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人听着狗蛋的话都笑了起来,润叶娘拍拍小孙子,说:“个小馋嘴,就知道吃,兰子别见笑。”
“婶子说的是哪里话,自家的孩子跟舅娘要吃的有啥见笑的。”田兰把手里的肉高高拎起,冲狗蛋晃晃“狗蛋,待会舅娘给你做红烧肉吃。”
“舅娘给你买肉吃,狗蛋,快谢谢舅娘。”张有堂把小孙子重新抱到了怀里,教他说谢谢。
“谢谢舅娘。”狗蛋嘴上说着谢谢,眼睛却盯着肉。
“狗蛋真有礼貌,舅娘马上就做肉去。”田兰看着狗蛋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心底一片柔软,又问候了一声张有堂“叔,今天没去队里忙哈。”
“农闲了,也没啥事,今天就不去了。”一边逗着小孙子,一边回答田兰。
“我先去把肉做上,待会有点事想来请教您。”田兰开门见山的说,张有堂点头同意了,田兰才跟着润叶娘去灶台上忙了。
润叶娘帮着烧火,田兰先把肉在开水里焯了一下,取出来切成麻将块大小,把焯过肉的脏水倒掉,肉放进锅里倒上水,让水刚好没过肉块,用大火烧煮。在等水开的间隙,润叶娘和田兰拉起了话:“兰子,你手脚可真麻利,还会那么多东西,我家叶子跟你一比可就到泥里去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润叶可是中专毕业,城里户口,还在城里交着书,是吃国家饭的人,我怎么能比得上她呢?润叶读得书多,懂得可比我多多了”润叶是田兰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田兰很喜欢她,她那种大大咧咧的真诚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我家叶子不会干活啊,这以后嫁到婆家可怎么办?”母亲对女儿总有操不完的心。
“那有啥,我润叶姐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到了婆家也肯定招婆婆疼,啥活都不让她干。再说她不是还有您这个娘嘛。”田兰宽着润叶娘的心,可想到别的女儿都有娘疼,自己却······心中难免酸楚。
润叶娘见田兰神色不对,知道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于是换了话题:“兰子你咋会做冰糖葫芦和油条的,做的可真好,我们家这俩小馋嘴今天早上就着油条多喝了半碗稀饭呢。”
“娃娃们喜欢就好,我这也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和村里人学的,我还会做其他的呢。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做。”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田兰一边舀着浮沫一边说。
舀干净浮沫,等肉煮的差不多快熟了,加入酱油、白糖,让润叶娘撤出些柴草,用小火让肉慢慢的炖。张有堂家平时做饭都是在他们老两口住的窑里,今天也不例外,肉香在窑里弥漫,狗蛋受不了了,闹着让爷爷抱他过来,看看什么时候能吃。
田兰把锅盖打开,用锅铲把肉翻了翻,狗蛋看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可是舅娘说肉还没好,不能吃,现在吃了会肚子疼。看小孙子眼巴巴望着肉的可怜相,张有堂打发他老婆说:“今个有好菜,你去打点酒,我待会想喝两盅,把狗蛋也抱出去,省得他眼巴巴盯着锅,顺便去学校接汀芷回家吃饭。”
润叶娘拿了钱抱着狗蛋出去了,张有堂说:“你刚才说有是要问我,是什么事?”
“是这,叔也知道,我和我娘摆了个早点摊,今天是第一天摆摊,生意还不错,可我们不知道要是长久的做下去这生意做不做得?还有就是,我觉着光卖油条不行,我想多弄几样东西,可就是光卖油条我和我娘都忙不过来,今天要不是姐去帮忙就乱套了,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咱们两家合伙一起干。”
张有堂背着手走了两步,“我来想想,你先去把桂香和亲家母叫到这来,咱一块商量商量。”
田兰带着婆婆和姐姐进了窑,四个人坐在炕上,张有堂说:“今个亲家母和狗蛋舅娘摆摊卖了油条,油条我们也吃了,味不错。刚才狗蛋舅娘说她心里没底,来问我看这门生意长久的做下去,我仔细的想了想,咱公社这么多人呢,你们这是第一个早点摊,只要东西好生意肯定是不愁的。”
大家听了很是高兴,张有堂从烟布袋里挖了锅旱烟,点上抽了一口,继续说道:“刚才狗蛋舅娘说如果这生意能做,想让咱两家合伙做,我觉着桂香要是愿意就你们这个小家和亲家一起伙着干,我和你娘老了,在家带带孩子就行,就不跟着掺和了。具体的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办。”
田兰见张有堂都看好她的生意,心下略定。张桂香一开始听公公说这生意能做也很高兴,公公是全公社出来名的能耐人,家里的大小事情也都由他做主,对他的话她很信服。可让她和娘家合伙做生意她有点不愿意,她怕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把娘家的东西往自己家划拉。
张有堂说完就下了炕,说是去迎迎狗蛋他们,其实是想把地方留给她们,让她们商量商量。公公一走,张桂香就说话了:“合伙这事我不同意,你们挣点钱不容易,这要是合伙了钱就得分我一半,我可不能让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把娘家的钱往婆家划拉。”
“姐这么想可就错了,你今天也看见了,要不是你来帮忙,就我和娘两个人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呢。”
“那我就天天去帮你们卖。”张桂香抢过话头。
“那人家还不说你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划拉啊!”张寡妇说“你心疼娘和你弟媳妇挣钱不容易,娘知道,可你是嫁出去的女儿,这些年你明着暗着帮家里,你公公婆婆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你也得考虑考虑他们的想法。”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张桂香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对谁好就对谁挖心挖肺的,她一直顾着家里,张寡妇也很心疼她。
“家里就我和娘两个女人支撑门户过日子,哥走的时候跟我说,家里有啥事他顾不上就让我来找姐,姐就当是帮帮我们。”田兰提到张家栋,张桂香有些犹豫,弟弟走的时候确实让她帮着多照顾家来着。
田兰见姐姐有些松动,就再接再励,“这做生意有赚有赔,咱这生意也不见得就赚钱,要不这样,咱先不谈合伙的事,姐姐姐夫先去给我们帮两天忙,看看到底有没有合伙的必要,具体的事咱以后再说。”
张桂香想了会,咬咬牙,说:“行,那我就先去帮忙看看。”
见她答应,婆媳俩都很高兴。张桂香不再纠结之后,鼻子里窜进一股肉香味,她仔细闻了闻:“兰子,你是不是做了红烧肉啊,怎么这么香。”
姐姐的话提醒了田兰,锅里还做着肉呢,快步走到锅边,掀开锅盖,白色的水汽裹挟着肉香迎面扑来,汤汁已经收干,油亮的肉块在锅里颤动。把肉盛出来,张桂香刷了锅,又炒了俩菜。等一家人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
猫蛋一回来先奔主窑,看到桌子上真的有肉,“哇,弟弟没骗人,真的有肉啊。弟弟,我们洗手吃肉。”
“猫蛋真是大孩子了,都知道饭前洗洗手了。”张寡妇随口夸了猫蛋一句。
“什么猫蛋,谁是猫蛋,我叫张汀芷。”小姑娘一听有人叫她猫蛋,瞬间炸毛。
“好好好,不叫猫蛋,没有猫蛋,是汀芷。”张桂香哄着女儿“咱们家汀芷带弟弟洗洗手去,马上就吃饭了。”
哄走了女儿,张桂香对愣在那的她娘和弟媳妇解释道:“猫蛋上学前,润生给起了个学名,叫张汀芷,是河边小草的意思。学校的老师在班上说她的名字取自‘岸芷汀兰’很有诗意,夸了她几句,这下不得了了,回来就让我们叫她汀芷,说‘猫蛋’又是猫又是蛋的一点都不诗意,现在谁要是叫她猫蛋她就跟谁急。”
张寡妇和田兰听罢笑了,觉得这孩子可真好玩。两个孩子洗好手回来,大家就坐下吃起饭,狗蛋惦记着红烧肉,一上桌就说:“舅娘,我要吃肉。”
田兰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又弄了些卤给他拌饭吃,汀芷也在旁边说:“舅妈,我也要肉。”回过头来还教训弟弟“老师今天说了,妈妈的兄弟叫舅舅,舅舅的老婆叫舅妈,以后要叫舅妈舅妈,不许叫舅娘了。”
童言童语把一桌人都逗笑了,张有堂端着酒杯感慨:“现在我的话在家里是不管用喽,老师的话才是圣旨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升级
在姐姐家吃过饭,把笨重的家伙事都留了下来,田兰和婆婆只带着和面要用的盆回了家。当晚田兰发了两盆面,大盆的用来炸油条,小盆的做油饼。因为明天还要早起做生意,婆媳俩早早就睡了。
而在村支书家,今晚注定是卧谈会的天下。张桂香连比划带写的向润生说了田兰想两家合伙做生意可自己只同意先去帮忙的事,润生告诉张桂香他明天也去,见丈夫没什么意见,张桂香也就躺下睡觉了。两个孩子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睡的,把小孙子小孙女哄睡着,张有堂老两口躺在炕上也唠起了嗑。“他爹,你咋同意让润生他们跟亲家合伙做生意呢?”润叶娘忍不住问。
“咱们毕竟老了,还能管他们几年,润叶还没说婆家,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帮上他哥。当初我答应润生让他娶桂香,也是看中柱子那小子是个有气性、有出息的,指望着将来他能帮上润生他们,现在让他们和她弟媳妇走近点,对将来也有好处。”张有堂说着他的算计。
“那,他们这做生意啥的,会不会被抓,说他们投机倒把啊!”润叶娘是个一辈子绕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不懂什么大事,可对前几年闹得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她还是记忆深刻的,她曾经亲眼见过有人因为在集上偷卖老鼠药被公社开大会批判。
“应该不会,咱这地方小,做生意的人还少,有些大地方不少人都开始做小本买卖了。有些地方田都分到社员手上了,这世事啊,恐怕又要变了。再说,这是在咱跃进公社,有我盯着呢,能有啥事。”张有堂自信的说。
润叶娘是以夫为天的人,听到她男人这话心也就放了下来,很快就睡熟了。张有堂没睡着,他盯着窑顶发呆,心里想着如果润生耳朵好好的,他也就不至于这么步步算计,不免又骂了那个大夫一顿。润生小时候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放映······
因为大部分东西都在姐姐家,不用一大早起来搬运家伙事,田兰差不多到5点才起来,婆婆已经煮好了粥。
“天越来越冷,早上肚子里没点热乎食,人就没力气干活,咱先吃点再走。”张寡妇说。
婆媳俩吃了早饭,一人抱着一大盆面,去张桂香家。润生夫妻已经收拾好等着她们了,把面盆放在板车上,润生拖着板车,大家相跟着到了昨天摆摊的地儿。拿下东西,支好摊子,田兰教润生夫妻怎么擀油饼、怎么做油条坯子,姐夫倒是很快掌握了窍门,油饼擀得像模像样,按道理应该学得更好的姐姐却没有学会。来买早点的人越来越多了,张桂香干脆去收钱了,这样姐姐收钱、姐夫擀饼、田兰做油条坯子、婆婆炸,一家人自然而然有了分工。
张桂香是张有堂的儿媳妇,家也靠着老街,算是街面上常来常往的人,不少来买早点的都认识她。“桂香啊,你怎么在这啊?”一个拿着自家盘子来买油条的大姐问道。
“呦,是吴会计啊,这是我弟妹的生意,我来给帮帮忙,你这是要点什么?”张桂香见是熟人,打起了招呼。
“昨天隔壁的邻居买了油条回家给孩子吃,我们家那小子看着了,把他那个给馋的哟,这不我今天也买点回去给他,省得他老是盯着人家的锅。”被张桂香称为吴会计的人,摇头无奈的说。
“肯定是隔壁的孩子故意馋他的,我们家那两个也是,有啥好吃的就喜欢拿到外面去显摆,引着别人家孩子流口水。今天有新做的油饼,别光买油条了,买个油饼回去,也让你家小子馋别人去。”张桂香见来买油条的人多,买油饼的没几个,就见缝插针的推销起油饼了。
“那这油饼咋卖啊?”吴会计心动。
“油条2分一根,油饼5分一块,这油饼可比油条面多扛饿啊!”张桂香介绍到。
“那就来4根油条,一块油饼吧。”吴会计爽快的说,一看就知道她家境不错。
“哎,好嘞,我让润生给你擀块大的。”说着捣了一下润生,指指吴会计,又冲润生比了个大圆的手势,意思是给吴会计擀个大点的饼。
润生多取了点面,擀了个大的放进了油锅,吴会计见自己的饼果然很大,满面笑容的和张桂香继续拉话,“桂香,谢谢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是哪里的话。”一边说着一边给别人数油条、收钱“吴会计以后多照顾点我们的生意就好。”
“那是当然,对了,你们这卖早点要用不少面吧,要是白面不够就到粮站来买。”吴会计是公社粮站的会计。
“那感情好,到时候可要请您帮忙啦!”张桂香把油饼和油条放到了盘子里,还特意多放了根油条,也没多收钱。
吴会计拿着盘子,笑眯眯的回家了。田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不得不感慨,姐姐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换做是她,可想不起来她们以后要去粮站买粮,要先和粮站的人打好招呼。真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看来她要学的还多着呢。
张桂香接下来几天又做了不少次这样类似的事,田兰在旁边看着,也顺便把公社大小单位的人认了个全。
一天收摊后,照例把东西放到张桂香家,田兰对姐姐说:“姐,咱就早说好的,你先来帮忙,过些日子再谈合伙的事。你都帮了这么多天的忙了,咱也是时候该谈谈合伙的事了吧。”
“我都说过了,我去给你们帮忙就成,我这光出个劳力的,谈什么合伙。”张桂香坚持。
“姐姐说的对,你出劳力了,我不能干使唤人啊,那我不成地主老财了,我给姐姐开工钱,娘,把咱收钱的盒子拿来。”田兰说道做到,立马就要给姐姐姐夫拿工钱。
张桂香连连摆手,润生在旁边看着,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拦住了要拿钱的田兰,示意她自己有话说,然后在纸上写道:不要工钱,我们合伙。张桂香见丈夫居然同意合伙,也就不再挣扎。
润生接着又在纸上写道:1、油饼不卖了,试试做烧饼
2、卖些带汤水的
3、把摊子搬到我家旁边
田兰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油饼远没有油条好卖,原因可能是油饼和油条味道差不多却卖得比较贵,大家不愿意花两样钱买一样东西。她还发现,在不逢集的时候老街上也是有不少人来买东西或者卖东西的,还有些在公社上班却住在其他村的人,他们有时候也会来买早点,还会问怎么没有汤水卖。没想到这些问题姐夫也发现了,只是第三条把摊子搬到她家旁边让田兰有些不明白。
“姐,姐夫说的这三点都很好,前两点我也想到了,第三点我就有点不懂。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吧。”三个人坐在张桂香他们的炕上,说说写写的商量起来。
“油饼不卖了我赞成,反正也不挣钱,可这烧饼我还真是不会。咱先把这停下来,等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我们在做来卖。”田兰说出自己的想法,张桂香也觉得油饼不挣钱,于是三人决定油饼不卖了,具体卖什么以后再说,第一条通过。
“这卖些汤水嘛,我倒有想法,我们可以卖些馄炖、面条,只是咱只有一口锅,怕是做不成。”田兰提出了实际困难。
张润生在纸上写道:搬到旁边,搭棚子,垒灶,雨雪不怕。
“原来姐夫写的第三条是这个意思,”田兰恍然大悟,冲润生竖起大拇指“姐夫,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把摊子搬过来咱们得跟爹说一声吧?”张桂香有些顾虑。
润生拍拍胸脯,意思是,不怕有我呢,我去跟爹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这段日子大家混得也挺熟了,田兰在姐姐姐夫面前很放得开,她撒着娇说:“这又是搭棚子,又是垒灶的,估计还得买锅,要花不少钱。我可没多少,钱全在钱盒子里,花完拉倒,不够的姐姐姐夫添吧,可别说我占便宜啊!”
“你就作怪吧,”张桂香点了一下弟媳妇的额头,“当然是我们出,这是我们入得分子。哎呀,以后我家猫蛋狗蛋吃的就不是舅娘的是自己家的了,这可亏了。”说罢三个人都笑了。
张寡妇见田兰拉着女儿女婿谈合伙的事,就走了出去,润生都已经答应了,这事一定会成的,她也不操心。她去了张有堂两口子住的窑,和润叶娘一起忙起了午饭。等她回来叫人吃饭,就看见三个孩子在笑,肯定是谈成了。
润生把事情和他爹汇报了,张有堂家旁边有一块地,是他家宅基地的一部分,箍窑的时候没用上就空了下来,张有堂觉着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随便使了。接下来的两天润生就没有再去帮着摆摊,带着几个帮手在家搭起了棚子、垒起了灶。田兰她们做生意时,也会不断的和人打招呼,告诉大家早点摊过几天就要搬到张有堂家旁边的空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买肉
背靠着自家的院墙根,再竖起三面泥巴墙,润生的小棚子就搭好了。棚子里垒了个锅灶,准备煮面、下馄饨用,此外按照田兰的要求,润生还准备了几个煤炉子,一些桌椅板凳。田兰觉得既然准备长久的做早点生意,就得有个店名,大家商议了半天,决定他们的小店就叫“好吃来”,取好吃你就常来的意思。迁址开业的那天,润生特意买了一挂鞭炮,大早上的放了个震天响,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小店开张了。
鞭炮炸响,火红的纸屑散落地面,可能因为正好逢集的缘故,今天的生意特别的好,不少赶集的都会先来订下几根油条,赶完集来取了带回家,给家人尝个鲜。料到今天人多,田兰准备了两盆面团,大家一起上手,一切也算是井井有条。油条卖完了,他们却没能闲下来,一些走远路来赶集的人看这里有板凳,就坐下来歇歇脚、讨杯水喝,看他们有面条卖,有一两个肚子饿了的就买碗面条吃了起来。虽然准备卖面条、馄饨,可今天第一天开张,他们还没做好准备,田兰只能让婆婆赶紧回家,拿了些她做的酱来,又从姐姐家拿了些鸡蛋,凑合着做酱拌面、煎鸡蛋。
在那些来歇脚的人中间,有个熟人,田家沟的三婶子。她算是田兰和张家栋的媒人,张寡妇见是她,非常高兴,“她婶子,大早上这么老远的来赶集啊,累不累,我给你倒杯热茶。”
“是啊,一大早就起来了,一路走过来的,还是你们靠在公社边上好,腿一迈就到公社了。”三婶子喝了口热水,看了看四周说“你咋在这呢?”
“这是我姑娘和儿媳妇合伙开的小店,我在这给她们帮忙呢。”张寡妇觉得自家开店是件脸上有光的事,她也觉得能娶到田兰这么能干的儿媳妇,三婶子功不可没“还要多谢你做的这个媒啊,兰子可是个能干的,这小店都靠她撑着,对了,你饿不,我让兰子给你煮碗面啊。”
张寡妇说完就冲灶台喊了声:“兰子,来一碗面,再煎个蛋啊!”
今天出现的那些吃面的人,让田兰发现他们的准备有些不足,油条卖完后,她让姐姐赶快去猪肉摊子,买些肉和大骨头来,又让姐夫去联系煤炭。现在小店里只有田兰和婆婆两个人,田兰照看灶台,婆婆招呼人。
田兰下好了面端了过来,见是三婶子,赶忙打招呼:“三婶子来赶集啊!”
“哟,还是你们张家的水养人啊,瞧兰子才嫁过来多久,这小脸红扑扑的。”三婶子看田兰虽然忙碌却满脸红光,人也比以前胖了些,就顺口夸了句田兰,也顺便夸张寡妇这婆婆当得好。
旁边有人叫,田兰又去忙乎了,张寡妇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纹却越来越深,她坐下和三婶子聊起了天。
日头高起,赶集的人渐渐散去,姐姐和姐夫也陆续回来了。他们附近有煤矿,公社就有作蜂窝煤的作坊,因为路途不远,姐夫付了钱,当场就把煤拉了回来。姐姐也按照田兰的要求买了一大块肥肉、一小块瘦肉外加一些肉剃的干干净净的大骨头,姐姐抱怨着:“那卖猪肉的真是的,没人买的骨头他还收我钱,而且你看看,肉剃的干净的能当棍子使了,也不知道你要我买它回来干啥。”说着还把几根骨头在田兰面前晃晃,让她看看那骨头到底有多干净。
田兰看姐姐那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她真可爱,再想那卖肉的把骨头剃的这么干净也算是好本事了,安慰姐姐道:“姐别生气,咱好好做生意,把肉钱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这是钱的事吗?我就是气······哎呀,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姐姐把东西扔给田兰自己走了。
很多年后,她们都老了,姐姐抱上了孙子,一次田兰去看姐姐,正碰上她给小孙子熬骨头汤补钙,姐姐拎着一根骨头对田兰说:“现在肉15一斤,骨头要卖26一斤,你看看这骨头上都是肉,这不是把肉卖了骨头的价嘛!还是过去人实在,我记得咱们年轻时候卖早点那会儿,去老街上买肉,那肉就是肉,骨头就是骨头,哪像现在啊。”
田兰当时说,“姐,你现在住别墅穿名牌的,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就别为这事上火了。”
“这是钱的事吗?我就是气······哎呀,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姐姐不和田兰纠缠这事,转头给宝贝孙子熬汤去了。
田兰把姐姐扔过来的东西放好,跟着姐姐回去吃午饭了。
别看狗蛋人小,他可管事情呢,本来看见他娘买了肉回来,他想着今天又有肉吃,可是饭菜都上桌了,也没看见肉影子,他以为肉还没做好待会才能上桌,他要等肉,不肯吃饭。润叶娘奇怪:“狗蛋今天这是咋啦,咋不吃饭。”
大家也觉得奇怪,没想到狗蛋来了一句:“肉还没上来呢,我要等肉上来再吃。”
张有堂问润叶娘:“今天割肉了?”
润叶娘摇摇头表示没有,张桂香插话:“爹,明天店子里正式卖馄炖、面条,我今天去割了些肉,准备明天要用的,可能狗蛋看到的是那个。”
张有堂教训孙子:“男娃娃家的,怎么能一天到晚光惦记着吃肉呢,那肉是用来挣钱供你和姐姐读书的,只有读好了书,以后才能一辈子有肉吃。”
狗蛋想了想,把他爷爷的意思简化了一下,理解为读书有肉吃,于是说:“爷爷,你快点送我去学校吧,我读了书就有肉吃了。”
一家人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小孩子的思想都是简单的,狗蛋认准了读书有肉吃,天天缠着家里人送他去学校,张有堂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托了关系把他送进去。于是四岁的狗蛋和七岁的张汀芷一起上了学,张有堂还给孙子起了个学名叫张宗保,汀芷知道弟弟叫张宗保,天天笑话他。可有肉吃的张宗保同学毫不在意,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姐姐。
饭桌上的田兰没有说话,吃完饭,田兰让婆婆先回家歇着,自己和姐姐姐夫去了店里做准备。姐夫力气大,田兰把那小块瘦肉洗干净,让姐夫把它剁烂,准备做馄炖馅。姐姐烧火生炉子,田兰先是把大骨头处理了一下,处理好直接扔进炉子上的那口大锅里煮。然后把那块肥肉上稍微瘦点的部分削下来放在旁边,肥的部分则直接下锅炼油。
油脂的香味把小馋猫狗蛋给诱惑了,张有堂吃过饭去了大队部,润叶娘降不住他,只能把他抱到店里。他们到店里时,张桂香夫妻俩在压面条,田兰在准备馄饨皮,狗蛋闻着味奔着盛猪油的碗就去了,可是一大碗白色的膏状物体让他无从下嘴。屋子里有四个大人,大眼睛把屋子里的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田兰身上,走过去,抱着田兰的腿,仰头说:“舅妈,我饿。”还用手拍了拍肚子,试图说明他真的是饿了。
“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随便跟人要吃的。”姐姐对自己这馋猫儿子有些无奈。
“可是娘原来说的是不能和外人要,舅妈是咱家的人,为什么也不能要?”狗蛋不服气,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妈妈说的话他都记得。
“对,舅妈是自家人,狗蛋想吃啥就跟舅妈说。”小孩的话才最真实狗蛋说她是咱家的人,这让田兰很高兴,田兰举着沾满面粉的手“狗蛋,舅妈现在在做馄饨皮,手上都是面粉,你到奶奶那去等一会,等馄饨皮好了,舅妈给你和姐姐包馄饨吃。”
狗蛋听话的站在奶奶旁边等着,润叶娘看见剁好的肉馅,问:“明天早上卖馄饨,馅这么早就做好啦。”
“剁肉馅费工夫,明早起来怕来不及,反正现在天冷放得住,就先剁好了,待会把葱姜一放,就能包馄饨了。”姐姐回答了自己的婆婆。
润叶娘看见旁边有些葱姜之类还没处理,主动帮忙去了,狗蛋像个小尾巴般跟着奶奶。等到猫蛋,不对,是张汀芷同学放学回来的时候,田兰已经做好了一锅的馄饨。田兰说:“这做生意要卖的东西咱自己都得先尝尝,看好不好吃,能不能卖出去。”这叫试菜,是田兰做酒店餐饮部经理时留下的习惯。
“兰子的手艺没话说,这馄饨又是肉馅,又是骨头汤的,还加了葱花、猪油、切碎的咸菜疙瘩,这么多东西能不好吃嘛。”润叶娘夸起了田兰。
可回头看看其他人都不说话,只埋头吃,自己也反应过来,埋头吃起来。田兰看着猫蛋狗蛋吃得那么香,突然升起一种我要是有孩子,我要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的想法。想到孩子,她不免又想到了张家栋,他应该早就到部队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妈某次买骨头,卖肉的给骨头上留了好多肉,老妈回来在小区门口碰上一阿姨,沾沾自喜的跟人家说自己买的骨头上有好多肉,一副占到便宜的样子,阿姨告诉老妈:人家把肉卖了骨头的价给你。
把老妈那个气的······
☆、战备
12月的黄土高原已经飘起了雪花,而身在南国的张家栋还穿着春秋季的军装。他早已回到部队,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给家里写信,现在已经是12月的中旬,营区上空紧急集合的号音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们刚刚接到命令:“48小时后,全师摩托化向战区开进,行军路线保密。”陈兵边境,战争就要打响。
“明天各排按一级战备的弹药基数,领取弹药。”
“任何非必要的个人用品,全部打进战备小包,交连部留守处处理。”
“明天连里的猪全部杀掉,一只不留。”
没有豪言壮语的战前动员,连长顾成海只下达了这几句精而简的命令,就全员解散了。侦察连的三巨头,连长顾成海、指导员周光辉、副连长张家栋开了个碰头会。顾成海负责检查武器弹药、地图情报,作为侦查连,他们将是第一批踏上战场的部队,这样的战前检查尤为重要。指导员周光辉负责后勤安排,他忙着抽调人手成立留守处,带着炊事班杀猪宰鸡,领着战士分配野战干粮。副连长张家栋负责查漏补缺,鼓舞士气。
这是张家栋待了8年的连队,他在这里从普通士兵成长为副连长,连队里的每一个人他都熟悉,不少战士当初都是他接新兵接来的,他从一个班走到另一个班,指点大家打战备小包。所有人都在互相交换照片、交换家里的通讯地址,熄灯号响了也没有停歇,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张家栋没有制止大家。
他默默地走到连部办公室,打开电灯,从抽屉里取出纸笔,对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发起了呆。
顾成海路过,看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走了进来,“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呐?”说着就抽过张家栋手里的纸,只扫了一眼“怎么,这东西你还没寄回去。”
大家都知道张家栋是收到一封母亲病危的家书后赶回家的,因此一回来大家纷纷关心的问他:家里的老娘怎么样了。一开始他含糊其词,后来经不住大家反复的关心,只能把他娘以生病为借口骗他回家结婚的事给说了。这可不得了,来“关心”他的人更多了,最后连他们团的政委都知道了。大龄军官的婚姻问题一直就是部队领导的心病,这好容易碰上一个自己解决了的,政委很是高兴,当即就让他打结婚报告,又请地方武装部的人核实了一下情况,没几天就把结婚报告给他批了,让他赶快寄回家办结婚证去,要不是因为大战在即,政委都想放他几天婚假,让他自己回家办结婚证去。
“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准在这,来搭把手。”指导员周光辉一手拎着半瓶酒,一手抱着几个铝饭盒,推开了门。
张家栋收拾了桌子、拿下了饭盒,顾成海找来了三个杯子,倒好酒、摆好阵势,“咱哥三搭班子也有日子了,这又要一起上战场,冲着这缘分,咱先走一个。”周光辉说着自己先喝了口,顾成海和张家栋也跟着喝了。
“明天的会餐都安排好了?”顾成海问了一句。
“都安排好了,咱哥三好不容易一块喝口酒,今天就别谈工作了。”周光辉拈了颗花生米,继续说“我一进门那会儿,你们俩不像在谈工作,说什么呐?”
“还不是家栋,他那结婚报告早就批了,可他就是没往家寄,这不我正想问他为什么,你就进来了。”顾成海埋怨指导员。
“怎么了,你那媳妇是嘴歪眼斜还是缺胳膊少腿,你怎么就不愿意跟人领证呢。”指导员损着张家栋。
“不是她的问题,她·,她很好,可她才17,我,我比她大上一轮呢。”张家栋有些结巴的说着。
“嘿,你这媳妇怎么这么小啊?你怎么会娶她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说。”周光辉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可遇到事情还是认真严肃的。
“对啊,我瞧你这态度,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你跟指导员说说,让他帮着你想想。”顾成海作为一个军人那是一等一的,可碰上这种个人私事他就抓瞎,好在指导员是个心思缜密的。
张家栋正在纠结中,就把田兰嫁给他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周光辉沉吟了一会儿,“这么说你那媳妇等于是花800块钱买来的,那她自己对这事是个什么想法?她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你?”
张家栋想到离家前的那夜,田兰躺在他的怀里,催他一回来就打结婚报告,还说她会在家好好照顾娘,会和姐姐一起挣钱。“她应该是愿意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催我回来打结婚报告来着。”
“嗨,人家都催你打结婚报告了,那就是愿意呗!这媳妇怎么娶回来的不重要,愿意跟你过日子就行”连长以过来人的姿态说道“想当初我和你嫂子也就见了两面,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给的彩礼也不老少,现在儿子都有了。你啊,就是书读的有点多,尽想着情啊爱啊的。”
“连长的话有道理,这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只要对她好,日子长了,感情自然就有了。”周光辉总结了一下“再说咱就要上战场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万一光荣了,她跟你领了证,她也能享受军属待遇,不枉跟了你一场。”
张家栋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自己是钻到死胡同里了,这磨磨唧唧的真不像个男人,当即就想给家里写信,被顾成海和周光辉拦住了。
顾成海从口袋里掏出照片和一张纸条:“这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枪炮无眼,咱也随大流交换一下吧,万一我要是牺牲了,你们以后也帮我照顾照顾家里。”
张家栋和周光辉也拿出了各自的照片和家庭住址,“你们的家信都写了吗?打不打算告诉家里上战场的事。”该不该把上战场的事告诉娇妻老母,张家栋有些拿不准主意。
“没写,打仗是男人的事,告诉他们,等于是让一家老小跟着提心吊胆,写了干嘛。遗书倒是写了,准备交给留守处,万一我牺牲了,也好给家里人留两句话。”顾成海喝了口酒。
张家栋觉得连长说的有道理,也打算写封遗书,至于给家里的信,打仗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周光辉觉得气氛有些凝重,“嗨,还没上战场呢,别弄得那么悲悲切切的,咱谈点高兴的。家栋来给我们老哥两讲讲你的小媳妇,你没结过婚,不懂女人,哥哥们来教教你。”
顾成海也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张家栋,于是话题由田兰展开,周光辉和顾成海也讲起了各自的老婆孩子······
第二天天刚亮,部队就整个动起来了。领弹药的领弹药,收拾战备小包的收拾战备小包,杀猪宰鸡的声音此起彼伏。
中午全连好好吃了一顿,还破例动了酒,颇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嘛,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太舒服,昨天实在太痛了,没有更新,不好意思了。
这是今天的,有点瘦,大家先塞塞牙缝。
顶着门板跑啊······
☆、领证
张家栋的部队杀猪宰鸡的时候,田兰也没闲着,天渐渐冷了,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座座村庄,大家对田兰的小吃店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好奇、尝鲜的心理,油条生意也不像井喷般火爆,再加上天气冷,来买早点的人不那么多了。于是田兰让婆婆在家休息,她和姐姐、姐夫照看小店。
姐姐是个急脾气,她看生意不好心里着急,就问田兰:“兰子,前阵子生意还好好地呢,最近怎么越做赚的越少了呢?”
“咱刚开始做的时候,大家好奇,多少都会来买点东西回家尝尝鲜,现在新鲜劲过了,来买的人自然少了。而且姐你发现没,这阵子来买油条的人少了,可是吃馄饨的人倒是多了,我琢磨着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大家都愿意吃些热乎的。”
“那咱就多做点热乎食卖吧!”姐姐打断田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咱不是还有煤炉子嘛,就用炉子,每天炖上它一锅羊肉汤,冬天羊肉是最滋补的。”就这样田兰的小吃店有卖起了羊肉汤。
有了羊肉汤,生意果然有所起色,可细心的田兰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根据她的观察,最初卖油条的时候,来买的多是公社和张家湾的人,逢集的日子也有不少赶集的人会买些带回家。可从他们开始卖馄饨和面条之后,客户群就发生了变化,起初是有些在公社上班家却不在公社的公家人会早上来吃馄饨、面条,后来到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些过路的货车司机来吃个迟早饭,等田兰她们升起炉子卖羊肉汤的时候,过路的货车司机已经演变成了他们的主要客户。以田兰的经验餐饮行业都是对半赚,油条两分钱一根,就算她们一早上卖出1000根(当然这是没有过的),也不过才挣10块钱,可面条、羊肉汤之类的就算她们每天只卖100碗,挣得也比卖油条多。田兰和姐夫商量了一下,把油条生意停了,专门卖馄饨、面条、羊肉汤。
因为不卖油条了,田兰每天也可以多睡会,六点左右去店里开门就行。寒冷的冬季,天亮的有些晚,屋里的炕烧得特别暖和,她今天睡得有些晚了,吃完那每天一碗的糖水蛋,田兰急匆匆的往店里赶。等她赶到店里,姐姐姐夫早已开了店门,姐夫在下面条,姐姐在招呼客人,看见她来了只是点了个头,就又各忙各的了。田兰拿出肉馅和馄饨皮,包起了馄饨,她的手很快,不一会儿馄饨就把小案板铺满了。
已经有人来买馄饨了,“吴会计,还是老规矩啊!”田兰和粮站的吴会计打着招呼,从他们卖油条起,吴会计就是“好吃来”的常客了。
“是啊,还是老规矩!”吴会计把手里的小锅递给田兰“今天再给我多加点汤啊,我家小子最爱喝你家的馄饨汤了。”
“我们这汤可都是大骨头熬的,一天24小时不断火,我弟妹还在里头加了不少好东西,又好喝又补人。”张桂香插着话“吴会计,你家小子是不是又被老师夸啦。”
孩子过生日、考试考得好或者在学校被老师夸了,家长就会早上到“好吃来”买一锅馄饨作为奖赏,这已经成为跃进公社近期的时尚了。猫蛋、狗蛋也在读书,张桂香知道最近学校没有考试,吴会计家小子也不是冬天生的,所以她猜测吴会计家小子是被老师夸了。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老师说我家小子最近进步特别大,要让他当班干部呢!”自家的小子有出息,当娘的分外高兴。
“哟,那可得好好犒劳犒劳孩子。”张桂香也是个母亲。
田兰把煮好的馄饨倒到小锅里,吴会计拿着小锅,说了声回头见,就抱着锅回家了。“人家当娘的都知道奖赏孩子,咱家狗蛋昨天都拿小红花回来了,你这当娘的也不知道犒劳犒劳。”田兰状似替狗蛋打抱不平的说。
认定了读书有肉吃的狗蛋闹着要上学,张有堂抵不住小孙子的纠缠,托了关系想把他送进学校,可是时间上有点不凑巧,学校已经开学好久了,而且狗蛋的年龄也实在太小,只能退而求其次,送他去读了幼儿园。狗蛋虽然小,可是不哭不闹,老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添麻烦,很得老师的喜欢,昨天还拿了多小红花回来。
“人家有个好舅妈,哪轮到我这当娘的操心啊,这锅里不都已经给他下上馄饨了嘛。”张桂香指了指锅,又挤眉弄眼的捣了捣田兰“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也生一个呗。对了,离柱子回来有好一阵了,你那个来了没。”
姐姐这么一问弄得田兰很不好意思,她又不敢说自己和张家栋没有圆房,只能红着脸说:“来过了。”
姐姐有些失望,旋即又安慰田兰:“柱子常不在家,你想怀上也难,等他下次回来探亲,你们好好亲近亲近,孩子也就有了。”
“姐,这还做着生意呢,你说什么呀,我给狗蛋送早饭去了。”田兰端起馄饨,跑了。姐姐站在炉子边,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
等田兰送完馄饨回来,正好看到公社文书、张家栋的同学曹根生,推着自行车走来。“根生,吃早饭没,进来吃碗面条吧。”田兰招呼曹根生,曹根生的家不在公社,他每天都骑自行车上下班,偶尔也会来田兰的小店吃个早饭。
“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柱子来信了,寄到我那里了。部队给开的结婚证明也在我那,回头你到我那拿信去,再让队里给开个介绍信,咱走一遍程序,我给你办结婚证。”曹根生向田兰讲明来意。
“柱子来信啦,那咱现在就去取。”姐姐接下围裙就想去拿信。
“桂香姐,信在我那跑不了,现在正是生意忙的时候,回头有空再去拿。”曹根生拦住了张桂香,骑上车回了公社。
等到早饭的客人慢慢散去,留下姐夫看店,姐姐拉着田兰就去了公社。张家栋在信里报了平安,问了家里人好,再就是让田兰自己找姐姐和曹根生办结婚证。张桂香读了信,心里直骂弟弟,这都结了婚的人了,连句软和话都不知道和媳妇说,嘴上却说:“兰子,你别见怪,柱子这人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说话,可他心里知道疼人,她心里指定有你。”
“姐,我没事,我知道柱子哥是那种心里有花开不出来的人,我没怪他。”姐姐看田兰真的没有埋怨张家栋的意思,也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