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兰觉得这正是打瞌睡就来枕头,自己正想着怎么减轻婆婆的负担,姐夫他们就准备帮着盖厂房,田兰欢欢喜喜的把事情应下了。
晚上回到家和婆婆一说,婆婆沉默了一阵,直呼亲家的名字,说:“张有堂那意思是不准备把钱还给咱家啦!”
田兰听着一愣,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遍,支书好像确实没提还钱的事,只说拿厂里的砖帮着建厂房。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出去买砖头盖房一样要花钱,让姐姐家拿砖头抵一部分的欠款也是可以的。
田兰想通了,劝有些生气的婆婆:“娘,亲家那也不是想赖账,他恐怕是想拿自家的砖抵一部分欠咱的钱,具体的咱明天去了再商量。”
“我知道你是为你姐好,从你提出两家一起合开小吃店,我就知道你是个心里装着你姐的好孩子。可娘这辈子就是受不得被人欺负,早年间谁要是敢拔我地里一根葱,我就敢拔他一晌萝卜。这人只有豁得出去,才能不被人欺负,张有堂这回是摆明了要欺负咱啊!”柱子娘还是有些气不平。
田兰终于明白张家栋当初为什么难娶媳妇了,她这婆婆早年间怕也是个惹不起的母老虎。话说回来,一个寡妇家拉扯俩孩子,不厉害点日子也确实没发过。
田兰转换思路劝道:“这正二八经的开个工厂酿醋,可不比咱们在家里小打小闹,这个执照那个证的,跟政府打交道的事多着呢,咱们两个女人家也不懂这些,以后还得仰仗姐夫、亲家、甚至是狗蛋他二爷爷。”
柱子娘也明白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田兰这么再接再厉地三劝两劝,倒也把她拧着的那股劲劝回来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田兰还继续劝婆婆:“娘,到那有什么事我来说,你千万忍着点,不为别的就为姐姐,也不兴跟亲家吵嚷。”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都说一天了。”柱子娘不耐烦的摆手。
到了张桂香家,谈起正事,柱子娘虽然有些不高兴,倒还是没有撕破脸。商量的差不多后,张有堂父子俩把她们送到门口,站在窑檐下,张润生问他爹:“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地道。”
张有堂瞪了一眼儿子,掀帘子回窑,“你就这么不了解你爹我?我是那种占这点小便宜的人吗?我这么做就是要试试你丈母娘,看他们家到底现在谁说了算,那说了算的人到底明不明事理。”
润生给他爹倒了一碗茶水,一副洗耳恭听准备受教的架势。
“今天看来,虽然钱把在你丈母娘手上,可家里真正能做大主的还是娃娃他舅娘。这田兰瞧着应该是个聪明的。”喝了一口茶水,乡村老政治家张有堂同志继续说“你现在经常在外面跑,也知道这开个厂不仅要把厂子管好,外头的事情也很重要。她们两个女人家开厂,以后你这做女婿、做姐夫的免不了要帮着请客送礼,这一回两回的贴不要紧,十回二十回呢。她们要是不晓事,你迟早吃亏落埋怨,咱就是花了灯油钱还站在黑地方。”
润生听了这话,点头不已,“爹这是想告诉我,再好的交情也是‘同患难易同富贵难’,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咱更得睁大眼睛看人心。田兰她们要是能明白吃亏是福、和气生财,咱以后就多帮衬,要是不明白咱以后也少掺和她们的事,别没事惹得一身腥。”
“你能明白爹的意思就好,你那会小,不知道,你丈母娘这个人是丁点的亏都不肯吃,这哪是做大事的料。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娃他舅娘识趣,咱也不能真的占人便宜。这办醋厂大大小小的花销,凡是经你手的都要有个明细账,以后拿给娃他舅娘看,懂不!”
润生点头称诺。
在姐夫一家的帮助下,田兰家的醋厂也在公路边的一块地上破土动工,考虑到砖厂烧砖总是黑烟弥漫,醋厂的位置和砖厂隔着好一大段距离,还特地选在了上风方向。
因为是正经八百开的厂,相关的手续都很齐备,都是姐夫帮着办的。既然开了厂就得有个名字,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就叫张氏酿醋厂,厂里新做的那些醋坛子都刻着“老张家”三个字,权当是商标了。这倒是让田兰想起了“宅男女神老干妈”。
赶在过年前,醋厂的第一批醋分销了出去,放寒假的润叶在家无事邀田兰一起去县城逛逛,家里人都让她们出去玩玩,姐姐甚至还列了份单子,让她们去县里买回来。
☆、40煎饼
开了小一年的店,除了挣着不少钱,最大的收获算是把过路的司机混了个脸熟,早上田兰和润叶收拾好,搭相熟司机的车去县城。
县城就是县城,街上买东西的人海了去了,热闹程度直甩老街好几条街。润叶在县城多年,是惯熟的,她像个蚯蚓一般拉着田兰在人群中左跳右窜。两个人先是照着单子把姐姐要的东西都买好,又挑着公社供销社没有的新鲜花样给家里人扯了布、给猫蛋狗蛋买水果糖,等她们大包小包肩扛手提的突出重围,太阳都已经升上中天。
“哎呀,累死我了,这一个个跟不要钱似得。”润叶把东西放在地上,擦着汗说“你看看,我都挤出一身汗了。”
“出汗算啥,这吃的用的咱可买了不少好东西,回头拿今天买的料子,我给你做身好看的西装,像画报上的那样。”
“你说真的!兰子你怎么这么好呢,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娶你。”润叶欢呼着,她知道田兰说的是上回在一本上海出的画报上看到的那身衣服,上海人的衣食住行几乎是这个时代的时尚标杆。
“行了,别叫了,都这点了,你不饿啊?咱先找个地方弄点吃的,然后搭车回家,我都饿死了。”田兰嘟着嘴,学着平时润叶撒娇的样子。
“行行行,我也饿了,咱快走吧。”润叶拾起地上的大包小包,一马当先的找饭吃去。
腊月里,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可县城的街道上卖吃食的摊子却不像下面逢集时那么多,两个人来买东西什么票都带了就是没有带粮票,也不好去国营食堂吃饭。润叶和田兰转悠了好久才在闹市区的外围发现几个摊子,估计是周边城郊的农民趁农闲来搞的副业。
一直走在前面的润叶忽然停了下来,拽着田兰的胳膊小小声的说:“兰子,你看前面那个人,就是‘山东煎饼果子’那牌牌后面的那个,是不是上回去店里的那个‘战友’啊!”
田兰顺着润叶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埋头做煎饼的人看起来还真像许向前。
拉着润叶走上前去,田兰装做不经意的说:“这街逛得饿死了,老板,来两个煎饼果子。”
许向前自打退伍回来,就整天在家无所事事,他家的条件很好,父亲是商业局的局长,母亲是县医院的大夫,家中就这么一个独子,父母什么都紧着他,他就是天天在家吃喝玩乐也没什么。可许向前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跑去当兵,他把附近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之后,实在没事干,他爸就把他安排进了县里的某个机关看大门。每天坐在小小的门房里,喝茶、看报纸、登记出入人员偶尔和机关那些退二线的老头老太聊聊天,这样的日子没到一个礼拜他就受不了了。家里没办法,又托关系给他张罗新工作,可找来找去都是和看大门差不多的工作,他实在是不愿意干。
他们部队的山东人不少,某天他在家,突然想起以前去炊事班帮厨,炊事班的一个山东战士烙过一次煎饼,他还上手学了学。他进了厨房,照着记忆里的步骤和面烙饼,试了几次,别说还真给他捣鼓成了。
从那以后好一段日子,他们家的饭桌就是煎饼当道,父母虽然吃着怨,可想着儿子好不容易有点想干的事,也就忍了。
经过长期练习,许向前觉得自己的煎饼技术上来了,就向父母提出他要去街上摆摊子卖煎饼。父亲吼叫、母亲流泪,自然都是不答应,可向前还是倔着性子趁腊月人多上街摆摊,今天已经是他摆摊的第四天,一开始有人看着新鲜,买过尝尝,今天不知怎么的,到现在连张都还没开。
正当他百无聊赖东磨磨西摸摸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要两个煎饼,他一声:“好嘞!”就准备上手,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发现来人尽然是张家栋的老婆田兰。
“嫂子,你咋来这了?”许向前笑得有些不自然。
拎高手里的东西,田兰答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上城里来备点好年货,这是你开的摊子?”
“嗯,在家闲着没事,想起以前跟炊事班的战友学过做煎饼,就支了这么个摊子。”
“嗨,你们部队的炊事班不会是山东人的天下吧,上次家栋回来也说他们连有个山东的炊事员。”田兰惊奇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吧。来,嫂子,我给你做煎饼吃。”许向前手脚麻利的摊饼、抹酱、放油条,一个煎饼一分钟不到就做好了。
田兰拿过煎饼先咬了一口,然后递给润叶,“润叶,你也尝尝。”
嫂子一个人在家,凭着自己的好手艺开起了一家大饭店,许向前想让她给自己提点建议:“嫂子,你觉得这煎饼还中吃不?”
“你想让嫂子说实话啊?”看了一眼面前忐忑的小伙子,见他点头,田兰继续说“说实话一点也不好吃,难怪你这没什么生意。”
田兰直白的批评让许向前有些不好意思,润叶悄悄地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这么让人下不来台。
田兰拍拍润叶的手,然后对许向前说:“你这面饼裹酱最多加一根油条的肯定不好吃,而且你这酱除了咸啥滋味都没有。我要是你啊,就好好琢磨琢磨这酱,烙饼的时候呢,抹点香油,再打上鸡蛋,加点葱花和芝麻。这闻起来香,吃起来好,客人自然就有了。”
“嫂子不愧是开店的,就是有经验的,回头我按您说的试试。”许向前又麻利的做了个煎饼,递给田兰“我这手艺虽然不行,可歪好能填肚子。”
反正也没生意,许向前索性拿了凳子给田兰和润叶,还给两人倒了水,让她们歇歇脚,顺便聊聊天。
在许向前的摊子前没待多久,田兰和润叶就忙着搭顺风车去了。
因为和司机师傅相熟,顺风车一路开到润叶家门口,两个人跳下驾驶座,挥别司机师傅,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狗蛋早就在院子里一边玩泥巴一边等她们,看见她们回来,挥着脏脏的小胖手,就要上去拿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
☆、41电话
因为砖厂、醋厂、饭店三头的忙,家里过年的物什不像别人家那样早就备下了。最后的那两天,全家人一齐动手忙乎吃食,考虑到她们家就只有田兰和柱子娘两个人,张有堂拍板,两家把年和在一起过。
打从县城买回来料子,田兰就开始起早贪黑的用姐姐那台缝纫机给大家做衣服,家里的女人但凡有一点时间也都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衣服竟然真的赶在过年前做好了。只是润叶的那身毛料西装因为太费事,没有来得及,不过那衣服是春天穿的,润叶也不在意,只是要求田兰一有空就给她做,她好穿上去学校教书。
大年初一,大家都穿上新衣服,躲在暖呼呼的窑洞里,嗑着瓜子聊着天,猫蛋狗蛋跟村里的孩子一起四处拾鞭炮屁股,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的吃食香气。
今年收成不错,地里的粮食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农民再也不用为来年的肚子问题发愁。再加上冬闲的时候公社组织各村各队,干脆了当的把地按人头分给了各家各户,大家都觉得只要愿意下力气,来年的光景也是艳阳高照的。有了奔头,这年过的自然是热热闹闹,甚至年前几个大队的书记就一块商量好要搞社火。
田兰和润叶让姐夫把缝纫机搬到了润叶屋里,大年初一两个人就闷在屋里捣鼓她们的时髦衣裳。
柱子娘跟女儿、女婿还有两个亲家干脆抹起了牌,也不赌钱就图个乐呵。打牌的间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旁边观战的姐姐去开门,发现竟然是公社邮局的人。
“快去接电话吧,你弟弟从部队打电话回来啦!”邮局的人急急地对姐姐喊道。
看到柱子娘也在窑里,他继续道:“看来我到这还真是来对了,柱子娘也在啊。快别摸牌了,你儿子从部队打电话回来了,还在线上没挂呢,快去接吧。”
过年邮电局也放假,只留了他一个人值班,说完话邮局的人就赶忙回去了。柱子来电话可是大事,大家撂下牌,穿上出门的厚衣服,敲了润叶那孔窑的门,叫上润叶和田兰,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往邮局跑。
张家栋正在线上等着,一大帮子人,你说两句我说两句,时间就过去了,因为后面还有排着队准备往家打电话的战友,张家栋没说一会儿就不得不把电话挂了。
张家栋已经提干了,按照规矩他的年都得是在部队陪着手下的战士们度过,这样的年已经过了好几个,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特别的想家,大年初一不自觉的就跑到营区外面的邮电所往家打电话,到了邮电所才发现和他一个想法的人还真不少,大家都是等了好久才跟家人讲上几句话。
打完电话,张家栋揣着一颗火热的心,走在因过年而显得清冷的街面上,虽然和家人只讲了几句话,还都是没什么营养的问候语,可是能听到大家的声音,他就觉得很幸福。
接完电话个个都笑嘻嘻的,大家一路谈着笑着慢悠悠的从邮局往家走,没有来时的匆忙纷乱。回到家该抹牌的继续抹牌,该做衣服的继续做衣服。
一回到窑里润叶就笑倒在炕上,田兰站在地上一边脱大衣裳一边调侃道:“你这是刚才西北喝多了,抽抽啊,笑什么呢?”
润叶一个翻身,趴在炕沿上说:“你不觉得好笑吗?张家栋大年初一、千里迢迢的打个电话回来,就这么你寒暄一下,我寒暄一下就没了,什么有用的话也没说上,你说他现在心里怎么想。”
润叶对田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哎,你男人打电话回来,说不定是想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下可好,除了一句‘你好吗?我很好。’啥也没说成。你心里是不是有点想法啊!”
田兰被润叶说的脸红,转过身坐到缝纫机前,不理她。
“哎呀哎呀,知道你脸皮薄,我不说了还不行,咱继续做衣服,啊。”润叶见田兰不说话只得自己放□段,讨好的说。
晚上回到家,独自躺在东窑的炕上,田兰思索着白天的事情,尤其是润叶的话。她自问对张家栋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称为“爱情”的感情,他们到现在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星期,让她爱上一个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这显然不现实。真要谈感情,她对他最多也就是亲人之间的感情,甚至这份亲情还没有她和婆婆之间的深,毕竟她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人。
可自己为什么对涉及到他的事情会脸红呢?田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辗转无眠,最后她只想到了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那就是,现在是1980年,她的生理年龄不过20岁,二十岁的姑娘脸皮薄是很正常的。
另一方面,重生以来她受到了婆婆及姐姐一家的呵护,他们像对待一个20岁的年轻小媳妇那样对她,让她无形中产生了一些少女才有的心理认同。
想通了这些,田兰不再因为润叶白天的话而困扰,反而有一种幸福感,一种事业蒸蒸日上、家庭甜美圆满的幸福感,带着甜蜜的幸福感,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记忆中的过年除了春晚就是空无人烟的大街和到哪都响起的麻将声,大家是不是和我一样?
这是今天的更新
☆、42缘分
张家是外来户,在这里没什么亲朋故旧,田兰和继母他们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所以整个年婆媳俩几乎是在润叶家度过的。
闲来无事,田兰和润叶天天猫在窑里捣鼓那件衣裳,终于在正月十五之前把衣服完工了。放在现在那也就是一件普通的职业套装,可倒退三十年,在这个衣服都异常肥大看不出身材、裤子拉链从侧边开的年代,这种裁剪贴身、展示女性曲线美的衣服很是让润叶惊喜。
衣服一做好,润叶就情不自禁的往身上套,不顾寒风,穿着春装就跑过去给她娘和嫂子显摆。咖啡色的套装,里头是白色的衬衫,配上润叶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唇瓣、飘逸的长发,端的是那样标志。
润叶娘看见她那身打扮,初时很惊艳,而后却板起脸:“大姑娘家的,哪能穿这种不正经的衣裳,这腰掐的这么细,屁股绷得这么紧,怎么能穿得出去,快,快脱下来。”
说着话,润叶娘就上手要把女儿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润叶不肯,不停闪躲。拉扯间润叶娘发现裤子的拉链竟然是开在前面的,更认为这衣服不好,死活让润叶脱下来。张桂香一边帮婆婆数落润叶,一边冲小姑子使眼色,润叶在嫂子的掩护下跑了回来。
田兰正在收拾那些针头线脑的零碎,瞧着润叶气呼呼的跑回来,忙问:“这是怎么了?”
润叶把刚才发生的事讲给田兰听,田兰听后惊讶的说不出话,这裹得严严实实啥都不露的,还叫不是正经人穿的衣裳?
还没等田兰发表意见,姐姐就进来了,“兰子你也真是的,怎么能给润叶做这样的衣裳······”
润叶是小姑子,姐姐不好随便说,只能“啪啪啪”的把火力集中在田兰身上。田兰知道自己是替人受过,只得忍着,润叶看田兰替她挨批评,心里也不好受。姐姐说了一会儿,就出去了,田兰瞧姐姐那样,估计她也是喜欢这件衣服的,女人哪有不爱俏的。
姐姐走了以后,她反而拉着润叶咬起耳朵,没过多久窑里就传来两个姑娘吃吃的笑声。
过完元宵节,砖厂、醋厂和饭店都正式开工,家里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润叶娘观察了一段时间,看润叶再也没有把那件衣服拿出来,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就把心放了下来。谁知道过了一阵子,趁大家把这事忘到脑后,润叶竟然偷偷的把衣服穿到学校去了。
“我们张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可漂亮了。”润叶的新衣服先是被班上的孩子告诉各自家里的姐姐、妈妈,没几天全公社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张有堂家的闺女穿了一身时髦衣服,跟天仙似得。
润叶每天上下班走在老街上,总是有人互相悄悄地说:“这就是张有堂家的女儿,她那衣服你瞧仔细了,回头找裁缝做去。”
学校里相熟的老师,甚至还问她衣服是在哪做的,为了不给田兰添麻烦,她推说是请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上海啊,那么高级的地方,这下子润叶的那身衣服更加风靡。
后来润叶一直认为,她之所以会放弃教师的铁饭碗改行做服装生意,就是源于那件衣服给她带来的属于女性的满足与虚荣。
当然,这个时候的润叶还无法了解未来,就像她不知道那个再次出现在店里的“战友”会成为她日后的丈夫一样。
自从那天田兰对他的煎饼提出改进意见,许向前就按照田兰的方法改良了他的煎饼,别的他做的都很好,就是那酱他始终熬不好,想了半天,他最终决定找田兰来请教。
许向前拎着礼物站到饭店门口,像上次一样,还是润叶第一个看到了他。
“哎,你又来啦。”润叶看许向前拎着包,以为是张家栋又托他送东西回来“这是柱子哥托你送来的吧,你快进来坐,我叫兰子去。”
润叶知道张家栋的这个战友打仗伤了腿,主动拎过包,把他安顿到一张空桌子坐下,“这两天醋厂的事特别忙,田兰天天都在那边,你先坐着歇会,一会儿到该做饭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润叶给许向前拿了零嘴倒了茶,怕他一个人坐在那不自在,也在边上坐着陪他聊天。没想到聊着聊着,居然发现两人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只是向前比润叶高了三届,润叶入学的时候,向前正好毕业去参军。
“那个老师,大家都叫他胡萝卜的那个,知道为什么外号叫胡萝卜吗?”向前问润叶,瞧润叶摇头说不知,他解释道“以前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总喜欢跟我们说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多穷多穷,饿死多少人,可他始终埋头苦读。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有一回他边说这话边从口袋里掏粉笔,准备写在黑板上,结果一掏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当时全班同学集体接了一句‘书中自有胡萝卜’。”
“啊,他就是这样被叫‘胡萝卜’的啊!”润叶惊讶。
田兰从醋厂赶回饭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相互挨着,聊中学趣事的情景。
她假装咳嗽一声,润叶回过神,瞧见是田兰,“兰子,你回来啦,柱子哥的战友又来帮他送东西了,你们聊,我去厨房里头帮忙。”
润叶飞一阵的钻进厨房,脸红彤彤的。
田兰看了看润叶的背影,转头示意站起来的许向前,有话坐着说。
“嫂子,刚才润叶姑娘说错了,我不是帮张连长送东西回来的,我是自己有点事请教您,所以才过来的。”许向前顿了顿“我现在照着您上次说的法子做煎饼,确实比以前好吃,生意也比以前好,可就是那酱我怎么都熬不好,我想请您指点一下,这酱该怎么熬。”
上次在县城碰上许向前,田兰纯粹是职业病发作,随口那么一说,回来之后她就后悔了。人家好歹是部队转业的伤残军人,地方上肯定安排工作了,他可能就是想起部队里的日子,所以出来搭个摊卖煎饼。她倒好,好为人师的,跑到那给人瞎指挥一通。
可今天听着许向前这话,倒好像是把卖煎饼当成职业了,这不禁让田兰疑惑:“你从部队回来,地方上没给你安排工作吗?”
自从卖煎饼以来,问他类似问题的熟人很多,许向前驾轻就熟的再次解释:“早就安排了,可嫂子也知道,我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地方上给我安排的工作不是看大门就是管档案之类的,我这人闲不住,那些事我干不下去,干脆就自己出来摆摊谋生计。”
田兰听了许向前的解释先是惊讶,而后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多的话不说,她很热情的招待了许向前一顿饭,饭后又手把手的教他熬了一锅酱,给他带走,走的时候还把制作方法详细的写在纸条上。
作者有话要说:“书中自有胡萝卜”这件事是真的,是我老爸当年读高中时的故事。
☆、43易主
柱子娘一直有冬天咳嗽的老毛病,可不知怎么的今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她还依旧在咳嗽。去公社卫生院开了一些药,搞不明白到底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天气更暖和了,反正到了七月,她渐渐地好了。
醋厂的生意越来越好,除了原西,周边的一些县市也有人来买醋,田兰一个人醋厂、饭店的两头忙实在有些吃不消,终于田兰病倒了,在家里躺了五六天。如今砖厂的生意也不错,饭店反而成了家里最累又最不挣钱的营生,等田兰病好了,两家人坐在一起一合计,决定干脆把饭店顶出去算了。
饭店要顶出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有意接手的人好真不少,就在他们准备注意挑选的时候,万有婶和她当家的找到了他们,表示钱家愿意顶下这间饭店。万有婶在店里帮了一段时间的忙,日常经营什么的她都懂,钱万有又是十里八村做席面菜有名的把式,钱家六口人个个都能来饭店帮忙。这样一来,钱家自然是顶下饭店最好的选择。
小饭店毕竟是他们积累原始财富的地方,无论是田兰、柱子娘还是张有堂一家都对它有了感情。大家对把店子顶给谁这件事异常慎重,两家人再次聚集在张有堂家的中窑,专门开会商讨这件事。当然讨论到最后,店还是顶给了钱万有家。
会开到快结束的时候,田兰提出,无论钱家出多少钱顶下这个店,她都分文不取,这是之前就已经和婆婆商量好的。
包括一家之主张有堂在内,一家人都很诧异,张有堂说:“娃他舅娘,老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这合伙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要算清账,店是我们两家合开的,把店顶出去钱自然也是两家分,我张有堂不能干那背后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姐夫也等不及地说:“兰子,这店说到底,一开始是你跟丈母娘两个人开的,是你家的。我们家时候来加进来的,我们可不敢鸠占鹊巢。再说店子一直是靠你的手艺,才能经营的这么好,这钱是你应得的。”
“这店是两家合开的不错,开店赚的钱我们两家一直都是平分的,这不存在你们占我们便宜之说。我之所以说往出顶店子的这笔钱不要,那是从人钱家的角度来想的。钱家出钱顶下咱们的铺子,他花钱买的是店面,还有店子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当初可都是你们家置办的,我怎么好意思分这个钱。”田兰看了一眼婆婆“这是我和娘早就在家商量好的,大家就别争了。况且这么长时间,我们家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店里,你们家确实姐姐、姐夫还有润叶娘三个人,我们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了。”
田兰说的在情在理,张有堂一家人想想也无可反驳,就同意了下来。
上次醋厂动工的时候,柱子娘怀疑张有堂想趁机阴她们家一把,可没想到醋厂建好了一算账,竟然发现砖厂的砖是以低于市场的成本价卖给她们的,其他的各项支出润生也帮着省下了不少。
人心换人心,这次不要钱的主意就是柱子娘提出来的,她觉得既然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了,犯不着还总是占别人便宜。
两家开了闭门磋商会之后,张有堂单独找了钱万有夫妇,没想到一见面,钱万有夫妇就说:“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店子的事我们想跟您打个商量。您是多年的老支书,我们家的情况您也了解,我们虽然有心顶下店子,可一时半会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想和您说,咱能不能像承包责任田那样,让我们家承包这个饭店。”
这个主意是大儿子钱富出的,钱万有夫妇也不知道行不行的通,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
张有堂想了会儿,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意思,叫了润生一块商量。父子俩决定店面和桌椅板凳可以用承包的方式租给钱家,但是锅碗瓢盆之类易碎的家伙事钱家得用钱买下来。
抱着试试看态度而来的钱万有夫妇,没想到书记竟然会同意他们的想法,欢天喜地的满口答应。
没两天饭店就改换了门庭,叫“万有饭店”。
饭店易主不久后的一个傍晚,一个身材高大的绿军装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过铺满霞光的村中小道,向张家栋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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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遗孤
当张家栋带着顾晓海出现在家门口,坐在院子里吃饭的田兰和婆婆都惊呆了,直到张家栋开口说了声:“娘,兰子,我回来了。”
她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柱子娘因儿子的归来而狂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睛都不够使了,田兰则很细心的注意到张家栋身后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柱子,这个点回来还没吃饭吧,想吃啥?让兰子给你做去。”柱子娘确认完她的儿子还是那么健康壮实,立刻又惦记起他的肚子。
“这一路回来还确实有些饿,也别麻烦了,家里有啥就吃啥吧!”回到家的张家栋很自然的说道。
“小海,这是奶奶,这是阿姨,来叫人。”张家栋拉过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顾晓海,介绍母亲和妻子给他认识。
田兰和婆婆看着依旧抓着张家栋衣角的小男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都只看到茫然二字。
张家栋看到她们的表情,解释道:“这是顾晓海,我原来的连长顾成海的儿子,他以后就在咱家生活了。”
田兰和婆婆对张家栋的老连长顾成海都有所耳闻,田兰还曾经听张家栋讲过去连长家送勋章时候的事,看到顾晓海出现在家里,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婆婆也隐约猜到一些,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田兰去厨房又弄了两个菜,大家围坐着吃了晚饭。
小海毕竟还是个孩子,长途的颠簸已经让他疲累,刚吃完饭就开始打哈欠,田兰见状想要领他去洗洗睡觉,可孩子死活拽着张家栋,就是不肯和田兰走。
“你们收拾收拾,我给他洗澡去,回头到娘住的那孔窑里,我有话对你们说。”说完张家栋转身抱起顾晓海进了他和田兰住的东窑。
等他把孩子哄睡着,田兰和柱子娘早就已经在西窑里等着他了。
都是一家人,张家栋也不用多解释,直接告诉她们实情:“前阵子小海的奶奶身体不好,他的几个叔叔也不愿意养他,上回我去送连长的军功章,给他们家留了地址,小海的奶奶就请人给我写了信。正好赶上我休今年的探亲假,回来的路上顺便去看了看,哪知道小海的奶奶已经去世了。没人照看他,小海天天东家给一顿、西家给一顿的这么过着。”
“那孩子的妈呢?她不管孩子的死活?”柱子娘不解的问。
“我没见过小海的妈妈,上次去他们家的时候也没见着。”张家栋很客观的陈述事实。
柱子娘年岁大,这样的事见多了,“你们连长一牺牲那女的怕是就跑回娘家去了,如今恐怕已经重新嫁人生娃了。”
“那小海可真可怜,哥,咱是不是要领养小海啊!”田兰觉得自己被继母所不容还算正常,顾晓海的亲生母亲居然丢下他跑了,孩子得多伤心啊。
“什么领养不领养的,连长一直对我不薄,而且要不是他说我刚结婚,主动揽过了那次任务,说不定牺牲的人就是我。”张家栋想到已经牺牲的连长,鼻头有些发酸。
田兰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她知道张家栋本应战死沙场,难道是因为连长替张家栋执行了那次任务,所以她现在才不用做寡妇?她的心里陡然间她对小海的怜惜之情变得更加复杂。
“是哩,人要懂知恩图报,这孩子咱帮着养了。”柱子娘豪气的拍板了这事。
“这孩子咱不仅要养,还要当亲身的养。娘,兰子,你们知道嘛,前天我到连长家的时候,村里的孩子围着小海打,说他没爹没娘没人要。小海从人缝里看见我,流着鼻血,连滚带爬的跑到我身边,管我叫‘爸爸’。我跟他说我不是他爸爸,他不相信,非说奶奶说了,穿军装的就是爸爸。”张家栋说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田兰和柱子娘听了,早已泣不成声。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话,看天不早了,柱子娘让张家栋他们夫妻回窑睡觉去。
两个人回了窑,坐在炕沿上久久的看着小海熟睡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刚到新学校,没有网,在网吧更新的!
☆、45衣服
小海很瘦,面有菜色、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柱子娘早起做饭的时候特意给小海也做了份糖水蛋。
早饭刚在炕桌上摆好,柱子娘突然听到隔壁窑里传来小孩的哭声,手上拿着的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快步走到东窑,一掀帘子就看见小海光着身子坐在炕上哭,田兰手里拿着小海昨天穿的衣服站在地上,嘴里还说着:“小海乖,小海不哭,阿姨给你穿衣服,穿好衣服咱们就吃饭去,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兰子,这是咋啦?”柱子娘问。
“我也不知道小海这是怎么回事?柱子哥一大早出去锻炼,我起来之后拾掇好自己,就叫小海起床,拿他昨天的衣服给他穿,谁知道他一睁开眼睛就哭,我哄了半天也没用,反而越哭声越大。”田兰一脸无奈,她一点带孩子的经验都没有,像小海这么大的男孩子,她接触过的只有姐姐家的狗蛋,狗蛋是个给点吃的就眉开眼笑的主,所以她也用吃的来诱惑小海,可人家压根就不买账。
“不穿衣服会着凉的,小海乖,咱把衣服穿上,啊。”柱子娘把手上的筷子放到炕边,拿过田兰手里的衣服,爬到炕上想把衣服强行往小海身上套。
张家栋跑完步,一回来就看到:他媳妇站在地上一脸无措,他娘半跪在炕上想要给孩子穿衣服,小海则是一边哭一边往后退,窑里一派混乱景象。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杀孩子呐!”张家栋边拿脖子里的毛巾擦汗边开玩笑说。
田兰婆媳俩看见张家栋回来,都舒了一口气,小海哭叫着“爸爸、爸爸”往张家栋那块爬。
张家栋接住就快掉下炕的小海,伸手拿过他娘手上的衣服,说:“娘,兰子,你们先去吃饭吧,我给小海穿好衣服就来。”
张家栋给小海穿好衣服又洗漱了一番,抱着他去西窑里吃早饭,田兰已经匆匆吃完,见张家栋抱着小海进来,说了声:“最近厂子里有点忙,今天有个大客户要来拿货,我先走啦。”
田兰骑上院子里那辆姐夫前阵子帮着买的飞鸽牌自行车,一晃眼就没影了。
“兰子说想再把生意做大点,最近正忙着四处联系,人都瘦了一圈。”儿子和儿媳妇常年不在一起,感情不深,柱子娘怕两人因为彼此不熟悉而产生一些小误会。
“兰子写信给我说过,家里开了一个醋厂。”张家栋给埋头扒饭的小海拣咸菜,顺便回了他娘一句。
“知道就行,毕竟你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事大大小小你都该知道点。回头抽时间也去厂里看看,给兰子帮帮忙,你毕竟是在外头待了这么多年见识比她高。”柱子娘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儿子。
“行,我这次是正儿八经放的探亲假,扣掉来回路上还有去接小海的那几天,差不多还能在家再待十来天。”
柱子娘听说儿子这回能在家里待十来天,心情变得更好,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看见小海光在那扒稀饭,把那碗糖水蛋往他面前推,“小海,来吃蛋,奶奶一早给你做的,还热乎着呢!”
小海双手捧着自己的饭碗,仰起脸看了看张家栋,张家栋冲小海点了点头,说:“小海说谢谢奶奶,这是奶奶专门给小海做的。”
“谢谢奶奶。”小海低着头说了一声,而后快速伸手拖过碗,狼吞虎咽。小海其实早就被糖水蛋的香味吸引了,只是一直不敢下手,现在“爸爸”说能吃,他就无所顾忌了。
“嗨,瞧这孩子,吃的这么香。小海,好吃不?”小海嘴里咬着蛋,头还一点一点的表示好吃,柱子娘瞧着笑了“瞧这讨喜样,以后你只要想吃,奶奶天天给你做。”
村里和柱子娘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已经含饴弄孙,因为张家栋结婚迟又常年不在家,家里到现在还没个孩子,柱子娘对孙子可盼得紧呢!
“柱子,趁着你这次回来,好好和兰子亲近亲近。人都说孩子招孩子,小海现在到咱家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也招来一个大胖小子。”柱子娘趁机教导儿子,看眼前这个有可能给自己招来孙子的小男孩,也更加顺眼。
“我知道了。娘你也别光顾着说话,也吃啊!”听到他娘的话,张家栋有些不自在,只能借口吃饭堵上娘的嘴。
张家栋吃过饭,拿着工具坐在院子里修修补补起来。田兰和柱子娘虽说勤快,可日常过日子总有一些需要男人修修补补的活,家里的活总是麻烦姐夫也不太好,所以张家栋一回来就马上干了起来。小海很黏他的“爸爸”,张家栋干活时,他就拿个小凳子坐在对面,不时的给张家栋递根洋钉什么的。
田兰一大早先到厂子里把今天要交的货再次清点一遍,等客人来了,交了货,又嘱咐工人一番,就骑上车跑到了砖厂。饭店顶出去之后,姐姐就到了砖厂,帮着管管砖厂的账和食堂大灶。田兰来找姐姐,把张家栋带战友孩子回来的事说了。
姐姐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农村妇女,卖了段时间吃食,又跟着姐夫开了阵子厂,也算是见过世面。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拉着田兰急吼吼的回家,而是坐下让田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田兰来找姐姐主要是想拿些狗蛋的旧衣服,说完小海的情况,田兰开口道:“孩子昨天刚到,我看了一下,除了身上穿那身,别的什么也没有。这大热天的总得有身换洗的衣服,而且他身上那身也破旧的不成样子。我有心给他做新的,可最近又忙一时半会也做不好,就想来找你拿几件狗蛋以前的旧衣服,回家先给小海凑合着穿。”
“行啊,狗蛋的衣服没给人,都在呢,你要是要就上家里挑去,狗蛋他奶奶在家呢。”几件旧衣服而已,姐姐爽快的说。
田兰赶时间,没和姐姐多聊,骑上车又去了姐姐家。把小海的事又大概的和润叶娘说了一遍,然后在润叶娘的帮助下,从狗蛋那一堆小得不能穿的旧衣服里找了几件比较新的、小海能穿得上的。
等田兰骑着车,带着狗蛋的旧衣服和在老街上买的一些菜、肉走在村中土路上,已经能看见不少人家升起了炊烟。
田兰把车推进院子,就看到张家栋在修补坏了的家具,小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帮他拿着工具,十足亲密的父子俩,她的心里一阵不知名的暖流流淌开来。
张家栋听到院子里有自行车的响声,转头看见田兰带了一堆东西回来,放下工具,擦擦手,走过去帮田兰把东西拎到了西边那孔窑里。小海也跟着张家栋的屁股后头,亦步亦趋。
柱子娘正在准备做饭,看见他们拎着东西进来,说:“我刚还在想,今天柱子回来了,兰子肯定会回来吃中饭,都到做饭的点了,怎么还没带菜回来。”
“好啊,娘不是想我回来,是想我带菜啊。我伤心,我难过,我走了,我回厂里吃大灶去。”田兰学着平时润叶对她娘撒娇的样子。
婆婆用食指点着她的脑门,宠溺的笑着:“又学润叶说怪话了。”
“哎哎哎,大中午的,肚子饿了,你们娘俩别闹了,先给我和小海做饭吧。”张家栋笑嘻嘻的插话,又摸着肚子对小海说“干了一早上,我肚子都饿了,小海你饿不。”
小海点头表示自己也饿了。听大小两个男人说肚子饿,柱子娘拿了菜就去外面打水洗。
田兰引着张家栋和小海到炕边上,把从姐姐家拿来的那一提包旧衣服放在炕桌上,“我看着小海就一身衣服,刚才去了趟姐姐家,拿了些狗蛋穿不上的旧衣服,先给小海换着穿,等回头我有空了,再给咱们小海做新的。”
田兰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小海说的,说完就去外面帮婆婆弄菜,留下张家栋和小海在炕上挑拣那些衣服。
张有堂家条件好,又只有狗蛋一个男娃,他的衣服又多料子又好,田兰拿回的那些衣服很多还是半新的。张家栋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往小海身上比划,小海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看见那些半新的衣服,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直到田兰和婆婆做好饭,两个男人还在炕上比划来比划去。
“比划啥比划,这衣服又不能张腿跑了,快收起来别弄脏了,咱吃饭了。”柱子娘趁田兰炒菜的功夫,过来吆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