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府,此时关于这场战事任谁出征也产生了不同意见。欧阳穆前几日因为被人参南宁平乱时搜刮民脂,被割了差事,如今无事一身轻的在家修身养性,临摹定国公的字帖。
他把每日做了什么都写成书信,想送到定国公府,又知道定是无人可收,索性攒着待日后见到梁希宜时,一并给她,总要让她晓得他的真心。
欧阳岑笑呵呵的围着他的书桌转了又转,诧异道:“外面都快吵翻天了,兄长倒是悠闲。”
欧阳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种悠闲日子才是他的追求,当年参军也不过是为了躲亲事,同时担心靖远侯府有人发现他不是曾经的欧阳穆了,从而索性去了舅舅的驻军处常住。
“今个皇上探了祖父的病,我觉得祖父似乎不打算继续病下去了,而皇帝主张你做主将出征。”欧阳岑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点颤抖,缓缓在房间里响起。
欧阳穆没吭声,继续写着他的大字,仿若什么都没听见。
“祖父的意思也是你去,然后顺道让来京城的月哥儿跟着你,借此战事把他推出来,估计战后考虑到他要袭爵,皇帝会有所封赏,也算顺理成章。”
欧阳穆冷哼一声,说:“月哥儿不成,再说我也不会去的。”
“啊?”欧阳岑从未想过欧阳穆会不去,诧异的说:“那你打算推荐谁去?”
欧阳穆此时正是要盯着梁希宜的关键时刻,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京城,他皱着眉头,道:“西北姓欧阳的小将军一抓一大把,况且宇文静这次为何出征的原因你我都清楚,怕是快结束了,西凉国掌权的一直是俞相一派,宇文静身为皇子居然统领十万大军,这本身就不合常理了,俞丞相怕是比咱们的圣人都担心宇文静会一直取胜下去,他肯定会出手的。”
欧阳岑咬着下唇,道:“就是因为如此,祖父才说让月哥儿去争个名头,但是你若是不去,祖父会担心月哥儿的安慰,唯有你跟着他才放心。”
欧阳穆扯下唇角,说:“我又不是他爹,管的太多了。既然想让月哥儿去,大伯父跟着便是。”
……
“如此肥的差事,兄长为何一再拒绝。”欧阳岑不明白了,他是支持兄长去前线的。
关于西凉国的皇子家事,若说是血泪史都不足以形容。
西凉国皇帝宇文琴当真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个只爱风花雪月的多情男子,自从最为喜欢的一名男宠去世后变得不问朝事,一心向道,后来偶遇同那名真爱容貌相似的俞若虹,痴情之心一发不可收拾的泛滥起来,不停提拔俞若虹,让俞若虹成为了西凉国权倾一时的奸相。
而对于他为了皇室的传宗接代才生下的几个儿子,完全不予以关注。
宇文琴也算是不错的种马,大小儿子有九个之多,但是六个都没养活,有人说是俞相害的,如今活下来的二皇子和六皇子是同母胞兄,那模样漂亮的没话说,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九皇子,坊间传说,俞相之所以留下二皇子和六皇子两条命的根本原因,是等着他们长大了当基友呢。
宇文琴前年去世,俞相扶植刚刚满月的九皇子登基,坐了监国大臣,还把二皇子和六皇子接入宰相府居住。二皇子宇文静之所以隐瞒身份跟着西凉国商队踏入黎国,便是为了不让身心受到俞相的残害。后来他们生擒宇文静,俞相花重金赎走了宇文静,可见是多么的喜爱他。
不过归根结底,宇文静多少是个人物,不知道他用了何种手段,居然从俞相手中调遣出十万大军,若是驻守边关这十万大军早晚被皇帝收回,索性开战,又打了胜仗,西凉国子民必然十分仰慕这位名正言顺的二皇子殿下,俞相总是不好公开对他如何。
相信经过此役,西凉国那些士子忠臣之辈私下会肯定乐于投效于他,毕竟俞相监国不伦不类,早就有不同的声音在朝堂下风起云涌了。而宇文静更是借着上次被俘之事同欧阳穆建立了联系,直言此次只想要阜阳郡一地,便会退兵,而且承诺日后有机会登基大统,愿意将阜阳郡归还。
他目前已经攻破两个郡,若是能够不兴师动众的打仗,他再许诺些牛马金银,怕是皇帝真可能割地给他,毕竟阜阳郡面积很小,又不是什么很富裕的郡守。
皇帝年事已高,朝堂政权正是交替之时,老皇帝最害怕打仗了。
靖远侯的意思也是将阜阳郡让宇文静占着,谁让此郡被皇帝渗透的交给了镇国公府,靖远侯比任何人都乐于看镇国公跳脚,让他们曾经的部署功归于溃。看看这大黎的国土,谁能帮皇帝守得住!
接下来的日子,靖远侯可为意气风发,不单欧阳家的子弟们解禁,曾经参过他们家的言官都没啥好下场。老皇帝心里不爽,却因为西凉国的战事不敢轻易动了欧阳家,到时候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动摇到了黎氏政权,可就得不偿失了。
欧阳灿在折磨自己关了几个月以后,终于走出房屋,跪在地上,求母亲让他去前线打仗!
白容容得了信欧阳穆不会去,月哥儿却被老侯爷送了过去,本就心神晃晃,如今见小儿子也如此,立刻恼怒万分,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家里从小到大没短了你吃喝,我更是宠爱你有佳,难道现在为了个姑娘,不但同兄弟生疏,还要让娘伤心死吗?”
欧阳灿清瘦许多,原本圆润的脸庞都成了尖下巴,看的白容容特别心疼。他咬着下唇,道:“我不同兄长争,若是希宜喜欢大哥,我祝福他们。如果希宜喜欢别人,那么我就也祝福希宜,我清楚她如何都不会喜欢我,我,认清了,我不够好,我以后会变得更好的,我要做个有用之人,像大哥那般,才有资格说什么去喜欢一个人,才有本事给人幸福!”
白容容望着儿子倔强的脸庞,竟是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知道该为儿子突然的成长高兴,还是因为他的执着沮丧。
靖远侯本是打算让月哥儿领头功的,如今自然不允许灿哥儿再去。穆哥儿本就不去,他就够担心月哥儿安慰,大房本就两个嫡子,要是灿哥儿去了出什么事儿,大房一下子就没嫡子啦。
欧阳穆铁了心不离开京城,听说灿哥儿执意去打仗,为此同白容容,祖父都闹了起来,一时有些犹豫。半夜时,欧阳穆忽的收拾了东西,直接去了灿哥儿屋子里。他看着灿哥儿面无表情的样子,道:“你三个月没出屋子,枪法可是生疏了。”
欧阳灿点了下头,说:“我从几天前开始恢复晨练。”
“动不动就停了晨练,可知错。”欧阳穆眉头皱起,淡淡的说。
“知错了,筋骨都有些僵硬,动作不利落,摸枪感觉生疏,到时候容易拖累了同伴。”欧阳灿垂下眼眸,他言语生硬,始终有些发凉,他还是无法如同最初般面对欧阳穆。
欧阳穆沉默了好久,深邃的目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忽的启口,道:“明日起早晚加练,一个月后早中晚加练,届时你同我一起启程!”
欧阳灿微微一怔,脸上扬起了一抹惊讶,嘴唇微张,喃喃道:“大哥……”
欧阳灿没理他,借着月色转身离去,欧阳灿咧着嘴角,胸口涌上了一股暖流,兄长的意思是为了他决定离开京城了,他原本铁定不去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吧。
欧阳灿忽的眼眶酸涩起来,前一阵那么难受,除了感觉梁希宜不喜欢他以外倍受打击,更多的是觉得被在乎的人背叛加忽视了,如今看来,大哥应该还是很看重他的吧。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放弃梁希宜,怕是只有为了欧阳穆了!
靖远侯听说欧阳穆决定去了,还带着灿哥儿,一时间无比欣慰,只是感慨,若欧阳穆是白容容的儿子就好了,他们家也不会因为日后肯定要分出去的二房,超过承嗣祖业的大房发愁。
旁支运势高于宗族,总是引起家族内部矛盾的开始。
梁希宜记忆里上一世西凉国也同黎国打了一仗,不过最后莫名其妙的就和解了,所以她对于这次的战争并不关注,临近年关,家里事务繁多,宅子铺子庄家租户的一大堆账都要她来核对,大伯母又要生了,光稳婆她就面了好几个,最后选了个三个风评不错的妇人,轮流在府上值班,生怕出差错。
在秦氏怀孕期间,梁希宜的所作所为得到了所有人,包括秦家大老爷的认可。大老爷心底有几分愧疚,怕日后生出是非,他同定国公,坦诚了曾将梁希宜的庚帖交给靖远侯家的事情。
定国公一听就觉得急火攻心,脑袋一下子懵了,眼前一片昏暗,摔杯子的时候没站稳,直直的冲着前面倒了下去,吓得大老爷急忙喊叫起来。
梁希宜心底最敬重祖父,只觉得嗓子眼都掉在了喉咙处,哭着吩咐人城西的陈太医,他是定国公老友,拖着疲惫的身体立刻过来给定国公把脉。陈大夫眉头聚拢,不停的叹气,喃喃道:“表面看是急火攻心,但是实则不太像。你祖父最近可是吃的多却不长肉,茅厕次数增加了?”
梁希宜红着眼睛回忆,不知所云,道:“祖父胃口一直很好,尤其爱甜食,上次您说过不让他再吃甜食,我就稍微控制了下祖父饮食,但是他有时候确实偷嘴。”
陈大夫摸了摸胡须,摇头笑了起来,道:“岁数大了的人,都是老小孩。从脉象看,我觉得国公爷有些阴津亏耗,燥热偏盛,像是消渴症呀。”
梁希宜一下子愣住,嘴唇微张,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消渴症可是不治之症呀!
所谓消渴症,便是老觉得饿,却日渐消瘦,不长肉,而且阴损及阳,络脉瘀阻,经脉失养,气血逆乱,眼中的脏腑受损,会伴随肾衰水肿、中风昏迷等很多并发症状。大多数都是富贵人家的老太爷才能得这种病,有人说是吃甜食吃的。1
“我给他开个方子,你先抓些药,随时关注国公爷的情况,不能吃面食,最好忌掉晚饭,这病不怕饿着,就怕滋补过剩。”
梁希宜擦了下眼角,仔细做下笔记,生怕漏听任何细节。
几位老爷难得成了孝子,轮流亲手伺候老太爷梳洗,大老爷更是难过异常,望着梁希宜,眼底溢满着泪花,哽咽道:“三丫,怕是还要劳累你盯着父亲,你大伯母怀着孕,哎……”
“放心吧,我定会看顾好祖父的。”梁希宜才应声就泪流满面,一想到老太爷可能会醒不过来,她便觉得天空都变得昏暗起来
☆、68
过了几日,定国公苏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梁希宜清瘦的脸庞,顿时老泪纵横,叹气的说:“祖父是不是太不中用了,以前饶是老三那般丢人,我都不会轻易倒下,现在老大只是两三句话,我竟然急火攻心,自个都控制不了情绪呀!”
梁希宜怔了下,将刚刚擦拭过祖父手背的手帕放入净水盆里,轻声说:“祖父,您别生气了,大伯父说他知错了,还郑重同我道歉,我瞅着他像是真心悔改。”
“呵呵!”定国公不屑的撇着唇角,说:“他现在不同往日,官职起复无望,还指着我这张老脸走动走动,若是我就这么没了,还因为他做出的糟心事,世人岂能轻易放过他呢,他当然会着急,怕是皇帝都想着借机降他的爵位呢,他可不是真心怕我一睡不醒!”
梁希宜眨着眼睛,仔细观望祖父的脸庞,见他说话有力,面色红润,倒不像是身染恶疾的人。
“三丫,祖父饿了,想吃菊花糕。”
梁希宜想起了陈大夫的话,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陈太医说您这像是饥渴症,根结就是平时饮食过剩,所以还是喝点粥吧,晚饭吃七八分饱,总是对身体更好一些。”
定国公可怜兮兮的望着孙女,梁希宜咬着下唇全当做没看见,狠心的说:“成了,饭食必须听我的安排,湘南侯前阵子领兵出征,皇上赏赐了给他许多不错的画本,他晓得您以前喜欢这些,就让人送了过来。我现在吩咐人去取,您看会书,总是可以转移下心里的饥饿感吧。”
定国公也清楚饥渴症的坏处,在孙女坚定的目光下,点了下头。主要是不同意也没人敢给他随便吃东西的,不如寻些打发时间的活计。他经过此次大病,心情变得比以前更豁达了,同时对于梁希宜同秦家小六定亲的事情,更加急切起来。病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秦老头写信。
因为双方已经问名交换过庚帖,就是等纳吉的结果,一般像他们这种人家,除非想要退婚,或者八字实在太差,否则婚事不太可能会卡在纳吉这一块。所谓相冲相克,也不过是圣人一句话的事情。
一个月后,欧阳穆率领大军将宇文静逼迫回到了阜阳郡,双方坐下来和谈。
可能是战事太过顺利,朝廷这头又开始得瑟,什么欧阳穆不顾百姓死活,明知道城中有黎国人还投了火炮,什么欧阳穆所到之处都会搜刮民脂,民不聊生。但是正在经历战火的地方,百姓怎么可能过的幸福?宇文静主动示好,虽然想留下阜阳郡不予归还,却同意补偿马匹牛羊以及金银。
士大夫们认为,当今西凉国宰相权倾滔天,这是即将乱国的兆头,不如就将阜阳郡给了宇文静,让他同宰相去斗,岂不是对黎国有利的事情?老皇帝担心靖远侯府借此战役又名声大振,有意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此事,于是就同意了宇文静的请求。同时派出五皇子带领一干人马前去和谈。隐隐有将打赢战事的功劳往五皇子的名头上引上去。
皇后欧阳雪冷笑出声,一点都不惊讶如此的结局!他们家兄弟为了他冲锋陷阵,却让贱人的儿子领头功,可能吗?两天后,安王世子突然失踪!
一时间,老皇帝立刻以身体不适之名,将五皇子召回。
他还是不太敢真逼急了靖远侯府。
老皇帝忌惮安王世子,是因为安王比他年长,按理说先皇更属意立安王为储君。但是当时他同太后娘娘李氏里应外合,绝了先皇念头,同时诬陷安王谋反,将安王一脉彻底流放,又暗中斩草除根。
此时他刚刚决定让五皇子去前线领功,安王世子就失踪了,若是落到了靖远侯手中,结果不堪设想。怕是对于欧阳家来说,安王世子做皇帝都比五皇子强吧!
更何况朝廷这帮奴才,或许会对西凉国的侵略义愤填膺,但是安王世子毕竟是先皇血脉,他前阵子不过想将他彻底圈禁,都有人敢议论他凉薄。
直言当年安王起事,安王世子才几岁?先皇直系血脉已经死绝,安王世子又逃命多年,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皇帝不如宽容大度的留下安王世子,许他个封地,让他颐养天年吧!
老皇帝每想到此处便觉得糟心,若是他年轻时候,哪里有人敢这么建议!还不是凡事都是他一言九鼎,归根到底,各人皆有私心,他老了,说话没人听了,有人开始在下面上窜乱跳,暗中投靠了某些皇子,谋求自己家族未来的荣耀宏图。
十一月底,梁希宜同秦家小六的八字也有了结果,简直是天生一对,天作良缘呀!定国公听到了这个结果,顿时心情舒畅许多,安了心。他约了秦家老太爷吃了顿酒,算是将双方婚事初定下来。
梁希宜过完年是虚岁十五,秦家小六是虚岁十四,若是双方家长乐意倒是也可以成亲,不过梁希宜想多伺候定国公几年,定下于后年,虚岁十六生日过后,及笄了再成亲不迟。
秦家对此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小六听说同梁希宜的亲事成了,开心得不得了,日日苦读,至少要先过了县试,以秀才的身份迎娶梁希宜。
大黎国定亲讲究六礼,纳采,问名,纳吉都已经过了,接下来便是纳征,请期,迎亲了。所谓纳征是需要在婚前几个月方进行的下聘,所以还要再等一年多的时间。
此时梁希宜同秦家小六的婚事算是定下,但是如果中途出现变更,退婚,毁约都是可以的,因为尚未下聘,只能说是走了一半流程。
但是大户人家重名声,如果毁约了未必能再寻好对象,所以很少有人会走退婚这条路。
梁希宛听说了梁希宜的选择,有些不屑,又觉得可惜。
三姐姐那般爽利的人,居然定下的是秦家小六,且不说小六没有爹,在府中受尽欺压,单就是秦家小六的身子骨,也不像是个长命之人,这要是嫁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娘去了,别再守了活寡。
不过梁希宛还有几分窃喜,大家都说三姐姐比她强,明明人不如她漂亮,却总是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如今好了,嫁了个没出息的夫君,她日后定是要比她强的。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梁希宛的目标简单明确,她要嫁给未来的帝王,然后让所有人,包括三姐姐都对她俯首称臣,另眼相看!
秦家小六同梁希宜定亲的事情在秦家也引起了轩然大波,秦家二少爷秦宁桓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问任何事情,整日里憋在屋子里读书,望着六弟弟的目光,一片冰凉。他不怪梁希宜,出了表妹的事情,他也没有脸再说喜欢她,只是,她居然成了未来的弟妹……
秦家二夫人也觉得别扭,这要是以后进了门,她儿子会不会旧情难忘呀。老太爷真是糊涂,才会还同定国公府结亲。
远在西北的欧阳穆见战事平定,决定归京,他都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心里想梁希宜想的难受。这人呀就不能有第一次,以前整日里不见面也不会觉得怎么样,这习惯一两个月被对方数落一次后,反而忍受不了此刻的相思之苦。他又给梁希宜寻了好玩意,回去就送到她手里!
靖远侯府
欧阳岑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李管事,重复道:“你说谁同秦家六少爷定亲?”
李管事见欧阳岑怒目圆瞪,心想着以前都是小公子欧阳灿盯着他打探定国公府的事情,如今怎么换了二少爷了,还这般认真迫切!
“小人是说,定国公同秦老太爷私下将三姑娘梁希宜的婚事定下了。”
“是秦家小六?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家还有个六少爷!”欧阳灿捏着下巴,不停回忆。
“别说您觉得奇怪,就连秦家的亲戚也是刚刚听说,此次定国公异常低调,而梁三姑娘日夜伺候着他,谁都没看不出一点苗头,但是事实就是已经交换庚帖,纳吉八字,定下了。”
欧阳岑恨不得抽死自个,这可真是出了大事儿了!
他光顾着同祖父商讨如何保安王世子出京,让老皇帝睡觉都不踏实的事情了。
没想到梁希宜转脸就能定下亲事!>o
☆、69(改)
欧阳岑郁闷了几日终是没有勇气写信给欧阳穆说这件事儿。
他担心兄长路上会出问题,反正定国公同秦家都把婚事基本敲定,暂且谁也无法改变什么,不如等欧阳穆归京后见面再说。或者他干脆借口想念珍姐儿,回祖宅算了!
与此同时,五皇子错失领功机会着实让他的幕僚们大呼可惜。
自从陈诺曦同五皇子公布婚事,陈宛彻底变成五皇子一党后,五皇子士气大振,尤其是在众多学子心里,感觉比二皇子更加儒雅,大气。
但是再无论有声势,没有兵权的五皇子终归不太硬气,更何况此次失去了去前线谈判的差事,五皇子感到异常气愤,又极度失落。
他十分清楚父皇对如今靖远侯府的如日中天,十分恼怒,但是欧阳家又是他亲手捧起来的,如果不是父皇如此长寿,又有贤妃娘娘的后来居上,这大黎天下怕是早被二皇子继承。
偏偏父皇依然在世,并且对自己宠爱有佳,那么他自然投其所好,当个老实皇子,备受兄长排挤的可怜孩子。只是这样下去,似乎还不够。
他所依仗的不过是父皇的宠爱,那么万一父皇不在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但是父皇老了,他的时间亦不多了!
相较于欧阳家表现出的按兵不动,等着老皇帝去世顺理成章继承大统,五皇子府内,反而在众位幕僚之间,弥漫着对于当前的情势,是否应该有所行动的争执。
这一日,大家又聚集在一起讨论起来。
五皇子坐在屋子正中,听着属下激烈的言辞,不由得头痛的说:“好了,众位先生,言归正传,前方战事已经平定,欧阳穆归京后父皇碍于朝堂压力,势必要论功行赏。从最初的慌乱,震惊,到将宇文静的军队赶出国土,我都未曾与参与,原本说是由于我签订和谈的协议,没想到安王世子不见了,父皇怕我外出不安全,更担心逼急了皇后娘娘,所以借由身体缘故留我下来,交给目前在前线同欧阳穆在一起的六弟。你们说,此时我该表现出怎样的形象才好,总不能一直被二哥压着,现在还要让六弟分去些声势!那么今年这个年我要怎么过!”
五皇子前面是四名老者同两位年轻书生装扮的男子,这六个人是五皇子最器重信任的幕僚高层,背景不为外人所知。
位于左侧的白胡子老头徐咏最先开口,道:“敢问五皇子殿下,此次皇帝身体微恙,是缓兵之计,还是当真身体感觉有些不好了。”
五皇子眉头皱起,忧郁的回复:“父皇这个年纪,总是同皇后生气,若说身体大好本就不太可能。不过父亲近来一直休息在贵妃殿里,想必欧阳家尚不知情,以为是借口罢了。”
白胡子老者点了下头,道:“其实圣上如今思路清晰,在朝堂上余威仍在,不如箴言圣上直接下旨立五皇子为储君,不管是否于理不合,总之是皇帝鲜明的态度,让这种声音在朝堂上响起来,于我们不是坏事儿。至于其他大臣的反对舆论,日后慢慢抚平便是,总好比不声不响的日后让欧阳家夺得皇位好一些吧。”
旁边传来一道冷哼,道:“徐老所言即是,只是这事儿讨论不是一日两日,皇后娘娘还没死呢,莫说欧阳家刚刚打了胜仗,就是归附于欧阳家的那群言官,怕是为了后代荣耀,愿意死谏之人众多,皇帝杀的了一个,能杀死一群言官吗?况且皇后背后有强大家族,自身并无大错,又不是没有嫡出皇子,主上要有多优秀,方可压住嫡长子二皇子殿下,成为储君?东汉开国皇帝刘文叔改立太子之位,都知道要先废掉皇后郭圣通,可见世人对这个嫡子有多么的看重,如今徐老居然让主上奉劝皇帝挑战祖上历法,何其之难,到时候再寒了皇帝疼爱主上的心思可就麻烦了!二皇子的几位老师都是大儒,连皇帝都嫌弃二皇子儒生气重儿,若当真只是几个当兵的支持二皇子,事情岂会变成今日的局面!”
他义正言辞的说了几句,转过头望向五皇子,郑重的说:“主上,在下认为,朝堂上不能乱,一旦真乱了,手握兵权欧阳家反而更容易成事儿!”
五皇子望着说话的年轻幕僚王岳,道:“你们说的都在理,只是谁都无法预料到日后会发生的事情,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又当如何!我可记着你是坚持主动进攻之人。”
王岳面色严峻,道:“靖远侯如果是那般容易被搬到之人,就不会能多次躲过皇上的陷阱,从而高枕无忧。他严厉管教自家子弟,当初那些欺男霸女的罪名,大多数是靖远侯旁支所为,真到了关键时刻,足不已致欧阳家于死地。那么对付靖远侯府这种人家,我们若是不能一下把对方打死,反而最好不动手,否则徒增对方的警惕感。”
“王岳所说不错,前一阵顺应皇帝心思,我们罗列出不少欧阳家子弟的错事,就连欧阳穆都被牵连进来,但是一场战事,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于流水,现在再去探寻欧阳家的恶事,才发现那些不守规矩的子弟都被他们自个给抓了,该断绝关系的断绝关系,该私下教训的私下教训,将所有旁系亲属都震慑一番,如今倒是真挑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案子。”
五皇子心里一阵烦躁,道:“这些不用你们再和我说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要在大军归京前做些什么,方不至于让父亲难做,让靖远侯府猖狂起来。”欧阳家要是他的外祖家该有多好?五皇子不只一次这么想过,但是若当真如此,怕是他便会失去了父皇的宠爱。
这世上永远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有这天下权势最高之人的宠爱,又即将拥有众人传言来历不凡,美丽聪慧的陈诺曦,当真已然是幸运之人。
王岳见几位老者低头不说话,心里鄙夷这群老头子的胆小怕事,趁着皇帝万千宠爱于五皇子的时候不下手,难道等皇帝死了,面对欧阳家数十万大军再出手吗?
他勇敢的上前一步,扬起头说道:“主上,属下日思夜想,如今您不如二皇子的地方不外乎嫡长两个字。想要除嫡,我们需要走两步。第一要废除欧阳雪的皇后之位。第二还要让皇上册立贤妃娘娘为后,且不说现下我们挑不出欧阳家的错事,单就靖远侯府手底下掌握的军队,皇上就不敢说轻易废后。那么不论这第一条,还是第二条,我们都难以做到,所以属下认为嫡子之争,贤妃娘娘一开始便输给皇后娘娘了。”
五皇子点了下头,对于王岳奉承欧阳雪的言辞他一点都不介意,若是随便同幕僚发火,以后谁还敢真给他出主意呢。
“其次便是这个长字。二皇子之于主上,确实是长,如同当年四皇子之于主上,也是年长。”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心惊,四皇子之死至今是一团迷雾,皇上道已然查明,是小太监伺候不周导致皇子坠马,那么……四皇子不善齐射,为何要去骑马,还挑了个烈马,该烈马原先被何人喂养等等疑团都无从查起,在皇帝一句四皇子殿内之人全部陪葬的旨意下,彻底被埋葬起来。
现在王岳说起四皇子,难道是想再次演练一下如此事故吗?只是欧阳雪都失去了一个皇子,定会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钻得了这个空子。
“主上!”王岳再次启口,恭敬道:“不知道主上可记得曾经的二皇叔为何无法继位。”
五皇子微微一怔,先皇的二皇子是为数不多没有参与到夺嫡之中的皇子,原因很简单,他的眼睛有疾,看不清楚事物,所以虽然年长众皇子许多岁数,却从不被任何人看在眼里。
“皇帝虽然希望主上继承大统,但是好歹教养二皇子一场,怕是再如何讨厌靖远侯府,对于亲生的二皇子还是有一定感情,若是主上略施手段彻底绝了二皇子争位资本,同时可以保证二皇子生活一世无忧,相信也是主上乐意看到的。”
几位老者一阵沉默,有人附和的说:“倒是个想法,只是如何实施的问题。皇后娘娘如今对二皇子保护过剩,唯有二皇子主动出来的时候,才能下手。”
徐咏再次站出来,道:“在下不支持这个决议。刚才我所说让皇上下旨诏书立主上为储君殿下,或许于皇上名声不好,但是却是把皇上推到危险的位置,于主上名声无碍,而且皇帝意见鲜明方可安后世舆论,日后哪怕是二皇子继承皇位,都会有人质疑其皇位的正统性。可是陷害二皇子致疾,却是会使主上身败名裂,这世上做的再天衣无缝的事情,也会有源头。哪怕是走出一点风声,于主上清明的名声有碍啊。”
“徐老说的没有错,但是如今五皇子若想登上皇位,本身就违背了老祖宗的规矩,我们是去争皇位,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那么我们拿什么同欧阳家对付!”王岳不屑的说。
另外一名年轻士子也站了出来,道:“主上,事不宜迟,皇帝身体日渐衰老,我们真没什么时间了。若是二皇子染疾,自然不适合当皇帝的,余下两位皇子,五皇子占长,六皇子占嫡,至少从祖宗的规矩上我们是有资格去争的。到时候,怕是皇后娘娘没功夫计较二皇子的疾病,而是主攻六皇子夺嫡,我们又有皇帝支持,还能同他们较量一番。”
五皇子垂下眼眸,淡淡的说:“此事就按照王岳所说方向去定,至于如何实施你们回去商讨下提个方案吧。”有一句话王岳说的不错,他非嫡非长,本就属于妄图去争皇位,那么承受所该承受的是最基本的道理。
五皇子这头对于靖远侯府忌惮颇多,靖远侯对于五皇子近日来在文臣中的名声大噪,同样深感头痛。靖远侯府声名远扬,手握兵权是欧阳家外孙夺嫡的最大优势,但是世上的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功高震主,手握兵权又何尝不是皇后娘娘同皇帝走向陌路的根本缘由。
白容容近日来频发出现在后宫中,帮忙给欧阳皇后传话。她先是在荣阳殿陪太后娘娘说了会话,便转战皇后寝宫,唠叨着:“皇后娘娘可是听说了?陈诺曦名下的玉剪道裁衣坊,又推出了个新玩意,是专为女人准备的镜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玉女镜!”
欧阳雪唇角微扬,懒洋洋的说:“自然十分关注,未来五皇子妃发明的东西嘛。”
白容容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玉女镜名字起的就十分勾人,东西做的更漂亮。比普通铜镜清楚太多,能把人脸上的皮肤光泽都照出来呢。镜子形状各异,四周镶上玉饰或者耀眼的宝石,用起来令人爱不释手,别人孝敬了我几个,我特意寄回西北,几位堂嫂果然来信,不问价格,不问代价的迫切想要呢。”
欧阳雪目光一沉,冷哼出声,陈诺曦对于五皇子不遗余力的帮衬,还真是让她另眼相看呢!
这种玉女镜最讨官家小姐们喜爱,已经有许多依附于欧阳家的人同她请罪,说是家中妇人收了陈诺曦的镜子。不过是家中妇人和女儿真心喜欢,他们并未有同陈诺曦交往的意图!
陈诺曦因为垄断玉女镜的生产技术,故意小批量产出,吊着官家妇人主动寻她,从笼络内宅妇人开始,帮助五皇子与那些搭不上话的官员,建立联系。
白容容感觉到欧阳雪的不屑一顾,试探道:“父亲大人说,若是就此让她开了先例,同我们的人建立起联系,影响总是不好的。”
欧阳雪点了下头,嘲讽的撇开头,说:“兄长的意思我明白,那群人不是说真心喜欢吗?我会杀鸡儆猴,让他们回家天天对着看去!去他的真心喜欢,真当我不知道一些人的小心思,怎么不见陈诺曦亲自把镜子送到靖远侯上呢!至于你堂嫂子们想大批量的要,我会让她亲自孝敬到我的手里,若想较劲起来,我还是五皇子嫡母呢!她如今还没嫁给五皇子,就帮衬到这种地步,角色转换真快!”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家是病猫呢,眼看着你们勾三搭四,谁比谁傻多少呢!
白容容深感认同的点了下头,这年头除了欧阳家和皇后娘娘是真心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谁不是盯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同时在两边讨好呢。
“父亲大人还说,陈诺曦此女来历不明,兴许真是什么九天仙女转世不成?任由她如此笼络人心下去,对二皇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皇后娘娘闭了下眼睛,皱着眉头,道:“其实关于陈诺曦,我倒是私下特意请教过西菩寺的主持大人,他道是天机不可泄露,不过陈诺曦心思巧妙的异于常人,怕是前世有些与众不同,五彩祥云经过调查也是真发生过的,所以必须予以重视。”
“啊 ,不会吧!”白容容一脸惊恐,她可是从未给过陈诺曦什么好脸色。平日里在宫里见面也是泛泛之交,不会得罪神灵吧。
皇后娘娘眯着眼睛,说:“主持大人说,陈诺曦命数连佛祖都不清楚,全在她自个的一念之差。可是前阵子五皇子原本暗淡的运势,却因为陈诺曦突然光芒万丈,所以他说,若是我想让我儿登基为帝,那么必须不能让陈诺曦成为五皇子的妃子,至少不能是正妃!”
白容容攥着手帕,轻声问道:“如此来说,我是否要跟父亲建议,对陈诺曦提前行动呢。只是她刚刚同五皇子定亲,天下皆知,而且五彩祥云的事情出了以后,好多百姓说她是仙女转世,来历不凡,要是突然去世的话,很容易被扯到贵人您的身上。皇帝正愁抓不到咱们家把柄,若是因为死了个陈诺曦,把您拉下马,发生废后之事,就太不值当了吧!”
欧阳雪沉默了片刻,没有言语,良久,忽的又笑了起来,道:“所以啊,我纵然那般厌恶她,却并没有致她于死地的打算。我必须留下她的命,至少害她的事情,不能由我来动手。我还在想,陈诺曦现在如此忙活,若是日后最后五皇子登基,皇后却不是她,你说她会作何感想呢?她还会继续,如此不留余地的帮助五皇子吗?”
白容容诧异的扬起眉毛,说:“此话怎讲,皇上都赐婚了,还能不给他正妃之位吗?”
“呵呵……”皇后娘娘意味不明的浅笑起来,说:“贤妃娘娘的外祖母家是北平王府,目前大黎唯一存留的异性王,但是因为隋家,李家,欧阳家一百年来的先后崛起,北平王府名存实亡,但是正是如今落败了,他们家的年轻一辈才出了几个不错将才,若不是湘南侯暗中同我家示好,同时也为他自己减轻责任,故意将前线战事夸大,贤妃娘娘那个眼皮子浅显之人,心里害怕,皇帝是有考虑过派北平王府的人,率领此次的军队去同西凉国对抗的。”
白容容认真听着,她主要是给公公传话,生怕听错一个细节。
“据我所知,贤妃是有意于让镇国公府的长孙女当嫡妃,这孩子自小也是被作为未来太子妃培养的,然后两个侧妃一个许给北平王府,一个许给陈诺曦。可以陈诺曦却拿乔不肯做小,让贤妃娘娘心里着实不舒坦了一阵,五皇子怕母亲厌弃陈诺曦,暗中为此求了皇帝,所以才有赐婚之说。贤妃娘娘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她是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呢,怕是心里恨死了陈诺曦,不过是因为现在用得着对方,从而不曾发作罢了!”
白容容对此深感认同,他为人母亲,特别能理解儿子为了个女人委屈自己,当娘的是多么痛心,更何况她刚刚经历过欧阳灿对陈诺曦的执着。
“在这一点上,我倒也如此认为。陈宛不过小小的三品官而已,若论他在士林学子中的地位,虽然是有点分量,但是能和二皇子的老师,殿前大学士比根基吗?五皇子明明不缺任何文官的投靠,他同我儿真正的差距在于兵权。所以当初,镇国公府还曾想过同隋家联姻呢,所以若我是贤妃的话,我也觉得许陈诺曦侧妃足矣,哪里容得下她跟我挑三拣四,还为难我儿。更何况,她身为未来的五皇子妃,居然涉足商业贱行,若五皇子当真夺得大统,她能否登基为后可是个问题。所以说,估计现在镇国公府和北平王府的人都等着她出错呢。”
白容容见欧阳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么您是否已经有何打算了?”
欧阳雪扬起唇角,微微笑道:“自然是让她连侧妃都没脸当,而且还不用我出手!”
白容容听到此处,清楚这事儿皇后娘娘是要自个解决,她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翌日清晨,陈诺曦进宫同贤妃娘娘请安,碍于宫内等级森严,她要先同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问安后,才可以去贵妃娘娘的寝宫。
平时,欧阳雪不想应付陈诺曦,从未接见过她,此次却突然让她进入宫里说话。
陈诺曦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来到欧阳雪的面前。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欧阳雪大红色的长裙和精致的面容,这皇后的气派就是比贤妃娘娘强上许多。
通过近日来同贤妃打交道的经历来说,这女人能做到贵妃的位置,着实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
或许皇帝看惯勾心斗角,反而对于贤妃这种心思浅,眼皮子更浅,目光里只容得下夫君的女子多了些爱护之心。
欧阳雪懒得同陈诺曦饶圈子,直言道:“我听说你家的铺子很有名,还推出了个有意思的镜子,我想要一百枚,你何时可以让人赶制出来。”
陈诺曦微微一愣,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皇后眉头皱起,不快道:“嗯?”
陈诺曦急忙低下头,恭敬的说:“我立刻让管家吩咐下面的人,月底前就给皇后娘娘送过来。”
皇后娘娘眼睛一亮,不由得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陈诺曦,真是个识时务之人。
陈诺曦给她的感觉似乎从未有过一抹不想给的心思,着实让欧阳雪惊讶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不枉费多她多年来,难得再次费心机算计人一场。
☆、70
十二月初,陈诺曦将赶制出来的一百枚玉女镜送入皇后寝宫。
皇后娘娘欧阳雪借花献佛,带着陈诺曦直奔荣阳殿,太后娘娘瞧着玉女镜分外稀奇,将宫内稍微有点脸面的宫妃都聚集在了一起说话。贤妃娘娘脸色不善,淡淡的扫了一眼陈诺曦,身为她的未来儿媳妇,不知道孝敬她一百枚玉女镜吗?
陈诺曦暗叫冤枉,皇后娘娘当初忽然唤她进宫,要玉女镜的事情,她生怕贤妃误会什么早就同她说过了,贤妃娘娘是清楚这事儿不是她主动乐意的呀。更何况玉女镜刚上市的时候,她就送进宫给贤妃娘娘看了,贤妃想着这稀奇玩意不如紧着陈诺曦帮儿子拉拢高官后宅,没必要在宫里使用,否则不是人手一只,还要让东宫那位先挑,反倒成了糟心的事情。
陈诺曦也是有气性的人,她看着贤妃娘娘拉长了的脸色,心里不屑的想着,当初拿给你送人情你不想送给任何人,小心眼的见不得皇后娘娘始终高你一头,如今却摆出这般不耐烦的神色,也不晓得是给谁看呢。陈诺曦低着头,沉默不语,皇后娘娘统领后宫,贤妃娘娘自个都不敢说个不字,指望她替她得罪死对方吗?真当所有人都同她一般纯傻不成!
果然有个不开眼的徐昭仪掩嘴而笑,小声道:“李姐姐你真是有福气的人,皇上喜欢你,又偏疼五皇子,还给小五配了个神仙般的陈诺曦,瞧瞧这玉女镜的做功,真是好漂亮,让我爱不释手。还好皇后娘娘大方得体,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要分享给所有的人,我们真当要感谢皇后娘娘呢。”
贤妃娘娘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终是没开口反驳,早知道欧阳雪身为长辈,那般不要脸好意思同她未来儿媳妇去要一百枚玉女镜,她就不偷着藏着了!
如今倒好,好人全都是皇后做的,用的还是她儿媳妇的心思!
贤妃娘娘气的快吐血了,听到身后小太监传来一声喊叫:皇上驾到!
她立刻调整情绪,眉眼眯了起来,肤若凝脂,柔弱的坐在椅子上,不时咳嗽两声,右手拿着手帕轻轻的擦拭嘴角,墨黑色的长发顺着白净小巧的耳垂落在肩上,整个人带着几分过分的柔美。
皇上虽然年过五旬,却保养得十分得体,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他背脊挺的笔直,先是给太后娘娘李氏行了礼,然后走到皇后面前,道:“听说你今个给大家发福利?”
皇后娘娘欧阳雪轻轻的笑了一下,眼波流转,柔声说:“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实则是小五未来的媳妇,陈诺曦自制的镜子,可好生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睛呢。”
“哦?”老皇帝回过神看向了垂头不语的陈诺曦。陈诺曦今个梳了个简单的月牙髻,露出了小巧白净的脸庞,纤瘦的脖颈,性感的锁骨,老皇帝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为了掩饰尴尬大笑起来,说:“陈家大姑娘一直心思巧妙,我儿有福呀。”
“贤妃也有福气呢。”欧阳雪淡淡的看了一眼老皇帝,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