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灿绷着脸,怒道:“我不过是久闻府上大小姐之名想要过来看看罢了。”
扑哧,梁希宜捂着嘴巴,这人也真是的偷窥还那么扯高气昂,理直气壮。
奴仆原本质疑的目光黯淡下来,如果是为了大小姐倒是极有可能因为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人好奇陈诺曦的模样于是偷偷跑到庄子上翻墙。
一个貌似是管事的人走上前来,恭敬的说:“欧阳公子,小的是老宅后院的管事,姓陈,劳烦欧阳公子委屈在偏厅喝口茶水,小的去请大少爷过来。”
陈管事一边让人去前院禀告大少爷,一边偷偷派人去靖远侯府寻个管事过来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欧阳灿故作镇定的点了小头,回过头发现梁希宜眼角带笑的凝望着他。奴仆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后院,他方发现梁希宜的模样还算端正,身材高挑,薄唇微微扬起的笑容仿若一抹昙花初现让人眼前亮了起来。真是无法想象眼前亲和温柔的女子是刚才那个找人扒光他的恶人!罢了,欧阳灿心道他大人不记小人过,鉴于她送给他亲手改良的药物,他暂且原谅了她。
梁希宜很有丫鬟样子低头跟在欧阳灿身后,两手交握放在身前,显得柔和顺良。她和白若兰站在一起,一个高高瘦瘦,一个圆圆滚滚,不由得引起陈府婆子们偷偷瞧看。
欧阳灿难得见她低头媚眼,起了捉弄的心思一会要茶水,一会又要糕点的。梁希宜并不脑他,好像哄孩子似的伺候欧阳灿,不一会,倒是欧阳灿觉得不好意思,直言道:“你端着盘子累不累,要不然坐在椅子上歇会吧。”
梁希宜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她越是显得无所谓,欧阳灿越是有些不舒服。虽然梁三姑娘最初挺让人讨厌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她非常顺眼,于是不再奴役她而是让所有陈家人出去,关紧门说:“梁希宜,你折腾了一晚上,坐着歇会吧。”
白若兰不等欧阳灿说完立刻扑倒桌子上开始吃糕点,边吃还不忘记抱怨:“不好吃,还是希宜姐姐府上的糕点好吃呀。”
梁希宜宠爱她似的拍了下她的后脑,说:“你若喜欢我就把做法写给你。”她前世对厨艺非常喜欢无奈身份摆在那里母亲根本不让她进厨房。这辈子反而有时间钻研杂食了。
白若兰开心的盯着她,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大声道:“希宜姐姐,你真好。”
“靖远侯公子在吗?”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梁希宜垂下眼眸,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和白若兰分别站在欧阳灿的两边,小心翼翼注意门打开后走进来的玉冠男孩。
梁希宜张着嘴巴,喉咙仿佛堵住了什么呼吸不了。她的弟弟,她那在天元五十年去世的嫡亲弟弟陈诺锦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墨色的发丝挽在脑后露出稚气的容颜,一袭白色的长袄披在身上,淡粉色薄唇微微扬起了好看的弧度,软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奶气,说:“这位就是靖远侯府五公子吧。家父陈宛,去年世子夫人上京的时候还曾提起过贵府五公子今年来京城呢。”
欧阳灿淡淡的嗯了一声,发现陈诺锦的目光由他的身上转向了他的身后,不由得回过头发现梁希宜目不转睛的看着陈诺锦,明亮的眼眸似乎放着光,好像要把陈诺锦看的清楚然后深深刻在脑海里似的,他一下子有些不高兴,这个梁希宜怎么那么花痴,难道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看起来软弱无力的白面小生吗?
欧阳灿大跨一步挡在了梁希宜面前,不快的说:“不好意思,家里的丫鬟没见过世面。”
梁希宜感到眼前忽的一暗,很快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她发现空气里的尘埃模糊了视线随意抹了下眼角,不由得欣慰的低下了头,活着的阿锦,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结仇
(上)
陈诺锦派人去靖远侯府确认,眼前的玉面男孩确实是他家小公子,据靖远侯府的管家说,同行的还有南宁白氏的嫡出六小姐,而且并没有听他提及什么随身带着丫鬟呢。谨慎起见的推测,眼前两个丫鬟里面怕是有一个是白家小姐,而另外女孩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陈诺锦越过欧阳灿的身子看向后面,莫名其妙的目光忍不住留在了梁希宜的身上,她给他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高高的个子,略显肃穆的神情,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仿佛浑身怀揣着某种情感直直的凝视着他,两道目光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欧阳灿发现这两个家伙太可恶居然无视于他的存在,不由得心里十分不爽,故意咳嗽了两声,淡淡的说:“陈公子,你逾越了。”
陈诺锦一怔,急忙垂下眼眸,尴尬的说:“欧阳公子的丫鬟有点面善。”
“面善?”欧阳灿冷哼一声,肯定是觉得梁希宜好看吧,京城纨绔子弟不都是这个样子,看见别人的侍女漂亮就讨要回去,风流之气盛行。
陈诺锦亦不过是十三岁的男孩,他见欧阳灿意有所指的嘲讽态度心里有些不太高兴,略带挖苦的提及:“敢问欧阳公子来此处有何事吗?”他眨着眼睛,故作真挚的说,凛然一副看好戏的状态。
欧阳灿紧抿着唇角,良久,闷闷的说:“夜来无事,随便逛逛。”
“哦,那可有些奇怪,陈府前院大门紧闭,欧阳公子是如何直接来到内院的呢?”
欧阳灿眉头掬起,心里却想着这陈诺锦真是明知故问。梁希宜偷偷看着陈诺锦略显得意的神情心里忽的愉悦起来,现在的阿锦神采飞扬,少年得志,哪里都带着几分可爱气息。
欧阳灿脸颊憋的通红,梁希宜怕他坏事索性站出来大大方方的说:“陈公子,我家少爷原本想着借宿在陈家总要上门道一声谢方好,便派了管事前来贵府途中却遇到了定国公家的管事。国公爷毕竟算是大家的长辈,少爷便先去拜访定国公爷,然后离开国公爷小院的时候走迷了路,绕着绕着走过了西边一道拱桥就到了这里。”
陈诺锦挑眉的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丫鬟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淡然自若。梁希宜前世陪父母经常回陈家老宅,这些院子其实都是可以贯通的,不过有的门已经被封死,她真真假假胡说一堆,陈诺锦倒是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了。其实陈诺锦不深究的原因是因为梁希宜抬出定国公爷。按理说,定国公路居此处,他和陈诺曦身为晚辈也应该拜访,但是此次陈诺曦又偷偷入山并且了无音信,怕他人发现他一直推脱长姐早早睡了然后关门谢客。
陈诺锦沉默了一会,让丫鬟重新沏茶倒水,备好了点心摆放在桌子上,靖远侯算是勋贵之首,欧阳家又是当今皇后娘家,他身为陈家子弟总归不好太过无视欧阳灿,于是客套的说:“欧阳公子对这里不熟,走错了也是人之常情。此次欧阳公子进京,可是要进入国子监学习?”
欧阳灿点了下头,他和陈诺锦不同,一个靠的是恩宠,一个走的是科举。
这两条路各有优点也各有弱势。勋贵世族没必要挤走科举之路,只要恩宠犹在便会永远的屹立于朝堂不倒,但是很难掌握文职实权,所以很多清流一边看不上勋贵世族,却也不可否认无法影响隐藏在这些世族背后盘根交错的关系网。
陈家是清流,曾经一门出过三四个进士,史上更有入阁拜相之流,在朝堂一呼百应但是一旦倒台或许被连根拔起,再想起复将会变得非常艰难。所以上辈子的镇国公府被处爵后不过是落魄潦倒,尚在几家勋贵亲戚的照拂下过活而陈家却已经被逼进了死胡同,唯有自断臂膀求得清誉。
欧阳灿爱答不理的应付着陈诺锦,两个人实在无话可聊最终总算是陈诺锦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客气的送欧阳灿离开。
梁希宜安静的看着两个稚气未脱的男孩明明十分讨厌彼此却硬着头皮对牛弹琴似的敷衍着,她忍住笑意心里涌上了几分暖意,阿锦的声音依然是那般动听。
欧阳灿回头瞄了一眼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梁希宜,不快的说:“喂。”
梁希宜抬起头,眼角带笑的看着他,欧阳灿气哼哼的问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
梁希宜一阵无语,白若兰却抢先说道:“小表哥你说话好粗俗。”
“你懂什么!京城那种小白脸特别的多,到时候你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我不喜欢小白脸,我喜欢大表哥!”白若兰一脸坚持不开心的盯着他,仿佛刚才欧阳灿的言语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你呢?”欧阳灿停下脚步,梁希宜没收住脚撞上了一堵墙似的。
(下)
梁希宜吓了一跳揉了揉额头,目光黯淡的望着莫名其妙的欧阳灿。昏黄的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映射的越来越长,好像延长至了看不到的天边。他双手抱胸,一字一字的低声道:“你刚才总是偷偷的瞄着那个小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梁希宜皱着眉头,冷冷的说:“欧阳公子,你说话莽撞了。”
“呵呵,你盯着他看不莽撞吗?还是你们京城里的小姐这是说一套然后做一套呢。”
梁希宜不明白他的敌意为什么,简直匪夷所思。她懒得搭理径直离开却一把被欧阳灿攥住手腕。
白若兰一惊,急忙道:“小表哥,你莫要欺负希宜姐姐,她其实也没怎么对待咱们,算了吧。”
梁希宜挣了两下始终无法摆脱他的力道,欧阳灿人看起来不大手劲倒是不小。
“你干什么?”
“问你话呢。”欧阳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态度扯高气昂。欧阳家在西北就是土霸王,而他这个世子家最小的公子更是霸王中的霸王。
梁希宜上辈子是大家闺秀即便嫁人婆家也是久居京城的镇国公府,接触到的少爷大多是谦谦公子或者文弱书生。即便是上辈子的纨绔子弟李若安平日里也是风流倜傥怜爱女子的温柔模样。
“你明明就是看上陈家那个小子了,对不对?”欧阳灿一副肯定如此略显不甘心的样子,他高昂着头,逼迫梁希宜回答。
梁希宜瞪着他,怒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欧阳灿,你管的太多了吧。刚才就应该让人把你脱光了挂在大门口晾着,自以为是,不知羞耻!”
“你!”欧阳灿满脸通红,愤怒的望着一脸冷漠的梁希宜,嚷道:“你这个恶毒的丑八怪。”
梁希宜趁势抽出手,拍了拍身前的尘土,淡淡的说:“既然嫌弃我恶毒就躲我远点,别没事翻墙过来惹人厌弃。”欧阳家如今是皇后娘家日后是新帝舅家,按理说不应该得罪,但是眼前的男孩实在太不懂事她怕再和他多说几句就结下恶缘,索性大家远着点比较好。再加上李若安都已经死了,陈诺曦又变得不太一样,谁知道最后做到那个位置的人是谁呢?
欧阳灿有一种快被气炸的感觉,这个梁三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和善模样亲手帮他抹药呢转脸就像个花痴似的盯着陈诺锦看,还不让人说。他不过就是问一下罢了居然翻脸不认人,张口闭口厌弃厌弃的说,什么意思嘛。
“你怎么这个样子。”欧阳灿自认在梁希宜刚才那般对待他之后他待她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梁三!”梁希宜叫来梁三,瞪着欧阳灿漠然的说:“放手。”
欧阳灿赌气似的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说:“不放。”
“无耻之徒。”梁希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流出,她突然低下头狠狠的咬住欧阳灿的手腕,一声惨叫响彻夜空,然后借着梁三的身体横在他们中间转身跑开。
欧阳灿没想到她会如此,心里骂了梁希宜不下一百遍,不要给他机会再次见到她,否则绝对要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内情
(上)
月色高高的挂在天空上,杨嬷嬷半夜醒来原本想看下三姑娘发现大屋里居然有亮光,就进了屋。夏墨久久没有梁希宜的消息整个人焦急的来回踱步,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急忙迎了过去正巧对上杨嬷嬷清明的目光,不由得一愣,整个人泄了气似的蔫蔫的道:“嬷嬷……”
杨嬷嬷冷冷的扫了一眼,夏墨身后小厨房的李妈妈后,淡定自若的走到檀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夏墨讨好的倒了杯茶,杨嬷嬷示意她关紧门窗,启口道:“姑娘人呢?”
夏墨抿着嘴唇,毫不犹豫的将刚才所发生一切如实讲述一遍,杨嬷嬷和二夫人情分不一般,又深受三姑娘敬爱,她可不敢得罪她的。
杨嬷嬷端着茶杯,眉头紧皱,喃喃的说:“靖远侯家的公子和望族白家的六姑娘。”
夏墨点了下头,想起刚才少年眉眼中器宇轩昂又有些不甘的气势,应该是高门子弟。
“真是胡闹!”砰的一声,杨嬷嬷手中的茶碗狠狠的落到了檀木桌上,李妈妈和夏墨不敢吱声。
嘎吱一声,梁希宜冲进了屋子,她双手落在胸口处,不清楚是因为跑的太快心跳加速,还是见到久违的陈诺锦心里紧张兴奋的不得了。
“梁希宜!”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梁希宜吓了一跳,在发现杨嬷嬷略显愤怒的双眸时垂下头,尴尬的说:“嬷嬷怎么起来了。”
“哼,若不是我起来了还不知道姑娘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梁希宜垂下眼眸,她即将回归定国公府日后还要指望杨嬷嬷帮忙遮掩一二,再说杨嬷嬷这些年来对她确实掏心掏肺,她当她同长辈般敬重,于是犹豫了一会,说:“嬷嬷,你别生气,我不过是对陈氏诺曦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便和靖远侯家的小子去翻墙吗?”
“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梁希宜闷闷的回应,声音几近可闻。
“啪”的一声,杨嬷嬷拍了一下桌子,淡淡的说:“夏墨,小姐脸色苍白怕是有些气息短弱,你同老李家的去小厨房帮三姑娘熬补汤。”
“是。”夏墨老实回话,她同杨嬷嬷相处多年,熬汤不过是个借口怕是有些事情要私下问姑娘。李妈妈和夏墨恭敬的退下,粱希宜脸颊发红,她承认作为国公府家的小姐,今晚的行为着实不妥,但是她真的好想好想见见陈诺曦,看看今世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夏墨安排大家各司己职后站在屋外把守,果然不过片刻屋里就传来杨嬷嬷哽咽的哭声。
梁希宜愧疚的拍着杨嬷嬷的背脊,小声说:“嬷嬷别气了,我一切安好的。”
杨嬷嬷摇了下头,欲言又止的望着她,道:“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让我如何见你母亲,当年的雪崩之难我至今记忆犹新,据说二夫人一下子昏了过去差点流掉孩子,如今我想着总算把你平安带回夫人身边,你还不让我安心,靖远侯家也好陈家也罢,又岂是如今的定国公府可以招惹的?”
梁希宜低下了头,心里说不出来的五味俱全,她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想蹭着靖远侯府家公子的名头,借机见一眼陈诺曦,不曾想人没见到,还得罪死侯府世子的小儿子欧阳灿。
杨嬷嬷见她一副老实的样子站在旁边,目光复杂的从头到脚看了梁希宜好几眼,叹气的说:“姑娘,你今年已经十三,不管国公爷多么的疼爱你也不可能将你永远留在国公府上,你怎么可以如此不小心呢?我不说别人就拿你刚才提到的陈诺曦举例,她为什么会被送到陈家庄上养病呢?”
梁希宜一怔,抬起头说:“好像是因为当年参加贤妃娘娘举办的宴会,她掉进水里落了病根。”
“呵呵,看来你已然让梁三调查过陈家二房了吧。”
梁希宜尴尬的撇开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杨嬷嬷她为什么对陈诺曦耿耿于怀。
“好吧,陈诺曦不管从品貌还是才气方面,确实是京城顶尖的名门贵女,你同是女孩子对她有想法是可以理解的,那么梁三应该告诉过你,贤妃娘娘的亲侄子李若安也掉入水里了吧?”
梁希宜点了下头,隐隐觉得其中有几分诡异。
“两个人同时掉入水里,姑娘觉得正常吗?”杨嬷嬷眼底流过一丝质疑。
梁希宜摇了下头,肯定道:“怕是另有内情。”
杨嬷嬷嗯了一声,低声道:“如果不是李若安死了,陈诺曦注定是李家媳妇,姑娘家的名声就是如此珍贵经不起一点风吹浪打,你今天和靖远侯家小子一起爬墙,如果被陈家发现声张出去,哪怕只是几句风言风语都可能毁你一辈子,但凡注重名声的勋贵人家谁还肯和咱们结亲。”
粱希宜咬住下唇,她真是在山里呆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最主要的疏忽是她见陈诺曦的心情迫切,又实在无法将欧阳灿那种小破孩子当成男人看待。
杨嬷嬷见她有听进去自己的言语,进一步的说:“有些话我原本不打算那么早告诉你,但是既然今天你我话已经说到此处,不如直接说个明白。你别看定国公府表面一片和睦,其实里面肮脏事情也不少见,否则国公爷又怎么可能宁肯躲在山里静养也不愿意回到府里呢?”
梁希宜眉头紧皱,其实她早就想到定国公府家大业大必然会有纷争,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是抵触回京的原因。她的右手攥着左手手指,抬起头盯着杨嬷嬷忧愁的目光,说:“烦请嬷嬷直言。”
(下)
杨嬷嬷拉着梁希宜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借着昏黄的烛火仔细将梁希宜看的清清楚楚,欣慰道:“别怪嬷嬷话多,定国公府和山里不一样,你可不能再如此随性下去,否则被其他两房看了笑话。”
梁希宜乖巧的点了点头,杨嬷嬷伸着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拨开梁希宜额前碎发,轻声道:“姑娘眉眼间像极了二夫人娘家人,怎么看怎么的爽利大气,皮肤却更为白皙随了国公府的人,这么看你比二夫人年轻时候要漂亮许多,如果自身不被人拿了短处定能说一门可心的人家。”
梁希宜望着那双隐约带着泪花的目光,不由得心里暖暖的,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一世,在亲情方便她都属于备受疼爱的姑娘。
杨嬷嬷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悠远深长:“二夫人刚嫁进国公府的时候没少吃苦,既要孝敬出身威武侯九房的名门婆婆,又要敬重风流成性二老爷,那时候你的外祖父不过四品正指挥佥,皇上重文轻武,你外祖父家儿子太多二夫人嫁妆确实有些寒酸,就连大夫人房里的丫鬟都敢对你娘不客气,可以说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艰难。二老爷起初对二夫人还有几天新鲜劲,但是自从你娘怀孕后他就恢复了往日奢靡的生活,整宿整宿不回家,还好最后二夫人一举得男,生下定国公府嫡长孙。”
梁希宜点了点头,安抚的拍了拍杨嬷嬷的肩膀,轻轻的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转过年来二夫人再次怀孕,又是个男孩,连挑剔的老夫人都开始对二夫人有了笑脸,国公爷怕两个孙子受委屈,从他的名下划过来几个丫鬟婆子伺候二夫人,我们的日子总算有些好转,但是二老爷因为二夫人几次阻止他抬女人进门的事情,和二夫人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
梁希宜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自己的亲爹,既然和母亲感情那么次了还可以让母亲受孕,可见男人果然无控制力的动物,毫无坚持可言。
“你娘能生国公爷自然是高兴无比,但是有人看的眼热,直至今日,作为定国公府世子的大老爷都没有嫡出儿子,长此以往,你觉得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梁希宜琢磨了一会,说:“我记得大房有三个庶出的儿子,大夫人都不愿意养吗?”
“姑娘,你可背好了我给你的族谱?”
“恩,希宜记得呢。大伯父最疼爱的两个姨娘一个是年轻貌美的蓝姨娘,另一个是小秦氏。”
“这个小秦氏就是府里三少爷和五少爷的亲娘,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夫人的庶妹。你大夫人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按理说没必要为了巴结定国公府送来两个女儿,这个小秦氏当初是主动贴到你大伯父身上,为此她的亲娘都被秦夫人找茬处置了。”
梁希宜微微一怔,庶妹嫁给嫡姐姐的夫君为妾,自己的亲娘又被夫人弄死,这仇结的有点大了。
“所以说大夫人是打死也不会给小秦氏养儿子的,更何况让她的孩子继承定国公爷的爵位了。不过话虽如此,三少爷和五少爷毕竟是大老爷的亲生骨肉,小秦氏为了跟他在一起连娘亲都舍了,他对她的宠爱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减退,所以大老爷和大夫人表面相近如宾,私下却是关系极其冷淡,连带着两个嫡出的姑娘都和大老爷不亲。”
梁希宜低头想了片刻,疑惑道:“蓝姨娘刚有了个哥儿,她不想让儿子养在大伯母名下吗?”
“呵呵,她倒是想呢,你大伯母也要肯同意啊。”
梁希宜愣了一下,诧异的说:“大伯母不会把注意打到娘亲身上了吧。”
杨嬷嬷点了点头,道:“她看上你的胞弟了!当年你的身体不好,二夫人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你的身上难免对老四看顾不周,大少爷和二少爷又都开始启蒙进学,没时间陪着四少爷玩耍,大姑娘便总拉着四少爷到处跑,两个人倒真像是亲姐弟了,如果四少爷被过继大房,对大夫人两个嫡出的女儿肯定不会太差,所以大夫人为了把四少爷过继过去没少使坏,就连二老爷都动心了,毕竟他也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国公府的爵位。”
“大伯父不会坐视不管吧。”
“大老爷当然不希望如此安排了!他有三个亲生的儿子凭什么把爵位让给二房的亲生儿子?全府上下怕是只有你母亲和大老爷不支持这个决定,就连老太太这么多年都被说动了。如果不是出了三老爷的事情,这事早就有定论了。”
梁希宜听到此处不由得对亲娘好感剧增,至少她没有在面对如此诱惑下就把儿子卖给大房。
“况且二夫人不乐意四少爷过继给大房也是怕四少爷出事,大老爷当了那么多年世子,又是目前三位老爷里唯一有官职在身的人,要想在府里害死个人还是不难的,他们大房自己的内斗,凭什么让四少爷承担风险呢。”
梁希宜嗯了一声,如今二房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哥和二哥都可以考取功名,即便到时候分府出去也定能养活起母亲,他们一房何必卷入爵位之争。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她隐约记得罔替的爵位后来都被皇上取缔,为了一个可能随时丢掉的爵位让胞弟落入险境,怎么看都相当不划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谈话
梁希宜和杨嬷嬷聊了许多关于母亲的往事,顿时对二夫人这个名词有了一定好感。或许这一世的母亲不如上辈子的母亲知书达理,但是却绝对是一心扑在子女身上的普通女人。杨嬷嬷看了眼时辰,将夏墨叫进屋内一番叮嘱方离开。
梁希宜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略显疲倦,倒在床上便睡熟了,仿佛转眼间就到了翌日清晨。她迷迷糊糊的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有些担心今日能否顺利回京。果然片刻后就从前院传来消息,祖父决定再留宿一晚。她命人准备好早饭,前去给祖父请安,不等定国公府问她主动坦诚昨晚的一切。
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里可能瞒过定国公的眼线?祖父不提及不过是给她留面子而已。
定国公望着脸颊红扑扑的孙女,不由得摇起了头,说:“陈家嫡长女在京城是有些名声,你若是好奇她的模样倒是正常,只是方法笨拙了些。”
梁希宜腼腆的看了祖父一眼,撒娇道:“祖父就不要笑话希宜了。”
定国公笑呵呵的盯着窘迫的梁希宜,说:“俗话说吃一见长一智,你可觉得此事疏漏在哪里?”
梁希宜心道祖父这是要提点她什么,故作沉思了一会,坦诚道:“希宜认为此事最大的疏漏就在于不该拉扯上靖远侯家的子弟。自己家的奴仆可以轻易处置,别人家的公子却是动不得的。”
定国公点了点头,说:“不怕深藏不漏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伙伴。”
粱希宜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无语的望着老顽童似的祖父,这种话居然出自定国公口中。
“陈氏一族在朝中最为得势的是二房陈宛,他为人谦和门下学生众多官居礼部左侍郎,是下一任礼部尚书的大热人选。同时,吏部尚书隋大人也年岁已高,同皇帝再三请辞估计在不久后就会告老还乡,陈宛正值壮年,不管是留在礼部或者调到吏部,都是下一届内阁班子的备选,再加上陈氏不曾有女子牵扯进当今后宫,所以很多皇子都暗中在拉拢陈宛。”
梁希宜望着说起朝堂脉络十分清楚神采飞扬的祖父,不由得暗中叹气,如果不是父亲这一辈没有得力的男丁,明明很有能力的祖父又何苦过着隐居生活,生怕哪个儿子脑子一热就中了其他人算计。
“所以说,这个陈诺曦被宣扬的如此神秘,怕是背后另有他人推波助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梁希宜微微一怔,随后低下了头,陈氏如同大海里一艘小船,随时都有可能深陷海底。
“陈宛倒是个明白人才会把女儿送到庄子上,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如何,不过她作为陈家的嫡长女,总归是会被人盯上的吧,你以后莫要同她接触才好。”
梁希宜垂下眼眸,良久才艰难的点了下头,想起上一世的父亲陈宛的惨烈结局,她的眼底忍不住蓄满泪水,哽咽的说:“孙女知道了。”
定国公莫测高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又没有苛责你,怎么就红了眼圈?另外,我可是还听说你咬了靖远侯家的公子,这就更不应该了。男女之别可是大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切莫在这方面犯错。”
梁希宜吸了吸鼻子,轻轻的说:“我明白的。”
定国公还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了梁三的声音:“国公爷,靖远侯府的公子前来拜见。”
定国公愣了一下,梁希宜主动起身,说:“祖父,我先退下了。”
定国公不太放心的看了一眼孙女,道:“好了好了,你若是当真向往陈家女儿,祖父找个机会让你娘带你去看看她的样子,别弄的那么委屈。”他是真看着不舒服,尤其是梁希宜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的时候。
一股暖流涌上梁希宜的胸膛,她乖巧的摇了摇头,说:“祖父说的对,我不会和她深交的。”李若安已经死了,今世的陈诺曦不会嫁给李若安,一切,似乎都发生改变了。
梁希宜离开外院,碰巧和欧阳灿走了个对脸,他的身后还跟着胖乎乎的白若兰。因为刚刚想起了上一世的父母,没忍住在祖父面前落了泪,此时她的眼眶红红肿肿的。白若兰见她这幅样子,关切的说:“希宜姐姐,你怎么了?”
梁希宜诧异的抬了下头,急忙抹干净眼角的泪痕,摇了下头,道:“我没事,你们进去吧,祖父还在等着呢。”
欧阳灿皱着眉头,他原本对梁希宜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不过当他发现梁希宜的眼睛仿佛红兔子似的可怜模样,又觉得没那么生气,反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情绪,问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挨你祖父说了?我可没有给你告状哦。”
梁希宜撇开头,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这个欧阳灿一会好一会坏的,莫名其妙。
欧阳灿却有些不明所以,反正他就是想知道梁希宜为什么哭了,追上去就要拉她的衣服:“喂,我和你说话呢,你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礼仪?”
梁三急忙护住梁希宜,恭敬的说:“欧阳公子。”
欧阳灿懊恼的挠了挠后脑,急切道:“好吧,虽然昨晚明明是你有错,不过我不和你计较了,你就别哭了,我不会再和定国公爷说一句你的不是。”
梁希宜眉头微微掬起,欧阳灿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辞让别人听了会怎么想?她再一次后悔昨晚的冲动,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道:“欧阳灿,请你自重!”
欧阳灿一怔,随后又有些烦躁,怎么梁希宜似乎特别讨厌他似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呀。倒是白若兰看出几分梁希宜懊恼的情绪,偷偷拉了下欧阳灿的袖口,说:“小表哥,这里是京城,京城人家的女子不像漠北女孩似的不拘小节,你这么大庭广众下吵吵嚷嚷,难免招惹人反感。”
欧阳灿顿时了然,有些无奈的甩了下头,淡淡的说:“真是麻烦。”不过他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梁希宜离开时候的方向,心里想着总要让梁希宜知道他大度的不跟她计较才好。反正不管如何,他就是莫名的想要再和梁希宜说清楚,不能让她就此讨厌了他!
(下)
定国公爷面见欧阳灿的时候没有多说其他,只是简单的问他读过什么书,家中长辈的身体如何,欧阳灿认真的一一回应颇得定国公爷的好感。
欧阳灿莫名想要在定国公爷面前表现好点,白若兰偷偷瞄了好几眼小表哥,心存诧异。
国公爷见白若兰生的白白胖胖,十分面善,想到白家家世清白,虽然和靖远侯有亲,但是皇帝生母亦是白氏当家老太太的表亲,白若兰此次前来应该会常住白府而不是靖远侯府,不如让梁希宜结交一下,省得宝贝孙女京中一个闺中好友都没有,怪可怜见的。再加上刚才梁希宜似乎受了委屈,或许同同龄人在一起会感觉好一些,便留下他们午饭,让丫鬟带着白若兰去后院寻梁希宜说话。
同时,梁三忽然来报,陈家大公子陈诺锦也前来拜见,定国公爷微微一怔,因为已经留了靖远侯府的公子午饭,如果不留陈家大公子一起的话有些说不过去,便同样留了午饭。
欧阳灿盯着陈诺锦接受定国公爷学问考校的腼腆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一个大男人行为举止像个姑娘家似的让人作呕,真是令人厌恶至极。他看见他就想到了昨晚梁希宜傻乎乎望着陈诺锦的花痴模样,胸口闷闷的仿佛被什么燃烧起来。
定国公见陈诺锦谦虚有礼,听他讲话时的样子极其认真,从不卖弄学问不由得高看陈诺锦几分,忍不住夸奖他一二,欧阳灿皱着眉头,有些坐不下去随便吃了一些便找藉口离开。
定国公爷不由得摇了摇头,欧阳家身为皇后娘家在西北如同土霸王一般的存在,几个年少的子弟也略显轻浮张狂,难怪当今圣上越来越疏远皇后,亲近镇国公府出身的贤妃娘娘,略有扶植五皇子登基的势头。不过五皇子身份摆在那里,既不是长又不是嫡,如此被宠爱下去也是社稷的祸根。
靖远侯府在军中势力太大,又镇守漠北和西宁两个大省,岂是并无兵权的镇国公府可以轻易抵抗的呢?如今朝堂上已经隐约有一股势力致力于弹劾镇国公府,他极为担心作为和镇国公府同样是世袭罔替爵位的定国公府会不会受到波及。
后院里,梁希宜热情的招待着白若兰,让小厨房的李妈妈做了许多甜品。
白若兰吃的有滋有味,亲切道:“希宜姐姐,我听表哥说雪已经停了,明天肯定要启程呢,你不如做到我的马车里吧,否则一个人真的好无聊。”
梁希宜想了片刻,摇头笑道:“因为大雪路面本就不太好早,安全起见我就不过去了,你若是想找我说话,到了京中给我家送来帖子便好,我肯定会过去的。”
“从北方一路过来我都快烦躁死了,还好再忍耐一日就可以抵达京城。我听姑姑说过,京城的胭脂颜色最鲜艳,抹起来最自然,绢花样式也是最好看的,我好怕到时候自己的样子会丢脸呢。”
梁希宜眯着眼睛,回想起前尘往事,轻轻的说:“沈兰香的胭脂最好,皇商韩式铺子的绢花样式最多样,你到时候可以过去看下。其实,我也是不曾在京城长居住的。”
“可是我感觉希宜姐姐服饰的花色虽然很素,样子却满新颖的。”
梁希宜愣了一下,轻声说:“我因为养病是在山里长大的,有些闲暇时间自己画的样子。”
白若兰睁大了眼睛,猎奇似的说:“那你改日给我些样子吧,我好喜欢的。”
梁希宜笑着应允着点头,外面传来梁三的声音,是欧阳家的奴仆前来接白小姐回去。
白若兰不舍的拉着梁希宜的柔荑,承诺似的再三叮嘱:“到了京城我就给你发帖子,千万要过来哦,我娘亲都不在京城,我还是蛮怕自己住不惯的。”
梁希宜安抚的拍着她的手:“白府上有你的众多姐妹和嫡亲祖父祖母,你着实不要担心什么。”
白若兰吸了吸鼻子,道:“但愿吧,实在不成我就去找小表哥,我跟他还熟悉些。”
梁希宜眼底带笑的望着她,白若兰父母在白氏西宁老宅,她跟姑姑亲近总是去漠北居住,此次是第一次进京常住,难怪会不适应一些。靖远侯府是未来皇帝外祖父家,白若兰亲着欧阳灿总不是个坏事,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入府
翌日清晨,梁希宜早早起来收拾东西,原本在京城外迎接他们的定国公府一行人马,直接到了陈家庄,长长的马车队先于靖远侯府的车队离开,庄子上陈氏三房老爷和陈诺锦特意前来送行。约莫午后时分,他们抵达城门南口,办理完入京手续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抵达定国公府邸。
定国公府邸占了城东中路胡同一整条街面,浅灰色的石狮子昂扬挺立,高大的红漆大门在日光余晖的下泛着点点金黄,好像被洒了一层金粉般透着几分高贵奢华。衣着打扮整齐划一的丫鬟奴仆们站在大门两侧,相较于京城陈府,定国公府的排场必然是要高出一个阶级,更何况是迎接国公爷归府。
梁希宜深吸一口气在夏墨和杨嬷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带着帽纱,垂下眼眸没有刻意去看周边的景致,换上小轿子直接从中门跟在祖父的轿子后面直接入府。
内院的德尚堂内,老祖宗梁刘氏坐在檀木椅子上喝着茶水,右手边依次站着大房夫人秦氏,二房夫人徐氏和三房夫人李氏。三房的七少爷被搂在梁刘氏膝下,她虽然烦透了三房夫人李氏却因为疼爱三老爷,爱屋及乌非常宠爱三房独子八岁的七少爷梁希佑。
二房徐氏所出大少爷梁希严,二少爷梁希谨尚在进学,过些时日才会放假归家所以并不在场。
蓝姨娘所出不过一岁的十少爷梁希望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也留在房中休息,没有出面。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定国公府所有希字辈子孙全部在堂中等候。分别是大房大姑娘梁希静(嫡),二姑娘梁希榴(嫡),三少爷梁希弟(庶)和五少爷梁希鼎(庶)。二房的梁希宜的胞弟四少爷梁希义(嫡),六少爷梁希诺(嫡),八少爷梁希安(嫡),六姑娘梁希染(嫡),九少爷梁希德(嫡),以及三房的四姑娘梁希宛(嫡),五姑娘梁希晴(庶)。
梁希宜被迎进屋子后感觉眼前一片混乱,上一世的陈家子嗣可不如定国公府这般旺盛,因为陈家老太爷去世的早,他们二房早早被分出来了。
定国公是长辈,先去内院稍微收拾一下,梁希宜是小辈,第一时间来给祖母请安,她尚不及分出哪位是嫡亲的母亲就被嬷嬷拉扯到了中间,看着垫子跪了下去,恭敬道:“希宜给祖母请安。”
“可怜见的,快起来让我看看三丫长成什么样子了。”一道带着几分迫切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梁希宜乖巧的抬起头,入眼的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眼底泛着泪水的光芒,昏黄的烛火光亮打在她的脸上,映衬着那道道凹进去的皱纹仿佛山脉里的沟壑。老人家虽然偏疼老三多一些,但是毕竟岁数一大把了,怎么会不疼自个的亲孙女?
梁希宜感到眼眶有些发胀,她顺势走了过去,不等站稳就被祖母搂入怀里。老太太一边拍着她的背脊,一边摆正了她的脸颊让不停的抚摸,开心的说:“老二媳妇,三姑娘长的可比你好看多了,皮肤白皙的仿佛捏出水来似的,倒是随了我们家老二。”
梁希宜顺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去,一个高大的女子眼底充满希翼的盯着她,右手慌乱不停的抹着眼角,声音发抖的说:“那感情好,也像老祖宗。”
定国公夫人挑眉扫了她一眼,玩笑道:“难得你说句奉承人的话。”
梁希宜有些不自在,但是考虑到老人的心情总归没有使劲挣脱,她小心翼翼的望着娘亲,发现二夫人目光使劲往她身上落,生怕一转眼就看不到似的,不过片刻,豆大的泪珠哗哗的流了下来,无法控制的哽咽出声。她不由得有些动容,轻轻的唤了一声:“母亲,让您惦记了。”
“我的儿……”二夫人顾忌不了那么多的扑了上来,摸了摸梁希宜的发丝,又揉了揉她的脸,言辞结结巴巴的抽泣道:“你不怪娘把你送走就好,快让我仔细看看。”
老太太见徐氏高高的个子,手忙脚乱的伫立在眼前,忍不住唠叨她:“你再想三丫头也别像个市井妇人般没有礼数,她是小辈,还不曾给家里长辈请安呢!”
徐氏微微一怔,虽然有些不太情愿的模样,还是拉着女儿一一同长辈问好,因为待会定国公爷会过来德尚堂,每个房的姨娘小妾都不曾在场。
梁希宜倒是轻松,在场的长辈不过是大伯母和小婶婶,至于姐妹们就是单纯的叙旧。她听他们说起她小时候的样子,然后嘴角扬起客气的笑容,她重活于世,虽然懒散,这点事情还是可以应付。
三房梁希宛比她小一岁,据说曾经玩的最好,再加上她一直同她通信倒是最先熟络起来的。梁希宜仔细打量她的模样,尖尖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明媚皓齿倒是传统的美人胚子。或许因为二夫人徐氏皮肤黝黑,二房除了梁希宜其他的孩子都偏黑,难怪老太太似乎对她更为满意一些。
梁希宜给每位姐妹发了自己画样子的荷包,送给男孩的都是统一用红绳编的铃铛,因为样式新颖颇受众人喜爱。
“国公爷到!”一道禀告声传来,定国公大步走入堂内,他来德尚堂不过是打个照面,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三老爷,在内院书房等候着他。
国公夫人梁刘氏敛起笑容,淡淡的冲着国公爷道:“你到是还知道回来过年。”
国公爷懒得和她争吵,而且满堂女眷他呆着也不太舒服,问过几个孙子学业后便打算离开。稍微走了两步后便顿住脚,吩咐道:“希宜,晚饭后你来一趟我的书房。”
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梁希宜身上,梁希宜眉头一皱,暗道祖父怕是习惯每天晚上和她说会话了,他怕是忘了此地可不是山里,又或者老人家就是如此任性?
家里少爷小姐们加起来十几个人呢,独独待她特别不知道其他人会作何感想。可是不过不管如何,她只能垂下头恭敬的应声,说:“孙女知道了。”
国公夫人梁刘氏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梁希宜,表情忽的变得冷淡起来。考虑到今日国公爷傍晚归府,梁刘氏特意延长了晚饭时间,此时她命人传饭,丫鬟仆子们顿时变得忙碌起来。
六位姑娘被分在一个桌子上,梁希宜忍不住偷偷瞄着主桌的母亲,发现徐氏也不停的回头,生怕她一会不见了似的。一个不到桌子高的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袖,轻轻的说:“三姐姐,我是希然,娘亲说我是你嫡亲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