。

“咱娘没了等你怀孩子的时候,连个帮你坐月子的人都没有。”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月色撩人,张家栋有些忧伤。

田兰挽上他的胳膊:“没事的,我自己能行,到时候姐姐和婶子也会帮忙,你就别操心了,再说我现在不是还没动静呢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

“我现在是大孩子了,等妈妈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我帮妈妈带。”小海拍着小胸脯说。

“是吗?小海真棒,那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张家栋问小海。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给众人一分,剩下的就是两个人的几件换洗衣服,和给小海留下的吃的。张家栋拿着东西,田兰牵着小海的手走在他的右边,月光下小海只能看到他完好的右脸。

“弟弟妹妹都想要,我已经有猫蛋姐姐和狗蛋哥哥了,加上弟弟妹妹就凑齐了。”小海扳着手指说。

“凑齐什么?”田兰不解。

“兄弟姐妹啊!”小海忽闪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弟弟妹妹都要啊,那我可要努力了,这刚受了伤,也不知道腰行不行。”张家栋开玩笑。

“去,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田兰羞怒地拍了张家栋的后背一下。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笑闹着回到家,家里干干净净,显然姐姐提前来打扫过了,田兰进窑看见走之前被她收进炕柜的被子已经铺好在床上,摸一摸,还带着热乎气。

“姐姐真好,连被子都帮咱提前晒过了。”田兰回身对张家栋说,可是窑里只有小海和他们带回来的包。

“爸爸去奶奶的屋里了。”小海咬着大拇指说。

田兰把小海抱到炕上,“小海乖,在炕上坐会儿,妈妈烧水给你洗,洗完咱们好睡觉。”

从井里打了水,烧好,帮小海洗干净脱了衣服盖好被子。田兰自己也简单的洗了洗,然后披着衫子去了西窑。

张家栋站在窑里,仰头看着家里的那张大玻璃镜框。田兰握住他的手:“哥,想娘了?”

“嗯,想了。这些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好像是在咱家的院子里,你请人回来拍的?”张家栋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只缺了他一个人的全家福上。

“那是过完年没几天的事,那会儿娘身子还行,她这辈子没拍过几张照片,我就请人回来拍了这些,想着以后也是个念想。拍了好多呢,这里头放不下,我专门买了本影集放着,回头咱拿出来慢慢看。”

“兰子,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在娘床头敬孝。娘走得时候还好吧?”张家栋眼眶带泪。

“挺好的,躺在炕上,跟我说着话就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很安详,没有受苦。”田兰抚着张家栋的手安慰他。

“没受苦就好,娘活着受了一辈子的累了。”说着说着,张家栋就抱着田兰大哭起来。

丧母之痛,撕心裂肺,田兰像平时安慰小海那样,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张家栋才缓过劲来,他帮田兰拢了拢衣服,说:“你先回去睡吧,我今天在这里陪娘。”

“你这刚出院,注意点自己的身子。”田兰担心的说

“我知道。”张家栋帮田兰把碎发夹在耳后。

“水烧好了,你泡个脚再睡,我给你拿铺盖。”田兰准备帮他去拿铺盖。

“不用了,在火车上你也没睡好,早点回去睡吧,这点事我自己来就行。”夜色里平日粗犷的男声显得格外温柔。

“那行,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娘的坟上呢。”田兰披着衣服回窑。

小海还没睡,看见她回来,高兴的说:“妈妈,你回来啦。”

“快躺好,别把热气放了,小心着凉。”田兰吹了灯,脱了衣服,自己也钻进被窝“怎么还不睡,一个人害怕是不是?”

“我不害怕,就是把枕头忘在狗蛋哥哥家了,不抱着枕头我睡不着。”田兰走后小海一开始是跟着润叶住的,后来润叶怀孕了,小海就去姐姐家和狗蛋睡在一张炕上,爸爸妈妈回来了,小海很高兴,走的时候就把田兰给他的那个枕头忘在了狗蛋的炕上。回来才发现,不抱着枕头他睡不着。

“那你过来,今天晚上抱着妈妈睡,明天咱们再去拿枕头。”田兰掀开自己的被子,让小海过来。

抱着妈妈,小海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田兰却想到,旁边窑里那个躺在母亲炕上的男人,今夜还睡得着吗?

☆、60风声

从清晨张家栋那红肿的双眼、发黑的眼眶,田兰知道他一夜没睡。今天的天气不错,去祭拜柱子娘前,田兰想着姐姐不知道张家栋回来会睡到娘以前住的那孔窑里,铺盖估计都没晒,就去窑里准备拿铺盖出去晒。

手一触摸就发现被子上湿意明显,再仔细的看一下枕头,一滩的水渍。他哭过了,难怪眼睛红红的,田兰心里想。

踏着晨光,一家三口拎着香烛纸火去坟地祭拜柱子娘,一番仪式之后,张家栋说:“我想在这待会,你和小海先回去吧。”

“我把爹和娘合葬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终于又在一起了,娘心里应该是高兴的,你别太伤心了。”张家栋蹲在墓碑前,田兰手放在他的肩头,轻声安慰。

拍拍田兰放在他肩头的手,张家栋并没有说话。作为儿子,母亲的葬礼都没能亲自料理,这将是张家栋一辈子的遗憾,田兰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只能期待时间的洪流将遗憾一点点冲刷,她拉起小海的手,静静地离开。

张家栋坐在坟前,凝视了墓碑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当晚霞染红天空,他才起身,拍净身上的草屑,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窑里亮起了灯光,他的心刹那间也明亮起来。深吸一口气,撩起帘子进窑,不出意料的看到桌上已经摆好菜,都用碗扣着,田兰正给小海讲故事。

“哥,你回来啦,我去盛饭。小海,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讲故事。”田兰一边穿鞋下炕一边说。

“以后我有事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吧,别把自己饿着了。”张家栋看见田兰一说吃饭,小海就迫不及待的把碗都掀起来,知道他这是饿了。

“没事的,你待不了几天就又得走了,我们能等你吃饭的日子,一年也没有几天。”

田兰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让张家栋心里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他问田兰:“兰子,要是能随军,你愿意带着小海和我去南边吗?”

田兰从小在这里长大,除了去医院照顾他的日子,最远也就去过省城,张家栋觉得她可能不会愿意离开家乡,问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我们能随军吗?能的话我当然愿意了。”未来的二十年南方的发展比北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田兰一直就有去南方的想法。

“国家规定副营以上家属可以申请随军,我这次出任务立了功,团里已经上报了,团长的意思让我回去好好干,争取尽快提上副营。不过部队的条件不比家里,你们去可能得受点苦。”部队的农村家属比较多,对她们来说随军是件好事,可自己家里条件好,田兰要是去随军,那就是受苦了。

“过日子能有什么苦不苦的,换个地方而已,有钱还能买不着东西。到时候咱一家三口在一块,哥,你就瞧着吧,看我给你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田兰豪情满怀,好像明天就出发随军一样。

“好,为了咱一家三口早日团聚,我回去一定好好干。”张家栋也被田兰感染了。

小海不明就里,看着大人们高兴他也拍着小手叫好。

张家栋在家没待几天就又走了,一方面是好久不在,想连队了。另一方面也有早点回去,争取早日让田兰和小海随军的意思。

全家照例在公路边送别张家栋,田兰也照例给他准备了丰富的吃食。只是这次送别的人多了许向前少了柱子娘,张家栋的行李里的内衣也换成田兰做的了。

一大早送完张家栋,小海继续让润叶带到学校去蹭课,田兰和许向前回醋厂。

“小海这天天蹭学校的课也不好吧,你说我是不是该找找校长。”走在路上,田兰想到小海去学校这件事,问许向前。

“现在找校长也行,先打好招呼,下半年让小海正式上学。润叶说了,这孩子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早点读书也好。”国家规定孩子八岁进小学读书,许向前以为田兰是想让小海像狗蛋一样早点上学。

“那倒是,可以让小海早点读书,你这话到提醒我了。”田兰不好意思的继续说“我想找校长是想送点礼、交点钱,小海总在那白听课不好,不能带润叶为难。”

润叶是公派教师,在这个大家都已抱上铁饭碗为荣的时代,这可是个再体面不过的工作了,当初向前家里能那么痛快的答应他们的婚事,也是看在润叶公派教师、城市户口的份上。田兰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润叶惹麻烦。

公社小学的校长是丈人多年的好朋友,几乎是看着润叶长大的,润叶在学校不说横着走,一般的小事是没人会计较的。许向前知道田兰这是好意,也就没有说什么,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深深地明白,对待外人田兰是一个遇上事只要能用钱解决就绝不肯欠人情的人。

“这都是小事,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办。咱还是先谈谈厂子里的事,前两天柱子哥在,咱们也没时间细谈这件事。”许向前现在随着润叶,管张家栋叫柱子哥。

许向前说的是承包县里醋厂的事,这两年随着“老张家”醋的畅销,县醋厂的情况一落千丈,虽然不久前又买了新的机器设备,可依然没能扭亏为赢,反而加重了厂里的负债,工人们的工资也已经好几个月没发,群情激奋的工人把县政府的大门都给堵了。

县里不想背着这个大包袱,开会商量了解决办法,有人提出可以学习南方的经验,把厂子承包出去,许局长现在已经是许副县长,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田兰,让儿子递话回来,问问田兰有没有承包县醋厂的意向。

向前和润叶结婚后,办公室又重新腾了出来,田兰又托姐夫从省城带了套沙发回来,现在已经像模像样的有办公室的架势了。田兰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的想了好久:这能承包县里的醋厂当然是件好事,可到底产权不明,以后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这还不是最担心的,最怕的就是把厂子搞上去了,挡不住后头的那些吃拿卡要。

田兰把自己的担心跟许向前说了,原本满怀豪情的向前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向他老丈人一样,点上烟,开始思考起来。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能想出头绪,新的一批原料到了,他们的谈话只能暂时终止。

作者有话要说:《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安是83年承包了公社的砖厂,我让田兰提前一年,应该不会违反历史吧?

昨天的欠更,今晚尽力补上。

☆、61借鸡

从上次的谈话,许向前知道田兰对承包的事并不热心,可他自己真的觉得这是一个趁机扩大事业的好机会,不想就此错过。他自己闷头想了好几天,越想就越觉得可惜,润叶瞧出他的不对劲,问他这是怎么了。许向前也不瞒着润叶,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全说了。

“田兰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那天我在家里就碰上万有婶子和我娘诉苦,说自从他们接了手,饭店的生意倒是红红火火,大小干部来吃饭的不仅没少反而多了,可就是挣得没咱家那会儿多,那些吃饭的人经常给他们打白条。毕竟是领导,万有叔要钱也不敢要的太狠,就怕得罪了他们,被穿小鞋。”润叶用身边的实例告诉许向前,做生意不仅是做生意,有些不确定因素也要考虑进去。

听了润叶的话,许向前陷入思索状态。润叶不想看他蔫了吧唧的,继续说:“说白了咱就是个小兵卒子,兰子才是指挥打仗的将军,你与其在这自寻烦恼倒不如把你的想法和她说说去,看看她到底是这么个想法。”

许向前觉得润叶说的对,在家熬了一宿,拿个本子把承包县醋厂的利弊都写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到厂里找田兰汇报工作。

可惜他来早了,田兰还在家里仔细的给小海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餐。自从柱子娘生病,田兰有大半年没怎么过问厂里的事,她先是伺候柱子娘,后来又伺候张家栋,张家栋回部队了,她又开始伺候起小海,并且颇有以照顾家人为乐的状态。

小海昨天晚上说想吃馄饨,她一大早就起来和面擀馄饨皮,用紫菜虾皮汤煮馄饨,起锅时淋上一勺猪油、再撒上葱花,味道别提多香了。小海闻着味,都不用人叫,三下五除二的穿衣洗漱,坐在炕上等饭吃。

瞧着小海吃得香,田兰心里甜滋滋的,问小海:“小海这个好吃不?”

“好次。”顾晓海嘴里含着汤,发音不准的说。

“那以后妈妈不上班了,天天在家给小海做吃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吃,好不好。”张家栋走后田兰觉得突然间好像少了什么,心里慌慌的。

以前婆婆活着的时候,婆婆是她的大树,遇到什么事总能安慰自己,我还有婆婆可以商量,她会跟我一块想办法的。后来她去照顾张家栋,什么事都围着张家栋做,生活忙碌但充实。张家栋回来的那几天,小到家里的人情往来,大到醋厂的各项事宜,她都可以和他商量。他代替婆婆成了她心中的大树。

作为曾经凡事自己扛的女强人,重生以来有人依靠的感觉让田兰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想到这些,她都要笑话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小女人了呢!

“妈妈的意思是,我们要和爸爸去部队吗?”张家栋走之前提到让他们随军,小海也知道这件事。

“嗯,我们去跟爸爸在一起。”张家栋刚走的那天田兰失眠了,她想了一夜,从婆婆去逝她就开始思考人生,她觉得人生在世重要的是让自己活得快乐。

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每天数着挣来的钱,憧憬着明天将要挣到的钱,她觉得无比快乐。后来开了醋厂,和婆婆一起一步步把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是她乐趣的源泉。如今,能每天和张家栋、小海一起吃饭聊天,成了她最希望做的事。

想明白了这些,她一轱辘翻起身,从桌子上拿过纸笔,对着小海的睡颜给张家栋写了封信。大意是自己想要随军,就算现在部队分不了房、走不了户口也没关系,她和小海可以在营区的附近租间房子住,两个人的口粮可以花钱买。信,第二天一早就被她寄了出去,估计差不多会和张家栋本人一块到目的地。

吃过了早饭,田兰用铝饭盒装了满满的一盒馄饨,把饭盒用网兜装了挂在车把上,让小海坐在前杠上,田兰骑着车去了润叶家。

家里只有润叶一个人在,见了她润叶就说:“我就说让他别那么早去厂里,你早上指定还会送小海过来,他就是不听,早饭没吃就跑了。”

田兰找过校长了,小海现在正式成为公社小学的插班生,每天田兰都会把小海送到润叶家,让润叶顺路带到学校去。

“咋了,向前找我有什么事?“田兰牵着小海的手边往屋里走边说。

“还不是承包县里醋厂的事,他昨天熬了一宿想这事。今天我一睁眼就看他要出去,说是想到了好办法,要找你商量,早饭没吃就跑了。”润叶看见田兰从网兜里拿出饭盒,打开盖子“哎呀,你这一大早起来包馄饨啦!”

“孩子想吃就给包了,顺便给你们送来点,拿勺子过来吃吧。”田兰随口说。

润叶拿了勺子又拿了碗,从饭盒里挑了一些出来,又合上盖子,说“我吃这些就够了,家里还有馍呢。剩下的你给向前带到厂里去,他现在肯定饿了。”

看着放在桌上的饭盒,田兰笑了,润叶和向前的感情真好。

田兰到厂里的时候果然发现向前在办公室里,许向前看见她进来高兴的说:“田兰你来啦,我跟你讲啊,县里醋厂的事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田兰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在好的主意也得吃过饭再说,我刚去了你们家,润叶说你早饭没吃就过来了。”

向前确实饿了,在自家人面前也不矫情,开了盖子就吃起来,“你一大早就起来包的吧,润叶那天还说想吃你包的馄饨来着。”

“这本来就是给她吃的,人家心疼男人,让我给带回来了。”

“润叶不心疼我还能心疼谁去。”许向前有些厚颜无耻的说,他知道以田兰的性子,既然给他们送吃的,肯定是够两个人吃,润叶现在一人吃两人补,田兰是不可能看着她委屈自己的。

“这饭也吃完了,该谈正事了。说吧,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田兰很好奇能让许向前废寝忘食的主意到底是什么。

“你先看看这个。”许向前拿出本子,指着上面的一二三四说“我把你那天说的,还有我自己想的一些弊端写在这里。这另一边呢,是承包的各项好处。我想到一个既能得到这些好处,又能规避这些弊端的方法。”

“什么方法?”许向前纸上列的那一条条都是言简意赅、切中要害的,田兰很好奇他的好主意到底是什么。

“咱们不担那个承包虚名,咱们可以跟县醋厂签合同,让他替咱们生产,但是原料、销售什么的咱们来做,产出来的醋也贴‘老张家‘的标签。”许向前得意洋洋地说,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借鸡下蛋的注意好。

田兰听明白了,这跟后世的贴牌加工是一个意思。苹果产品行销世界,可公司本身只负责研发和销售,最不挣钱的加工生产环节,是交给富士康这样的代工工厂的。许向前的主意说白了就是他们当苹果,县醋厂当富士康。

许向前见田兰并没有十分热切的反应,有些失落:“你觉得这个注意不好吗?”

“没,没有,这是个好主意,我只是在想具体实施上会不会有问题。首先县里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如果他们愿意了,这一下子这么大的产量,产品的销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咱们能不能把东西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田兰准备带着小海去南边,人生地不熟的,走时肯定要多带点钱,她可不想因为这事把流动资金都套牢。

“这个没问题,咱可以让县里帮着销售啊,我们不能白帮他撑起厂子、养起工人吧。”许向前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让田兰瞬间想到纨绔子弟四个字。

对啊,向前他爸现在可是副县长了,咱上头有人啊,她这是瞎操什么心呢。

田兰恍然大悟后说:“既然这样,这事你来做主,你去谈,你现在好歹也是咱醋厂的副厂长了嘛。”

许向前刚来的时候只是以张家栋战友的身份来帮忙,后来田兰家里出了不少事,醋厂都是他来料理,为了方便他做事,田兰向全厂宣布正式任命他为副厂长。

得了田兰的同意,向前马不停蹄的投入到和县醋厂的谈判中,醋厂不用承包出去,工人有饭吃,干部们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签订合同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他又趁机提出了让县里帮着宣传、销售的事,有许副县长的周旋,事情自然进行的很顺利,县醋厂也提供了他们原有的一些销售渠道,和有经验的销售人员。

在许向前进行他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商业谈判的同时,田兰也收到了张家栋的回信,张家栋在信中说他可能要调到别的部队,让田兰先在家等等,随军的事过阵子再说。

事实上,田兰的信比张家栋的人到的还要早,张家栋一回部队就看到有一封家里寄来的信,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撕开信读了之后,心里却暖暖的,不要说他英雄气短,每次坐上离家的汽车,他都要透过泥斑点点的玻璃远望公路上送他的亲人们,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如果田兰真的能带着小海过来,他是求之不得的。

☆、62留人

收到张家栋的回信没有多久,田兰就又收到了第二封信,邮戳显示这封信是从广州寄来的,田兰很纳闷,张家栋怎么转眼间又去广州了,撕开信封读完信,她才明白,原来他是被送到军校进修了。

无论是哪个行业,上级给你进修的机会,就是让你去学点东西、镀个金,回来好提拔你。田兰当初就是在知名的国际酒店学院进修后,才一步一步成为酒店负责人的。她很明白张家栋去军校意味着什么,心里很是替他高兴,回信告诉他让他好好学习,家里的事都有她呢。

田兰上辈子在广州那一圈生活了多年,对各方面的情况都很了解,可是军校却没听说过,她很好奇的询问张家栋他读的是什么学校、学校里都教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密,张家栋并没有说他在哪所学校学习,倒是说了不少他平时学习、训练的事。两个人通过频繁的鱼雁往返,陪伴对方过完了1982年。在张家栋的信充实着田兰内心世界的同时,她所生活的外部世界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这是许向前的幸运年,他先是把和县醋厂合作的事谈了下来,又在最后一天等来了妻子的临盆。其间还获得了田兰给予的醋厂股份,成了田兰的合伙人。

如果说卖煎饼让田兰看到了许向前的经营天分,这次的合作就是让她看到了许向前的勤奋和手腕。因为认准了承包县醋厂是个能让他们快速发展的机会,向前先是一次一次的说服她,接着又想出了借鸡生蛋的主意,后来还亲自跑前跑后落实合作事项,他的努力和坚持田兰都看在眼里。

此外许向前的手腕也是不逞多让,他先是在他父亲的带领下拜访了县里的领导们,又和醋厂的几个主事人喝酒攀交情,这些都是正常的生意人会做的事,田兰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倒是他最后在工人之间放出风声,说只要厂里一签合同“老张家”愿意把第一笔加工款提前拿过来,让厂子给大家发钱的举动,让田兰不得不正视。做生意说白了就是在算人心,生产是人来做,销售是人来搞,东西是人来买。东西符合需求,人就会来买;东西有人买,就会有人愿意卖;东西卖得出去,就会有人愿意生产。许向前在这件事里很好的调动了各方面的人,他明确的让大家知道,按照他的计划,厂子不会倒,县里的领导能保住面子,醋厂的领导能保住位子,工人们能保住饭碗。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能从中得利,合作成功自然是指日可待的。

一个既勤奋又有天分的人,再加上点手腕、人脉、运气之类的辅助品,想不成功也难。在田兰计划随军的节骨眼,许向前展现出的才能不由得让她眼前一亮。就好像原本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回家垫桌腿,过了一段时间,猛然发现石头其实是块可以洗干净放在桌上观赏的雨花石,让人惊喜不已。

既然许向前有这能力,田兰自然会善加利用,她挑了个时间很郑重地找许向前到办公室里谈话。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下午还得去趟县里呢。”天气热了,向前一边擦汗一边说。

“再忙也不差这点功夫,我有正事要说,你先坐下喝口水。”田兰把装了凉开水的茶杯递给许向前,然后拿出她拟好的合同“你不是跟县醋厂签了合同嘛,这回咱俩也签个合同。”

许向前疑惑的拿起面前的纸,发现这是一份田兰自愿分给他股份的合同,“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向前早就随着润叶称呼田兰为兰子了,惊讶之下他不自觉的又重拾以前的称呼。

“别惊讶,我的意思都在合同上写着呢。”田兰微微笑。

“不,这可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一个女人,要抢你的厂子呢。”许向前把合同重新推到田兰面前,不停地摇着手。

“不会这样的,你再仔细看看合同,合同上写着,我用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聘请你做厂里的副厂长,负责主持一切日常工作。”田兰摆出一副惬意的姿态“从这次的事情可以看出你的能力不小,我毕竟是个女人,家里也有孩子要照顾,我这次打算正式放权给你,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了。”

看向前有些犹豫,田兰继续说:“我给你漏句实话吧,我打算随军,带着小海去找张家栋。这厂子是我和我娘从家庭作坊起一步步办起来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张家栋进军校的事家里人都知道,许向前也在部队干过,知道凭他的资历和战功出来之后,官升半级带着田兰和小海随军走户口是不成问题的事,于是说:“嫂子已经给我很高的工资了,我拿着这份工资给嫂子看顾厂子也不亏,你不用这样的。”

田兰草拟的这份合同其实就是西方合伙人的概念,让许向前以自己的经营能力获得股份、成为合伙人,这是一种很好的留住人才的方式。不过现在只有初中文化的田兰应该接触不到这一理念,她换了一种说法:“这东西就是看着新鲜,它其实就是过去东家们让有资历的掌柜、伙计入身股的意思。入了这股,我就不给你再开工资了,到年底挣来的钱咱俩按股份比例分。以后我不在这,你也是老板,做什么事也能理直气壮起来,不用事事向我请教,费时费力。当然醋厂经营的大方向还是由我掌握,这一年半载的我也走不了,你先别推辞,咱们照我的想法试试不行再改。”

田兰又打起了亲情牌:“眼瞅着润叶就要给你生孩子了,我听说B超照过了,是个男孩,当爹的以后怎么也得给儿子留点家业吧。”

田兰一条一条摆事实、讲道理的说服了向前,许向前用自己的本事挣到应得的酬劳,田兰用厂里的股份找到合适的管理者,对大家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田兰心里清楚,许向前不可能一辈子给她打工,她只能暂时用股份当诱饵拴住他。

许向前成了厂里的半个主人,家里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向前妈。儿子好好的城里不待,非要跑到乡下的小作坊里打工,让向前妈觉得脸上无光,老朋友之间谈起儿女,她都觉得抬不起头。现在有了这股份就不一样了,向前就是醋厂的主人了,她儿子靠着自己硬是挣了一份能跟县醋厂一拼的家业,作为母亲自然是扬眉吐气。为此她抽空来看润叶的时候,还专门拎了东西,拜访田兰。

润叶的孩子是在县医院生的,在向前妈的安排下,她早早的就住到了县里,下午开始发动,第二天凌晨生了个八斤多的大胖小子,因为孩子是元旦那天凌晨出生,大家一致决定小名叫元元。刚出生的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可是田兰抱着却觉得他是一个天使,想生一个孩子的念头更强了。

农历新年的前两天,张家栋出人意料的回来了,这将是他当兵之后在家过的第一个年。

☆、63忙年

柱子娘离开了,只剩田兰和小海两个人的年必定会更加冷清,姐姐早早就说今年还是让田兰跟着他们过年。元元的出生让整个许家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润叶像早就说好的那样在县里坐月子,向前记挂着母子俩,每天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去公路上拦车,回县城看他们。田兰看他这么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索性让他回县里重点负责和县醋厂合作的那块,也方便他照顾家里。

向前回县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堆田兰一个人身上,她又开始了每天忙忙叨叨的日子,好不容易在腊月二十五之前把各种琐事搞定,厂里的大门也贴上了封条。

田兰在信中提到今年的年还是跟着姐姐家过,因此张家栋下了车就直接往公路边的那一线五孔大石窑走。这两年不少富裕起来的村民都到公路边来盖新房,张有堂家那曾经地标一样的院落已经显得陈旧而不起眼,张家栋一路看着新房一路闻着油香。

狗蛋、小海领着村里的一帮娃娃正在玩官兵抓强盗,小海自然是官兵,他兴冲冲的跑在前面,一不小心撞到了东张西望的张家栋身上。父子俩相视一愣,张家栋先反应过来,扔下提包抱起小海抛了一下,叫唤着:“儿子,想爸爸了没!”

“想!”小海嘹亮的回答,张家栋又把他往高处一抛,引得他哈哈大笑。

狗蛋领着大部队赶了上来,瞧见小海被张家栋抱在怀里,他也兴奋的大叫:“舅舅,你回来过年啦!”

“是啊,回来过年。”张家栋放下小海,弯下腰对两个孩子们说“你们是和大家伙继续玩,还是跟我回家。”

“我跟爸爸回家。”爸爸好长时间才回一次家,小海当然要跟他好好亲近亲近,爸爸每次都会讲妈妈不会的、打仗的故事给他听。

“我也跟舅舅回家。”舅舅每次回来都会带好东西,狗蛋要赶着回家分。

“我爸爸回来了,今天不玩了,大家都散了吧!”小海挥舞着小胳膊,对周围的孩子发号施令。

“嘿,好小子!”张家栋看着周围的孩子听话的散开,摸着小海的头说。张家栋还记得第二次见小海的时候,他正被一圈孩子围着打,没想到现在他已经是村里的孩子王了。

张家栋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小海,狗蛋走在前头。离家还有一截子,张家栋就看到狗蛋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的大喊:“你们快出来啊,舅舅回来啦!”

狗蛋刚叫完,猫蛋就出现在了门口,“寒冬腊月的瞎抽抽什么,舅舅在南边当兵,过年回不来,你不知道啊。在瞎说我拧你嘴喽。”

刚才还气势滔天的狗蛋立马捂着嘴、缩起腰,一副我再也不敢瞎说了、大王饶命的架势。张家栋的眼前瞬间闪过他和姐姐小时候的情景,他边走边叫:“汀芷,舅舅真的回来了。”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大人们,润叶娘拿着大勺子出来,“真是猫狗不和,大过年的又吵吵什么,快回来,你们舅娘炸丸子呢,回来吃丸子。”

老太太仔细一瞧,还真是,连忙高兴的说:“还真是柱子回来啦,这都多少年没回来过年啦。”边说话边拉着张家栋进家门。

院子里架起了一口锅,田兰和姐姐正配合着做丸子、炸丸子,见到张家栋回来都很高兴,田兰惊喜道:“你怎么回来啦,信里也没说。”

“进修结束了,还没去部队报到,这不赶上过年,就放假让我们都回家了。”张家栋解释道。

“哈呀,柱子回来啦,外头冷,快进窑来。”张有堂披着棉大衣站在窑檐下。

姐夫已经跑过来伸手帮他拿行李,男人和孩子们都进到窑里。张有堂家的窑里还坐着几个人,桌上放着麻将,很明显张家栋进来前他们在打麻将取乐。过年就是这样,女人们打酱、做年蒸、磨豆腐、煎炒烹炸忙的脚丫子都要朝天了,可男人就是那么无所事事,聚在一块吹牛、闲聊、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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