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希宜果然有些不耐,欧阳穆觉得在她面前不安,她何尝不是在一个大男人面前觉得分外局促!他们家和同欧阳家没有任何交情,她一个大姑娘,同欧阳穆去山上看风景,这成什么了!梁希宜的口气有些不善,说:“我母亲还在庙里等我呢,欧阳大公子,我先告辞了!”她低着头,拿过裙子攒成一团抱在胸口,绕过欧阳穆闷着头跑开了!
欧阳穆心里空落落的,怎么这又是走了!
他的眉头成川,纵然是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都不不会如此无所适从。
只是每次面对梁希宜的时候,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偏偏可以说清楚的理由还是羞于启口的原因。他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该拿梁希宜怎么办,总是没说两三句话就不欢而散。
欧阳穆沉闷闷的走出小树林,抬起头一眼看到上官虹带着两三亲兵乔装成普通人家,在山路上等着他呢。旁边还停了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黑色马车。
上官虹见主子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是孤单一人,顿时暗道不好,大公子心情怕是好不了的。
欧阳穆果然沉着脸一言不发,想了片刻,不讲理的说道:“上官虹,你即刻去同大师讲,反正我就是要见梁希宜,至于方法,他堂堂寺庙之首,自个琢磨去!”
欧阳穆面无表情的仰着头,俊俏的面容映衬在日光下十分扎眼,不时引来旁人侧目,暗道是京中哪户人家的公子,这般冷峻又态度张狂。
欧阳穆骨子里本就是乖张之人,尤其是面对无所谓的人的时候,完全懒得估计什么印象礼教。
上官虹郁闷的转身跑去半山腰的寺庙里,这块地界还是欧阳家转手给西菩寺方丈大人的,对方必然不敢轻易拒绝大公子。大公子在这一年来在西普寺主人身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不过就是因为梁希宜的母亲徐氏,深信西普寺高僧的言语,深信不疑。
另一方面,徐氏同几位女眷一起在西菩寺刚刚落成的前方大堂听法式,法式整整坐了半个时辰,众人最后随着大师点了几句常说的庙语,便纷纷站了起来。
梁希宜在门口等着母亲,见偕同她一起出来的居然是秦家大夫人。
秦大夫人此次带着自个的儿子秦府四少爷,秦府二少爷,还有秦府六少爷一同前来参加西菩寺的新址落成仪式,就是为了让欧阳家的小姐相看府里三位少爷,但是这话,她是不敢同徐氏讲的。小六都同梁希宜定亲了,居然还让人相看,若是被定国公知晓了,必是气愤异常!
她也认为此事做的略显不妥,但是对方点名了三位少爷,其中就有小六,秦老爷子想着有秦家老二在,欧阳家必然是会看上出众的秦府二少爷,便没太在意的让小六随他们一起来了。
敏感的梁希宜隐约感到秦大夫人的目光略显忐忑,不如她平日里的云淡风轻,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徐氏笑着往着秦府大夫人离去的背影,忽的沉下了脸,攥着女儿的手指狠狠的掐了下去。
“疼!”梁希宜吓了一跳,诧异道:“娘,您怎么了?”
徐氏眼底发红,鼓着嘴角,深吸了好几口气,说:“秦府这帮做事情没底线的贱人!”
“娘……”梁希宜轻轻唤了她一句,徐氏拉着女儿走向旁边的角落,生气的说:“法式开始前我就见好多人都主动同秦大夫人打招呼,当时就觉得好生奇怪,后来听别人小声议论说是靖远侯的亲弟弟的嫡出孙女儿,看上了秦府家的少爷!”
……
梁希宜微微一怔,不由得想起了记忆中,大树下清风白玉般的白衣少年,胸口微微疼了一下,叹气道:“罢了,我同秦家二少爷毕竟不曾真正议亲,一切都过去了,娘亲又何必在意!”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吗!你可知他们家今个三位少爷全来了!便是因为人家欧阳家的姑娘说了,要在庙里相看!如果她独独带了老二也就算了,让小六来是什么意思,若是对方相中小六,他们家是不是还想把老二换给你,秦府真当定过公府没人了不成!”
梁希宜听后也觉得太不合适了吧,秦家老太爷好歹为人师长,怎么可能如此安排呢。
但是她清楚木已成舟,先安抚母亲不生气要紧,否则她娘徐氏真有可能揪住秦大夫人问个明白,便宽慰她说:“娘,兴许是怕此事不成,做的太明显影响双方名声,就让另外两个少爷陪同秦宁桓一起来了吧。毕竟这三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清楚欧阳姑娘会看上谁!”
“哼!”徐氏虽然心底不开心,却也认同了这一说法,咬住下唇,冷冷的说:“此事若真如此就能没事儿了吗?他们家太过分了,若不是我们真心疼你,又见小六是个好把控的老实孩子,怎么可能还同秦府做亲,但是现在对方居然得寸进尺了,回去我必定要同老太爷说道说道,可不是你当真嫁不出去,只能给他们秦府做媳妇!”
“好啦!”梁希宜给母亲按摩着双肩,轻声说:“难为母亲和祖父总是因为我的婚事生气,一切源于希宜太挑剔了,若是秦府真如此做了,那么亲事就算了吧,我宁可不成亲,也不想祖父面子上太难看了。秦老太爷,这件事儿办的太打人脸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你爹不成事儿,但是好歹你有四五个兄弟,我必定把身子骨养好,多护着你几年,不管是嫁给什么样子的人家,都再也不和秦府扯了!顶着为人师长的文人帽子,干的竟是那无耻的龌龊事儿,想想就觉得恶心!”
梁希宜点了下头,天下那么多人不都是婚前没见面,最后也凑活过了,她对秦家小六本就没什么男女之情,若是断了也就断了,不外乎对外宣称将八字又给西菩寺大师看了一下,说是八字不合,所以退亲。所谓亲家,应该是相互帮衬,而不是互相看不上的,现在就成了如此,日后祖父若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岂不是更加憋屈。
徐氏这次是真气到了,以至于关键的事情差点忘了说,她回过头,道:“对了,刚才大师说新址整座山都是西菩寺的,所以在山顶盖了个单独的庙堂,里面供着观音菩萨,你一会必须去拜一拜!”
梁希宜原本懒得爬山,不过见徐氏两眼明亮,似乎她不点头就不罢休的样子,急忙道:“好的,女儿一会一定去拜一拜!”
“真是娘的好女儿!”徐氏眉开眼笑,说:“我还有经文要请教大师,你稍后带着小厮上去吧,今个人多,别再出什么危险,不过……”徐氏嘴角扬起,轻声道:“若是看上了什么少年郎,你回头记得记住人家是谁,娘帮你去打听去!”
……梁希宜顿时无语!
刚才离开的秦大夫人带着三位少年在前堂喝茶,她嘱咐孩子别跑远,怕到时候欧阳家姑娘看不到他们。除了秦宁桓晓得今日的目的外,其他两个孩子并不清楚。
秦大夫人清楚自个的儿子什么德行,若是真娶了欧阳家的姑娘怕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没有提点小四好好表现,以至于小四依然自我,如往常般不懂事儿。
欧阳秀倒也大胆,她一副小和尚的装扮来到了这座院子,见三个男孩并没有在一起,而是分开坐着。个子最高的二少爷虽然模样看起来不错,不过眼底太过清明,他应该是胸有大志之人,家里怕是告诉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他却依然没有要好好表现的觉悟,可见是心中有所属,并不想娶她。欧阳秀不怕难调/教,就怕那种在她之前就遇到什么刻苦铭心恋情的成熟男子!她怕是要别人调/教了!
欧阳秀撇了撇嘴角,将目光转到了旁边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
☆、78
旁边秦家六少爷身穿淡蓝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论语,坐在台阶上默默的背诵着。
秦家小六心里想着,二哥哥在十岁以前便将四书五经全部背熟,相较之下他起步有些晚了。
因为父亲早逝,母亲不管他的缘故,小六有一阵子自卑的不愿意去书院读书,而是在家里偷偷学习,难免进度慢一些。但是现在自个都同希宜姐姐定亲,总是更加要上进努力,才对得起定国公爷肯看重他。无论如何至少要考取秀才名头,才能不让希宜姐姐太丢脸。
自从定国公府同秦府定亲后,他晓得周围的人都在说什么。
堂堂国公府家的嫡出孙女儿,至于如此委屈求全的在同二哥结亲不成后,转嫁给他嘛?别人不清楚这里面他同祖父恳求了多少次,自然会看轻定国公府。他在府里又着实轻微,那些丫鬟婆子们更是敢肆无忌惮的胡乱说话了。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定国公爷是多么疼爱希宜姐姐,从未从国公府的脸面去考虑问题,而是看中他愿意什么都应承希宜姐姐,府里万事以梁希宜为先!
此时,靖远侯弟弟的嫡出孙女儿,欧阳秀正装扮成小和尚手里拿着托盘行走在院子里。
托盘上面像模像样似的摆着装饰用的茶具。
她假装从周围走了几次,发现秦家小六连抬眼都不曾有过,心里暗道惊奇。周围来往香客众多,他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子,周围还有兄长捣乱,居然可以做到仿佛置身于世外,倒是让欧阳秀多看了几眼,就是不清楚骨子里的秉性如何!
秦家小四坐在石头上着实无聊,他跑进大堂好几次缠着母亲要离开,都被大夫人打发出来玩耍,实在是郁闷之极。秦家小四不敢去招惹近来心情一直奇差的二哥哥秦宁桓,只好将心里的不快发泄到了秦家小六身上,故意从大树下面捡起小石头扔向他,只见秦家小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换了个位置继续看书,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家小四更觉得无聊,圆圆的眼睛滴溜乱转,将目光落在了旁边走过的小和尚身上,他正快渴死了,于是嚷道:“喂,小和尚,给爷拿杯水喝!”
欧阳秀眉头皱起,回头看了看,发现这人视线在自个身上,眼神嚣张至极!她想了片刻,走过去递给他一杯茶水,或许是她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茶水略微凉了一些。
秦家小四咕咚咕咚的喝进了肚子,只觉得嗓子处卡出了几片茶叶,胃里冰冰凉凉,愤怒的将茶杯拽向了欧阳秀脸上,愤怒道:“你们这是什么破水,凉死爷了!”
欧阳秀顿时气愤异常,腮帮子鼓鼓的大口喘气,她眉眼一挑,见秦家小四凛然有几分要动手的架势,忍不住退后几步,往秦家小六坐着的台阶处躲了过去。
秦家小六听到四哥哥的吼声,见周围引来数名世家夫人的侧目,不由得劝道:“四哥,你对个手无寸铁的小和尚发什么火!”
“我是客人,他给我们喝凉水,难道不应该发火,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祖父常说在外面亲兄弟要互相帮助,你莫是忘了不成,快帮我揪住那小和尚,别让他跑了。”
秦家小六倒是一把抓住了小和尚,不过不是推给秦家小四,而是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的心里疑惑了片刻,这和尚的手腕可真够细的,而且皮肤太过柔软呀,只是秦家小四根本不给他思索的时间,冲过来就要对小和尚动手。
秦家小四拦在中间,抬起头扬声道:“四哥!但是祖父也说了不可以随便仗势欺人,这头达官贵人很多,你这般行事,大伯母会忧心的。”
“小六说的不错,四弟你快过来,不许和他人较劲!”秦宁桓从远处走来,他不过不在一会,小四就又奔着闯祸去了。
秦家小四见二哥哥秦宁桓居然向着小六说话,一时间恼羞成怒,将手里最大的石子使劲的砸向了秦家小六脸上,不客气的说:“二哥哥教训我就是了,你一个没爹没娘家养的懂个屁!有什么资格告诉我该做什么,滚!”他撩起袍子,转身大步离开。
石子擦着秦家小六的脸蛋飞过,留下了红色的痕迹,秦宁桓眉头成川,吩咐小厮,道:“快去帮六少爷寻点伤药,切莫让他留下疤痕。”
秦家小六攥着拳头,咬着下唇一动不动,良久道:“二哥,我没那么弱不禁风,一点小伤而已。”他默不作声的坐回远处,耳边隐约传来四哥哥同大伯母哭诉的声音。每次都是这般,不管四哥做了什么,只要他委屈的同大伯母哭诉,认真认错,大伯母便会原谅了他。
小六低着头盯着手里书本,目光无神,不一会终是忍不住的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泪。
他不过是十二岁的孩子,心里哪会没有委屈,但是有了委屈又能如何,若是告到了祖母那里,祖母但凡偏袒他几次,便会传出有人说他骄纵成性的流言。
再说祖母那般年纪,他又哪里好意思总是有点事情就告到祖母那里。
至于母亲,呵呵,他娘总认为自个是秦府外人,自从爹去世后边一心向佛,万事不关,只会说他任性,不懂得兄弟亲近互相恭敬!秦家小六随意擦了下眼角,努力的仰了仰头,一阵冷风袭来,将他眼角的泪痕吹干,他用力抿了抿唇角,将那些委屈咽了回去。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本委屈的,委屈的前提是有人疼爱,他,又有什么!
秦家小六始终沉浸在自个的思绪里,并未发现小和尚并未离开,而是一直站在他的旁边望着他。欧阳秀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轻声说:“刚才真谢谢你了!”
秦家小六一怔,歪着头,入眼的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他倒是没注意小和尚容貌如此俊秀,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秦家小六淡淡的摇了摇头,说:“是个人便不会坐视不理的。”
“呵呵,刚才周围又不是没有其他家的子弟,我怎么没看到他们有出手的意思。”欧阳秀眨了眨眼睛,友好道:“你是秦府六少爷吧,你那个哥哥太过可恶,以后我有机会绝对让他好看,你莫要担心,日后没人敢看轻你。”
秦家小六愣了片刻,不由得失笑,冷漠的说:“我不需要别人是否看重我,只要在乎的人知道我的好便够了,况且我也从未看轻自个过。”说到此处,秦家小六想起了希宜姐姐,若是他同她抱怨今日委屈,她一定不会不理她吧,此时此刻,他也只想同她说说心里的难过伤心。
欧阳秀垂下眼眸,若是最初她不过是因为对方家里人口简单,是她想要的那种人家才特意过来相看的话,那么此刻倒觉得眼前的小孩有几分特别的韧性。
听说他才十二岁,便能清楚外人的眼光并不重要,这种懂得不妄自菲薄,又低调隐忍的人早晚有一日会成功,然后扬眉吐气!
欧阳秀笑眯眯的盯着秦家小六,郑重道:“罢了,反正我只是告诉你,日后不会有人再轻易欺负了你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过的极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秦家小六望着眼前神神叨叨的小和尚,只觉得那笑容特别的明亮,又充满几分诡异,心里偷偷想着,这个小和尚才多大呀,就有了几分神棍的潜质,还是远离的好。他点了下头,客气道:“我还有事儿,先离开啦。”说完,他整理好书本,放入怀里转身离去。
欧阳秀看着他故作大人状的举动,唇角微微扬起。
在秦家二少爷秦宁桓的吩咐下,已经有小厮特意在台阶旁边等着六少爷,急忙给他的脸颊做了下处理,然后一点点擦干净,省的回到府里被老太太看到了,对四少爷又是一顿打。
秦家小六收拾完毕,同二哥哥还有大伯母在院外汇合。
秦府大夫人望着侄儿脸上的轻伤,不好意思的宽慰了他几句,当面训斥了亲生儿子几句,见小四瞬间眼眶胀红,泪水盈眶,心底终是有些不舍的,便不再多说什么。
秦家小四冷冷的盯着小六,似乎有点回去还要秋后算账的意思。秦家小六自认自个没错,懒懒的偏过头,不愿意再搭理他。其实他觉得今日好生遗憾,听说定国公府的希宜姐姐也在庙里呢,却是陪着秦府二夫人上了山,要是可以见她一面就好了,顺便让她看看自己多么的可怜,脸颊都弄伤了。
秦家小六清楚梁希宜心里喜欢的是二哥哥,但是那又怎么样,反正定亲的是他和希宜姐姐,日后希宜姐姐便是他的人,会心疼他,照顾他,凡事自然向着他,帮他说话了。
祖父说,定国公答应定亲的一个前提便是要求,等梁希宜真正嫁给他后,要把他们这一房分出去单过。按理说老人在的时候不允许分家,但是此事儿双方都已经认同,分出去也好,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养活希宜姐姐,希宜姐姐那般出色的女子,定是可以治理好一大家子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怕!甚至在心底隐隐有些期待,秦府上下,除了祖父祖母以外,对于他来说再无任何留恋。
婚姻这种事情从来是冷暖自知,至于外人的眼光,小六自个不在意,他相信希宜姐姐那般明朗爽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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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西菩寺的大师今日对待定国公府二夫人徐氏分外热情,还邀请她去后面的小客室听经文,始终有几分缠着不让徐氏离开的意思。这一年来,位高权重的欧阳家大公子对西菩寺多有照顾,除了这处西郊整座山头都转手给他们盖分寺,还许诺了西北一处土地,允许他们将西菩寺的光辉延伸至边关,所以对于欧阳家大公子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没有道德违背礼法,大师一概予以应承下来。
而且他看过欧阳家大公子同梁希宜的面相以及八字生辰,真真的天作之合,有夫妻姻缘的呀!
徐氏跟随大师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梁希宜要去拜拜观音,然后分了两个强壮的男丁小心跟着主子,才安心离去。梁希宜一阵头痛,不过她的亲事确实有些一波三折,或许真应该拜一拜吧。
梁希宜带着夏墨,两个家丁一同上山,山里的空气十分新鲜,她出了点汗,神清气爽,心情倒是非常愉悦,尤其是抵达山顶后,她望向远处雾蒙蒙一片中若隐若现的山头,着实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畅快!右手边是一座小寺庙,据说里面供着菩萨娘娘,她吩咐家丁在侯着,让夏墨陪她走了过去。
梁希宜环顾四周,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里是求姻缘的地方,反而没有什么人气呢!她哪里知道,这处寺庙尚在修葺中,安全起见并未对外客开放。
西菩寺大师不过是为了平复欧阳穆怒气,才特意同徐氏私下讲的。梁希宜撩起裙角,刚要迈腿,就听见脚步声迎面而来,她抬起头,诧异的对上一双墨黑色的瞳孔,岂不是到同欧阳穆走个大正脸!
梁希宜本能的转身,发现身后的夏墨早就没了身影,不由得右手握拳捂住胸口,又转回了头,不快道:“欧阳穆,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欧阳穆沉默不语,他见梁希宜不跑了便没有追出来,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了寺庙略显破旧的大门侧面,平复下心绪,直言道:“曾经同你说过的,就是想娶你,自然想经常看着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或许是经过了前几次的回绝,此时的欧阳穆倒是锻炼出一副厚脸皮了。
梁希宜脸皮薄,瞬间红了脸蛋,整个人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语无伦次道:“你,你知道不知道自个在说什么,你我男女有别,又无太深交情,我祖父不是拒绝过你了吗?你还提这些有意思吗!”
欧阳穆沉默了一会,扬声道:“拒绝了吗?”
梁希宜一怔,说:“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况且,想必你应该晓得,我同秦府六少爷已经定亲!这事儿虽然不曾宣扬,但是双方早已认可。”
“哦?”欧阳穆冷冷的哼了一声,道:“秦家老太爷那个贼老头,既然已经让小六同你定亲,为了又愿意求娶我家堂妹呢?”
梁希宜顿时尴尬起来,欧阳穆这人说话太不给人面子了,这不是当众打她脸面吗?
“那种人家,用孩子的亲事做文章,你嫁过去何谈尊重可言!照我说,率先退了去才是正途。”
梁希宜望着他丝毫不觉得愧疚的脸色,一时无语,越想越觉得气愤,说:“我同秦府的婚事,就算做不成了,同你何干!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欧阳穆深吸口气,垂下眼眸,故作镇定的说:“梁希宜,你说这话才是太没意思,我早就说过,嗯,我喜欢你了,你若是同他不成了,自然肯定要和我有关系。”
“喜欢?”梁希宜胸口闷闷的,扯了下唇角,嘲讽道:“你的喜欢就是欺负人吗?”
欧阳穆咬住下唇,眯着眼睛盯着阳光下的高挑女子,轻声说:“不就是多看了你几眼,我也算欺负人?那么秦家呢?那个秦家二少许诺了你,却转脸同表妹纠缠不清,那个秦家小六,所谓真心求娶于你,却跑来让我堂妹相看,他们不欺负人了吗?”
“你……”梁希宜被他呛的憋屈,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不顺事情,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眼底涌上了晶莹剔透的泪水,哽咽道:“欧阳穆,你有完没完,当初在宫里对我口出成脏也就算了!现在还揭我们家伤疤,有意思吗!定国公府是败落了,我伯父,父亲,叔叔身上没有官职,所以秦家一而再再而三的举棋不定,那么好吧,关你何事,这便是你在这里同我理直气壮的理由吗?我好歹是公府嫡女,什么叫看了几眼,你凭什么看我几眼,你……”梁希宜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是善于吵架的人,一时语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特不舒坦,难受的不得了!
欧阳穆顿时傻眼,大步走了过来,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还是逾越了一下,扶住了梁希宜颤抖的双肩,柔声道:“好吧,我错了,你该怎么骂我就是,我不过就是替你不值得而已,再说那两人又哪里值得我看他们一眼,不过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记在心里。”
梁希宜使劲拍开了他的手,说:“谁让你假好心,你算我什么人,居心不良的登徒子弟罢了!”
欧阳穆本能的反抗了梁希宜的举动,力道没把握好反而一把将梁希宜搂入怀里,一阵淡淡的香草香气溢满鼻尖,他轻轻的吸了一下,两只手反而更用力的使劲拦住了梁希宜的肩膀。
“你,你快放手!”梁希宜顿时慌了神,荒郊野外,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欧阳穆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着乱动的小女人,心里莫名的涌上温暖的感觉,他两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梁希宜发现不管如何,她都挣脱不了欧阳穆的掌控,索性停下了动作,不再局促。省得反而在互相拉扯中被欧阳穆占去了更大的便宜。
欧阳穆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感受着属于梁希宜的气味,很柔软,亦很清新。他抬头仰望远处空旷的天空,胸口被一股陌生的情绪填满,只觉得现在的时光静好,一动,都不想动。
梁希宜着实累了,大口吸气,委屈的默默流下泪水,她终是被这个混蛋占了便宜。
欧阳穆随手拿掉了梁希宜发丝上的树叶,道:“希宜,我知道你不喜欢秦家小六,不过是为了让定国公爷安心罢了,那么既然是让国公爷安心,你嫁给秦家小六,同嫁给我又有什么区别?”
梁希宜微微一怔,仔细比较其中利害关系,忍不住回话道:“自然有区别!”秦家小六有他这么霸道吗?秦家小六敢不顾她的反抗动手动脚吗!秦家小六会怂恿西菩寺大师骗人把她弄上山吗?
欧阳穆偷偷瞄了一眼梁希宜,见她果然在思索着什么,右手忍不住贪婪移动到梁希宜的耳边,将原本挣扎时乱了的发丝,轻轻的拨弄到她的耳后,感受到她皮肤的一丝柔软冰凉,目光死死的落在她这张白净的脸上,恨不得深深的刻在脑海里,然后每日在睡梦前多想几次才好。
“你可以把秦家小六当成儿子养,所以不担心对他产生其他情愫,但是我却不同,我可不是给自个找娘呢,自然同你当成夫妻去处,你莫不是怕日后守不住心,然后喜欢上我,反而不晓得怎么看待这个婚事了吧。”欧阳穆仔细分析其中可能,说出了自个最乐意想的一种。
梁希宜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难道她潜意识真的如此想着,所以才排斥侵略性更强的欧阳穆吗?这个该死的登徒子,他在胡说什么!
梁希宜顿时局促起来,恼怒道:“怎么,你这还没成事儿呢,就开始自鸣得意了!”
“呵呵……”欧阳穆忽的咧嘴笑了起来,说:“梁希宜,你未免太胆小了,你会干净利落的同秦家二少死了心思,不就是怕日后太过伤心,你把自个保护的太好了,但是你真的可以放心,哪怕日后你不要我了,我都不会怠慢你一分,真的!”
“你……”梁希宜鼓着脸颊,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欧阳穆突然低下头,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弄的梁希宜浑身痒痒的,坦诚道:“希宜,你今日好好记住我的话。我可以让皇上赐婚,给予定国公府最大的体面,为了让国公爷放心,我愿意立下一分保证书,让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当做见证人,若是日后敢负你一分,不,若是稍微对你不好,就净身出户,还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以超生!”
“你疯了吧!”梁希宜吓了一跳,双手推着欧阳穆的胸口,有些惊恐的望着眼前明明不太熟悉的男人,映入眼帘的是欧阳穆深邃的目光,那道视线里的坚定仿若是被浪花拍打的岩石一般,沉稳,坚定,隐忍,让她无法理解,又确实有一点点动心,她梁希宜何德何能,值得欧阳穆如此对待!
欧阳穆见梁希宜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忽的扬起唇角,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若是你不介意引起众人议论,我乐意让保证书公布于众,让世人监督!有朝一日,对不起你,被万人唾弃!”
欧阳穆这个人,前一世活的潇洒自如,随心所欲,那么这一世在经历了众多磨难以后,整个人隐隐有一股如磐石般沉重的感觉,他站在那里,背后是高大静穆的千年古松,时间似乎都因为他静止下来,梁希宜脑袋里轰轰作响,只回想着他最后几个字,被万人唾弃!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追妻路基本尘埃落定。接下来几章都挺幸福甜蜜的。
10月8日开始每日早上八点更新。不出意外的话。存稿箱,留言过阵子统一回复。
☆、80
夕阳西下,梁希宜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下的山,欧阳穆又是何时离开的。
夏墨唯唯诺诺的跟在她的身后,小声的叨唠着:“姑娘,刚才我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然后好像被人敲晕了,是不是又是欧阳大公子做的手脚?”
梁希宜怔了片刻,点了下头,说:“此事已过,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便是。”
夏墨急忙点了点头,她身为梁希宜最看重的丫鬟,梁希宜好她才能好,自然是不希望梁希宜名声毁掉,只是一想到姑娘有可能最后嫁给欧阳家大公子,她就浑身冒冷汗,我的老天,当初她差点就死在那人手里,自然是发自真心的害怕欧阳穆,如此算来,还是秦家小六做主子的夫婿好伺候一些。
欧阳秀回到家里便将自个看上秦家小六的事情告诉了欧阳穆,欧阳穆心里开心的不得了,他骨子里不想强迫梁希宜半分,若是如此顺其自然的让秦府将定国公府的婚事放弃,梁希宜或许也会觉得更加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所以关于此事,欧阳穆打起精神上下通融,帮助欧阳秀成事儿。
靖远侯背后一打听便晓得来龙去脉,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欧阳穆和欧阳秀都十分乐意,他便懒得阻拦,更何况他弟弟,欧阳秀的祖父已经被大孙儿说通,所以拍板定下,出面给秦府正式写了一封信函,意欲交换秦府六少爷和侄孙女儿的庚帖。
秦老太爷收到靖远侯的亲笔信,自然受宠若惊,但是一看对方居然放弃各方面都很出众的老二,而是选择在府里并不受重视的四子遗孤,一下子犯了难。
他可是已经得罪过定国公一次了,若是再次就亲事反悔,两家关系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件事情他没有同老伴明说,而是叫来两个嫡子,将前后因果说了一番。两位老爷都不敢置信,尤其是在吏部供职的二老爷,他可是对这份婚事志在必得,虽然说小六可以求娶到靖远侯旁支嫡出孙女儿,也算会将秦府同欧阳家绑在一起,可是总比不得自个儿子娶来更好看一些。
大老爷愣了片刻,想起妻子回来后同自己讲的那件事情,不由得犹疑起来,告诉父亲,说:“有个事情比较蹊跷,我家那个孽障在庙里欺负了一个小和尚,小六见义勇为,为了护着那小和尚同小四动了手,后来我夫人特意去问过方丈大人,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小和尚。此事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有些纳闷,莫非有什么缘由?”
秦老太爷顿时呆住,斥责道:“你怎么回来不说这事儿?”
大老爷摸了摸头,自惭道:“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儿,小四又亲口同小六道歉了,怕老太太生气,就没特意强调这个事儿,现在回想起来,莫非那小和尚有什么来历,否则怎么就莫名其妙蹦出了个小和尚,最后对方还是挑的一点都不出众的小六!”
秦老太爷叹了口气,手里摩擦着一串佛珠,喃喃道:“若当真问题出在小和尚身上,这事儿恐怕没有一点扯皮的余地了。想欧阳家的姑娘也是有主意的人,否则怎么会亲自相看,还敢佯装成什么小和尚,也不怕闹出笑话!”
“那父亲打算如何抉择,我们同定国公府是世交,同靖远侯府却没什么关联,得罪世交,兴许最多是不相往来,若是得罪如日中天的靖远侯府,未免让人觉得不识抬举!”二老爷率先开口,虽然欧阳家的姑娘没看上他的儿子,他十分失落,但是让小六同靖远侯府联姻,对他终归是有益处,怎么也不能让这段姻缘跑了呀!
大老爷认为不妥,说:“父亲,前一阵因为宁桓的事情,定国公对我们家已经颇有微词,若是再出同样的事情,就真成了死敌。虽然现在定国公府几位老爷没有出息,而是他们家年长的两个孙子都是读书的料子,还是三姑娘亲哥哥,怕是将来会对咱家不利!”
“大哥,这事儿不管如何处理,都必定是要得罪一方的,如今就是看咱家选择得罪谁而已。”二老爷冷哼一声,插话道:“定国公府的孙子就算有才学,也不过十几岁的人罢了,等他当官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牛年马月,可是靖远侯府的子弟遍布朝野,权倾于世,若是现在得罪了他们,我怕是不出几日,就会被上峰寻出错事,把好差事都被其他人抢走。”
大老爷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二弟说的确实没错,可是现在小六已经同定国公府的三姑娘定亲,这事儿外人虽然不清楚,可是熟识的人家大多晓得,怕是如果我们为了同欧阳家建立联系,从而退亲,很多朋友会背后议论纷纷,看不起我们。反倒是拒绝靖远侯府更容易一些,因为小六已经同三姑娘定亲,自然是不可能再同欧阳家的姑娘议亲,不如让欧阳家考虑下小二如何?”
秦老太爷点了下头,若是如此自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向了。
二老爷不屑的摇了摇头,说:“大哥,你书读得多,但是这世上的人哪里都是书里那般闲情,我们若是敢如此把话回过去,欧阳家那头怕是会率先反问,既然小六已经定亲,为什么还要来相看?若是他们再认为我们不识好歹,不但放弃同秦府做亲,还把这件事儿大肆宣扬,我们秦府岂不是更丢人了!而且还是竹篮打水两头都空了,所以谨慎起见,我建议必须选出一家得罪。”
秦老太爷反复吸气,用力喘气,无奈道:“老二说的没错,靖远侯一向是杀伐果断之人,况且他们家现在正是夺嫡关键时刻,要么彻底站过去,要么犹疑再三,反倒是显得不够诚心,如此看来,我也觉得必须有所抉择!”
话已至此,大家虽然都没明说,但是心里的称肯定是偏向靖远侯府的,于是这件事情在三个男人的沉默中,做出决断,谨慎起见,秦老太爷并未告诉孙儿实情。
在秦府二少爷同定国公府三姑娘议亲不成以后,秦老太爷原本没打算继续同定国公府议亲,而是因为熬不住小六再三的请求,才又舍了老脸去同定国公谈这事儿,所以他怕小六知道后,会坏事儿,索性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行事。
秦老太爷暗中给定国公写了封信,说道将梁希宜同小六的生辰八字再次托西菩寺高僧看了下,没想到说不是一门好姻缘,可能会折了双方的寿命,所以思索再三,觉得不如此事作罢,好在并未同很多人说过,也未必能有什么太坏名声的事情发生。而且他愿意由定国公府提出退亲,让定国公府三姑娘的面子上好过一些。
定国公爷收到信后,气的晕了过去,吓的梁希宜痛哭流涕,长跪在家里佛堂上一天一夜乞求祖父身体安康。欧阳穆一直暗中注意定国公府动向,自然是比梁希宜还着急,索性暗中求了皇帝,前后派了几个太医,前去府上把脉。
朝堂上有人觉的诧异,怎么定国公老了老了,反而得了圣宠?前一阵镇国公也说是病了,还不曾见皇帝如此关心呢!他们那里晓得老皇帝的心思。
定国公此时可不能出事儿,若是死了依照定国公府三姑娘对祖父的孝心,保不齐要守重孝,婚事必定被耽搁下来,万一欧阳穆变心,看上其他家权贵人家的姑娘了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还是定国公府的三姑娘配给欧阳穆最好!所以对定国公的身体分外上心。秦老太爷做贼心虚,生怕皇帝晓得其中缘由,问到自个身上,虽然他并未对定国公做什么,但是两家交恶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心里自然希望定国公府落败,而是不是荣辱圣眷。
三四天后,定国公方苏醒过来,但是面色一下子苍老许多,梁希宜看着心疼,想到公府面子,不由得认真考虑起欧阳穆的提议。若是此时,她同欧阳穆定亲,再按照那人所说由皇帝赐婚,定会让现在看笑话的一干人等彻底闭嘴!
梁希宜自嘲的微笑,她真没想到,自个最终的归宿居然是欧阳穆!好在记忆里的新帝是六皇子殿下,想必欧阳穆依然会得了圣眷,荣辱不衰,对定国公府没什么坏处。
梁希宜写了封信,派人递给欧阳穆,内容简单清晰,让他带着诚意来提亲吧!当然必须是哄得她的祖父高兴,可以病好的快一些!
欧阳穆收了信后傻乐一整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说起来秦府作为,他闭了下眼睛,若不是秀姐儿真心看上秦家小六,他绝对让这件婚事儿黄了,让对方偷鸡不生死把米!
再说就算有这门婚事又能怎么样?他不乐意帮他们就不帮他们是了,谁还管的了他欧阳穆!他会让梁希宜慢慢懂得,什么叫做他才和她是一家人。
☆、81
欧阳穆得了梁希宜的准信儿,做事情便开始肆无忌惮。
反正他曾经最怵的就是梁希宜不开心,既然现在梁希宜已然发话,他便无所顾忌,第二日一早便在书房侯着祖父,央求靖远侯带着他一起去看望定国公,顺便说下两家的婚事。
靖远侯望着大孙儿的迫不及待,暗道定国公府家的三姑娘到底生的如何美若天仙,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要娶回家,这是要闹哪样!人家还没把退亲的手续办了呢吧,就如此上赶着好吗?
欧阳穆想了一会,觉得祖父说的有理,便道是不如拖一个月后再登门说亲事,不过此时定国公病着呢,他前去看望这个环节总是少不了的。
于是欧阳穆亲自提着大包小包,率领长长的车队直奔定国公府!
梁希宜听说欧阳穆郑重登门拜访,顿时一阵头大,她不过是说许了他的心愿,怎么就这般明目张胆起来,怕是现在全京城的人都诧异着呢,定国公府居然同欧阳家扯到了一起。
这世上但凡能做京官的哪个不是心里有谱的聪明人,立刻有人琢磨出此中味道。定国公病了,皇上不停派发太医前往府上诊治,还时常让宫里的太监出来慰问一下,这事儿本身就有些反常,现在刚刚打了胜仗归来,尚未封赏的远征大将军,骠骑小将军欧阳穆几天不曾出屋,好不容易离开靖远侯府邸却是去探望定国公爷的病情,再傻的人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其中包括秦府的秦老太爷,他即刻召集两个儿子来书房说话,不由得黑了脸,道:“我当初就觉得欧阳家主动送上门的亲事儿有问题!还挑了小六,如今倒好,我们同定国公刚刚断了亲事儿,那靖远侯府的欧阳穆就招摇过市,去看望定国公,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二老爷这几日过的也不太好,尤其是诧异于皇帝突然对定国公的圣眷,急忙安抚父亲,说:“兴许是巧合呢,不过昨日靖远侯府已经把姑娘家的庚帖送了过来,看来是诚心同我们结亲的。”
秦老太爷仰头闭目,最后跌坐在椅子上,道:“事已至此,虽然定国公想必是怨我恨我,但是至少咱们家姑奶奶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梁家同秦家终归是亲戚,不是死仇,他如今病着,我更应当前去看望他,若是他不见我,我就隔三差五前去看望他,大家都是老伙伴了,他不是心狠之人,总是不能让我们真成为仇家!”
“父亲!”二老爷一下子跪倒在地,这事儿因他而起,没想到变成如今的情况。他含泪的望着年迈的父亲,哽咽道:“都是儿子太过贪心,让父亲如此年纪,却还要去承受这份侮辱。”
“你切莫如此去想!”秦老太爷训斥道:“这事儿本来就是咱们做错了,若是因此同定国公府生分,我负荆请罪都是值当的,不怪梁佐,是我的错呀。”若是事情真如同他所猜测那般,那么秦家是绝对不能得罪定国公府的。他更不能让儿子对定国公心怀恨意,否则于他们家不利。
秦老太爷是老人精了,此事稍微琢磨后便晓得是欧阳穆所为,但是那又如何?欧阳穆敢在这种时候不顾外人眼光,直接登门看望定国公,本就是不怕他们家人知道真相!而且,归根到底,欧阳穆不过是递给秦家一个橄榄枝,最后做出决定是否抓住的人还是他们自己!
好在欧阳家的女孩似乎当真看上小六,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他已经深感欣慰。
定国公府
定国公的大脑日渐清醒起来,他望着半跪在床边的孙女儿梁希宜,说:“你不是讨厌欧阳穆,怎么最后又同意了他的说法呢。”
梁希宜一边吹着药水,一边低头轻声道:“他说的没错,我本对小六无情,那么嫁给他和嫁给小六其实没什么区别,谁能保证小六不会变呢?况且他愿意给予承诺,不管日后他是否会有所改变,但是至少现在是比任何人都诚恳的,更何况秦府如此对待定国公府,何尝不是因为咱们家势弱,要是能仰仗欧阳穆张狂几年,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