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前看着张家栋的背影一阵默然,心想怪不得天这么冷他刚才还把车窗开那么大,原来是怕身上有烟味,回来会熏着田兰啊!润叶怀元元那会儿,许向前也是处处小心翼翼,他倒很能理解张家栋此刻的心理。
姐姐在田兰的带领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对他们现在的居住环境总体还是满意的,只除了一条,“这房子不错,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一家四口也能住的下,唯一的不好就是这墙好像有点薄,屋里又没有火炕,不够暖和。你现在是双身子,感冒发烧都是不能吃药的,我当初怀猫蛋冬晌里感了场冒,是喝了大葱、生姜熬的汤,在炕上捂了三天才好结实的。”
“是啊,别看这是南方气温高,可冬天湿气大,那风吹到身上比咱们那还冷呢。”天气渐渐冷了,田兰有点怀念老家的土炕。
“不行就让柱子在屋里给盘个土炕,我看那地就不错。”姐姐刚才把屋里打量了一圈,指着一处她觉得适合盘炕的位置说。
“嫂子,这可是部队,你就算盘了炕也没地方弄柴草啊!”许向前忍不住对盘炕的提议提出质疑。
“没事,我已经跟后勤的说好了,到时候请他们帮着安个煤炉子,既能烧水又能取暖。家里有自来水管,连门都不用出。”田兰现在就是张家栋的心尖尖,他早就把方方面面的事都考虑到了“钱我都给了,过两天后勤再去采购会把炉子和媒都拖回来。”
姐姐见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也被张家栋解决了,干脆拉着田兰看她带来的东西,满满三大包的东西,两包是家乡的土特产和田兰*吃的,一包是家里孩子的旧衣服,姐姐特意拿出其中的一件衣服,说:“小孩子家皮肤嫩新衣服磨人,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穿旧衣服好,这都是猫蛋、狗蛋小时候穿的,狗蛋他奶奶特意洗过晒过让我带来的。我手上这件是狗蛋刚生下来的时候穿的,后来润叶怀孕,狗蛋奶奶让润叶天天放在枕头下,这不就生下元元来了,你以后晚上就枕着它睡,保准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姐,这封建迷信的东西你怎么也信?”在红旗下受过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的张家栋不认同他姐姐的话。
“老话都是有数的,怎么能是封建迷信呢!”破四旧时被砸毁的庙宇神像这两年都6续重建,民间崇神拜佛的风气也开始盛行,生意人为求生意兴隆都喜欢去庙里布施,润叶娘更是学人家初一十五吃起了斋,姐姐来之前润叶娘还特意带她去附近一个据说很灵验的庙里,专门给田兰求了一道生男孩的符。
“这也谈不上封建迷信,就是一个传统,算是美好愿望吧!”润叶那会儿枕着这衣服睡的时候,向前也觉得变扭,可是想着老人们的一片好心,还是忍忍接受了。如今他倒是用当初自我催眠的那番话来开解张家栋了。
“姐也是一片好心。”田兰也跟着打圆场,顺便把张家栋支了出去“时候不早了,向前和姐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哥你去隔壁看看倩雪的饭做好了没。”
“我也过去看看。”女人们要说瞧瞧话,他一个男人在屋里听着也不合适,许向前自告奋勇的也跟着张家栋过去。
他们走后,田兰抱歉地拉着姐姐的手,“姐,你别怪柱子哥,他现在白天要抓训练,晚上还要照顾我,都休息不好,所以脾气有点大。”
“他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怪他。”姐姐伸头看看外面,确定张家栋他们确实走了,赶快神神秘秘的把田兰拉到卧室,打开那件叠好的小衣服,露出一只红色的小荷包,荷包里面装着*的符纸“这是我和狗蛋奶奶特意去送子观音庙给你求的,就放在这衣服里头,你小心别弄丢了,这是包生儿子的。”
姐姐怕田兰不重视,特意说了几件流传很广的送子观音的神迹,末了还说:“柱子是我们老张家的单传,现在国家管得严,柱子又是部队的人,你们肯定是只能生这一胎,你别说我重男轻女,我就是希望你们能生个男孩,延续香火。”
“神佛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知道姐的心意,我也希望是个男孩呢,娘活着的时候总是念叨着想抱孙子,到死了我也没能让她抱上。”田兰说着说着竟呜呜哭了起来“姐你不知道,我这阵子除了娘当年给我做的那种糖水蛋,什么也吃不下。”
伤感的情绪在卧室里弥漫,直到小海和天翊跑过来叫她们吃饭,两个人才帮扶着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现在是双身子,哭多了对孩子不好。”姐姐翻动起带来的大包“我听说隔壁邻居都挺照顾你的,我带了点家乡特产来,你看拿点什么过去比较好?”
田兰看了看包里的东西,拿出了一些分成两份带到隔壁,杨倩雪家在桌子上摆满了饭菜,照例还是两种风格并存,田兰在张家栋旁边那个放了一碗糖水蛋的位置坐下,姐姐挨着田兰坐。这是一场对张桂香和许向前的到来表示欢迎的聚会,虽然因为最近部队比较忙,席间并没有动酒,但气氛依旧热烈。
晚上家里像学校一样分成了男女宿舍,田兰和姐姐睡在他们的卧室,张家栋和许向前带着小海睡在小海那屋。男女宿舍的卧谈会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许向前给张家栋传授了不少老婆怀孕、坐月子时候的经验。
☆、78腌菜
田兰的妊娠反应很奇怪,别人都是前三个月吃不下、睡不着,她倒好前面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头小猪一样,到了第四个月却突然娇气起来,只吃张家栋做的糖水蛋不说,随时随地的孕吐也是家常便饭。姐姐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小麦粉、玉米面、红薯面,她杂七杂八的带了一堆,来的第二天就给田兰做了顿杂粮烙饼。薄薄的一张烙饼,一点味道也没有,田兰一小片一小片撕着往下咽。
“感觉咋样?”看着田兰咽下最后一口饼,姐姐神色紧张的问“还想不想吐?”
“挺好的,一点想吐的感觉都没有。”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田兰确认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就是没有味。”
“你想吃啥味?酸的?”酸儿辣女,姐姐希望田兰想吃酸的。
烙饼干巴巴的,田兰吃的时候就想起自己以前经常熬的香辣酱了,又香又辣的酱在烙饼上厚厚的抹上一层,一口咬下去那个好吃啊。想着想着,田兰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口腔中分泌出了大量唾液,可是当着姐姐的面她可不敢说想吃辣的,只能说:“这烙饼配醋不太好吧,我就是觉得嘴里淡的慌没什么味道。”
“是不太好哦,要不咱中午吃酸豆角拌面,酸酸的最下饭,我带了两大瓶来呢。”为了缓解田兰的妊娠反应,姐姐给制定的菜谱以面食为主,大部分还都是粗粮。
田兰纳闷,难道现在就开始流行吃粗粮了?就问姐姐:“姐,你怎么知道怀孕要吃这些粗粮的?”
“怀娃娃老是吐可不行,我怀猫蛋那会儿,前三个月吐的那叫一个惨,娃他奶奶就给我用麦子磨成粉烙饼吃,吃了两顿这反应当真就小多了。我怕你吃不惯,这才用杂和面做的,你不知道那纯小麦面的烙饼,吃着都割嗓子。”田兰这才明白,姐姐的烙饼原来是在传统的手艺上改进而来。
中午的饭是姐姐做的,一大锅的酸豆角拌面,昨晚的接风宴上姐姐已经知道两家中午在一块吃饭的事。因此饭一做得,她就站在这边的院墙根下对杨倩雪家叫:“倩雪妹子,饭做好了,带着孩子过来吃吧!”
今天是星期天,孩子们不用上学,小海在隔壁和天翊玩他舅舅刚托人带过来的小火车。听见吃饭了,两个玩饿了的小家伙“啊呜”一下跳起来,直往家里钻。
小海看着桌上一铝锅的酸豆角拌面,口水都下来了,“大姑姑来了就是好,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你再给我煎个鸡蛋呗,要焦焦的那种。”在老家的时候,小海都是叫张桂香大姑姑,叫润叶小姑姑。
“我们小海想这口啦,这就给你煎去。”姐姐摸摸小海的头,又看着天翊说“给天翊也煎一个鸡蛋,好不好?”
天翊笑眯眯的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这孩子真懂事。”姐姐很喜欢乖巧的天翊。
杨倩雪牵着穿了白色带荷叶边围裙、捧着自己小木碗的天翔到田兰家时,其他人都已经在桌边坐定。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吃吧!”小海饿虎扑羊一样像面盆进攻,天翊也不甘示弱。
姐姐帮杨倩雪和天翔舀了面条,“你们尝尝,这面都是我手擀的,调料也是我从家带来的。”
“味道确实不错,不愧是饭店老板娘。”以前田兰告诉过杨倩雪,她们是靠开小吃店赚的人生第一桶金。
“那可不是吹的,我们开饭店那会儿,生意好得盘子都来不及洗······”虽然现在砖厂挣的钱比开饭店的时候多了不知都少倍,姐姐却更怀念那会儿的日子,天天招呼客人、忙活灶台风风火火的,比现在盯着一堆蝌蚪字舒坦多了。
田兰看着姐姐像陷入梦境般回忆以前的事,怀疑姐姐是不是过得不舒心,准备抽空找她谈谈。
一锅面条被风卷残云般消灭,杨倩雪放下碗筷,摸着肚子说:“吃得真饱啊,我们江浙人都是吃那种细细的龙须面居多,还是你们北方人会吃面,手擀面还真是筋道,酸豆角也好吃,我哥以前去山西出差,说那的人就喜欢吃酸的,他还在那吃过什么酸豆角焖面,你们是不是因为靠的近,跟山西的口味有点像啊。”
“怎么说呢,是也不是吧。书上都说中国人的口味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可能是因为水土的问题,我们那的人都比较喜欢吃酸的。再一个,我婆婆以前是山西人,她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喜欢这一口,我们也就跟着后面学了点。”田兰想起前阵子杨倩雪做的梅干菜“等我反应小点,我给你腌这酸豆角,早上喝粥配上一点不比你那梅干菜差。”
前段时间,差不多是二十四节气里小雪的时候,杨倩雪买了好多大颗的青菜,说是回来腌梅干菜。那个时候田兰还没什么妊娠反应,不过因为不太相信娇滴滴的杨倩雪会做这么家庭主妇的事,她就没跟着掺和。谁知道前两天杨倩雪在欢迎向前和姐姐的聚会上用了新做的梅干菜,田兰尝了就后悔了,想跟着她学着做。
“你现在这样还是别折腾了,想吃就到我家拿去。”杨倩雪对妊娠反应严重的田兰说“你现在就是想做也过了时候,腌菜的时间是有讲究的,冬天腌是要在小雪前后,再说冬天腌的也不好吃,等回头春天腌的时候我教你,我就喜欢吃春天腌的。”
“你做的那梅干菜挺不错的,能不能教教我,我回家以后也自己腌着试试。”姐姐也想学,女人们聚在一起是很喜欢交流家务心得的。
“今年是过时候了,我教你春天梅干菜的腌法吧,春天的简单。”部队的家属很少,在这窄小的圈子里能遇到赏识自己手艺的人,杨倩雪还是很高兴的。
“你等会儿再说,我先去拿纸笔。”田兰蹬蹬蹬的跑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纸笔。
看着田兰重新回来坐下后,杨倩雪才清清嗓子,正式开始,“我不知道你们管那种大大的青菜叫什么,我们老家都是叫大白菜的。从菜场里买了大白菜回来,切碎、揉,把菜汁都给揉出来,然后放在坛子里腌个两三天,比例差不多按是100斤菜6斤盐来。腌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拿出来晒,各个地方的日照强度不一样,具体多少天我也说不好,差不多是那种抓到手里有点扎但又不至于碾碎的程度。”
“这就没了?”田兰记得前段时间杨倩雪做的时候,又是翻晒又是煮的,忙了好久。
“这是春天的做法,就这么简单,重点就是一个‘晒’字,不过存的时间短,必须当年吃完。冬天的那种做法费事一点,但是放的久,拿塑料袋封上能放两三年。”杨倩雪对大家解释。
“那你把冬天的做法也说说吧,我明年照着做。”姐姐给每人倒了杯茶“兰子你接着记,记好了给我也抄一份。”
“大白菜买回来先晒一两个小时,等差不多软了在放到水里洗干净。洗干净之后甩两下子,把水甩掉。还是100斤菜6斤盐的比例,放到缸里腌,一层盐一层菜的码好,上面压上大青砖,差不多三天缸里就有卤水了,把菜翻一遍继续腌,腌个四十天左右再拿出来晒,晒个两三天就可以放到大锅里煮了,煮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用卤水。刚煮好的有点软,得晒一晒再切,等晒干切好之后,用塑料袋一装能放两三年。”杨倩雪把冬季腌菜的做法也说了。
“哦,对了,你们家里有腌菜缸的话可以把菜晒干了放到缸里封上,过年时候吃不完的咸肉可以放到缸里,到夏天都还能吃呢,我们老家都是这么干的,咸肉拿出来还有一股梅干菜味。”杨倩雪继续传授经验。
“真看不出来,倩雪你懂这么多啊!”田兰由衷地赞叹。
“你以为我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啊,别一天到晚听郑明哲口没遮拦的瞎说。我要真是什么也不会,天翔怎么长这么大的。”杨倩雪虽然在抱怨丈夫,上翘的嘴角还是泄露出她内心的甜蜜。
看着杨倩雪,田兰觉得青梅竹马的爱情真好,她和张家栋这相敬如宾的婚姻好像缺了点什么。
在田兰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家栋正在给战士们进行思想教育,许向前也穿了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旧军装出现在操场上。6战队是新组建的部队,主要任务是保卫南海的各个岛礁,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时不时会面对一些小规模的战斗,流血牺牲在所难免,侦查大队尤其是这样。趁着许向前来的机会,张家栋让他这个在战场上伤残退伍的老兵,给大家上了堂思想教育课。
重新回到军营穿上军装,许向前再次的热血沸腾,直到晚上回家田兰找他谈话,他才重新意识到:我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军绿色,现在是个丈夫、父亲还有商人。
☆、79摊牌
中午的面条很受欢迎,吃饭的时候杨倩雪提到了酸豆角焖面,姐姐想着张家栋怕也是好久没吃过这口了,晚上就做了焖面。
焖面做的有点油,田兰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张家栋吃的正香,看到田兰放下筷子关心的说:“吃不下吗?我待会给你做碗糖水蛋吧!”夫妻俩都知道晚饭对于怀孕的田兰来说有点太油,不过姐姐毕竟是一片好心,其他人也都吃得很香,张家栋只能在桌下捏捏田兰的手,表示安慰。
吃完饭姐姐收拾了桌子,田兰叫许向前:“向前,你到书房来一下,咱们聊聊。”
许向前一整天都沉浸于重回部队的热血激荡中,田兰的话把他瞬间拉回了现实,低头看着还穿在身上的那套没有肩章帽徽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跟着田兰进了书房。
田兰见向前的精神有些恍惚,给他倒了杯茶说:“到了部队想起不少以前的事了吧,我听哥说你们以前的部队离这不远,要是来得及也会去看看。”
田兰转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书桌聊起了家常,张家栋端着冒着热气的糖水蛋进来时,向前正在绘声绘色地讲元元的趣事:“我们家元元特别喜欢吃手指头,有事没事就把大拇指放到嘴里,还‘啧啧啧’的吸得高兴的不得了。我妈一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缺什么营养,抱着孩子跑到省城的儿童医院都看过,什么都查了,都说没问题。润叶说不能给孩子惯下这坏习惯,就在他大拇指上抹辣椒油,小孩子吃不得辣,一开始直皱眉头,过两天照样吸,还越吸越得劲,现在吃饭都是无辣不欢。”
“你们把这孩子养得也太精细了,我们小时候那会儿,都上学了还有人把手往嘴里塞呢!”把碗递到田兰手上,张家栋对许向前说。
“这咬大拇指说小了是坏习惯,说大了就是病,有可能是孩子身体里缺营养。”具体是缺什么许向前并不清楚,这些都是向前妈和润叶在管,反正向前妈是医生。
“有这么严重嘛。”张家栋不相信。
“我妈带孩子去儿童医院看病的时候碰上一个小孩,那孩子骨头长得和一般小孩有点不太一样,家长就带孩子去医院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孩子自打能吃辅食,他奶奶就天天鱼汤、骨头汤的不断顿,把孩子补钙不过了。”向前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张家栋不信,一脸你说大话的表情。
“哎,我说的是真的,你还别不信。现在国家实行计划生育,特别是捧铁饭碗的,要求的特别严,城里那些条件好的都是一家只能生一个,那都是当眼珠子似得养。”他又想到张家栋的情况“你现在在部队,这方面要求的肯定也严,你们怕也就只能生这一胎了,到时候你肯定也宝贝的像命根子一样。”
“我这不是还有小海嘛,我肯定不会娇惯孩子。”
“那可说不定······”
“好了,两个大老爷们尽讲孩子的事,有没有事做啊。”田兰把碗放在桌子上“咱们讲点正事吧,向前你这次来肯定不单是为了陪姐姐来看我们,是不是醋厂里有什么事了。”
许向前到了部队光顾着回忆、感慨、和张家栋聊天,都快把正事给忘了,他静下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醋厂现在很好,我从县醋厂挖了几个技术人员过来,之前商量好的重点培养的那些人现在也都有些样子了。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说说煤矿那边的事。”
“煤矿?你们跟着姐夫搞煤矿了。”张家栋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同自家的醋厂比起来,姐夫家的砖厂跟煤矿才应该是更有关联的。
“跟姐夫没关系,是向前的几个朋友搞的,我们也跟着参了一股。”田兰解释。
“这不会违反国家政策吧?”张家栋虽然跟社会上接触比较少,但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控制力度很大,他还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专门的“黄金部队”负责找黄金,他怕田兰他们一不小心触犯了法律。
“怎么会犯法呢,要是犯法我们还不得被抓进去啊,是现在国家政策变了。”张家栋对于社会变革的各个细节并不清楚,田兰正好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他。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些战友退伍之后没有工作嘛,我记得你把那些信放在咱们卧室的抽屉里了,你去找出了,看有没有合适的,让向前回去帮着安排安排。”家里的书房都是田兰在用,张家栋的东西很多还是放在办公室和他们的卧室。
张家栋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拿起桌上的空碗就出去了,书房里又只剩下田兰和许向前,田兰看着许向前:“咱们心里都明白,现在做的这个煤炭生意其实是在钻法律的漏洞,要是不小心捅出来就是大麻烦。”
“这个道理我明白,还不是看着我爸升了副县长,很有可能再升县长,加上润叶二叔又在省里吗。不然那帮孙子也不会把这么挣钱的好事分给咱们。”许向前还记着那些点头哈腰拉着自己合伙的人,在他伤残退伍后那段日子的嘴脸。
“你心里清楚就行,我的意思咱们还是一心一意把醋厂做大做强的好。煤矿的钱可以挣,但我们不能陷进去,最好是挣上一大笔咱就撤。”田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许向前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叫您一声嫂子,嫂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我是不服气、不信命,所以才跟你到醋厂干的,如今也算是见了一些大阵仗。看着元元一天一天长大,我的想法也变了,我现在有儿子了,我想给儿子留下点东西。我知道你只是想好好经营醋厂,但我还是极力要入股煤矿,其实就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积累起一笔资金,一笔可以让我创业的资金。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田兰挥挥手,“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虽然你是为了自己的那百分之十,但你确实也替我挣了钱。我猜你是自己找到了一条路子,想把其他人都丢下,咱们自己来挣这笔钱。我相信你的人品,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把握事成之后,把收尾都料理干净,让人抓不着我们的小辫子。”
“我有把握。”许向前坚定的说。
“那就行,我会联系会计,让他给你钱的。”田兰看着许向前的眼睛“我不占你的便宜,这笔生意,钱还是从账上出,收益我们对半分。”
“好!”许向前没有矫情,他很感激田兰在捅破窗户纸之后,还能这么信任他,这么帮助他。
田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本子,从上面撕下几页纸,“既然来了也别整天窝在部队里,出去看看,广州、深圳、珠海、汕头都可以,如果能想到办法,去香港就更好。出去了才能开阔眼界,这是一份名单,我现在不太方便,你帮我把这上面的人找到。尽量让他们跟你回去,该怎么做我都写在上面了。”
“好!”许向前拿过那几张纸,别的话一句没说。
许向前出去了,田兰独自坐在椅子上。姐姐和向前来之前,姐夫就打电话告诉了他们向前此行的目的,姐夫总体来说还是个保守的人,他觉得向前的想法太冒险了,想让田兰劝住他,是在不行就把钱卡住,让他想动也动不了。
田兰接到消息后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冒险挣这一票,同时她明白,成功之后向前是不会留在醋厂的,技术人员方面她早有准备,管理人才还是有些欠缺。所以她让向前去找纸上的那些人。上辈子她是五星级酒店的负责人,大小企业的高级精英她见过不少,她把记忆里的那些东西都写在了本子上,现在她还没有想好未来的具体规划,但是因为向前的原因,她不得不提前找出其中的两三个人。
她找的都是未来在食品行业或者管理领域小有成就的人,现在他们还都是普通的打工仔,但愿向前能至少为她网罗到一个人。
☆、80 流氓
张家栋从书房出来,看姐姐和小海都不在,知道他们应该是去隔壁郑明哲家看电视了。他到厨房把碗筷洗干净,回卧室翻看起一些老战友的来信,他的战友们退伍后捧国家铁饭碗的不少,其中尤以公安部门居多。
他生病住院时照顾过他的韩军退伍后就当了警察,今年全国严打都闹得很凶,据说各地还有必须完成的指标,韩军所在的派出所在一次巡逻中抓了以前侦察连的排长夏中雨,夏中雨家是农村的,家庭条件不好上面也没有人,退伍后就回家务了农。可是他们家兄弟三个,父母的身体也很硬朗,家里分到的那点地根本用不着这么多劳力,他就跑到城里的工厂当起临时工。
当临时工拿得少干得多还经常受正式工的气,夏中雨待的厂是建国初期就建立的老国企。厂里有不少父母提前退休顶职上班的小年轻,也有一些走后门进来的,这些人自成一系,一般而言正式工和临时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夏中雨干活踏实、脑子又好使,很得师傅的喜欢,师傅额外教了他不少技术,跟他同一个师傅的正式工就不高兴了,经常变着法的找他茬。不过有师傅在旁边看着,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可是凡事总有个万一,有一天夏中雨下夜班晚了,在厂门口碰上几个人拉拉扯扯,他见其中的那个女的穿着工厂女工的衣服,就跑上去帮忙。虽然退伍了,身上的功夫还是在的,夏中雨没两下就把人给打跑了。完事后受了女工一句谢谢他就回去睡觉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下夜班的时候,他被一帮人拦在厂门口打了一顿。有几个平时玩的比较好的临时工跟他一块走,见了这情况自然是撸起袖子帮忙,正好派出所的人为了完成上面要求的任务晚上出来巡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们都提溜进局子了。
韩军是派出所里的新人,为了表现他通常都去的比较早,第二天一大早他到的时候碰上几个同事在办公室打盹,韩军叫醒其中的一个:“小李,小李,快醒醒,上班时间到了,昨天不是你值班啊,怎么睡所里了。”
“别提了,昨天晚上逮着一帮打架斗殴的,人太多,头就把我叫过来帮忙了。”小李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一晚累得也值,咱所里这个月的任务超额完成,局里开会的时候所长是不用担心再被点名批评了。”
“是吗?这可是好事,任务完成了咱们就不用再天天跑到街上喝西北风了,这天可是越来越冷了。人都关哪了,我去瞧瞧。”韩军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跑去看这帮撞枪口上的倒霉蛋,没想到却在人堆里看到了夏中雨。
他赶快跑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打听到的结果不好不坏,就是一帮子人企图在工厂门口打架斗殴被急于完成任务的巡逻警察逮个正着。原本这种没有成功的斗殴事件警察只会现场把人驱散,最多教育两句,谁让这帮人倒霉碰上了严打,还是在当地派出所没有完成严打任务的情况下碰上的,这下好了全给逮起来了。
这点事其实连立案都够不上,但是派出所为了完成任务准备深挖,看能不能挖出点可以立案的事。别说,还真给挖出来了,斗殴的起因是前一天晚上打架的事,前一天晚上打架则是因为有人调戏工厂女工,这可是耍流氓啊,流氓罪可是大罪啊!
派出所瞎猫逮着死老鼠,一不小心逮着了一件大案,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韩军想着夏中雨第一次打架算是见义勇为,第二次是被人寻仇,应该没什么事过两天就能放出去,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和夏中雨见面的时候还让他该吃吃该睡睡。
既然是流氓罪,受害的那名女工当然也被带到派出所问了话。不知道是不是耍流氓的那帮人家里使了什么手段,女工竟然作证说自己是被夏中雨调戏,其他人是见义勇为。这可不得了,韩军听到消息后赶快上下活动,又想办法见了夏中雨。
夏中雨却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跟我打架的这些人里头有一个是和我在一个师傅手下干活的,我们之间有些矛盾,他早就说要借这次的事让我身败名裂。”
夏中雨曾经带过韩军,韩军可不想他的老班长身败名裂,两个人合计好久,韩军又联络了几个混得不错的战友,好不容易让女工改了口供,把这件案子定性为一个因争风吃醋而未遂的斗殴事件。
夏中雨虽然没有被判刑,但还是在看守所待了一个多月,身上也留下了案底。不仅临时工干不了,就是回家务农也被人指指点点,连媳妇都难说。韩军去看过他一次,见他过得很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回来就给张家栋写了信,意思有两个:一是希望老领导能给夏中雨写封信安慰安慰,再一个就是请老领导帮忙看能不能给夏中雨在外地找一份工作,让他能出去避避风头。
夏中雨曾经是侦察连的尖兵,战争时期参加过不少战斗,那次在张家栋脸上留下永久“勋章”的战斗他也参加了,而且就是他带领剩下的战士背着张家栋快速回到了后方。如果没有他,张家栋不说埋骨他乡,至少一个伤残是要落下的。
张家栋摸着脸上的伤疤,又仔细看了一遍信,其他的人都好说,夏中雨时一定要帮的。把信里夏中雨的地址抄下来,张家栋去了小海那屋,和田兰谈完以后许向前就回来收拾起东西,身上的军装也被他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
“这是怎么了,收拾东西干嘛?”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还一副有事要单独谈的样子,怎么刚过一会儿向前就收拾起东西了,张家栋担心他们因为意见相左,翻脸了。
“没什么,就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许向前看张家栋担忧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这不是好容易出来一趟,厂长让我去深圳、珠海、汕头这些经济特区看一看,长长见识,回去也知道该怎么干。”
“哦,是吗。是该去看看,听说那些地方现在发展的都不错。”出去看看张张见识是件好事,张家栋很支持“我们连的那个广东仔老家就是深圳的,退伍之后回去开了个小厂,现在过得挺不错,你可以去深圳找他取取经,我待会儿去把他的联系方式找出来给你。”
“那就太好了!”在外地有个熟人帮忙能省不少事,许向前本来对田兰给他的那张纸还有点疑惑,现在张家栋一说这事,他倒是觉得田兰给他的那些东西,说不定是张家栋给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表面上部队里的人和社会接触少、社交面窄,可真要细究起来,那一年年退伍的老战友们,可是个庞大的人脉关系网。
“对了,这是我一个战友的地址,他现在遇到了一点难处,回去之后你找个机会帮帮他吧。要是他愿意,就请他去醋厂上个班。”张家栋把写有夏中雨地址的纸条递给许向前。
“好的,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这事办好。”向前今天和田兰等于说已经摊牌了,将来他是肯定会从醋厂脱离的,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再说醋厂说白了也是张家栋的,老板要求安插个人,有谁会反对。
“那就谢谢你了。”张家栋感激地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醋厂是自家的,里面的工人都是拿他家的工资。
许向前放好纸条,转身指着床上的军装说:“衣服我都叠好了,你拿过去还给后勤吧。”
“不用还了,你留着吧。留着当个念想,作为老兵,你配得上这身军装。”张家栋指着向前的腿说。
☆、81 别扭
田兰怀着孕,张家栋觉得夏中雨的事并不是件好事,本来打算自己跟向前说说就行。谁知道向前走后好长时间,田兰突然提起这件事:“姐姐在这照顾了这么长时间,我身体好多了,差不多快要过年了。等向前回来,他们大概就得动身回去,你把你那些战友的情况整理一下,回头向前回来就交代给他吧。”
“这事我已经跟向前说过了,你不用操心。”张家栋坐在沙发上给田兰削苹果。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安排的是谁啊?我认识吗?”田兰啃着削好的苹果问。
经过姐姐这段时间的调养和逼迫喂食,田兰的身体好了不少,又恢复到之前能吃能睡的状态。向前妈说吃水果对孩子好,润叶怀元元的时候吃了不少,姐姐把这事记在心里,田兰的胃口一好她就买了好多水果回来。好在这边算是热带地区,一年四季都不缺水果。
“就是你和向前在书房谈话,让我到卧室拿战友信的那天。”郑明哲曾经告诉过张家栋,孕妇的心情特别多变,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夏中雨的事本不是什么好事,张家栋怕影响田兰的心情本来没打算告诉她。
看田兰对这事挺关注,张家栋就言简意赅的把情况说明了一下。田兰听后半晌没说话,她觉得这个叫夏中雨的人实在是太倒霉了。
张家栋看田兰有心情不好的趋势,赶快打岔:“你有没有觉得夏中雨这个名字特别有意思?”
张家栋用手指在空中写了“夏中雨”三个字,田兰想都没想就说:“他的绰号是不是叫‘下中雨’。”
“对,我们都喜欢叫他‘下中雨’。”张家栋高兴地一拍巴掌,而后又摸着田兰已经显怀的肚子说“我儿子可真聪明!”
“什么你儿子聪明,他还没生出来呢,是我聪明好不好。”田兰不高兴了。
“好好好,是我老婆聪明,我老婆最聪明了。”田兰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张家栋凡是都得顺着她。
“他这名字是怎么起得,不好也不坏,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顺毛驴田兰开始发散思维“这名字可是跟人一辈子的,咱们得给咱们孩子取个好名字,要是那种叫着好听、寓意深远又不容易被起外号的名字。”
张家栋绞尽脑汁连乳名都没给孩子起好,让他想这么高难度的学名,还真有点难为人。好在张家栋又及时转移了话题,“孩子还在肚子里呢,起名字的事不急。我先给你讲讲夏中雨这名字的来历,话说······”
张家栋特别享受和田兰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在一起的时光,一有时间他就喜欢腻在田兰身边。因此“夏中雨”这短短三个字的来历,硬是被他生生说了半个小时。其实概括起来很简单,夏中雨的老家在干旱缺水地区,一年也没几场雨。他上头有一个哥哥,在他哥哥出生的那年天气特别干旱,庄稼都快干死了,眼看就要绝收。就在他哥哥出生的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拯救了濒临枯死的庄稼,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就说这孩子有福,他一来雨水就来了,给他哥哥赐了名叫夏大雨。
干旱地区最金贵的就是水,夏中雨的父亲觉得那个雨字很好,就给剩下的两个儿子取名夏中雨、夏小雨,夏中雨有个小妹妹叫夏微雨,家里四个孩子名字都带“雨”字,算是乞求风调雨顺的意思。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名字虽说俗,兄弟姐妹凑在一块那寓意可就好了。”饶了半天,田兰又想到自己孩子的名字了“小海是哥哥,你说这孩子的名字是不是该起个能跟小海联系起来的。”
田兰给了张家栋灵感,小洋、小江、小河、小溪······他想了一堆名字,可是直到向前回来,姐姐和向前一起回老家,他都没能把孩子的名字最终确定下来。
姐姐把他的为难样看在眼里,走的时候就说:“你一个带兵打仗的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干脆别想了,等孩子生下来把生辰八字拿回去,我请人给算个名字好了。”
拿着孩子的生辰八字,请算命的大仙给取个名字已经成为风尚,但张家栋显然对此并不感冒,只不过因为姐姐要走了,他才没说什么。心中要亲自给孩子取名的想法却更加坚定。
田兰一直都很羡慕杨倩雪和郑明哲的爱情,她和张家栋虽然过得也不错,但他们的婚姻基本上还算是盲婚哑嫁。张家栋三十多岁了才有个孩子,稀罕程度是不用说的,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田兰面前报道,摸摸她的肚子,和孩子说两句话。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变得多愁善感的原因,田兰总觉得张家栋并不爱她,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曾今母亲的儿媳,现在和未来孩子的母亲。
姐姐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姐姐回去了,她瞅准机会、鼓足勇气问张家栋:“哥,你爱不爱我?”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张家栋呆住了,几秒之后才说:“都老夫老妻了,什么爱不爱的,我还有训练,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出家门,只留给田兰一个令人失望的背影。
家里只有田兰一个人,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索性就坐在家里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把隔壁的杨倩雪给惊动了。杨倩雪带着天翔匆匆忙忙不过来,“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哭什么?”
“倩雪,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哥他不爱我!”田兰边哭边说。
“什么,你说什么?”杨倩雪没听明白。
田兰抽抽噎噎的把事情说给杨倩雪听,杨倩雪听完,一副被气到的表情说:“哈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咱们整个陆战队凡是有眼睛的哪个不知道,你们家张家栋心疼你,用你们老家的话说就是稀罕你。你还在这哭哭啼啼的给我说什么,他不爱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家老郑要是队长一半,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你们家老郑多好,把你捧在手心里跟个公主一样。从小一块长大知冷知热不说,他还正儿八经的像你求过婚,被你哥威胁活埋都照样娶你······”田兰把她知道的郑明哲对杨倩雪的好一一列举。
“我们家老郑也就卖一张嘴,队长可不一样,你那会儿反应厉害吃不下饭的时候,人家可是亲自下厨给你做糖水蛋,怕不好吃还自己先做了试吃······”杨倩雪也开始扳着指头数张家栋的优点。
本来是杨倩雪过来安慰田兰的,谈着谈着话题就偏了,变成互相夸赞对方丈夫,最后干脆演变成对自己丈夫的讨伐。
郑明哲晚上回家的时候见杨倩雪躺在床上,以为她生病了,跑到床边摸摸她的头,“不烫啊,没感冒。怎么了,是不是来了例假,不舒服。”
“我身体好着呢,是心里不舒服。”拍掉郑明哲的手,杨倩雪语气生硬的说。
“心里怎么不舒服了,谁敢惹我们家天鹅公主,是不是两个小子又调皮捣蛋了。”郑明哲不说还好,一说天鹅公主杨倩雪更生气。
“什么天鹅公主,天鹅公主的,你就知道在外人面前编排我。说的你好像把我捧在手心里,对我好的不得了。其实呢,我就是一个在家伺候你和孩子的老妈子。自从嫁给你,我就再也没上过舞台。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不干了。”杨倩雪一扭身,拽过被子蒙头大哭。
郑明哲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和杨倩雪的大爆发不一样,田兰采取的是静默示威,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有一条:不理张家栋。田兰正怀着孩子,是特殊时期,她就算不吵不闹只是沉默也够张家栋担惊受怕了。
两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丈夫,都是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不约而同的顶着熊猫眼去上班。何明在家吃完早饭,高高兴兴的到队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队长和指导员一人捧着一把缸子茶,何明尝了尝郑明哲那杯,“嗬,这一大清早的喝这么浓的茶,你们俩昨晚上是做贼去了还是加练去了。”
“别提了,昨天晚上被我老婆闹腾了一宿。”郑明哲看何明的面部表情有点不对,赶快解释“别误会,别误会,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老婆是真闹腾,差点跟我打一架。”
何明转头看看张家栋,意思是:你又是怎么回事。
郑明哲也很好奇。
“我昨天回去,田兰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眼。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情绪波动会比较大,可这喜怒无常的也太快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跟我说话呢,转眼就冷若冰霜了,这脸变得比川剧还要快。”张家栋很苦恼。
“可不是嘛!”郑明哲也深有体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明作为唯一的局外人替他们好好地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不论是郑明哲家的热战还是张家栋家的冷战,发生时间这么一致,肯定是两个女人商量好的。她们和外界基本没什么接触,如果再排除孩子们的可能性,那问题只能出在两个男人身上。不过具体是什么问题,三个臭皮匠却没有想出来。不得已,他们决定求助何明家“诸葛亮”的帮忙,打入“敌人”内部,以求获得第一手资料。
阿敏虽然就住在杨倩雪家隔壁,但她有工作,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对田兰和杨倩雪的事知道不多。直到何明回家替郑明哲和张家栋请求支援,她才知道邻居爆发家庭战争了。
快过年了,阿好腌了些咸鱼,阿敏接着给田兰和杨倩雪送咸鱼的机会跟她们聊了聊。这才搞明白,两个人是因为同一件事跟丈夫闹的别扭,这件事就是“爱”。杨倩雪觉得郑明哲一天到晚只会嘴上说好听的,从来不帮她干活、不替她考虑,让她不得不把大好的人生年华浪费在琐碎的家务中,失去自我。田兰则是觉得张家栋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有的只是一种责任和义务,她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