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姐,田兰,队里的介绍信啥的你们都带来了吗?咱走个程序吧。”曹根生坐在办公桌前说。
一闲下来,田兰就被姐姐拉来了公社,这些东西自然是没有准备的。“哎呀,都怪我,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啥东西都没带。”姐姐很是歉意“根生啊,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把东西带齐了再来。”
回到家,张桂香把田兰他们要领结婚证开介绍信的事跟公爹说了,张有堂当即表示晚上就把介绍信带回来。“叔,那个,我今年才17,年龄不够,您能不能帮忙年龄改一下。”田兰红着脸说。
“这还用你说,我知道,别操心了,在家等着就行。”张有堂威严地说。在整个跃进公社他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张家湾他更是说一不二,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第二天,带着队上开的证明,田兰在姐姐和婆婆的陪同下,去公社领了结婚证。
“兰子,这是你们的结婚证,你自己可收好了。”回到家,婆婆关照田兰。
“哎,我知道了。”田兰回屋收好了结婚证,拿着纸笔去了婆婆那“娘,哥给咱写信了,信封上有他的地址,咱们也给他回一封吧,您来说,我来写。”
“你自己看着写吧,跟他说咱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挂念,在部队好好干。还有就是也提提咱家的小店。”婆婆给划了个大致范围,田兰按照婆婆的意思趴在炕桌上写起了信。
哥:
你好!
我是兰子,信已经收到,结婚证也已办妥。娘让我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请勿挂念。现在冬闲,我和姐姐、姐夫合伙开了家小吃店,生意很不错,娘也在酿醋卖。现在家里的银钱宽裕多了,你不用每个月都把津贴往家寄了,自己也留点花,别委屈了自己。
姐姐一家也很好,猫蛋和狗蛋都上学了,猫蛋学名叫张汀芷,姐夫起得,是河边小草的意思。她现在都不让人叫她猫蛋了,我们都管她叫汀芷,你下次回来可别叫错了,她会跟你急的。狗蛋也上幼儿园了,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小吃店找吃的。
娘让你好好保重身体,在部队好好干。
我们在家等着你回来。
此致
敬礼
妻:田兰
田兰写好了信,读了一遍给婆婆听,“写的挺好,你明个去店里的时候顺便去邮局把信寄了。”张寡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兰子,家里没有你的照片吧。”
“没有,怎么了,娘。”
“那信先别忙着寄,明天你去老街上拍两张照片,洗好了放在信封里,给柱子寄过去。”
田兰按照婆婆的话,先去拍了照片,把照片放进信封寄给了张家栋。从邮局出来的时候,田兰还在想,张家栋接到信的时候,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战友们抢了他的信,然后传阅自己的照片,再集体调侃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吃来”是我家附近一个早点铺的名字,妈妈说我小时候每次路过都会拍她的手说:妈妈,包包,粑粑······
突然发现,有人给我扔地雷了,谢谢贝贝利亚╭(╯3╰)╮
☆、夜话
那封放了田兰照片的信半个多月后才辗转到达张家栋手中,张家栋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倒出信,照片也随着信纸滑落到他的手中。先读了读信,寥寥数语,介绍了家里所有人的境况。再看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沉静如水。
“家栋!”连长叫他。
他匆匆把信折好,放进军装口袋,出去执行任务了。
1978年的日子在一碗碗面条、馄饨、羊肉汤中,慢慢远去。乡里人是不过元旦的,只是从合伙之初大家就说好,每月的一号结算上个月的盈利,留够店子的流水,剩下的钱田兰和姐姐、姐夫对半分。因此今天下午做完生意,大家都聚集到张有堂家的中窑,算账分钱。分好钱,又美美的吃了顿,田兰就和婆婆拎着煤油灯回家了。
回到家,婆婆说:“兰子,你先到我窑里来一下。”
田兰跟着婆婆进了窑,看到婆婆再一次艰难的从炕柜里掏出了那个木匣子,“兰子,这是咱家的钱匣子,你也瞧瞧,咱家的钱都放在这里头。”
“娘,咱家的钱你管着就行,不用告诉我。”俗话说:一家有一主,一庙有一神。家里只有田兰和婆婆两个人,婆婆就是家里的主,田兰把位置摆的很正。
“这可是你挣得钱,你就不担心娘把你的钱给昧下了。”张寡妇装出一副贪财老太太要昧媳妇钱的架势。
“娘不可能那么干的,你就柱子哥这一个儿子,这钱不留给我们还能留给谁,我可不担心。”田兰信心满满。
婆婆只有姐姐和张家栋这一儿一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是不可能把家产给女儿的。再说姐姐和自己一起做生意,自己挣多少,姐姐就挣多少,姐姐家的家境又非常的好,她也不会回来算计娘家。重生的田兰会做吃的、会裁衣服、会开店,可她更精通的是揣摩人心,这是她上辈子几十年的人生实践和职场历练而得。
“你信娘就行,咱们两个,你姓田我姓李,这家却姓张,我们都是张家的媳妇,说白了都是替张家替你男人挣的钱。”田兰虽然年纪小,可人情世故什么都懂,渐渐地张寡妇已经不把她当儿媳妇看,而把她看成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同伴。她们间的谈话也渐渐像朋友闲聊。
“娘这话很在理。”
“哎,也不知柱子现在在干吗?你写的信他收没收到?”张寡妇有些想念远方的儿子。
按照田兰的认知,战争即将打响,他现在很有可能在边境线上等待着战争的来临,“哥在部队肯定好着呢。”她不想让婆婆继续忧愁,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娘,我瞧着你好像又在家酿新醋了。”
自从早上不炸油条卖,田兰就让婆婆在家歇着,不用去帮忙了。可张寡妇是个闲不住的,又在家里酿起了醋,“这不快过年了嘛,过年就得包饺子,吃饺子这醋就少不了,每年腊月都是咱家醋卖得最好的时候。”
男人死得早,张寡妇就是靠着这一手酿醋的本事,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有时候酿醋已经不仅是她谋生的手段,更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起初田兰也没对婆婆酿的醋产生多大的兴趣,只是有一次一个常在“好吃来”吃面条的司机师傅,问田兰:“老板娘,你家的醋是在哪买的,比我老家山西的醋都不差,你这还有富余的不,有的话卖我一瓶啊。”田兰当时觉得很奇怪,怎么来吃面条的人还会想买店里的醋,她没多想当场卖了瓶醋给这位老顾客。
以后的日子,田兰留了个心眼,她偷偷观察,发现不少人都喜欢她家的醋,于是有些想法在她脑中生成。
从开业以来小吃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可田兰明白他们的生意好,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手艺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店整个公社唯一的一家,他们是在垄断经营。等到过上一年半载,国家的大政策传达下来,开店做生意的人多起来,小吃店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挣钱了。就在她思索如何才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挣钱的时候,婆婆酿的醋闯入了她的视线。人常说过日子有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可见醋在百姓生活中的重要性,自家现放着这么好的酿醋手艺,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田兰把很多人都喜欢自家醋的事情跟婆婆说了,婆婆很自豪:“咱家的酿醋手艺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田兰只知道婆婆有酿醋的手艺,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听到这话不免多问一句:“娘,咱家祖上就是酿醋的啊!”
“是啊!”张寡妇笑笑,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给儿媳妇讲过太多家里的事“我家原来在山西,祖上多少代都是酿醋的,有个好大的作坊,只可惜后来战乱都给踢踏没了,家里的人也遭了难。全家只有我被你爹护着活了下来,你爹那会儿是我家店里的伙计,我无依无靠的,瞧你爹人不错就跟了他,后来就一块儿逃难来了这张家湾。”
田兰只是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句,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一段东家小姐和小伙计的爱情故事。“既然你和爹一块逃出来了,那爹后来又是怎么没的呢?”田兰小心翼翼地问,她既好奇又怕触碰到婆婆的伤心处。
“我和你爹刚来的时候就住在自己搭的草窝棚里,你爹心疼我,觉着我一个住惯了高屋大房的小姐,跟了他却连个好点的遮风避雨处都没有,他有愧。我们狠下心攒了几年钱,一口窑一口窑的慢慢修了这院地方,你爹为了省钱,箍窑用的石料都是他自己上山采的。那年冬天,他为了修第三口窑,又上山采石料,结果被山上的石头砸中,丢了命。”张寡妇的声音开始哽咽。
田兰一直觉得家里的格局有些奇怪,现在才明白,这本应是三孔石窑的一院地方,因为公爹死了,第三口窑没箍成,才成了这种两空石窑加一个小土窑的怪异格局。
就在田兰不知是否该开口劝劝婆婆的时候,张有堂家老两口却在炕上笑眯眯的数着钱。润叶娘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满心的高兴,张有堂坐在炕上,“啪啪”吸着旱烟:“行了,这都多少遍了,别数了,再数也不会多,就这数了,赶快收起来吧。”
“我这不是不相信么,你说就这么个小店,这么短时间,就能挣这么多,这要再干上半年,咱家准是个万元户了。”润叶娘把钱收好,笑嘻嘻的说。
“是啊,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张有堂喃喃的说。
“咋了,你没想到啥?”润叶娘以为他是没想到儿子、儿媳妇会把钱交上来“这都一起过了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润生两口子,咱家又没分家,他们不会留私房的。”
“不是这事,我是没想到,田兰这么有本事。”
“啥本事不本事的,她就是会做饭罢了,咱家儿媳妇,这天天里里外外招呼客人的可是一点不差。”润叶娘整天呆在家里,忙的时候她也会去搭把手,店里的事还是比较熟悉的。
“你就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人有没有本事不仅要看他会不会做,还要看他会不会想,这年头就是有脑子的领导有力气的。”
“你这么说,兰子是个有脑子的,咱家桂香就是卖苦力的。”润叶娘有点替儿媳妇打抱不平。
“你看田兰从一开始卖糖葫芦,到后来炸油条,再到现在开小吃店,这一步步哪个是没章法的。咱家桂香虽然不错,可她也就是能跟着后面打打下手,守守家。润生倒是个有主意的,只可惜······”张润生就是张家老两口的一块心病“哎,以后让润生两口子跟着他弟妹干,也亏不了,不说了,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码字中,12点前可能还有一章。
☆、赊卖
因为勾起了婆婆伤心的往事,田兰不敢再说什么,看着婆婆睡下,才出了窑,轻轻地关上门,回自己屋洗洗睡了。
过了两天,她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想好好经营自家醋的想法告诉了婆婆,婆婆只说:“咱家的醋都在那呢,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娘,这醋钱可能得过完年才能收回来,您觉得成吗?”田兰和婆婆商量。
“成啊,只要你不赔本就成。”
得了婆婆的话,田兰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当天就找姐夫来,帮着拖了一坛醋去小吃店里。这个年代还没有可以帮着做招牌、横幅之类的打印店存在,田兰拿了张过年写对联的红纸,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醋”字,贴在了小店的墙上。
公社不少人都光顾过田兰的小店,自然也知道她店里的醋好,突然看到她店里贴出卖醋的招牌,倒真是有那么一两个家里醋瓶空了的,来买醋。田兰笑眯眯的给人家打醋,买醋的人走了,姐姐说田兰:“现在腊月里,天天都有人来赶集,咱这生意好的都快忙不过来了,你还搬这一坛醋来卖,你就不怕累出个好歹啊。”
“有钱赚,累点怕什么。”田兰单独拿了个饼干盒子,放到醋坛子旁边“姐,我可事先申明啊,这醋是放在这里代卖的,卖醋的钱可不算在咱们店里的收入内哦。”
张桂香看到田兰那一脸财迷的小样,开玩笑说:“好,这钱是你一个人的,你好好攒着,将来给你儿子娶媳妇用。”
田兰被姐姐,说了个大红脸。
现在是腊月里,老街的集市天天都有,供销社也在门口支起了临时大棚子,卖一些年货,老街进入了一年最热闹的的时光。反正现在是冬闲,大家有钱没钱都会来老街上转转,凑个热闹。不少离公社较远的村庄,还会每天用拖拉机拉着村里的人来赶集,田家沟的三婶子也坐着拖拉机来赶集了。
田家沟的拖拉机就停在离“好吃来”不远的地方,三婶子东西买的比较快,回来的有点早,还没到拖拉机往回开的时间,她嫌在拖拉机上等人冷,就来了田兰的小店坐坐。
因为生意好,姐夫也学着供销社那样,在小店旁边搭了个临时大棚。三婶子在棚子里坐着,喝着田兰给她舀的羊肉汤,不住赞叹:“咱兰子可真是出息了,我上次来过才多久啊,这店又变大了,还卖起了羊肉汤。”
“婶子,快别这么说,这也就是腊月里人多,临时搭了个棚子。”田兰一边给人舀着羊肉汤一边说。
快要过年了,学校放了假,在城里教书的润叶也回来了,她现在天天在店里帮忙,田兰把勺子交给润叶,自己坐到了三婶子旁边,和三婶子拉起话:“三婶子最近都在家忙些什么呢?”
“嗨,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在家腌腌咸菜,备备年货,比不得你现在买卖越做越大的。”三婶子说。
“那婶子,那你想不想也挣点量盐买油的钱?”田兰的笑嘻嘻的盯着三婶子看。
“咋不想啊,怎么,你有好路子?”听说有钱挣,三婶子的眼睛立马闪闪放光。
“也不是什么好路子,您也知道的,我婆婆会酿醋,冬天没事,就在家里酿了不少的醋,我寻思着光靠我们自己也卖不完,就想找人帮着代卖卖。这不正巧碰上您,我就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做这门生意。”田兰说明自己的意图。
“什么意思,你打算让我咋做生意?”三婶子有些不明白。
田兰解释道:“这醋是我家的,我整坛子卖给您,你拉回去,一舀子一舀子的零卖给别人,您从中赚这个差价,我呢,也省了自己卖的时间,就是这么个意思。”
三婶子一想,这不就相当于走街串巷的货郎嘛,从大地方便宜买了货,到小地方转手卖出去,赚个差价。三婶子觉得田兰这主意挺靠谱,可也很为难“兰子,你说的这主意是不错,可我哪来钱买你这一坛子醋啊!”
三婶子提出的困难田兰早就想到了,“三婶子,你看咱们这么熟,我说句不害臊的话,我能嫁到张家能过今天的好日子,也亏了您老保媒拉纤。既然咱有这情分,只要您愿意做这生意,我不收钱把醋赊给您,您卖了醋下次再来拿醋的时候,把钱还给我。万一要是醋卖不出去,下次赶集您再把醋带来退给我,我不收您醋钱,您看行不行。”
三婶子想了想觉得就算卖不出去,自己最多也就是搭点来回的时间,没啥大损失,就答应了下来。
田家沟有些和三婶子一起来赶集的,看到三婶子坐在棚子里,也过来打了个招呼,坐下避避风。虽然田兰并不认识他们,可乡里乡亲的,她还是给每人舀上了一碗羊肉汤,当然是只有汤没有肉的那种。她的行为赢得了村人的赞许,却也给她惹来了麻烦,不过直到她把醋给三婶子搬上拖拉机的时候,她也没有意识到。
田兰用这种赊卖的方式,把醋的销售迅速在跃进公社所属的各个大队铺开。至于公社所在地的居民,也一传十十传百的知道了田兰这的醋好,纷纷来这里买醋,最后发展到连供销社主任家,也到他们那来买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有史以来最瘦的一章,但是对于时速500字的新人来说,我真的尽力了。
顶着门板跑啊~~~~~
☆、继母
过了小年,村里的新年气氛更加浓烈了,虽说这年月缺吃少喝,可过年是一年到头的大事,再贫寒的人家也要备下点好吃喝,家家户户开始终日炊烟袅袅。
小店的生意依旧红火,田兰盘算着:腊月里大家备年货,赶集的人多,等到了二十□,人应该会少下来,正月里大家都要走亲戚,人也不会很多。田兰和姐姐姐夫商量了一下,决定腊月二十八关门,初五的时候来开个门、放个炮,迎迎财神,正式营业就定在正月初八。
挣再多的钱花不了干看着也没意思,而且这段时间大家也确实太累了,田兰一提议姐姐就率先响应了,她还计划着停业以后带田兰和润叶去县城逛逛。
腊月二十七,农历年前最后的一个营业日,仿佛预见到有事情要发生,许久不来店里的张寡妇也来帮忙了。
田家沟载人来赶集的拖拉机还是停在上次那个地方,田兰的继母带着儿媳妇也来了,当然她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赶集。
继母拉着儿媳妇进了临时搭起的棚子,润叶上去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我们不是来吃东西的,我们找人,找田兰。”继母满面笑容的对润叶说。
润叶知道,田兰最近在用赊卖的方式销售自家的醋,她以为面前的两个陌生人也是附近村子想要来赊醋的,冲在收拾旁边桌子的田兰说“兰子,有人找。”说完还走到田兰身边,碰碰她的胳膊“看样子好像是来赊醋的。”
田兰正好背对着她们,听说是来赊醋的,把刚收的碗盘放到润叶手上,转身正准备说话,却看见继母坐在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
润叶不明就里,看田兰愣在那,推推她:“你愣在这干嘛,人家来谈生意呢。”
田兰被润叶一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冷冷的说:“找我有什么事。”
“呦,兰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当娘的来看看女儿,能有什么事。”继母瞧田兰冷着脸,也沉下脸,拿出长辈的姿态。
现在正忙,张寡妇瞧着田兰和润叶两人站在那不动,就想开口叫她们动作快点,正好听到了田兰继母的话。“哎呀,亲家,你怎么来啦,是来赶集的吗?”张寡妇很热情的打着招呼。
“亲家,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带着儿媳妇来买点东西,听说你们家开了这个店,就顺便来看看。”田兰的继母笑着和张寡妇拉起了话。
“一大早的过来吃过了没,哎呀,这大冷天的就算吃过了,一路坐拖拉机过来人也冷得够呛。”回头对田兰说“兰子,去盛两碗羊肉汤来。”
上辈子田兰一度对这个继母怨念很深,她被婆家人虐待的时候,每天都咬牙切齿的诅咒继母一家。逃到南方打工后,也经常想着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有钱以后要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她。只是随着年华的老去,有些东西渐渐埋在了时光深处,重生后田兰也没想着报复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一辈子不和她有任何瓜葛就行。
婆婆发了话,田兰顺从的去盛了两碗可以暖身子的羊肉汤,当然是和上次招待田家沟乡亲们的一样,除了汤什么都没有。
田兰把汤放在桌子上,那个卖了田兰娶回来的嫂子真是觉得冷,端起羊肉汤就喝了起来。继母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看别的桌吃着羊肉的人,脸色开始难看。她张口想说,想想又咽了回去。
喝了汤,暖和了身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小店,继母对田兰的婆婆说:“亲家,还是你们靠着公社好啊,这在公社开个店都方便,挣得肯定不老少吧。”
田兰放下汤,也没有去忙,就在婆婆旁边坐了下来。她一听继母提到钱,心中警铃大作。
“闲着没事,卖点吃食,哪能有多少钱,再说这是我女儿家的,我和兰子也就是来打个下手。”张寡妇能独自拉扯一双儿女长大,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一听田兰继母的话,就知道这是想来占便宜,马上打起了哈哈。
“嗨,咱都是一家人,挣就挣了呗,有啥不敢说的,还怕我跟你借钱啊!”继母一扬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可是有福气,生了个好闺女,挣钱都不忘带上娘家,我就没这个命喽。”
“呵呵,亲家说笑了。”张寡妇看见田兰的继母,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瞟了一眼田兰。
“亲家,我可没跟你说笑。”继母坐正了身子,一只手拍着桌子说“人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家田兰呢,有好事不想着自己家里。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你现在日子好了,那也得拉拉娘家啊,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向着外人?”瞧着田兰的继母来着不善,张寡妇也有点不客气。
“前沟的三婶子,来赶了趟集,就拉了一坛子醋回去卖,现在天天坐家里数钱。我问了,都说那醋是你给她的。村里人来赶集,你都殷殷勤勤的给人端汤倒水,我和你嫂子这头一回登门,你就给一碗干汤,我们连村里人都不如啊!”虽然话是婆婆问的,可继母的炮火都集中在田兰身上。
田兰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那天赊给三婶子的那坛醋惹的祸。她当时只是觉得三婶子是个能说会道有头脑的人,她应该能卖得出去能帮自己拓展市场,就主动把醋赊给了她。哪想到会引来继母这尊瘟神。
继母的炮弹打完了,看田兰还是没说话,索性自己说道:“你们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既然这样你们也把醋给我,我也回去卖醋。”只说给,却不说赊,摆明不想掏钱。
转过头又哀哀地对田兰婆婆说:“亲家,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年田兰他爹躺在床上看病吃药,愣是把家底掏光了,我的私房钱也全贴进去了。这接着她哥又结婚,家里现在是一河滩烂账啊!”
田兰早料到继母是来占便宜的,她前面说醋,田兰也不搭理。可她说田兰爹看病花光了钱,便宜哥哥结婚欠了账,这触动了田兰那根敏感的神经。就是因为这两个理由,田兰才被卖了的,而且是卖了两次。
“我爹瞧病那花的是自己的积蓄,至于你儿子结婚,那是把我800块钱卖了,换的钱。”田兰非常激动,脸气得通红,调门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小店本来就不大,客人们听见吵了起来,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还反了你了,我是你娘,有你这么对娘说话的吗?”继母跳了起来,指着田兰的鼻子说。
“我亲娘早死了,我现在的娘在这,你算什么东西。”田兰拉着婆婆,昂首挺胸的站在继母面前。
“我虽没生你,可我养了你啊!”继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了泼“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哪有女儿这么说娘的。”
田兰本来还想接着和继母争下去,可瞧她双腿大开的坐在地上撒泼,道行还浅的田兰傻眼了。
张寡妇拍了拍田兰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随手拉了旁边的一条板凳,在田兰继母面前坐下。原本顾忌着她是田兰的娘家人,张寡妇还比较客气的称呼一声亲家,现在瞧田兰满脸厌恶,不想认亲的态度,张寡妇也懒得客套:“这寒冬腊月快要过年的,你一早上跑到我家店里撒泼打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钱还是怎么的。”
“什么什么意思,大家评评理,我来看我的女儿,却被女儿骂,这是造的什么孽哦。”田兰继母坐在地上,伊伊呜呜的哭诉起来,还顺手抖乱了头发。
“呦,看女儿,我可没见过空着手看女儿还坐在人家门口哭的,这是腊月里寻晦气呢吧。”张桂香不阴不阳的讽刺田兰继母。
“我不是她女儿。”田兰大吼。
田兰继母又开始哎呦呦的哭诉,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润叶娘今天也来帮忙,闹起来之后她就和润叶一左一右占到了田兰身边。她拽了拽激动地田兰,在田兰耳边嘀咕了几句,田兰冷静了下来,趁着婆婆和姐姐夹枪带棒数落继母的时候,自己好好想了想。
名义上坐在地上的女人是自己的继母,她占有道德的制高点,现在自己日子刚有点起色她就来闹,想要分一杯羹。这往后要是自己日子越来越好,她还不得闹得更频繁更大,必须想个法子让她以后再也不能闹。
田兰打定主意,又在人群里搜寻了一阵,果然看见几个喝过她免费羊肉汤的田家沟人,应该是一起来赶集的,“各位父老乡亲,既然闹起来了,我索性也就不遮掩,把事情摊开来说,大家也给我评评理。”
田兰的眼角挂着泪水,带着哭腔说:“我田兰自小在田家沟长大,在座有田家沟的人,对我也是知根知底。我娘死得早,爹又后娶了一个继母,半年多前我爹也死了,爹死后没几个月继母就把我卖了,换了钱给自己的亲儿子娶了这么个儿媳妇。”说着,手指向继母身边站着的便宜嫂子。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知道这件事的人在向不知道的人详细的解释来龙去脉。
田兰的继母感觉气氛不对,跳起来指着田兰的鼻子说:“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爹死了,我还操持着把你嫁到这么好的人家,你这样对我还有么有良心。”
“你嫁到我家的时候,我已经在村里上小学了,用不着你拉扯,再说我还有爹呢。至于嫁人,我可是在张家把彩礼给你的当天,就坐着驴车来了张家湾了,身边只有一个包着几件旧衣服的包裹,”田兰现在想来都有些心酸,眼泪扑扑的往下掉。
看田兰哭了,润叶娘和润叶安慰着她,张桂香绕着人群走了一圈,边走边说:“各位大哥大姐给评评理,当初是我去送的彩礼,送完彩礼,她家就说啥时候结婚都行,反正她家什么都不会陪送。我弟妹他们结婚过事情的时候,也没见娘家来一个人,现在看着有便宜了,就开始往上粘,想攀亲家了,美得你。”最后一句话,张桂香是对着田兰继母说的,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开始指责继母卖女儿的行为。
今天店里忙,张有堂见自己也搭不上手,就带着孙子孙女去集上玩,省得两个小东西在家添乱。润生一直在店里干活,看着女人们吵了起来,估摸着要出事,就赶忙出去找他爹。张有堂回来的时候吵得正激烈,围观村民的议论声也很大,他叫了半天别吵了也没人搭理,索性从手边的桌子上抄起一只碗,砸了下去,所有人瞬间安静。
“都别吵吵了,有话好好说。”张有堂披着青色的棉衣,威严地说。
一时间空气凝结,没有人敢说话。田兰想了想站出来说道:“今天的事因我而起,我本不想闹大,可既然已经扯破脸闹开了,那倒不如掰扯清楚。”
“我七岁死了娘,你嫁到我家,到我十七岁出嫁,整好十年。我爹一个人挣工分养活我那是不成问题,这就不说了,就算是你养活了我,我一年80块钱能花到不。”田兰抬头看了下人群。
有好事者说:“一个娃娃家,一年哪能花那么多钱。”
田兰继续:“大家都说了,花不到,那我就算是我花到了,10年800块钱。这笔钱我婆婆已经给你了,那你所谓的养恩我就还清了。”
继母想要争辩,田兰拦住她:“你先别忙,我还有话说。你拿着卖我的钱娶了儿媳妇,现在你们一家三口住在田家沟。你们住的房子是哪来的?是田家祖上盖了传给我爹,我爹还要传给田家孩子的,你凭什么住在里头。”
“我是你爹正儿八经娶回来的,我怎么不能住。”继母喊道,便宜嫂子觉得田兰的话有些不对,捣了捣自己的婆婆。
“对,你有资格住,可别人就不见得有了。而且你住一间房就够了,可家里却不止一孔窑,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我可以不要,可田家族里有资格要的人不少。我是我爹的亲闺女,只要我愿意,族里房子不够的人家就能来住。”这年月穷,家家孩子又多,很多人家都不够住。田兰用那几孔窑,把田家沟的大多数人家都绑到了她这艘船上。
继母一听这是要赶他们出田家沟,那哪行,又坐到地上嚎了起来。田兰任凭她嚎,也任凭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自己悄悄地对润叶说:“润叶,你回去,给我拿些纸笔来。”
润叶飞快的跑回家,从自己的屋里拿了纸笔。
田兰接过纸笔,对继母说:“要想我不回去跟族里说也行,可你得给我作个纸,保证以后再不登我张家的门胡搅蛮缠,我和你们也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继母听了这话也不嚎了,呆呆的愣在那。
人群中有素来和张寡妇家、张有堂家交好的,趁机说:“快应下吧,应下房子就保住了,不然全家睡山坷垃啊。”
继母像抓着救命稻草般应了下来,在田兰写了字的纸上摁了手印。事后回想起来觉得上当了,可也无济于事,只能数落数落和自己同去的儿媳妇消消气。
因为这场闹剧,最后一天的生意没能好好做,田兰觉得很抱歉,大家都说这不是她的责任。
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凑在一起都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传闲话,随着大家过年走亲戚的步伐,田兰家的这出闹剧传遍了原西县,甚至连邻县的人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肥肥的一章,有木有很幸福,下一章讲姐姐姐夫的爱情故事。
☆、往事
正月初五迎过财神,初八小店正式开门营业,因为还在正月,老街上的人并不多,倒是公路上跑运输的司机渐渐多了起来。
腊月里姐夫搭的那个露天棚子还没有拆,田兰决定不拆了,索性把棚子加固加固顺便扩大店面了。
“两碗面,再给我打瓶醋。”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司机师傅带着徒弟模样的年轻人进了店。
田兰一看这不是当初买醋的那个山西人嘛,煮好了面让姐夫端过去,自己去给他打了一瓶醋。
现在不是饭点,没什么客人,姐姐回家休息了,店里只有田兰和姐夫两个人,田兰把醋瓶放在桌子上,自己也顺便坐了下来:“师傅,上回的那瓶醋吃着怎么样?”
“好,过年时候就着饺子吃,特别的好。”师傅竖着大拇指夸道。
“那您这回拿这瓶回去尝尝,这可是我婆婆存了三年的陈醋,我婆婆和您是老乡,听说您喜欢她酿的醋,特地给您准备的。”田兰殷勤的说。
“哟,那多不好意思,替我谢谢你婆婆。”司机师傅诚恳的说。
“那有什么,要不是您觉着我这的醋好,要买我的醋,我也想不起来在这卖家里的醋。”田兰说着指了指墙上大大的“醋”字“现在全公社的人都喝我家的醋。”
“哦,是吗!那我可是立了一功啊。”司机师傅吃完面抹抹嘴说。
“是啊,所以这瓶醋是送您的,不收钱。”田兰推了推醋瓶。
司机师傅意思意思的推辞了一番,就把那瓶免费醋收下了,因为不急着赶路,田兰给师徒俩一人倒了碗茶水,大家坐着聊起了天。
“师傅,您好像不常跑我们这块,好久才看见您一次,那些长跑的人我一个星期要看见他们三四回。”田兰随口问。
“我们是省城运输公司的,平时都在省城周边跑,师傅为了带我认道才出了这趟长途的。”小徒弟骄傲的说。
“师傅您是省城的啊,哎呀,省城大吗?跟我们这比有啥不一样?我还没去过省城呢!”田兰摆出一副惊讶、羡慕的态度,不过她也没说谎,这个时代的省城她确实没去过。
“嗨,省城不就是楼高点、人多点、路宽点,能有啥不一样。”小徒弟抢着说,这一路开过来只有他和师傅两个人,师傅开车的时候又不爱说话,可把他给憋死了。
“我这不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嘛,你们走南闯北的,见得世面多,给我讲讲呗。”重生以来的经历告诉田兰,虽然她知道未来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她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知识储备,但她现在的生活环境和上辈子不一样,她想要走的路也和以前不一样。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她需要搜集生活中、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信息,为她的判断、规划提供支持。
“行啊,那让你男人也一起过来听。”师傅说着就伸手冲在另一张桌子上看报纸的润生招呼“哎,大兄弟,来这边坐啊!”
“师傅,我男人是当兵的,在部队呢,那是我姐夫,我们两家合伙开的这店。”田兰红着脸向师傅解释,又用手指了指耳朵“我姐夫小时候发烧打针,把耳朵打坏了,他听不见你说话。”
“哦,是吗,可惜了。”司机师傅见自己不小心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感到很抱歉。
小徒弟听着却好像想到了什么,问田兰:“什么时候聋的,你们没带着去治吗?”
“我是刚嫁过来的,具体的也不太清楚。”田兰解释着,又把自己知道的姐夫耳聋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山沟沟里的,估计当时也没好好治。”小徒弟很自然的说,而后又转过话头“我有个亲戚,家里孩子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后来他们在省城给孩子耳朵上装了个东西,现在照样能听见声音,跟正常人没两样。”
小徒弟的话提醒了田兰,并不是所有的人聋了就完全听不到声音,有些人戴上助听器也是能听到声音的。田兰很高兴,想把这消息告诉姐夫,可抬头一看姐夫却不在那,报纸也不在,估计是去学校还报纸了。
润生虽然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上学,可读书看报的习惯早已养成,他每个星期都会去公社小学借报纸来读,读完再还回去。
师徒俩又坐了会,就起身上路了,田兰激动地心情也稍稍平复,她有些不知道是否该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姐姐姐夫,直到晚上关门田兰也没拿定主意。
倒是姐姐对田兰说:“兰子,你先别忙着回家,我想给你姐夫做件衣裳,你来帮我裁个样子,你裁的衣服样子好看。”
田兰进了窑,帮姐姐裁好了衣服:“姐,你对姐夫可真好,天还冷着呢,你就帮他准备夏天的衣裳了。”
“你还年轻不知道过日子的讲究,这夏天做冬装,雪一化就得开始准备夏装了。再说,自家的男人,不对他好还能对谁好。”姐姐整理着田兰裁好的布片。
“那你对他好就因为他是你男人?你爱他吗?”田兰问姐姐。
“哎呀,什么爱不爱的。”姐姐被田兰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反过来打趣田兰“咋了,你想柱子了?”
“哎呀,姐,人家问你正事呢,你不知道,柱子哥一直以为你是为了让他去当兵才嫁给姐夫的,他心里一直很自责。”田兰不高兴的推着姐姐的肩膀。
姐姐停下整理布片的手,惊讶的看着田兰:“谁说的?柱子怎么会这么想呢?”
田兰把张家栋那晚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姐姐,姐姐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柱子就是这样,打小就心思重,这事其实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怎么会没关心,柱子哥说,他的战友告诉他,是因为张县长说话他才没有被别人顶掉,而且他在家等通知那会儿,经常看见你和娘背着他哭。”田兰面露疑惑。
“他去当兵的事确实是我公公找了二叔,可我和娘哭不是因为这件事。”姐姐红着脸,头低得更低“那会我要嫁给润生,娘说他听不见,不同意,我就天天和娘闹,我们是因为这事才哭的。”
姐姐和姐夫竟然是自由恋爱,而且听着,婚事还是好不容易求来的。这引起了田兰的兴趣,女人永远都对八卦感兴趣,特别是有关爱情的八卦,“姐,你跟姐夫那会儿都是怎么回事,给我讲讲呗。”
田兰摇着姐姐,一副撒娇的样子。“好了好了,别摇了,摇得我头都晕了,告诉你还不行!”
田兰不摇了,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姐姐看。姐姐把她的爱情娓娓道来:
婆婆一家是外来户,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们姐弟玩,小时候别的孩子一群一伙的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姐弟俩只能站旁边看着。姐夫打小文静,不喜欢上树下河的,别人玩的时候他也在旁边看着,时间长了,倒和姐弟俩成了朋友。有时候有些小孩调皮,故意朝姐弟俩身上丢东西,润生一个眼神过去就能把他们都吓跑。
后来他们长大了,姐姐和润生一起读了小学,两人正好是同桌。公公死得早,婆婆一个人无亲无故的,还要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家里顿顿都是稀粥,姐姐每天都觉得饿,有一次饿得受不了了,姐姐趁放学没人的时候偷偷躲在教室里哭。姐夫本来已经回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折返回学校,看见姐姐哭就问她原因,姐姐说在家吃不饱,肚子饿。姐夫当时没有说什么,可是第二天,他带了一个玉米面饼子,把姐姐叫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塞给了她。
从那以后,姐夫经常从家里偷拿吃的给姐姐。有同学看见姐姐和姐夫经常往没人的地方跑,就传谣言,说姐姐和姐夫不正经,两人躲着人偷偷亲嘴。姐姐气得又哭了一场,姐夫把造谣的人狠狠揍了一顿,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以后的日子,姐夫不敢把姐姐往没人的地方拉,只能每天第一个去学校,偷偷的把饼子放在姐姐桌肚里,这样的地下活动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
因为家里太穷,小学毕业后姐姐回了村里参加劳动。她本以为两人今生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姐夫因为医疗事故耳聋了,不读书的姐夫回到村里参加了劳动。
失聪的姐夫非常自卑,总是独来独往,姐姐那时已经是村里“铁姑娘队”的队长,她以帮助革命同志为理由接近姐夫,本来就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慢慢的恋爱了。等他们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两人向家里摊了牌,姐夫家的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可姐姐这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婆婆死活不愿让姐姐嫁给一个聋子。最后姐姐没有办法,骗婆婆说她怀了姐夫的孩子,婆婆这才不情愿的同意了婚事。
“姐,你可真勇敢啊!”听了姐姐姐夫的故事,田兰情不自禁地说。
“啥勇敢不勇敢的,我原来一直觉着,你姐夫是天上的云,我就是地上的泥,我们俩隔着天那么高的距离。可突然有一天,云变成雨,下了下来,还正好落在我脚边。你说,我能不伸手嘛!”姐姐喃喃的说,还沉浸在回忆中。
姐姐姐夫的爱情让人动容,田兰决定把今天听过路司机说的事告诉姐姐,万一姐夫有希望能在此听见这个世界呢?
姐姐听了田兰说的话,抓着她的手:“兰子,你说的是真的,你姐夫这种病真的能治吗?”
“这我也不清楚,要去医院检查检查才能知道,不过姐夫真的一点声都听不到吗?他要是能听到一点,说不定希望会大点。”田兰老实的说。
“能听到,他说有时候他夜里睡不着,隐约能听到公路上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姐姐很激动,拉着田兰的手“走,兰子,咱把这事告诉润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