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提到彩礼田兰心里一阵酸楚,眼泪不自然的流了下来。
“好了,娘知道你的心,要结婚的人了,别掉眼泪,给咱做饭去吧,俺可饿了。”张家湾的傍晚漫天晚霞,炊烟袅袅。
作者有话要说:
☆、赶集
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昨天傍晚的漫天云霞,预示了今天的好天气,被土地束缚了一年的农人们渐渐闲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带着自家自留地里的出产相跟着去赶集。张家湾就是跃进公社所在地,每月的初一十五十里八村的人都来这赶集。公社、邮局、卫生所、学校、供销社,整个跃进公社数得着的机构都集中在老街上,这条土路老街解放前就是远近闻名的大集了,老街上住着的人家不少都是富农、中农,大约祖上都是在老街上摆摊做生意的。张家是外来户,住在村子的东边,他们这一片住的都是些外户杂姓。
“嫂子,吃了没,今儿个不上集上转转去。”一个40岁左右的利落妇人,冲站在家门口的张寡妇打着招呼。
“吃过了,正准备一会儿去呢,你这是卖鸡蛋去。”看着妇人挽着的装满鸡蛋的大篮子,张寡妇说道。
“是啊,这些蛋我攒了大半年了,这不天凉了嘛,把蛋卖了回头扯点布,该做冬衣了,嫂子不去卖蛋去。”农村人一年到头光靠那点死工分,日子是过不好的,养头猪、养点鸡再好好营务自留地,才是来活钱的正经事。
“不了,我养的鸡不多,也没多少蛋,都留给柱子他们过事情用,到时候让你家万有可得给我经着心点啊。”张寡妇提到儿子的婚礼,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
“那还用您说,给大侄子过事情,万有啊肯定经心,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钱万有的老婆满口应承下来“嫂子我先走了,再晚就占不上好地方了。”每逢赶集的日子,大家都会带着自家的出产以供销社为中心沿老街的土路铺排开自己的摊子。因为人多,好位置都是要早早去占的。
“日头不早了,你赶快先忙你的去吧。”有经验的村人,都能靠看日头估摸出大致的时辰。张寡妇看了看日头,冲万有家的挥了挥手。
虽然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可是并不太熟悉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让田兰对生活有种无法掌握的无力感,因此遇事总容易多想,患得患失。虽然昨天婆婆没有过多的指责她,可她还是半宿没睡着,因为和婆婆睡一张炕,又不敢频繁的翻身,怕发出声音吵着婆婆,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半宿窑顶,直到眼皮打架了才睡着。因为睡得太晚,早上就没能起得来,今天的早饭是张寡妇做的,看到那雷打不动的糖水卧蛋放在面前,田兰的心放了下来,鼻根也有些发痒,外头都说这个婆婆是个泼辣不好相与的,可她对自己倒真是不错,这让从小缺乏母爱的田兰感觉很温暖,吃好饭就赶忙争抢着去洗碗了。张寡妇吃好了,就把自己收拾了收拾,然后站在院子里等田兰,顺便和那些赶集路过自家门口的乡亲们拉上几句话。她也知道自己在外头名声不好,可她一个外来户无亲无故的,丈夫又死得早,自己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她要是不厉害点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好在现在算是熬出头了,女儿嫁了人,儿女双全,亲家家境殷实,儿子在外当兵提干,月月有津贴,再娶上个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寻思着日子好了,自己在外头的名声也不能太差,于是努力与人交好。
“娘,都收拾好了,咱走吧。”田兰洗好碗筷,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哎,咱走。”张寡妇和田兰汇入赶集大军,向老街进发,一路上张寡妇不断地和熟悉的人搭话,偶尔和田兰说上两句,都是指点她叫人问好之类。田兰柔顺的跟在婆婆身边,她姣好的容貌、害羞的模样、温顺的态度,引起了不少大嫂大婶的赞美。
她们没有去老街而是径直去了张桂兰家,张桂兰或者说村支书家就在老街的边上和公路搭界的地方。这是当年儿子结婚时张有堂动用所有积蓄箍下来的一线五孔大石窑,很是气派的一院地方。村支书张有堂是八辈子贫农,成分好,人又勤快精明,解放后贫下中农翻身做主,他很快就抓住机遇,在村里当上了领导。因为他的远见,早年勒紧了裤腰带供出了弟弟张有军,张有军如今是原西县的县长,公社的领导见到张有堂都要礼让三分,这不,一大早张有堂就端着茶缸子去公社找人下棋了。
她们进门时,张有堂的老婆来打了声招呼,就回屋带孙子了。张桂香把她们引进了自己住的那孔窑。
“婶儿,田兰,早上好”她们刚坐下润叶就掀帘子进来了,笑着对田兰说“我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就知道你来了”
“叶子,今儿不回县里。”张寡妇笑着问润叶。
“不回,我明天早上没课,明天搭便车回去,中午之前到县里就行。”润叶答道。
“今天逢集,兰子要买点东西,你的眼光好,帮着去参谋参谋。”张桂香对润叶到,她和她娘要商量些事,趁机把兰子和润叶支出去。
“好嘞,兰子我们逛逛去。”张寡妇给了田兰十块钱,润叶拉着田兰出了门。
尘土飞扬的老街上人声鼎沸,田兰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追寻记忆里某些已经模糊的影子。润叶看着她东张西望的样子,想到她的处境,很是同情,热心的给她做着指点。田兰一一的用心记下,所谓无商不富,田兰想要脱贫致富奔小康,做生意无疑是条好路子,只是具体做什么还要好好思量思量。老街不大,很快就逛完了,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东西少得可怜,她们很快就在供销社买好了东西,只可惜结婚用的红纱巾卖完了。润叶说记得县供销社里有一种很好看的红纱巾,回去就买了托人给她送回来,还调侃说不会让她结婚没盖头的。两人笑闹着回了家,看到张桂兰娘俩还在屋里谈事情,便没有打扰,去了润叶屋里,润叶给田兰拿了昨天她们说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一章,有点瘦,大家先看着,晚上还有一章,肥肥的(⊙o⊙)哦
☆、归人
在田兰对未来满怀希望,盘算着如何在改革大潮到来之前抢占先机的时候,张家栋正火急火燎地往家赶。现在部队训练很忙,边界上又不太平,私下里已经有了要打仗的传言,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他姐却给他写信说娘的身体不太好,让他赶快回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股让他回来见最后一面的意思。读完信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出来当兵已经八年多了,一次探亲假都没休过,倒不是他不想家,只是每每想到为了他能出来当兵姐姐做了多大的牺牲,心里就愧得慌,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从小对他呵护备至的姐姐。他拼命地训练,从班里第一到排里第一到营里第一到团里第一到师里第一,八年的时间,他如今在军区都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他提干了,津贴也涨了,给他姐和娘寄得钱越来越多了,可怎么在这个时候他娘就不行了呢!他坐了汽车倒火车,下了火车赶汽车,马不停蹄的往家跑,一边往家赶一边不停地责怪自己,大男人家怎么这么怯懦,这么多年愣是不敢回家。内心的煎熬让他无法入睡,等到家的时候已经赤红了双眼。
他等不及班车,从原西城拦了辆顺路的货车,沿公路一直开到村支书家门口。告别了好心的货车司机,他背着自己的军挎包站在气派的五孔大石窑门口,迟迟不敢进去,怕听到母亲的噩耗,或是看到因不幸而满脸愁容的姐姐,就这么怔怔的站了好久,直到张有堂回家。
“呀,这不是柱子吗?我老远看着像你,又不敢认。你回来啦,挺快的嘛。”张有堂看着眼前又高又壮的张家栋,满脸笑意的说道。
“是,叔,我回来了。”张家栋机械的答道。
“回来就好,今天我就不留你了,明天来家吃饭啊,你娘老念叨着你,快回去看看吧!”说着就冲张家栋摆摆手,然后抄着手,哼着小曲回家路。
张家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娘都“不好了”,作为亲家的村支书怎么看到他还笑呵呵的。他往家走,墙根下、大树旁三三两两唠嗑的老人们看到他回来了都笑眯眯的喊一声:“柱子啊,回来啦。”仿佛早就知道他要回来一般。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呀,这不是柱子嘛!这都多少年没见着了。”从路边窜出来一个人,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张润银。张润银眨了眨眼睛,神态猥琐的对他说“你小子可是赚到了,那姑娘柳眉杏眼水蛇腰,要是我有800块钱我也买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呐。”张家栋皱起了眉头板着脸。
“哎,大男人家要娶亲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娶亲!”张家栋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大步流星的往家走。不管张润银在身后如何叫嚷着“到时候我带人去闹洞房啊!”
此刻张家的窑洞里,张寡妇、张桂香和田兰三个人正围着块红纱巾,纱巾的颜色很纯正,阳光下还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
“这纱巾可真好看,县里的东西就是比咱公社供销社的好,这可是润叶托了人才买到的。”张桂兰不住地赞叹。
“这颜色多正,多喜兴,料子也好,一看就是好东西。”张寡妇摸了摸纱巾“这恐怕不便宜,回头咱把钱给人家。”
“嗨,娘,你这是什么话,润叶都说了,这是她送给兰子和柱子的结婚礼物,再说买这纱巾费了多大周折,给钱可就打人脸了。”张桂兰嗔怪她娘。
买这纱巾确实也费了一番周折。润叶一回城就去了县供销社,可供销社的人说那是紧俏货已经卖完了,润叶想到以前听说这样的好东西供销社都会留下几件,要么是内部的人员买了,要么是领导用来走关系的。于是回了学校,请一个相熟的老师帮忙,那老师的舅舅是县供销社的副主任,果然第二天人家就把纱巾给她带回来了,润叶又托人把纱巾捎带了回来。
“是,是,那等润叶结婚的时候,咱也给她送份厚礼。”张寡妇坐在炕上笑着对田兰说“来,兰子,把纱巾系上给娘看看。”
张家栋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家里传来女人的笑闹声,多年的侦察兵经历让他很快判断出一共有三个女人,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姐,另一个恐怕就是张润银说的花800块买来的媳妇。
他一走进屋里就看到:他娘精神熠熠地坐在炕上笑,他姐正背对着他往一个姑娘的脖子上系纱巾,姑娘看到她闯进来,愣住了。
原本热闹的屋子突然安静下来,田兰想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着不动,张寡妇和女儿顺着田兰的目光看去,张家栋回来了,惊喜的表情充斥于她们脸上的每一个皱褶。张桂香转过身就向弟弟扑去“柱子,你可回来啦,快让姐看看。”她抓着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嗯,长高了,也壮实了,就是有点黑。娘,你看呐,柱子回来了。”
不用人招呼,张寡妇在看见儿子的一刹那就下了炕,眼里蓄满了泪,双手激动地有些颤抖:“儿啊,你可让娘想死啦。”
张家栋越过他姐握住了他娘颤抖的手:“娘,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张家三口久别相见,哭哭笑笑的,田兰站在屋里觉得很尴尬,趁他们不注意时走了出来。她先把纱巾解下来收好,然后烧起了水。等她提着茶壶抱着碗进屋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在炕上拉起了话。田兰把碗放在炕桌上,一一倒上水。
“瞧娘,尽顾着高兴了,你这千里迢迢的回来,连口热水都没给你烧,还是咱兰子心细。”张寡妇嘴里夸着田兰,眼睛却瞄着儿子,儿子老大不小了,眼瞅着就奔30了,村里和他一般大的都已经是娃的爹了,可他连个媳妇都没有,她这个愁啊!于是和女儿一合计想出了这个先斩后奏的招,她们先看好姑娘下了聘礼准备好一切,然后女儿写信给儿子就说娘不行了让他赶快回来看看,等他回来了再见机行事,就是逼也得让他把亲成了。不过田兰样貌好,性子好,人又会来事,只要她儿子不傻,多花上些水磨工夫,她这孙子是稳稳有得抱了。
张家栋面无表情,只是一个劲地吹着碗里的水。他从部队一路回来心里记挂着娘,几乎没有睡过觉,现在看到家里好好地,心放了下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虽然责怪娘和姐姐不该用这样的方法骗他回来,可细想想也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军人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刚回来什么也不知道,等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再想对策吧。
张家栋不说话,看气氛冷了下来张桂香说道:“兰子,柱子大老远的回来一身尘土的,你去再烧一锅水,让他好好洗涮洗涮。”
“哎,我这就去。”其实洗澡水田兰已经烧好了,只是张家人应该有话说,她待着有些尴尬,就借坡下驴的出去了。田兰拌了猪食喂了鸡还打扫了院子,看着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一声晚饭怎么办,张桂兰出来了。
“兰子,别忙了,进去吧。天儿不早了,我回去了。”说完就走了,神情举止与往常无异,田兰拿不准他们刚才谈得怎么样。
“兰子,柱子说想吃我给做的面条了,你来给我打下手,柱子先去洗澡去,你洗好了面就得了。”张家栋没有说话,提着水进了东边的窑。
“兰子,柱子从小嘴拙不会说话,可他人好,心里疼人,你多担待着点,主动点,噢。”她用商量的语气和田兰说。
田兰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嗯”了声。
张家栋洗完澡,三个人吃了晚饭,张寡妇看着儿子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心疼儿子早早就让他睡去了。
田兰她们也没有做活,早早就熄灯躺下了。寂静的夜晚,月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晕起淡淡的光,田兰睁着眼睛看着窑顶,过了好久,听到一声长叹,而后“兰子,你睡了没。”
“没呢,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空灵。
“你也睡不着啊,”田兰没有回答,张寡妇继续说道“柱子爹死得早,柱子打小就懂事,别的娃还在尿尿活泥巴玩的时候,他就跟着人上山打柴草了,那么小小的一捆还不够我做一顿饭呢,我跟他说别去了,我得空给家里砍柴。他说不行,砍柴是男人的活,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这活就该他干,从那以后家里的柴都是他砍直到他去当兵,连他在县里读高中那会儿家里的柴都是每个星期他回来砍好的。多孝顺的孩子,可他当兵一走就是八年,一次都没回来啊,他那是恨我呢,恨我为了让他出去,把他姐嫁给了支书家的聋子·······”
苍老的声音呢喃私语,像是说给田兰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往后的岁月里,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在煤油灯下做活时,田兰总是能听到张家栋从小到大的各种事情,虽然相隔遥远却总觉得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就能摸到,爱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累积·····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肥肥的一章,我食言了,新手上路,大家包涵,顶着门板跑······
☆、谈话
虽然极度疲惫但多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张家栋早早醒来,绕着清晨雾霭中的村庄跑了一圈,汗水湿透了军绿色的背心、。
田兰正拿着大笤帚扫院子,穿着蓝底碎花的衣裳黑色的长裤,这是张桂香当姑娘时候的衣服,看她没什么衣服婆婆就拿出来给她穿了,她自己动手改了改就上身了。
张家栋一进家门就看见“他姐”正在扫院子,他走上前,拿过笤帚,说:“姐,你放下,我来。”
“他姐”抬起头,手还保持着拿笤帚的姿势,错愕的看着他,他这才发现认错人了,一时僵驻·····秋日融融的阳光给田兰光洁白皙的面庞镀上一层光晕,张家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姑娘。时光凝固,清晨的农家小院多了两樽“雕像”。
儿子回来了,张寡妇又喜又愁,喜得是儿子回来了,高高壮壮的,旅途的风霜也掩盖不了他的英气;愁得是,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还是个犟脾气,知道了她们把他骗回来让他娶亲,万一不乐意闹起来可怎么办。多年的分离已经让她拿不准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就那么纠结了一夜,还絮絮叨叨的和田兰说了不少以前的事,也不知儿媳妇会怎么想她这个婆婆。张寡妇一觉醒来,躺在炕上,开始想东想西,直到鸡叫了三遍,院子里响起了田兰“哗哗”扫地的声音,她才从思绪中挣脱出来。下了炕,叠好被子,穿戴洗漱好,把锅里田兰已经熬好的小米粥盛上,拿了咸菜和馍馍放在炕桌上,收拾好了,准备叫田兰和东边窑里的儿子起来吃早饭。一出窑就看到院子里两个人僵在那,害怕两人有什么不对,吵起来,可等了一会两人还是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仔细看看,张寡妇笑了,瞧她那傻儿子看漂亮姑娘都看傻了。
张寡妇咳嗽了一声,对院子里的两人说道:“巴掌大个地,你们两要扫多久啊,快回来吃饭吧。”说完就先回了屋。
田兰反应过来,一把夺回了扫帚:“你,你先回屋洗洗吃饭吧,我,我去放扫帚。”红着脸跑了。
清醒过来的张家栋也暗自埋怨,多大的人了,跟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似得。
田兰东磨磨西蹭蹭的挨了好久,直到脸上的红晕消失了才敢回屋,张家栋和婆婆对坐着吃着饭,看见田兰进来了也没说话,其实他是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田兰坐在张寡妇那边,默默地端起碗喝着粥,气氛有些诡异。
吃完饭跟他妈说了声要去邮局,张家栋就出门了,他得出门静一静,想想事情到底该怎么办。他往老街走去,一路上碰见的人都调笑他,柱子回来结婚啦,然后顺口还会夸夸他漂亮的未来媳妇两句,他笑着应了应。
老街上,正中挂着五角星的一排砖瓦房是整个跃进公社最好的房子,也是公社的最高权力机构的办公场所,他的同学曹根生就在这里当文书,他们多年来一直都有联系,他准备去邮局给部队打个电话,顺路就先来看看老同学。
根生很是热情,又是泡茶又是拿烟的,两人坐在椅子上聊了起来:“哎呀,家栋啊,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结婚可得多待几天,过事情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
“你咋知道我回来结婚呢?”张家栋奇怪地问。
“咱跃进公社巴掌大点地,我什么是不知道啊,我还知道这媳妇花了你800块彩礼钱呢,你小子这几年在部队混得不错啊。”曹根生笑嘻嘻地说。
张家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苦笑着说:“你是不知道,我是被骗回来的。”然后把自己如何被家里人骗回来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之前你完全不知道回来要结婚,连这姑娘的相片你都没见过?”
“我要是知道,现在还会这样吗!”张家栋对他娘和姐姐的行为颇为无奈。
“你可是当兵的,这结婚就是军婚啊,你得回去打报告让部队开介绍信的。”根生是公社的文书,结婚手续就是在他手上办,对这些程序比较熟悉。
“开不开介绍信的以后再说,这婚还得商量商量,我在外当兵常年顾不上家,我不能让人姑娘嫁了我受罪啊。人家今年才17,还是个娃娃呢。”张家栋说的很诚恳。
“那你准备怎么办,把人送回去?”根生也觉得很为难,狠狠吸了口烟“我表姐就嫁到田家沟,我听她说起过那姑娘的事。”然后便把田兰幼年丧母、少年丧父,继母要嫁了她换钱给亲儿子娶媳妇的事说给了他听,末了还说:“那姑娘可是个好姑娘,我表姐本来还想把她说给我表弟,可她家彩礼要的高,什么陪送也没有,跟个卖女儿一样,这才没去。到她家提亲的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下山村的郭老三还想给他的傻儿子去提亲呢。这姑娘也是可怜。”
张家栋听了这话,不禁想到了姐姐,他又和根生拉了会儿话,便恍恍惚惚的出了公社往公路走去,他在远处看了姐姐家好一会儿,怅然若失的离开。
他在邮局给部队打了电话,电话是通讯员接的,通讯员说连长和指导员都去团里开会了,好像有什么大事,要他尽快回来,张家栋想到了那个要打仗了的传言,他告诉通讯员自己会尽快回去的。
等张家栋回到家的时候,田兰和张寡妇已经吃过饭了。因为早上儿子和田兰那相互对视的一幕,张寡妇觉得有戏,她是过来人,一搭眼就知道儿子看上人家了,田兰年轻鲜嫩颜色好,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趁着这股热乎气赶快把事情给办了省得夜长梦多,于是吃过饭就把碗撂下,去了女儿家,只留田兰一个人在家。
田兰一看张家栋回来了就要给他张罗饭,被他拦住:“你先别忙,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站在那,睁着大眼睛仰视着他,等着他说话,他的心像早晨时一样又扑通地跳。田兰等了一会儿,看张家栋没有说话,于是说道:“还是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你先去炕上坐着。”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他听在耳朵里,脚下自动的就往屋内走。
锅里温着鸡汤,这是家里的一只老母鸡,早上杀了炖了一上午。田兰端着鸡汤,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大碗干米饭进了屋,摆在炕桌上:“你快吃吧,这鸡汤熬了一上午,可好了。”
“你也坐下一块吃吧。”
“我和娘都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你吃吧,我就在外面,你吃好了叫我进来收碗。”说完就掀帘子出去了。
张家栋确实饿了,风卷残云般消灭了饭菜,端着空碗和骨头出来了,田兰想要去接碗,没接着。“这碗我来洗,你去拿抹布把炕桌擦一下吧。”
田兰擦好炕桌,张家栋洗好碗,两人坐在炕沿上开始了他们的谈话。“你的情况我听说了,来我们家你也算逼不得已,家你现在是回不去了,你要是愿意就现在这和我娘过着,我娘嘴上有些不饶人,可她心好,会好好待你的。”
张家栋闭口不提结婚的事,只让她安心住下,这让田兰觉得有些不对:“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我能叫你哥吗?”张家栋点了点头,田兰继续说:“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那你说,我一定改,你别不要我。”
田兰软软的说,让张家栋听了一阵心疼,急忙解释:“没,我没不要你。只是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我不能趁人之危。”
听到这话田兰觉得眼前的男人至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心内稍安:“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我愿意嫁你,只要你也愿意娶我就行。我虽然年纪轻,可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会好好过日子,在家孝顺娘的。”田兰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家栋站起来踱着步,想了好一会儿:“那咱就先办婚礼吧,你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这也不好,咱过了事情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下,具体的事咱以后再说。”他为他们的谈话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现了,接下来就是婚礼洞房什么的,乖乖表示写的有点痛苦,你们说我要写圈圈叉叉吗?
☆、结婚
张寡妇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把过事情要用到的烟酒都订下了,做菜要用的大茴、花椒之类的也买好了,关系比较好的几个老姐妹也说好了到时候来帮忙。她拎着一袋子调料回家,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的炊烟已经升起,想是田兰已经开始做饭了,也不知柱子回来没,两人处得怎么样,她今天在外面待到这么晚回来,也是存了让两人单独处处的意思。
“娘。”张家栋正在院子里修补鸡窝,听到有声音,抬起头看了看,见是他娘就叫了声。
“柱子,你咋穿着这身干活呢?”张寡妇看着儿子平静地在自己院子了干活,就知道他是不会闹了,这桩婚事算是真的板上钉钉了,心里一阵高兴,可儿子怎么穿着军装在那干活。
“是这,我以为家里出事了,回来的急,就穿了这一身衣服,别的也没带。”鸡窝已经修补好了,张家栋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答道。
“家里有你的衣服,你咋不换上。”听到自己生病的消息,一件衣服都来不及拿就赶回来,可见儿子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张寡妇的心里一阵温暖。
“我试过了,以前的衣服都小了,穿不上。”
“那你不早说,回头娘给你把衣服改改。”说着帮儿子拍了拍背后的灰,娘俩相跟着回了窑。
田兰加了把柴把中午剩的那点鸡汤热了热,在锅沿贴了圈玉米面饼子,又炒了份土豆丝做了个鸡蛋酱。当田兰把饭菜端上炕桌的时候,张家栋拿起一个玉米面饼,咬了一口:“嗯,这面饼一面焦黑,一面黄软,手艺不错。”
“那哥再尝尝这蘸酱怎么样。”田兰把鸡蛋酱往张家东面前推了推。
张家栋用手里的玉米面饼沾了点酱,尝了尝:“这酱里放了鸡蛋吧,我们连里有个炊事员是山东人,他就喜欢吃玉米面饼子沾鸡蛋酱,再加根洗干净的大葱,你这跟谁学的,可不比他做的差啊。”
“我这是以前跟村里的人学的,哥吃着觉得还行吧。”田兰已经想好了,她要在这吃上做文章,让身边的人都意识到她的手艺好,明年开春以后她要到老街上摆摊卖吃食挣钱。至于手艺从哪学的,就全推说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和村里人学的,反正她和继母的关系不好,不会有人去问继母,而田家沟的人那么多,也没会人挨个去问。
“不错不错,挺地道,娘,你也尝尝,兰子这手艺真不错。”张家栋招呼这他娘吃。
张寡妇看着他们俩那么自然的说话,像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一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饼子吃到嘴里也觉得格外的好吃。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饭,中途还为那碗鸡汤该谁喝小小的争执了会儿,以每人分了一小碗而告终。
饭后,田兰去洗了碗,母子俩坐在炕上谈话。“娘,我今天给部队上打过电话了,部队有事,让我尽快回去。这婚礼我看还是尽快办吧。”张家栋和她娘商量。
“行,啥时候办都行,家里东西早就都备下了,再把猪杀了就成。你部队的事要紧,那咱明个杀猪,后天就把事办了,反正咱家没啥亲戚,村里人一块热闹热闹就行。”张寡妇一听儿子儿子主动提结婚,而且想要快点办就兴奋了起来,立马就想下炕去请人来杀猪。
张家栋拦住了她:“娘,村里会杀猪的把式多着呢,不急着请。咱先得定下过事情那天请谁掌勺,客人得请多少,一共摆几桌。”
“最近也没啥红白喜事,我已经和东头你钱奶奶家的万有叔说好了,到时候让他来掌勺,要我看这猪明天也请他来杀吧。”张寡妇说道“我和你有富婶说好了,让她家润强给咱把烟酒都留好了,你明个带上钱到供销社找润强拿就行。”
母子俩又仔细商量了些诸如请多少客人,怎么摆桌子之类的事,田兰洗好了碗,听到他们在商量婚礼的事情,就没好意思进去,独自进了东边的窑。从炕柜里翻出张家栋在家时的衣服,拆拆缝缝起来。张家栋和他娘商量好了诸项事宜便回了屋,一进门就看见田兰坐在炕上,身边摆满了布片。没由来的,他的心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哥,你回来啦。”田兰看到张家栋回来羞涩的笑了笑,抱起那堆布片就走“我先回去了,哥,你早点休息。”
田兰回去的时候张寡妇并不在窑里,她拌了桶猪食拎去了猪圈。“人都说牲灵是有灵性的,这是你最后一顿了,你多吃点啊,多长点肉。”张寡妇一边给猪喂食,一边絮絮叨叨,但猪只对突如其来的夜宵感兴趣,吃得“哼哧哼哧”的。
张寡妇回到窑里看田兰在收拾些布条,奇怪道:“兰子,你这是干啥。”
“我听到您说要给哥改衣服穿,就把旧衣服拾掇了拾掇,您事多,我给哥改衣服吧。”田兰低着头解释。
“行,那你改去。”张寡妇笑得满脸褶子“兰子,听到我和柱子商量了没,咱们明天杀猪,后天就过事情。”
“我听到了,娘辛苦了。”田兰的脸红了。
“明天家里人来人往的,你待在家不方便,你明天去你姐家叫她来帮忙,她家有缝纫机,你就在那给柱子改衣服吧。”张寡妇把田兰明天的行程也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匆匆吃过早饭,三个人就兵分三路了。张寡妇先去请了钱万有来杀猪,钱万有一听今天杀猪明天过事情就着急了,叫上他媳妇打下手,一块跟张寡妇回了家。张家和钱家都是外来户天生有种亲近感,再加上这些年钱家吃的醋从来没花过钱都是张寡妇送的,两家人走得比较近。因此一听时间安排的这么急,啥话不说立马就走,还叫上他媳妇,两人决定今天杀了猪就把肉处理好,明天做席面的时候也能省点事。
田兰到了张桂香家,把要借缝纫机和明天过事情的事说了一遍,张桂香听到准弟媳妇要给弟弟做衣服本想打趣一番,可一听明天就要过事情也急了起来,让田兰进了窑把缝纫机支了起来就匆匆出门了。田兰在张桂香家待了一整天,其间张桂香的婆婆来看了看她,夸她手艺好,又给她送了点吃喝。
张家栋这一整天可是八下里忙,先是找润强拿了烟酒,然后去根生那告诉他要结婚了,请他来吃酒,被根生打趣了一番。接着又把村里挨家挨户的走了一遍,告诉人家自己要结婚了,请各家的主事人明天来吃酒席,一些关系好的人家全家都来,又把村里的干部都请到了,忙得他午饭都没吃,天擦黑才回家,回到家匆匆吃了点饭就睡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结婚这天张桂香一家是最早到的,然后钱万有一家和一些帮忙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大的院子开始热闹了起来。院子里支了口从大队食堂借来的大锅,“咕嘟咕嘟”的冒着肉香,从大队食堂借来的桌椅板凳也已经摆好,这年头穷,谁家也没有多余的桌椅板凳和大锅,村里倒是有一些当年□时留下的大锅和桌椅板凳,张有堂就做主免费借给队里的人,到过事情那天到队里登记一下,自己带人去扛,用完还回来就行,当然有损坏也是要照价赔偿的。此举深受村里人欢迎。
到中午开饭前,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客人,宴席是轮着开的一次开三桌,直到客人都吃过为止,没轮到的人就站在院子里互相拉闲话,钱万有的儿子钱富和钱强一人拿着一盒烟,满院子散。第一轮是社队干部和关系比较好的人家,张有堂作为主家的姻亲和村支书,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证婚人,他对新人发表了一番“两颗红心一双手,时刻准备跟党走”的证婚词之后宴席正式开始。
席上的菜主要是“碗子”,就是八碗以肥肉为主的菜,这是钱万有料理的。张寡妇和几个妇女在西边的窑里忙着做油糕和白面馍。做好了以后,张桂香夫妇一个托着大红油漆盘子往席上送“八碗”,一个往席上送油糕和白面馍。大家吃着、说着、笑着,脸上都是汗,张家栋穿梭在各桌之间轮流劝酒,饭一直从中午吃到晚上。以至于很多年后,当儿女结婚时问他们的父亲,当年娶母亲是什么感觉,张家栋回了四个字“比打仗累”。
相比起张家栋的劳累,作为新娘的田兰倒是轻松不少,她一大早穿戴好桃红色的薄棉袄,浅咖啡色裤子,新的布鞋,系上润叶送的纱巾,就坐到了东边的窑里。润叶专程从县里赶了回来,陪着田兰在窑里说话,张桂香的两个孩子因为没人带,也放在她们这里,两个人给猫蛋狗蛋,剥花生拿糖果的,逗着孩子们叫姑姑、舅妈,很是欢乐。
人群渐渐散去,张家栋又把村里准备闹洞房的年轻人赶了出去,张家才彻底安静下来。“都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院子明天再收拾。”张寡妇对儿子儿媳说。
院子已经空了,从大队借来的桌椅板凳,张有堂都已经让人收拾好搬了回去,只剩下些鸡鸭猪骨和几盆从邻居家借来还没来得急洗的碗。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
在张寡妇满面笑容的注视下田兰和张家栋进了新房,煤油灯晕黄的光亮、满室的大红囍子、炕柜上摆着的红底牡丹花被子,营造出一室甜馥的暧昧气息。两个人站在脚地上不知所措,好一会儿,田兰率先反应了过来:“哥,忙了一天了我打水给你烫烫脚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张家栋连忙伸手拦住了田兰,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田兰感到胳膊上一阵“咝咝”过电,脸瞬间红了。张家栋意识到不对,松开了手,表情讪讪。
“哥,那你在屋里洗,我出去洗。”说着就端了盆热水去了家里那孔用来放粮食和杂物的小土窑,在土窑里找了个旧盆洗干净,倒了一半的水进去,这样一盆水洗屁屁,一盆水洗脚。
等田兰洗好收拾好回到窑里,张家栋已经把被窝铺好,自己也躺了进去闭上了眼。田兰吹灭了灯,躺到了属于她的那个被窝里,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一定会发生一些事,她心里有数,就那么睁着眼睛,静静地等着,可是等了好久等到她的眼皮得用牙签抻着的时候,身边的人也没有动静。夜静得能让人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又过了一会,田兰翻了个身脸对着张家东那边,轻轻地说:“哥,你还醒着吗?”
“嗯,没睡着呢。”张家栋有些痛苦,眼前的姑娘很漂亮,又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还没领证),可是一想到她今年才17,自己开始懂人事伦理的时候她还是个拖鼻涕的小娃娃,心里就有些不对劲,他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快速的泡好脚铺好被褥钻进被窝装睡觉。可人家姑娘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田兰虽然在男女之事上有经验的,可她也不是特别开放的人,新婚之夜主动往男人身上贴的事她还做不出来,于是选了个感觉比较安全的话题开始:“这铺被子是女人的事,哥你咋动手了呢?娘知道会怪我的。”
“我在部队习惯了,我不说你不说娘不会知道的,要不咱以后的被子都是你铺。”张家栋老实的答道。
现在是铺被子的事吗!他的回答让田兰有些气急。他们几乎是只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让她和陌生人做夫妻间的事,田兰心里肯定是不舒服不愿意的,会觉得那人是下半身思考的禽兽;可自己的新婚丈夫不要自己,田兰又想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不满意这桩婚姻。女人就是这般的矛盾。
田兰猛地坐了起来,就那么静静地一声不发的坐在那,张家栋急了,也坐了起来:“兰子,你咋了。”田兰低着头扯着被角,楚楚可怜,张家栋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没有。”张家栋急急辩解。
“那你······”剩下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是看她那样他也明白是什么意思,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已经入秋了,天凉,快躺下,别感冒了,咱躺下说。”
两人都躺回了温暖的被窝,张家栋说:“兰子,我真没嫌弃你的意思,相反能有这缘分娶到你,我挺高兴的。”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还小,咱还没领证呢,到时候有个万一你咋办。”他没敢说可能要打仗的事。
“哥,听了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看不上我,咱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啥想法咱以后都摊开来说吧。”田兰觉得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与信任“领证的事好办,我把户口从田家沟转到张家湾来,反正都一样是农村户口,好转。到时候咱让姐和书记说说,把我的年龄改一下就成,我过完年就满十八了。”田兰提出建议。
“我说错啥话了吗?”她看他好久都没有反应,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没,我只是在想事情,就照你说的办吧,我一回到部队就打结婚报告。”张家栋沉默了会儿,觉得既然娶了田兰,有些事就该让她知道“兰子,咱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田兰问愣住了:“有啥是我该知道的吗?”
想来她是不知道的,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始了回忆:“我爹死得早,家里就我、我娘和我姐三个人,我姐读完高小就不读了,回家跟我娘两个人一起挣工分供我读书,我一直读到高中。高中毕业后就回了村务农,我娘和我姐觉得我读了那么多书却在家种田,白瞎了。可那年月参军工作啥的都是要队里推荐的,要公社、县里一层一层审核的。我在家务了两年农之后,有一次部队在咱们这征兵,我因为成分好、学历高、在村里劳动表现好,就被推荐了,验兵我也验上了,别人很快就收到通知了,可我过了好长时间才收到,当时也没在意,欢欢喜喜的就去了。到了部队,认识了几个同乡,其中有一个是县里的、家里有点后台,他见着我就说你就是那个张县长保下来的呀!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告诉我我的通知书迟迟不发下了是有原因的,县公安局的局长走通了路子想把自己儿子送去当兵,翻了档案发现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想把我顶了,后来是张县长亲自去打了招呼说我是他家亲戚才把名额保了下来。我刚开始也挺纳闷,张县长是村支书的弟弟,虽说是一个村一个姓,可我们家是后搬来的,两家没有半点关系。当兵没两个月,我姐就来信说她结婚了,嫁给了村支书的儿子,全村都知道村支书的儿子是个聋子,我一听我姐嫁给了他就什么都明白了。我还记得我在家等通知那阵,我娘经常和我姐关起门来说话,门开了就看到我姐在哭,我知道是为了我的前程我娘才逼了我姐嫁给姐夫。”往事历历在目,张家栋的声音里满是怅惘。
田兰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开口:“哥,你在外头放心,我在家一定好好孝顺娘,我找姐一块做生意,一块挣钱。”
田兰那坚决的小调调让张家栋觉得很好笑,就开玩笑的问:“你有啥挣钱的好招。”
田兰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张家栋毕竟在外面当兵见的事情比较多,战友们又都来自五湖四海,大家探亲回来总会讲些家乡的变化、路上的见闻什么的,他知道世道正在悄然的变化,对于田兰的想法他很支持,并给了不少建议。两人聊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木有肉,乖乖觉得刚认识的两人就那啥不太纯洁,而且······好吧,我说实话,我试着写了,写不出来啊,我先找些肉文积累积累,顶着锅盖跑啊!
再多说一句:乖乖和晋江签约了,这篇文一定会完结的,但是文案无能,求亲们帮着写写文案吧!正在申榜,求评价、求收藏。
☆、离家
因为前两天的忙碌与劳累,张家人今天起得都挺迟,尤其是张寡妇,她昨天梦到了柱子爹,她和柱子爹说:桂香结婚了,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娃;柱子当兵了,已经是副连长,今天就是他结婚大喜的日子;儿媳妇兰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个稳重过日子的人,以后再给添上个大孙子,咱家的日子就美了。柱子爹都多少年没给她托过梦了,今天怕是知道柱子结婚了,这才给她托的梦,他们聊了好久好久,等她醒来,早已天光大亮。
张寡妇醒来就听到院子里有水声,想是田兰在洗昨天的碗盘,就知道这是个勤快孩子,心里又是一阵高兴。等张寡妇穿戴好,出了窑门,就看到田兰坐在小板凳上,揉着大木盆里的被子,“兰子,这大清早你洗被子干啥?”张寡妇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