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眯着眼睛,难免有些飘飘然,认为欧阳穆是懂事有礼貌的好好少年。之所以名声不好,定是有人心怀妒忌之心,才会故意抹黑他,说他性格孤傲冷漠,不好接触。
后院的香园
徐氏拉着梁希宜的手腕,说悄悄话,道:“我听说今个老太爷将你的庚帖交给秦家老太爷了,然后就是去卜你和秦二公子的八字,相信必定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后日里,咱们再去庙里烧烧香,求菩萨保佑你,肯定会一切顺利的。”
梁希宜害臊的低下头,实在受不了娘亲的露骨模样,忍不住道:“娘,这事儿才刚开始议,你莫要同其他人说哦。”
徐氏瞪了她一眼,小声道:“这话还用你提醒我呀,娘就是高兴,才私下同你说的。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比我先知道都不告诉我,若不是今个老太太叮嘱老爷这事儿,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骨里。”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秦二公子长得还算一表人才,秦家又指着二房光宗耀祖,怕是日后会倾全家之财支持他们这一房,我倒是不怕你吃了亏去。”
当父母的看亲家无外乎从人才还有钱财考量。
梁希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好了好了,你知道了心里有数便是,此话题到此为止。八字还没有个结果,若是不合适让人家知道了都是笑话。”梁希宜尽量让徐氏低调起来,她可不想弄的满府皆知。虽然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了吧……
“今日你也够累了,稍后早点休息,湘南侯那一家子屁股可够沉的,现在还没走呢。”徐氏不满女儿这么晚了还要操心厨房的事情,言语难免粗俗直接起来。
梁希宜一阵恶寒,道:“祖父原本就要留人家一日的,倒是欧阳家两位公子,才真真是不要脸。吃着咱们家的喝着咱们家的,还处置咱们家丫鬟!那个叫荷花的小戏子现在发了烧,大伯父倒好,连问都不问一句,大伯母一心安胎人都不见个影子,我才请了大夫为她医治,但愿别出了人命。”
“呸呸呸,肯定不会出人命的!”徐氏十分认定的说,眉眼波转,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留饭欧阳家年轻公子总比留饭老头子强吧,我看着他们可真不错,小身膀结实健壮,可惜咱家该说亲的姑娘只有你一个,他们家有没有小公子,你盯着给你妹妹们留意着。”
“什么啊。”梁希宜不想再同徐氏聊天了,果然是没说几句话就跑偏了。她敷衍的应付了几句便借口去看小丫鬟的伤势离开。眼看着快到重阳节了,她可不想院子里死个人。
宾客院子里
陪同欧阳来的三名失职小厮也受伤了,梁希宜犹豫半日,本着助人为乐的心态,让大夫也给他们抓了药。她望着躺在床上快咽气的姑娘,心里一阵恼怒,这是个姑娘家,小厮都疼的下不了床,就因为人家去了他身边伺候,就把女孩打成这样,还说什么以儆效尤,倒是杀鸡给猴看了,所以大伯父晚上都没露面,这脸打的,忒狠了点!
怕是日后欧阳穆在来定国公府,都没人敢上前伺候了。
入夜后,欧阳穆同欧阳岑拜别定国公后,听说梁希宜去看望了那名小丫鬟,他心里痒痒的,借口东西忘在了院子里,又折腾回来,然后借口看下丫鬟的伤势,堂而皇之的进了屋子,同大夫询问几句,目光沉沉的落在梁希宜明媚的侧脸处,便再也舍不得移开。
梁希宜皱着眉头回头看向欧阳穆,若是这人当真有怜悯之心,也不至于把人弄成这个样子吧。
“欧阳大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会盯着她,您赶紧走吧。”梁希宜手中攥着手帕,真是奇怪,怎么再次同欧阳穆相见,总觉得哪里变得不同,对方到底哪里不同……
欧阳穆顿时变得词穷,他有好多话想同梁希宜一一道来,却又说什么都觉得无法表达心底的真切,所以再次面瘫,惹得梁希宜略感不快。
他的胸口堵堵的,良久,幽幽道:“那么,保重。”
“嗯。”梁希宜敷衍的转过身子,心里祈祷这人可别死在这呀。
欧阳穆怅然的望着梁希宜单薄的背脊,目光隐隐有几分贪恋,他真想紧紧的抱住她,渴求那属于她的一点点温暖。欧阳穆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的右手悬在空中,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才好。
欧阳岑从后面拍了下他,道:“哥,是该走了。”
欧阳穆点了下头,又启口道:“梁希宜,保重。”
梁希宜根本没有回头,心里暗道这人可真够啰嗦,她听见欧阳穆远去的脚步声,站直了身子开始发号施令,然后回到房里休息,这一天,可真是累惨了她。
欧阳穆回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似乎还在回味着片刻同梁希宜在一起的时光。
他深吸了口气,仿佛还可以闻到属于梁希宜独有的清淡气息。这对于他已经算有所突破。
欧阳穆信誓旦旦,日后一定要让她正眼盯着自个,而不是总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欧阳岑通过一天的观察,十分框定,梁希宜不喜欢兄长,甚至有那么点反感……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秦府
秦宁桓一回来就面对着一位自称是隋家子弟的小军爷,他穿着精细,绫罗绸缎,面容还算俊秀,若不是脚下有些不利落,秦宁桓实在想不出表妹不嫁给他的理由是什么。
隋家小军爷手执一把长枪,道:“你就是杨芸相好的?”
秦宁桓脸色一红,怒道:“我从未同杨芸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她表哥。”
隋家小军爷不屑的扬起唇角,说:“呵呵,你们这群读书人不就是爱娶表妹吗?”
秦宁桓见四周不时有家仆驻足,冷脸道:“我们进屋说吧,如此下去,我的名声算是没救了。”
“名声?”隋家小军爷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都同表妹私定终身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秦宁桓脸色煞白,嚷道:“我说过了,我同表妹清白如水,烦请小军爷说话三思。你若是愿意娶杨芸就娶好了,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隋家小军爷愤恨的咬着下唇,说:“我娶她?她对你一往情深,我干嘛娶她,谁知道你们都干过什么,我还要给自个带顶绿帽子吗?你放心,我今日不过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原来姑娘家都喜欢软了吧唧的男人,你们恩情意重,我把杨芸还给你!”他说完话竟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秦宁桓瞪着眼睛,手脚冰凉。
王氏目睹一切,心头悔恨不已,望着儿子颤抖的双肩,忍不住埋怨起亲姐姐来,若不是他们家庶女如此胡言乱语,他清清白白的儿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桓儿。”王氏走了上来,命人去打水给少爷清洗一下,秦宁桓满头大汗,不停的喘气。
“我不会娶表妹的。”秦宁桓斩钉截铁的说道。
王氏点了下头,道:“嗯,我们不娶她。”莫须有的事情都可以整出这般情况,如此造作的女孩,她是不可能允许她进门的。
靖远侯府
隋家小军爷晚上直接飞檐走壁来到了欧阳穆的房间,道:“事情我帮你办妥了,可惜丢了个媳妇,我对杨芸那姑娘的模样还是满喜欢的,可以当做妾室迎进门。”
欧阳岑一怔,方知道兄长对秦宁桓做了如此打算,说:“那位姑娘居然舍你而执着于秦宁桓?她是没见过你的容貌吧。”
隋家小军爷原名隋宁远,是隋家庶出的庶出子弟,容貌白净俊秀,就是右腿天生有疾,不过他有一手好枪法,颇得欧阳穆看重。欧阳穆在调查秦宁桓的时候,偶然发现杨家有意把女儿嫁给他,索性就和他直说,不如挑杨芸好了,因为杨芸是仰慕秦宁桓,并且同他有过书信来往的表妹之一。
杨芸此女生的容貌好,姨娘又颇为受宠,杨家唯一的男孩是她的亲哥哥,自然性格跋扈嚣张,自以为是,丝毫没有庶女的自觉。果然在听说父母给她定下个瘸子后,急忙寻找备胎,发了疯似的给表哥秦宁桓写信,就是不想远嫁边关,还是个瘸子。
欧阳穆听他形容了今日前往秦家的经过后,不由得有些生气,道:“连个表妹都处理不好,希宜若是嫁给了秦宁桓,岂不是日后还要面对多少极品女人,连个不喜欢的表妹都拒绝不掉,那么若他喜欢的表妹呢,此人绝对不是良配!”
照着欧阳穆办事情的风格,如果有谁敢诬陷同他有奸/情,他就敢脱了你个裤子把你拉出去臭揍一顿,绝对不会让自个媳妇受一点气,看你还敢不敢往他身上倒贴!
欧阳岑在旁边不发表任何言论,反正不管是谁,在兄长眼里,都不会是梁希宜的良配。>o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肉鬆的手榴弹
☆、62上香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秦家二少爷同嫡亲姨母家的表妹牵扯不清,然后被对方议亲的夫家,隋家小军爷找上门对峙的事情没几日便传遍京城,成了日子枯燥的内宅妇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定国公听说后勃然大怒。
这个事情的真假并不重要,根本没有人愿意去主动考证一番,而是八卦婆子们的那张嘴,日后谁做了秦家二少爷的媳妇,都少不得被牵连其中成为别人笑话议论的对象,需要不断的面对此事带来的嘲讽讥笑,然后有苦说不出,真是百口难辨。
定国公心疼梁希宜,去信责骂了一顿秦老头!
勒令他们家帮孙子把屁股擦干净,这嫡出妻子还没进门呢,就有人虎视眈眈誓言做妾,到底还想不想做成这门亲事了!
定国公不知道该如何同梁希宜启口,最后梁希宜反倒是从徐氏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原来第二天正巧是徐氏回娘家的日子。她原本是带着炫耀的心思在梁希宜的外祖母面前,提及自家姑娘的婚事,打算同国子监祭酒大人定亲,还是他们家最出色的二房嫡长子,博学多才的二少爷秦宁桓,对方父亲已经是吏部侍郎,外祖父是文职的三品大员,实打实的书香门第。
谁料到徐氏的母亲却皱起了眉头,诧异的看着女儿,再三确认,可是秦家风流倜傥的二少爷?
徐氏有些纳闷,母亲居然听说过秦宁桓,只是为什么说是风流倜傥之辈,忍不住问了母亲。
徐氏母亲面露难色,唤来了两个媳妇解释。徐氏的两位嫂嫂并不清楚徐氏的女儿要同秦家定亲的事情,带着看笑话的心境给徐氏说了一遍这个趣事,害的徐氏当场就红了脸,恨不得立刻挖个坑跳下去把自个埋了。她害臊的不得了,一分钟都无法在娘家待下去,回到家看谁都不顺眼,命人寻来梁希宜,抱着她就是歇斯底里的哭天抹泪。
徐氏一边大哭,一边把今日的经历添油加醋的叙述一遍,着重描写了心里委屈的感觉,大哭到最后,归根结底就是:梁希宜可以嫁给任何人,唯独秦宁桓不成!
梁希宜不是徐氏般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她暗中认为此事太过蹊跷,不过心底难掩一抹失落。
人啊,不能对婚姻抱过多的期望,一旦达不到预期,随之而来的落差感实在是太痛苦了!
梁希宜深夜里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她上一世不情愿的嫁给李若安,没有奢望过任何情感上的回报,所以在李若安纳妾后,她虽然有些不舒坦,却不会太过悲伤,还不如此时的心境难过呢……
梁希宜穿着亵衣,走到窗户旁边,有时候,忙碌起来,她都快忘记上一世的事情了,她想同秦宁桓好好开始,重新组成一户人家,如今看来,却觉得前路慢慢,莫非好事都要多磨吧。
翌日清晨,梁希宜早早的起了身,她同娘约了西菩寺的主持大人,总不好因此就不去了。她清楚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西菩寺给梁希宜点了长明灯,对于那位主持大人,她倒是有几分好奇。
徐氏这两日也睡得不好,她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望着吩咐奴仆整理马车的梁希宜,越看女儿越觉得女儿是如此明媚的少女,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遭受一辈子的闲话呢,更何况他们如今明明有重新选择的权利,干嘛惹个让人糟心的人家!
徐氏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女儿的手腕,盯着女儿信誓旦旦的说:“希宜,娘今天跟菩萨再给你求个姻缘签,咱不嫁秦家二少爷了,你或许觉得为娘大题小做,不过娘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八卦婆子们的一张嘴,真真能逼死人的。”
梁希宜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说:“娘,此事有祖父决断,您就别忧心啦。”
徐氏一听眼睛就红了起来,喃喃道:“我的个儿,我怎么能不忧心呢。你舅母可说了,那个什么表妹是秦二少爷嫡亲姨母家唯一男丁的亲妹妹,到时候指不定秦宁桓的母亲王氏,同自己的嫡亲姐姐是个什么意思。而且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是亲戚,谁会真逼死了她,她只要是活着的,早晚就是个祸害。现在事情已经闹的如此大了,哪个正经人家会娶秦宁桓的表妹。若是送到庙里做姑子,几年后再可以出来恶心人,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索性听娘的,一了百了,不要秦家这门亲了。我如此出色的女儿,嫁给谁不成啊!”
梁希宜犹豫了片刻,胸口用上一股悲凉的情绪。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秦宁桓柔和白净的脸庞,家里摆放着的傻大傻大的风筝,还有那一页页用心临摹的大字,以及少年略带羞涩的真挚目光,不由得晃神……
徐氏见女儿眼底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便清楚她是对秦家二少爷是产生感情了,于是越发烦躁,恼怒道:“成吧成吧,咱们先上路,听听主持大人的意思,别再误了上香的良辰。”
梁希宜点了下头,带好纱帽,同母亲一起上了马车,心情越发沉重起来。一路上还算顺利,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西菩寺位于清灵山的半山腰上,山脚下,人流涌动,马车行驶的缓慢起来。
道路两旁,有许多附近农户家的小孩帮父母摆摊,卖些水果和未开光的佛珠手伴。更有甚者,见你像是富贵人家,手腕处挂着数串佛珠手镯,扒着你的车子兜售。
梁希宜他们抵达山底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晌午,大太阳高高的挂在正中,晒得梁希宜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们下车换上上山的轿子,不时有脏了吧唧的小孩子跑上前卖东西,梁希宜是重生之人,对佛祖心怀敬畏,钱财对于她来说确实是身外之物,索性多散了点银钱给孩子们。
远处的山腰,树林里停着一辆古朴的蓝色马车,车夫蹲坐在石头上,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唯独那双黝黑粗糙的大手,隐约透露出他从军过的身份。
车子四周空无一人,良久,树上的鸟儿鸣叫了几声,才听到一道懒懒的声音道:“大哥,你心不静,又输了。”欧阳岑难得欢愉的盯着兄长,心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爽!
欧阳穆皱着眉头,冷峻的容颜映衬在苍天大树斑驳的投影下,隐约有几分踌躇,他身着素服,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整个人沉静如水,同身后的古树静默的混成一体。
“休息会吧,探子说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山底。”欧阳岑劝慰着,因为得了梁希宜今日会偕同母亲上香的消息,他同兄长早早的就过来了,打算也祭拜下神佛。
欧阳穆最近闲的厉害,或者说他彻底给自个放假了。皇帝非常乐于见到如此萎靡不振,不顾正业的欧阳穆,痛快的应承下来。靖远侯府也担心子嗣们太过出色,功高震主,决定暂时低调一些。夺嫡的序幕尚未拉开,提前行动就成了乱臣贼子,师出无名。
欧阳穆透着车窗向上山唯一的石子路看了过去,不时有官家小轿子穿梭在行人中向上行驶。他放下棋子,从身后拿出一本佛经,唇角微扬,道:“希宜会寻这本书?”
欧阳岑点了下头,说:“主持想在南宁和西北盖西菩寺的分院,我都许诺他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没法办到,他还传什么佛教呢。”
欧阳穆皱了下头,道:“切莫对佛祖不敬!”他重活一回,暗道世间阴阳总有佛法。他自己本就是孤魂野鬼,所以自然担心触犯所谓的轮回之道,不敢对佛祖有丝毫不敬。
“哥,灿哥儿也在山下呢,那个李管事同定国公大老爷的长随关系好,据说上次你在他们家处置了那个丫鬟把大老爷吓到了,大老爷不敢打你的主意了,将心思放在拉拢弟弟身上。他们家大老爷真是糊涂虫,竟是把梁三姑娘的庚帖给了李管事。”
欧阳穆微微一怔,有些不快起来,他摩擦着手中佛经,淡淡的说:“我在山腰,他在山底,我拿着梁希宜定会寻找的东西,他是苦苦追寻无人驻足,这,便是差距。”
欧阳岑心想兄长不也是苦苦追寻无人驻足吗?
他干笑两声,不会傻了吧唧的触犯兄长忌讳,轻快的说:“于是,我就让李管事手下的小厮,照着李管事的庚帖誊了一份定国公府三姑娘生辰八字,咱们先去寺庙里卜一卜,然后做到心中有数,省的日后再繁琐扯这些事情了。”
欧阳穆尴尬的点了下头,偷八字去卜,怕是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
寺庙门口
梁希宜下了轿子,被两名身穿蓝色布衣袍子的小和尚迎进庙里。西菩寺前面是烧香拜佛的大堂,穿过两个院子才是客舍,主持大人在最里院的套间休息。
徐氏看了一眼女儿,挽着梁希宜径直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的第一更。稍后的第二更我争取是6000字。保底3000字。O(n_n)O
☆、63上香②
梁希宜同母亲来到里院,坐在黄花梨木桌前面,小和尚为他们倒了水,恭敬道:“徐施主,主持大人临时在前堂增加了两场咏经法式,怕是要耽搁些时间,方可以过来。”
徐氏急忙摆摆手,笑着说:“不妨事,我们到早了,可以慢慢等。”
小和尚点了下头,道:“那施主若有事情再寻,就在外面候着呢。”
徐氏同梁希宜分别客气恩了声,屋子里恢复了往日安静。
梁希宜环绕四周,小房间装饰的很是古朴,普通的木质桌椅,一副大盆栽,还有一张床铺,上面是白色褥子搭配浅蓝色蚊帐,干净的枕头旁边放了两本佛经,可见主人生活节俭,勤勉。
“西菩寺的主持是世外高人,当初你刚生出来那么的小,很多名医都说活不过十几岁,只有西菩寺的主持让我点了长明灯,为你续命,说你虽然天庭平坦,不是福泽之人,却是难保佛祖有时候会多偏袒些恩惠,若是能撑过十岁,反而是有大际遇的。”
梁希宜微微一震,长明灯都是给死者点的,这位主持却建议母亲为梁希宜点上,可是看出什么?不过为逝去的那个灵魂祈福,她倒也是支持的,毕竟若不是这个身体,她根本无法存活于世。
滴答滴答……
梁希宜顺着脚步声音回过头,入眼的是一位黄袍长须的老者,她十分恭敬的给对方行了大礼,那人笑着看他,目光清明,带着几分温暖,说:“徐施主,令爱看起来身体极其健康,不错,不错。”
徐氏笑呵呵的感激道:“多亏了主持多年来的看顾,若不是当时听您的话,把她送走和国公爷一起上了山,怕是没有如今的造化呢。”
黄袍老者摇了摇头,说:“命运由天,很多事情原本就是上天注定,若徐施主心怀感激,不如多做些有好事,增加女儿的福运便是了。”
徐氏急忙称是,她这几年连年给西菩寺猛捐香火钱,就是为了自个的女儿呀。
黄袍老者坐了下来,拿出佛书,道:“我来的有些迟了,现在咱们就开始诵读佛经吧,我怕耽搁了此时的良辰,法式传递的效果便会减弱。”
对此,徐氏同梁希宜自然毫无意见,两个人安静的坐正身子,随着主持大人一起咏诵经书。这是徐氏约好的私人法式,整整花了半个时辰方诵读完毕。黄袍老者丝毫不见疲倦之色,梁希宜却是额头出了一点汗水,她轻轻的擦了一下,长吁口气,吐了下舌头,诵读这玩意还真是挺累人的。
她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主持大人的目光,不由得笑着点了下头。黄袍老者拿出一本佛经,递给她,说:“我看姑娘脸色不爱好,怕是有些心思太过思敏,忧愁过滤,长此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要知道人活在世,当自得其乐,感恩于心,莫辜负佛祖的福泽之心。”
梁希宜双手接书,这本书很薄,是一本画册,有菩提子,更有菩提花。她微微诧异的翻看起来,心底充满孺慕之情,她会好好活着,不会辜负佛祖对于她的偏爱恩泽。
梁希宜翻看道最后,才发现这不过是菩提佛经系列的第一本书,于是唤来小和尚,想要寻下面的几册书,带回家细细品读。
小和尚笑着应了声,回到庙里的书房里去帮着梁希宜翻看。
梁希宜无所事事的在里院逛了起来,徐氏听说西菩寺又要开设分院,同其他几位庙里常来的宾客一同随着主持大人去了旁边的房里,听规划去了。
梁希宜蹲下来看地上据说开了光的野草茶,暗道这主持大人太会做生意了,难怪西菩寺的香火这般旺盛,连亲自种的草茶,都搭配佛语一同出售。她蹲的累了,站了起来,忽的察觉眼前有些发暗,猛的抬头,苍天大树的下面,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子,竟是许久不见的欧阳灿。
梁希宜咬着下唇,自从上次欧阳灿将秦宁桓揍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同他相见。
对于欧阳灿这个人,梁希宜没有什么太好的感觉,只觉得他家太过欺人仗势,欧阳灿又过分的幼稚,从而不愿意结交罢了。
欧阳灿紧张的盯着这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容颜,喉咙干干的,说:“你,你来烧香吧。”
梁希宜看了下四周,倒是安静的很,犹豫片刻,道:“嗯。”
欧阳灿攥着拳头,张开,又合上,说:“我当初不应该无故打了秦家二少爷,这是我的不对,但是最近秦宁桓同他表妹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你还喜欢他吗?”
梁希宜眉头紧皱,不快的道:“欧阳小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你同秦家少爷的事情同我无关,秦家少爷同他表妹的事情更和我无关,怎么就说起我还喜欢他嘛?这种无事生非,胡乱猜测从而瞎说八道的话你到底还要闹几次!”
欧阳灿急忙捂住了嘴巴,他似乎又惹怒梁希宜了,怎么每一次见面,他都是会激怒对方,可是她明明就是喜欢秦宁桓啊,李管事说他们两家连庚帖都交换了,上次更是因为他打了秦宁桓,梁希宜才那么生气的。
梁希宜略显恼羞的不爽,冷冷的说:“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喂!”欧阳灿急的跺脚,却又不敢追上她抓着她,好像上次那般冒犯。
梁希宜小跑着离开,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气,坐在屋子里唤来小和尚,道:“你们这不是专门给女客预留的香舍,怎么还有男子在呢。”
小和尚一惊,不好意思的说:“今日宾客太多,我刚刚去给小施主寻书,怕是院门一时没有人把守,我现在立刻寻师兄命人将院门看守好,实在是对不起了。”
梁希宜没有追究,淡淡道:“既然如此,您先赶紧去安排吧。”
小和尚点了下头,说:“对了,施主那本菩提画册的文字书籍全部被人借出去了,话说这人今个也在前堂,不知道小施主是否急着要看呢。”
梁希宜一怔,读了一半的佛经没办法继续看下去是够糟心的,而且还不知道对方会借到何时呢,她想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可否告知此套书借给谁家了,能否通融把第一本的下册借我一阅。”
小和尚笑着回道:“是靖远侯的二公子,欧阳岑公子借走的。”
……梁希宜微微愣住,竟是没有接话,是说今个靖远侯府全家出动也来烧香拜佛吗?但是这种事别人家都是女眷前来,他们家倒好,真是打虎亲兄弟,一个都不拉,简直是阴魂不散!
“二公子还在前面呢,尚未离开,不如我去同他说下呢?”小和尚自荐着。
梁希宜急忙摇头,道:“算了,这是我家的地址,若是他们将书还了回来,立刻派人通知我。”她从桌子上拿起准备好的打赏银子的荷包,放在纸上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眼睛一亮,急忙再三拜谢,并且热情的说:“靖远侯家的公子一还书,小的立刻奉上。”
梁希宜淡淡的点了下头,决定坐在原地等候母亲回来,不打算再胡乱转了,省的人多口杂,再遇到不想看到的那群人,多烦心呢。若不是她深信欧阳穆不可能对她有好感,怕是都会怀疑,他们俩个人是不是太有缘了,她一年出不了几次门,总是可以碰到他!
小和尚走了一会就又回来了,他满脸开心的模样,说:“梁三姑娘,刚才小的碰到了靖远侯家的大公子,说了二公子借走的书正是姑娘想看的,他们家大公子相当爽快,承诺稍后将书送过来。”小和尚想着定国公府的三姑娘明明十分想要这本书,对方给了他那么多赏钱,他自然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可以帮到她,所以才会多此一举,没想到靖远侯的公子那么好说话,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梁希宜顿时啼笑皆非,刚刚还想着同欧阳穆有什么孽缘呢,果然这家伙就在继欧阳灿,欧阳岑之后光荣出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感谢小和尚的帮忙,还是训斥他的多此一举了。
世间反常事情必为妖,她可不相信欧阳穆有什么好心眼会善待她。既然已然躲不过去了,梁希宜急忙整理衣衫,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欧阳穆。
片刻后,小和尚恭敬道:“欧阳家大公子已经在院外了,我在姑娘过去吧。”
梁希宜自然不是矫情的女孩,既然人家已经把话说到此处,她万分没有在让人送进来的道理,虽然她其实并不愿意要这本书了,还是碍于两家情面,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并且郑重表示感谢。
欧阳穆站在白石台阶上,他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梁希宜高挑的纤纤玉影。梁希宜亦清楚的看到了他,树下的男子神采飞扬,冷漠的眉峰,刚毅的嘴唇,一张英气逼人的俊美容颜,眼角却意外的有些柔和的让人不敢置信。而且他穿着士大夫的宽袖长袍,怎么看怎么觉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梁希宜得体的点了下头,拎着裙角走下了台阶,一步步缓慢前行。她端庄大气,目不斜视,欧阳穆看在眼里,心里甜的不得了,终于是又可以堂堂正正的同她说话,那么做什么都变得特别值得。
梁希宜的从他的脸上,滑落至他手中的佛经,终究是垂下了眼眸,细长的睫毛浓密的覆盖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欧阳穆觉得今世这幅样貌比上一世更得他的喜欢。也许,还会有下一世,然后他们又变了容颜,但是他还是相信可以找的到她,她便是她,永远都不会是另外一个人。
“嗯,听闻大公子愿意将佛经先借给我,希宜十分感谢,那么,现在可以给我了吗?”梁希宜开门见山,笑话,她可不是来同他叙旧的。
欧阳穆微微一怔,二话不说伸出手递给了梁希宜,梁希宜的指尖拂过他的手背,欧阳穆的肩膀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的浑身略显僵硬,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不过到他胸前的那一头乌黑的秀发。
梁希宜浑身也震了一下,她不曾接触过外男,只觉得哪里有些不适应,才拿到书就想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四周的空气明明清新,她却仿佛置身于一种很古怪的局面之下,欧阳穆独有的男人味道,始终索绕在鼻尖无法退却。
梁希宜有点紧张,她将此归结于欧阳穆强大的气场,谁在他面前会不紧张呢。梁希宜见他不曾说话,忍不住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双汪洋般深邃的墨黑色瞳孔,不由得愣住。
欧阳穆脸色尴尬的退后两步,他偷看她,居然被她发现了……
欧阳穆冷静自持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过是偷看了她两眼,她早晚是他的媳妇,真想横着抱起她,直接塞进马车带回家好了,可是想归想,欧阳穆还不至于再次犯上辈子的错误。他原本打算当她当上一世的老婆看待,但是越接触,他似乎就越深陷一份,上一世的他们有恩情牵绊,有落魄的同眠共枕,那么今世的梁希宜呢,虽然是变了模样,却性格更加完美,做事情依然是那般小心谨慎又多了可爱的倔强,不管是什么表情,态度,都处处强烈的吸引着他。
欧阳穆其实是有些担心自个哪一天绷不住,在看到秦宁桓或者欧阳灿刻意接近她时,真做出什么粗鲁的事情。一抹清亮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了下来,将彼此的面容照的有些斑驳不清楚。
梁希宜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后退两步,用右手挡了下阳光,欧阳穆立刻站了过去,淡淡的说:“这样就照不到你了。”
梁希宜微微一怔,诧异于眼前男子的平静,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是这般平和的局面。
她始终记得上一世,这人放纵手下士兵的烧抢掠夺,丝毫不顾及她在旁边的苦苦哀求。她更是无法忘记,欧阳穆对人的生命毫不在乎,差点将她一个官家小姐弄的一命呜呼。还有那个明媚的午后,他毫不留情,残忍的让她滚,那么此时,他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这本佛经我读过,挺好的。”欧阳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梁希宜都不太适应了。
“所以才推荐给二弟咏诵。”他继续道,仿佛没有离开的意思。
“重阳节你会入宫吧,今年太后娘娘高兴,怕是会有许多节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说服人心的力量。
……
“还有入秋后,会有狩猎,蹴鞠,好多活动,我都会参加。”
……
梁希宜低下头,手里摩擦着手心里的佛经,仔细分辨欧阳穆的意思,她可不敢胡乱猜测,万一又得罪人了怎么办。祖父年事已高,她不愿意他再为任何事情操心忧虑。
“蹴鞠的时候会有观众席,京城中的小姐们都会去看,你,也会去吧。”欧阳穆的言辞很诚恳,诚恳到梁希宜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实意。
“为什么?”梁希宜忽的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他,她不是真正十三四岁的孩子,一个曾经那般刻薄于她的男子,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穆愣了片刻,脸色渐渐染上一抹情不自禁的红晕,淡淡的说:“就是想让你去看。”
“看?”梁希宜嘴唇微张,不明所以。
“看蹴鞠。”欧阳穆重复道。
“为什么要看蹴鞠?”梁希宜皱着眉头,总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是离奇。
“我……”欧阳穆咬着下唇,实在难以启齿,撇开头道:“佑哥儿嚷着要看,你带着他,总是安全一些,我也放心点。”
……梁希宜脸颊通红,佑哥儿……欧阳穆好直白,莫非他所有的转变都是因为七弟吗?
“你就带着他去看好了。”欧阳穆急忙提议,很怕梁希宜会拒绝。
梁希宜想了一会,说:“如果家里事物不忙,我会让他去的。”才怪,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心思,她怎么可以眼看着梁希佑跳入火坑。
“那你呢。”欧阳穆看着她,这才是关键啊,梁希宜若是不来,他是不会上的。
“我很是希望你可以来。”欧阳牧迫切的说,他舔了下唇角,目光莫测高深,这样他才可以看到她啊,否则梁希宜又回到庭院深处,想见一次面实在是太难了。
梁希宜眉头紧锁,这人到底想说什么,表达太语无伦次了。到底是想让她带着佑哥儿去,还是想让她去,如果是想让她去,为什么呢。
“我还十分仰慕国公爷的书法,不知道可否请三姑娘帮我引荐。”欧阳穆见梁希宜面露不耐,怕她又要嚷着离开,急忙将话题扯向他处,他们此次见面的机会太过难得,若是错过了,不知道下次又要等到何时。若是可以搞定定国公爷,日后他登门也算理所应当。
梁希宜古怪的看着欧阳穆,她虽然觉得他太奇怪了,但是也没有往深处去想,反而认真的考虑着对方的言辞,光明磊落的直接问道:“欧阳大公子,你对我态度转换如此之快,是因为我祖父吗?还是佑哥儿呀。”她总要搞清楚欧阳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吧。
欧阳穆愣住,吊着嘴角,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哪里是因为定国公府或者什么狗屁佑哥儿,他完全是为了她啊。
欧阳穆沉着目光,认真道:“我既仰慕定国公爷的书法,也挺喜欢佑哥儿这孩子的,愿意同你一样,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的疼爱。”如果真可以成为亲弟弟那是最好的。>0
作者有话要说:9月22日二更。剧情再次有所突破!请集体排队撒花!O(n_n)O
☆、64
梁希宜无比震惊,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容颜,她好想一巴掌上去拍醒了他,这人抽什么风呢!
她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的大,火辣辣的烧着她的脸颊,梁希宜惊吓到了似的急忙转身就跑,姿势有些踉跄的回到了院子里,还不忘记将大门锁紧。
天啊,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欧阳穆的意思是喜欢她嘛?有没有搞错!
他应该是喜欢陈诺曦呀,再不济他也是要娶骆家长女骆长青,或者同白家的姐妹们发生瓜葛,怎么可能是她,这个人怎么可能和自己有交集呢!
“希宜,你跑到哪里去了!”徐氏担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梁希宜急忙镇定自若的低下头,拍了拍裙子,她不能让母亲发现什么,她这个娘亲哦,若是知道了什么定会把事情搞的人尽皆知,到时候都不知道如何收手。或许欧阳穆自己并未想清楚呢,他不过是一时冲动,许是嫌弃她侮辱了欧阳灿,所以故意报复呢。
对的,一定如此!梁希宜攥了下拳头,反正她是坚决无法相信欧阳穆对她有任何好感……
梁希宜在回府的路上心不在焉,心底波涛汹涌,翻起了滔天巨浪,她既不能找人倾诉,还不可让人发现,只能憋在心底自个琢磨,仿佛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藏着掖着,最主要的是她分辨不出欧阳穆话里话外的真假,他到底所图为何?这事儿太糟心了!
靖远侯府
入夜后,靖远侯唤来几个嫡亲的孙儿,说道:“月哥儿年底会进京,我打算留他在京中过年,顺便把月哥儿的婚事也在京中定了。待处理完月哥儿的事情,就开始给小四和灿哥儿议亲。”
欧阳穆没吱声,说亲这种事情他若是参与,大家必然一致针对他,催促他定亲,索性不如老实闭嘴沉默寡言,方可以不惹火上身。
欧阳岑诧异的看着祖父,有些惊讶的说:“月哥儿肯放下那个什么李么儿啦?”
靖远侯摇了下头,眉头紧皱,道:“李么儿出身终究不够做大妇的,再加上她还蒙骗我们假装怀孕,总是不能如此算了,所以我同月哥儿谈了,李么儿自知理亏,倒是不争嫡妻之位了。”
欧阳岑点了下头,三弟那么喜欢李么儿,料想也不会不娶她的,不过是给予的身份不同。
靖远侯摆了摆手,说:“而且月哥儿也答应我了,作为靖远侯世子的嫡长子,他有义务娶高门之女,并且善待对方,月哥儿虽然喜欢那个李么儿,但是他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我和你们祖母也不想再为难李么儿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不担心会宠妾灭妻吗?欧阳穆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真爱,怎么舍得让她为妾,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要耽误另外一个姑娘的人生。李么儿他虽然不曾见过,光听说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女人。
欧阳灿站在一旁发呆,三哥那般喜欢李么儿,终究是没法同深爱之人相守。他不由得心有悲戚,说:“三哥同李么儿的事情传的那般广泛,哪里会有好人家肯把姑娘嫁过来呀?”
靖远侯扫了他一眼,倒是难得见灿哥儿懂得换位思考,不由得感慨道:“所以才让他进京啊,咱们家的哥儿都生的好,尤其以月哥儿最为俊秀貌美,京城和西北隔的那么远,怕是很多人未必能了解清楚,更何况我琢磨着还不如请皇帝给月哥儿赐婚呢。”
欧阳岑一怔,目光渐渐变得冰冷。欧阳穆倒是无所谓,见祖父望着自己,随意道:“月哥儿是承爵长男,把他的婚事交给皇帝挺好的,既可以表达侯府对皇权的尊重,也可以让咱们同皇帝的僵持状态,有所缓解吧。”
靖远侯称赞的点了点头,穆哥儿不愧是隋家的外孙儿,心胸宽广,为人大气。他摸着手里的手把件,道:“你能如此想,不介意皇帝扶持月哥儿便好。”
欧阳穆不屑的扬起唇,真不是他看不起三弟,欧阳月耳根子太软,还不如灿哥儿有担当,怕是老皇帝想扶持他都扶不起来。
相比较于欧阳穆的能干,老皇帝自然认为欧阳月更好控制一些,把欧阳月的婚事交给皇帝,相信他会为月哥儿寻个得力臂膀,这样才好在欧阳家族内制衡欧阳穆。靖远侯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放心将孙子的婚事交给皇家决定,又好看也不吃亏,真真是老狐狸的心境。
靖远侯以为欧阳穆心宽,其实是欧阳穆根本不在乎这些,这些年他养下的兵,都能毫不犹豫的就交给岑哥和四弟管着,哪里会在乎个虚无缥缈的爵位,更何况这爵位逐代递减,到了月哥儿那一代,怕是都成了男了吧?若他再不争气,只给个一等将军头衔也是极其可能的。而且欧阳穆的心里始终有个念头,就是带着梁希宜远走高飞,不在这尘世之中搅和。
靖远侯深深的叹了口气,郑重道:“月哥是世子嫡长子,早晚都要袭爵,你们万不可和他生分了,大家血浓于水一脉相承,唯有家族团结才是立足于世最大的资本。”
靖远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五个嫡孙,唯有月哥儿性子最软,却偏偏是大房长子,若是越过他立二房的穆哥儿做世子,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家族内部势力肯定会一分为二,白容容和大儿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宗族里的老人也提议过扶持灿哥儿,这样大儿子和大儿媳应该没事,但是灿哥儿年龄太小了,实在难以服众,宗族里兄弟们谁会听他的?到时候反而更容易让穆哥儿一房做大,再加上虎视眈眈的皇帝在旁边时刻关注靖远侯府内乱,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此种情况的。
所以大家商议后的决定依然按照祖宗规矩行事,立长立嫡,族内谁都没法质疑,皇帝也乐于看到,再把未来靖远侯的婚事交给皇家决定,面上算是对皇帝仁至义尽,若是如此还遭到猜忌打压,相信朝堂上的言官,也说不出什么。
定国公府
欧阳穆莫名其妙的言论,让梁希宜小心了整整一个月,她都快思索成疾了,最后的结果是依然想不通欧阳穆会看上她的几种可能。她那一天不会是做梦吧,于是产生了幻觉……
秦氏的身子越发行走艰难起来,她的肚子异常的大,连梁希宜看过后都觉得有些惊讶。老太君清楚秦氏对于儿子的渴望,索性全部免了她的晨昏请安,还让梁希宜接手准备大姑娘远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