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风啸龙吟》作者:红豆八宝饭【完结】 > 风啸龙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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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豆八宝饭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那日,十七殿下昏迷不醒,淑妃跪在天乾殿外,不肯起来,十七殿下便又重回火离宫居住了。

皓文一见皓武,便知十七殿下想也在树下了。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皓文身形一幻,已欺到松鼠近前。它似也知对方有了帮手,竟一动不动,待他伸手,方一跃而起。

那一窜,当真迅疾,皓武心下也不由得暗暗喝彩。

却居高临下,迎向它。手指似已触到它毛茸茸的大尾巴,闻得风声,只得收手,一枚松针从手背滑过,立刻又坠了下去,一如风吹落,他却知道绝不是风吹落的。

这深宫大院,居然还有高手潜藏?若是这处侍卫,断不至偷袭,难道有外人混到这里来了?

他一惊,脚下却不慢,已缀上那松鼠。皓文亦与他并肩,两人以目示意,正待包夹。飞速上窜的当儿,那松鼠却倏地转向,往下窜去。

那么快速地运动中仍能轻松转向,它那大尾巴起到很好的平衡作用。皓文、皓武却不及它身具秘密武器,为它抢得先机,只能眼睁睁见它蹿至树下。

【007】郎骑竹马来(2)

更新时间2013-6-8 11:11:38 字数:1885

 树下,牧野晟皓看着那略显婴儿肥的圆脸,心下却是难得的平静,待那黑溜溜的眼睛回望过来,他微微一笑,“柒柒,我……”

“松鼠。”慕容宁远窜了出去,“别跑,我给你松果吃,真的——”

那松鼠蹿得极快,三蹦两跳,刚在那处的假山立定,皓文、皓武已将它围住。

它居然立起身子,黑溜溜的眼珠子左顾右盼地打量两人,通人性至斯。皓文似忆起什么,眼见皓武跃向那松鼠,他亦趋前,却是拦下他。

“抓不得,”握住他手的同时,他以密音谓他,“是陛下赐给皇贵妃的。”

“小松鼠,”慕容宁远也赶了过来,她气喘嘘嘘地道,“你下来——”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的那几枚松果,汗津津的。

它斜睨了她一眼,头一偏,两只小前爪子交叉抱于胸前,竟与人不屑时的神情动作,一般无二。

“你下不下来?”慕容宁远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也不管了,提气,便想往假山上蹿。

尾随其后的十七殿下想已从皓文那获悉,忙抱住她,低声道,“不可造次,是父皇御赐给皇德母妃的宠物。”

“我们不说,谁知道?”小丫头聪明地以密音传回,“等抓了它,我一定要饿上它几顿,饿得它再不敢那样看我。”

“父皇或皇德母妃的人在附近,”他亦以密音回道,“不过这是火离宫,父皇的人可能性更大。”

“皇上由着它满皇宫乱窜?”她道,“为什么我抓它就不行?不管,皇上在这,我也照抓,抓了,还是要饿上它几顿。”

牧野晟皓熟知她的性格,只得搂紧她,“你何苦和它计较?你喜欢,我叫人多捉几个送你,任你折腾,好不好?”

“可是我想饿的就上面那个斜眼看我的。”她想了想,“那松鼠养得这么肥,饿几餐,没事。皇上难道会为个松鼠和我计较?若把我遣出宫去,我还求之不得了。”

牧野晟皓再无言语,只是抱住不松手。

眼瞅着那松鼠蹿下假山,特意从她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慕容宁远气得张口在他胳膊上狠咬一口,

“哎——”随着那声熟悉的呼痛,她落下地来,临走前,还不忘重重踩他一脚。

“别跑——”她拔腿就追,不过那松鼠速度惊人,她追出数百米,已无它的踪影。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她嘀咕:“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饿扁你。”

轻轻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她回头:“又是你啊,花妖。”

“我叫凤潜,我娘亲喜欢这么唤我。”那玄衣男子笑得灿烂,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他,却无法掩盖他的光芒。

这样的男子,似乎连金乌都不及他耀眼了。

慕容宁远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生死轮回,你既已不属尘世,待我替你完成心愿,你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你可知我有何心愿?”

那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琥珀色眼眸里眼波浩瀚如海,她心里如塞进了只小兔子,怦怦乱跳。只要不是欠下巨债未还,她想,我好容易才存下三片金叶子,可不能全替你还债的。

“我——”他笑,“我生前尚未娶亲,至死,都无法瞑目了。”

“可你都死了这么久了,死时,又这么年轻。”她道,“和你年龄相当的适龄鬼妻,不好找了。”盘算娶阴亲的费用应该花不了一片银叶子,只是肯这样的,多为贫家早夭的女儿,瞅这人装束,生前,怕是贵族吧?

不过,人都死了,也别穷讲究了。

她叹道,“你把你的生辰八字报与我,我得闲去帮你寻个旺夫又旺丁的妻子,还有,你也不要太挑了,这年头,阴亲不好结,若不是家里困难,谁肯惊扰逝者?”黑白分明的眸子盯住他,缓缓道,“而你,眼含桃花,生前,不知伤了多少女子的心,死后,好歹专一点,她也许出身寒门,不过肯定是好人家苦命的女儿。”

他“哦”了一声,“那之前,我只能时时来缠住你了,省得你昭仪事多,我没准又得等个几百年了。”

“你那些兄弟了?”一遇见他,她的心就开始叹息,“我听说,你们至死不降,全都死了。大家和和美美生活不好吗?为什么总爱打打杀杀了?从西秦跑这来,也挺远的,何苦来了?”

“东朝大军都压境至西秦皇城下,为什么西秦人不能来东朝皇宫呢?好歹也杀了些凤子龙孙吧。”他笑,“大丈夫,保家卫国,死得其所,成皇败寇,胜者为尊。西秦人都没抱怨,你又何苦作此惜惜之态?”

“你——”慕容宁远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不识好人心,难怪死了这么多年,还没法投胎。一个字,蠢;三个字,蠢到死。”瞥见他薄唇微抿,似有怒意,她继续“毒舌”,“难怪你那些兄弟都轮回了,就剩你孤家寡人,可见你不见得是技不如人,为人所杀,是咎由自取,至死不悟。”

【008】郎骑竹马来(3)

更新时间2013-6-9 16:22:22 字数:2067

 他,怒极反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觉得我身边就是少了你这么一个人,时时提醒我:胜不骄,败不垒了。”

她“呃”了一下,陪笑道:“哈哈,一时口快,口误,纯属口误。那个结阴亲之事,我一定会替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都要做新郎官了,火气还这么大,哈哈,哈哈——”

眼瞅着他似笑非笑,她心知这个梁子怕是不那么容易化解:这个鬼含恨而逝,怨气极重,几百年下来,连这皇宫的镇宅之物都镇他不住了,真惹毛了他,后果堪忧,只得继续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其实,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生前,不知多少少女为你怀春,死后,必定也是雄风依旧,哈哈,我替你寻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好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心下却懊恼和个鬼争论什么,这下,那些白花花的银叶子又要多流出去一、两片了。

骗生者,若骗术及格,实是无妨的,至于日后如被拆穿,那,就看造化了;骗逝者,一旦被识破,这辈子就阴魂不散了。

思及此,她笑得越加天真,“你尽管放心,绝对郎才女貌,家世体面又清白,与你堪称绝配……等你们婚后,也该回家去看看吧?”

那棕褐色的眸子斜斜看向她,烟波流转,见之即醉。她痴痴看了半晌,方由衷赞道,“你笑得可真好看。”

他一怔,投向她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沉吟,“你是沧岚神灵遗脉?”

“我曾祖父曾娶沧岚女子,”她笑,“其实各家通婚挺多的,除了毒姬不入西秦,现在便是各家皇室也不敢说就是绝对的纯血神灵遗脉了。”

他轻轻一笑,“昔日凤皇一句戏言,毒姬记恨至今。难怪,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是呀,是呀,”她颔首,“可不就是我与你嘛。”

笑,第二次从他的唇角淡去,如那林间飘渺的雾气,一遇阳光,即消逝。

他,面无表情,她,惴惴不安。

“其实——”她再次试图挽救,“这话是先贤说的,到如今,意思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世易时移,我们也要跟进,是不是?”

他,看着她,沉默。

“其实,现在的意思里,小人是——”她绞尽脑汁,终于,灵光突现,“是小子的意思,就是男子。我是女子,你是男子,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太像我印象中的东朝人或沧岚人,”他终于开了金口,“倒和街市上卖药的江湖艺人有得一拼,假的能被掰豁成真的,对的也能被糊弄成错的,难怪——”他微微一笑,父皇在位时,宠信小人,也不是全无道理:

瞧她那小嘴,白齿红唇,张合不停,说出来的话,多逗人开心?身为帝皇,实有太多无奈与伤痛,不能为人知,若身边有这么一个可人儿时常说些妙语,解解闷,也不错。

“你今日时辰很充裕哦,”她赔笑,“有时,下面太闷,上来,透透气,也不错,不过,你真的,一点事,也无?”

“那新嫁娘旁的都省了,不过一定要如你般,伶牙俐齿。”他道,“今日确实出来久了,还好,遇到了你。”抱她入怀,印上额头的吻,清晰可辨中透出一丝微痒,似有什么从心尖涌出,她僵住了。

“你现在,在梦中了。”

林中,雾气渐渐消散,他缓缓融入微蓝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啊——”她睁眼,坐了起来。

“你醒了?”牧野晟皓从书间抬头看了她一眼,“追松鼠追到昏倒,你好歹是风亦燃的高足,也太得过且过了吧?”

“那松鼠了?”

“跑了,”他道,“我叫人捉了对松鼠仔,给你,很可爱的,最主要是脾气温驯,和你的火爆脾气才合得来。”

“我不要,”她头一偏,“我只要那只,只要那个敢斜眼看我,还敢对我翻白眼的。”

“然后了?”

“关笼子里,饿得它再不敢那么看我了。”

“那就成我送你的这样的了。”他道,“将就一下吧,不过是只松鼠,怎样的都是松鼠了。”

“不一样。”她嚷嚷,“就是不一样,我只要我看上的那只松鼠。”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了。那时,我和你哥带你出去,你也是看中了个糖人,结果,我们都没带银子。后来,取了钱来,那糖人又被人买了去。不管那人依样做了几个,你只要被卖掉的那个糖人,再后来,你闹得人家生意没法做了,我只好先抱了你离开。最后,你还记得,最后,是怎样的?”

她看着他,摇摇头。

“你大哥把那些为你做的糖人全买了下来,”他笑,“人家,小本生意,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的。你大哥,一路分发糖人给遇到的小孩,结果,大家都很开心。”

“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她道,“我那时,多大?”

“这么高,这么一点大,”他比划了一下,“柒柒,你后来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当时就想,要是这么把你抱回家去,那该多好。”

“小十七,”她蹿下床,抱住他的胳膊,“下周就是你的冠礼了,不过我答应了我六姐回去陪她的,何况,皇子的冠礼,我个小宫女也是无法出席的。”

“没关系,”他笑,“那种场合,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方寸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夕阳一寸一寸短去,他轻轻拥住她,“你我这么一辈子,就好。”

【009】惆怅彩云飞(1)

更新时间2013-6-15 3:46:04 字数:2001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十七皇子前往封地的时辰已定在五月,封地果然是在青城。这日,牧野晟皓去皇上那请安回来,不过片刻,天乾殿曲总管已带来恩旨:升小宫女慕容宁远至正八品内侍女官,随十七皇子前往青城,临行前,特恩准返家。

慕容宁远跪接圣旨,小脑袋转得飞快:每月月饷增加了十二片银叶子。看着手中那已卷起的黄色锦缎,那白花花的银叶子在眼前闪耀,难得曲总管一行已远去,她仍跪在那,毕恭毕敬。

淑妃瞥了她一眼,心道:倒是长了几分规矩。

因她的头一直垂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圣旨,所以,淑妃并未瞧出她的眼睛里飞来飞去的全是银叶子。她又看向儿子,知道这恩旨肯定是他问皇上求来的,否则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宫女怎么可能一下跃升至正八品?

只是,北去多山地,那小丫头没功劳亦有苦劳。可怜天下父母心,对她的印象稍稍好转。

入内室,招来心腹,询问陪同小十七北上的人可都安排妥当了?各宫主子送来的那些薄礼,除去皇上、皇后的,余的,都留这里吧。

上次那毒,还不晓得是哪位在背后使的坏。

此番北去,天高皇帝远,除却皇上生辰等国之大典,不奉诏,不得返帝都。别被那伙黑了心肠的暗算了去才好。

“还跪着?”牧野晟皓走了过来,“曲总管都走远啦。”

“我现在每月只有三片银叶子,”她抬头,黑色瞳仁如林间晨露,剔亮清透,“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了。”举起手中的圣旨,她笑得灿烂,“只有看着它,才相信我不是在做梦。”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耀的光泽是如此简单明快,牧野晟皓微微一晒,“你家薄有家产,你父虽素有清誉,也不至如此吧?”

“这怎么一样?”她站起身来,“我的梦想都靠它们去实现了。”把那黄缎贴近脸上,“早知道,和小十七北去有这好处,我应该主动向皇上请缨,没准,皇上一高兴,另有赏赐下来。”

牧野晟皓“哦“了一声,“什么梦想?”

“我要造出这世上最快最好的大船,寻到沧岚小神仙遗失的那些藏宝。”她一脸憧憬,“那将是一笔多么可观的财富,富可敌国了。沧岚原是三家最富泽的。”

“千百年来,多少人都如你般。”他笑,“有些梦,做做就好,醒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去吧。那些宝藏昔日不是都被西秦拿了去?”

“西秦拿去的是皇室藏宝,”小丫头不乐意了,“沧岚小神仙留下的藏宝,据说就藏在那几件女神秘宝里,不过,要全部集齐了。”

“昔日东朝西秦争天下时,东朝人从西秦夺了些兰陵古卷回来,”他道,“收在皇家藏书阁内,不过,外人不让进的。”

“真的?”她抱住他的胳膊,“我大哥是御史,可不可以进去?”

他摇摇头。

“我父曾主持编纂先帝卷章,皇上看了,都赞恰似先帝昔日之言,应该可以进去吧?”

他还是摇头。

“那要怎么才让进呢?”

他叹了口气,“我去父皇那请恩旨,你能拓多少出来,全看你本事了。等我们带去青城,再慢慢研究其间的奥妙吧。”

“多不多?”她本筹算明日便请假出宫,返家,与侄子侄女大闹慕容府的。

“东朝巫医研究到而今还未研究过半了。”他想了想,“你看着办吧,好像专门辟了七间石室装那些古卷。”

“石室?”她嘴角开始抽搐,“和这厅比,哪个大?”

“两个厅勉强够上一石室了。”

“我一人去拓?”

“那处是皇室禁地,等闲不让入的。”他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小时候和十八弟去那看书,结果,迷了路,那些书架足足有两人高,我俩合力推倒一架,才引得那些侍卫寻来。”

慕容宁远听大哥说过这事,不过他说的是小十七与小十八爱书成痴,成日躲在藏书阁看书,以致某日无意入了一处密室,发现武圣帝时留下的一些卷宗和沧岚古卷,却是那时一位妃子的陪嫁。

不过那位妃子至今仍是东朝皇室的禁忌,故那些旧物大多依太皇太后之意,焚毁了去,仅余部分沧岚古卷归入藏书阁。

“是么?”黑漆漆的眼珠子倏地一转,她拽住他的手,以密音道,“你曾说过这戒指救过你一命,这个,可是从那密室取得的?”

“谁说的?”他看向院内那棵树冠极大地碧青的树。

“皇室之物多有印记,只要一查即知是哪朝哪代御用之物。”她从背后抱住他,“小十七素有过目不忘之能,陪我去抄书。你那戒指可是昔日菀贵妃送给武圣帝的定情之物?”

“你怎么知道?”他蓦地拽紧她的手,转身喝问,“当日,密室暗算我们的人,你——”

慕容宁远被他的神情吓住了。

“那些卷宗只我、十八弟和那密室中人看了,这戒指却是那时之物。”他恍然醒悟,拥她入怀,柔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十八弟失明并非染疾而是拜那人所赐,这一生都无缘至尊了。这些皇子中最肖父皇的不是八哥而是十八弟,皇德母妃恨我入骨,屡下杀手也是从那时起,父皇或许知道或许不知,却始终不会动皇德母妃的。他待我这么好许是觉得亏欠了我,这些事,我也只对你说。”

“小,小十七,”紧紧抱住他,她道,“你别怕,以后,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傻柒柒,”他笑,“我已是成人了。”

【010】惆怅彩云飞(2)

更新时间2013-6-20 3:21:46 字数:1429

 繁花如锦,夕阳薄照,比翼湖上,碎金涟漪。一叶纤舟,驶过湖心,悠悠琴声,飘渺一如湖上白云倒影。

素纱舞动,珠帘后的杜昭仪轻抚瑶琴,心下却盼着绿柳白沙堤后那人循声回望。皇上已近十日未入紫月阁,上次他夜宿御书斋,她一夜未曾阖眼,后,寻隙挑了姹紫的不是,着人教训了那惑上的狐媚子。本来,便是皇上找她理论,她亦不惧,她是宫妃,她不过是个奴婢,她家世代公卿、庄昭阳太后还是她亲姑姑了,她不过是昔日沧岚逃难至此的平民之后。

身份摆在那,皇上也袒护不了。

甚或,她心里还盼着皇上能来找她理论。不过,姹紫被杖责,皇上未有言语。

**自庄昭阳太后薨逝,**上不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连个妃位都没有,既无真正管事之主位,也无人对她所为说三道四,一切就这么淡漠,恍如那杖上的星点血迹并无存在过。

只是,连同紫月阁似也为皇上所遗忘,自那后,他再无踏入。

琴声如泣如诉,一如湖上薄雾氤氲开去。南宫子衿静静听了一会,新入宫的才人东方楚青手摇绣花小团扇,浅笑着,侍立一侧,红色流苏映着如雪皓腕,金色阳光下,很有些透明的感觉。

东方才人,年方二八,端丽温婉,相较杜昭仪,甚是知书达理。

南宫子衿心下微叹,杜昭仪是他表妹,昔日幼妹夭折,自幼抱入御箫宫抚养,算是母后一手带大的,**现在她的位分已是极高的了。依母后之意,原是想立她为太子妃的,父皇昔日尚在,钦点了吴尚书之女吴可馨为太子妃。

六年前,父皇突逝于紫宸殿,举国齐哀,又传出吴尚书贪赃枉法致使水患为祸千里、民不聊生之事。国殇期间,母后懿旨:绝不姑息,皇亲国戚,一查到底。

吴氏女,尚未入宫,又逢此家变,便自请长伴青灯,吴尚书祖上昔日拥立仁熙帝有功,得仁熙帝所赐免死金牌,只落得家产充公,发配异地。母后所为,却惹得朝中先帝重臣多有怨言,甚有人搬出先前皇帝年幼、魏泽后女主干政的旧例,延请神仙府中人与皇族中人共同议事,逼母后殉葬。

母后被迫自请幽居深宫,虔诚礼神,再不涉足朝政。昔日,中兴之主旭宸帝南宫逝裴钦点太子妃,血族赫赫有名的才女,自此折翼深宫。她,并非先帝最宠爱的宫妃,却稳居后位十四年,先帝宠信小人,她冷眼旁观,从不多言。

南宫子衿忆起母后临终所言:“西秦是一枚已经熟透的果实,以后,不是坠落就是腐烂,凡事,切不可操之过急……越妖魅的女子越不可信,吴家女虽为西秦第一美人,却非你良配,哀家已命人去暗除了此妖女,你父皇……”

是不是因此,所以,我一直未立皇后?连带妃以上的位份一并空缺?他笑,母后一直嫉恨吴皇贵妃,只是,暗暗,不为人所查。

昔日,太子妃之争,父皇最后还是依了吴皇贵妃之请。

吴氏女,可馨,生得国色却非妖惑之人。

吴皇贵妃之死令父皇一蹶不振,终自英年早逝。母后一直深爱父皇,故能隐忍,可,吴皇贵妃连死都要拉着父皇同去,数年的隐忍嫉恨终于让她失去了一直的大度与冷静。

吴尚书的事虽是罪无可恕,母后又何苦连自己也搭进去?而,可馨,母后至死也要拉她殉葬,可是知道昔日父皇曾垂问过他的意思?

柔风捎带来的花香,混合着水的湿气,环绕不去,东方才人略略有些不安:皇上一直不言不语,天威难测,说的可是这个?

“走吧,”他笑,“朕带你去骑马。”

“是。”她不敢再去看那舟上的女子,小碎步紧跟在他之后。

纤舟之上,琴声转为激昂,一如离别前,可馨所奏《彷徨》:

闻君之意,心甚彷徨,可怜可叹,至死不忘。

【011】惆怅彩云飞(3)

更新时间2013-8-30 2:44:44 字数:2365

 四月,素无什么重大节日,宫里也较平日冷清不少。已是八品内侍女官的慕容宁远,素来散漫,这次,却在皇室藏书阁内足足抄书月余,至今,兴致不减。

这架势,连淑妃都有些不安起来:她真想嫁与小十七?

据闻,皇上去藏书阁撞见过她数次,随意出题考校,也不知她回了些什么,总之,龙颜大悦。现在,连火离宫的赏赐里也不忘她那份。

淑妃越想越不安,偏生三子奉旨外出巡视,只得招了三皇子妃尉迟娉婷入宫闲话。

“你家几位姐妹都生得不错,”淑妃抚着怀中的安安(御赐的小白兔。宫内,自皇贵妃的松鼠皮皮横行后,宫妃纷纷开始效仿。位份高的妃子多从皇上那讨要,位份低又不得宠的便命人去宫外寻些松鼠、猫、狗中的稀罕种类来豢养。贤妃谓九公主夜间睡不安稳,皇上赐了贤妃锦鲤安魂,淑妃不甘落后,谓十七皇子多灾多病,讨来了沧澜玉峰贡兔,又央皇帝赐名安安,直要压过贤妃一肩,方称心),笑谓,“可叹你们都出阁成大礼了,家中,现也就剩下八弟九妹了。你九妹上次入宫谒见皇后,我看了,那模样脾气真真是没得说。”

临行前,三殿下曾有言交代,尉迟娉婷自不敢违逆,笑回,“那丫头不过仗着长辈垂爱罢了,昨儿,才获家书,说是九门提督幼子上门提亲,母亲犹有不足之意,姑姑言,已是高攀。这事,怕不日就会奏请父皇。”

淑妃一怔,停了半晌,方笑,“一家有好女,百家都想求,哪个做父母的不盼着自家儿女好?”闲话几句,笑谓,“既入宫,何不去地坤宫谒见皇后娘娘?正好,我亦有事奏请,我们娘儿俩同舆而行也还方便。”

尉迟娉婷点头称是,心下却是忐忑,姑姑那,不奉召,便是她们,亦不敢前去打搅,只是——

她笑得温婉,婆婆执意如此,姑姑见或不见,就看造化了。

东朝藏书阁内,藏书之丰,浩如烟海。慕容宁远对那些闲书都无兴致,天天埋首于石室内的沧岚古卷,这些书卷多被分类册放,残卷断册,时有遇到,叙述的却多是沧岚历史,涉及书、画、琴、棋、武、技、医。

慕容宁远已经抄书逾月余,最初还想寻与宝藏有关的古卷摘录,翻看了三日,发现涉及太广,时间根本不够用,就索性从最前面的抄起,再后来,索性拿出私藏家底,“贿赂”了藏书阁的书史,招了十数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侍墨,帮她抄书、运书。

某次,巧遇皇上,询之。获悉她好学至此,白日抄书,晚上回家温故知新,圣心甚悦,出题考校,回答皆是别出心裁,绝无人云亦云。

龙心大悦,赐了不少名家墨宝与她。

而这些又被她拿去“贿赂”巫医与藏书阁管事。

此后,但凡有新人来此见习,考校统统以抄书而论。很快,火离宫不得不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来装她那些拓本,莫说淑妃,连牧野晟皓亦不知她有此专长,待皇上赏赐火离宫之物有了她那份,火离宫上下才觉出这小丫头不简单。

而她,也趁此请人将她那些书分门别类放好。

不少人早瞧出十七殿下与她关系非浅,又见皇上如此,纷纷乐于帮忙,甚有人获悉这些书将全部被运往青城封地,还好心提醒她,此去路途遥远,这些书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完的,不如提早拣些无甚要紧的运过去,也省得日后,手忙脚乱。

“小十七,”慕容宁远在后花园寻到他,“那些书,太多了,你先帮我运些过去,如何?”

园内,百花争妍,她左颊浮现的梨涡,却是笑如朝阳,映得那紫牡丹分外明媚。“好是好,”他谓,“只是,你那些书,十趟八趟只怕都运不完,此去路途遥远,又怕遗失,这运费,怎么算了?”

“你不是有不少侍卫同行?”她笑,“先遣几人过去探路,顺便带些书籍过去,分个十趟八趟,也就全部带过去了,皇上每月都发了月饷给他们的。”

“那些是保护我这一路安全的侍卫,全替你运书去了,万一途中有人行刺于我,可怎生是好?”

“小十七,是蒙神庇佑的孩子,没事的。”慕容宁远道,“有什么刺客及得上金钱血豹,有什么毒药胜得过‘情天恨海’,有什么凶险比那九天之雷还厉害?”

“那不过是侥幸,若非皓文、皓武出手相救,又得戒指预警在前,我纵是‘九命怪猫’转世,也绝无幸免的。”

“那你要那些侍卫送了书再回来护送你,”慕容宁远想了想,“小十七这一路的侍卫总有几百号人吧?”

“依例,天子仗,出行千人,太子减半,皇子至多不得过两百的。”他笑,“不过我轻车简骑惯了,先拨三十人去送你那些书,余下百余人已是足够,各郡县沿途皆有护卫相送,也无需太过风声鹤唳的。”

皓文心下一惊,确有密报,途中恐有行刺,他才刚和十七殿下讨论这事。

“小十七,”她抱住他的胳膊,“你真是太好了。你放心好了,真有刺客,我保护你。”

皓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见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滚圆,他只得肃容,若无其事地侧过头去。

“傻柒柒,”他笑着拥她入怀,“你有这心就好。”

窗外,月明如镜,撑开轩窗,照得一室青砖如水银趟过。

慕容宁远,瞧着园内那株白玉墨兰,风拂过,花儿微微点头,美得如画卷一般。谁知道,它们的下面却曾是埋骨之地?

那些西秦人,是不是都被葬于这园内?他那生辰原是帝星入命,难道他生前曾是西秦皇族?可是,没听师父提过那些刺客里有西秦皇室中人。

两百多年前,那些人血洗相思小居,杀死一位宫妃、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在东朝皇室内造成极大恐慌。

都是些极年轻的西秦人了,甚至还有两位女子在内,杀戮之盛之狠,连当时的毒姬都觉得惊悸,后来,那些人,被围困,被屠杀,剩下的被巫医御毒蜂咬死,死得也很惨烈。

只是,他们连尚未足月的婴孩也未放过,只因他是东朝皇子?连相思小居内手无缚鸡之力的乳母、小丫鬟也一并残杀,只因她们碍着他们的路,还是她们的尖叫、求饶令他们不悦?

这世上,究竟何谓正,何谓邪?杀戮不对,那战争呢?东朝杀西秦是错,那西秦灭沧岚就是对?若东朝输了,那我们又会遭遇怎样的命运了,会不会和沧岚一样?

【012】惆怅彩云飞(4)

更新时间2013-8-30 21:57:59 字数:2746

 “你在等我?”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春风拂过花蕊般,她的心莫名一颤。

“你来了。”她道,“你的命格极贵,不过,死即为空,也无须太过挂念尘世,便是你的亲人朋友到如今也皆已作古。这尘世本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

“我的新嫁娘呢?”她没回头,亦知他在笑。

“你这命格太贵太厉,我找不到与你相合的。”她叹,“便有,也不是我能为你求来的。”

四下里,蓦地,极静,连呼吸都是清淡若无般。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认真起来,“你是天命师?那是沧岚的异士,知天命却不能违天意。混血,还真是有趣了。”

“我是东朝人,我父母亲人皆是东朝人。”她回头一笑,“那你呢?除却诸神,谁敢说自己流的就是纯血?西秦皇室多纳沧岚女,你敢说你身上就无沧岚之血?”

他微微一笑,“事实也却如你所言,现在谁家还有所谓的纯血了?只是为什么说到沧岚,总觉得好似低人一等了,我原以为你会是个例外了。”

慕容宁远淡淡道,“沧岚会这样,你家就无责任?我很庆幸,我是东朝人。”

“也许吧,”他的眼神纯净得一如浸在冰水中的玛瑙,清亮沁心,“成皇败寇,从来都是如此的。而沧岚女子,总是最好的,便是她家混血,也是最好的。”

“所以,”她笑得讨喜,“我替你寻的新嫁娘可不简单,而且她还流有一半你家的血统,据说祖上原是流有黄金之血的皇室中人,可惜这位小公主生不逢时,都逃到东陵来了还是死于疾病,听说,她生前慧而敏言,而且她流有四分之一沧岚血统,怎样?很符合你的要求吧?”

“是哪位公主?”

她“呃”了一下,笑谓,“都说了她祖上才是黄金之血,她还未得封号,哈哈,也许……总之,西秦内乱牵连甚广,她家后人是这么说的,真相,早已无从考证,不过,她死时才十二岁,听说生得极美,也只有皇室才能生出如此貌美之人吧?哈哈,哈哈。”

“仅凭她家后人言语,我怎么知道真伪?”他侧过脸去,“万一不是公主了?”

你都死了这么久了,死时也该有十八九岁,好歹也纳妾了吧?她在心里嘀咕,老牛吃嫩草,你赚翻了,还在这挑三拣四?她的画像我见过,生得还真是好,可惜人家没你怨气重,否则,还指不定她愿不愿意了。可出口之话却是,“这个,昔日,逃难,谁会把要命的玩意随身藏着?便有,到这,为生活所迫,多也当了。不过,她的画像,我临摹了一幅,你瞧瞧,真是生得国色天香了。”

他瞥了那画卷一眼,“国色?就她这样?”

我承认她还没你生得好,慕容宁远心中发狠,不过,也不是个个都能长得像花妖的,这皇宫里,我还没瞧见有哪位皇子皇孙比你生得还好了去,便是宫妃里,除却皇贵妃、淑妃、贤妃、慕容皇妃,能胜过你的,也不多。

只是,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不过想找个人解解闷,能言善道、出身清白已是难得,何况人家真和血族皇室沾亲带故,好歹也是真正的贵族之后了。出口却仍陪笑,“她,生迟了点,没赶上她家最风光的时候,听说,西秦皇后多是从她外婆家出的,总之,贵族是肯定的,若非遇到西秦内乱,封个公主也不是不可能的。难得,她还能言善道,又有沧岚血统。都说女大十八变,也许,以后就长成天仙了?”

“我不要,”他叹了口气,“我以前的那些相好哪个都比她强,何况,我不喜欢太小的。”

“你早说嘛,”她笑,“有有有,年纪大的,好找。”

他瞧她变戏法般,掏出几幅画卷,“这些,多为逃难至此的沧岚皇室后人,容貌就不说了,只是,美丽,在逃难时……所以才大多选择了自尽,不过,这些,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当然,也是她家后人说的,不过,容貌确实没得说——”她细细端详于他,“便是相较你,也只有更美的。”

“昔日沧岚公主不都被西秦大军带回了西秦?哪里又冒出这么多公主?”他看向窗外,“你当我和你一样,这么容易受骗?”

不过看你生得好又死得早,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她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你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不过,她叹了口气,我连他是什么鬼都瞧不出来……只得谓道,“总有漏网之鱼吧?何况,人家生得真是极好的,又贞烈,还无一般公主的娇气,总之,你先看看,再下结论?”

“我不看。”他一口回绝,“不是真正的公主我不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拖你下去陪我说话了。”

“有话好好说,”她倏地一下,退到墙角,笑谓,“这次没有,我再去找,总能寻到你如意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笑,“你再昏迷一次,就会一睡不醒了。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下的咒,记得,只有一次机会了。”

“不是吧?”她冲到他面前,“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了?”

“一个人太寂寞了,”他笑,“谁叫你看见我了?”

“若有个真正的皇子吻我,我会不会醒来?”

他看向她,那神情似有几分玩味,“你真的很有趣了,我的血可以解开咒语,不过,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离不了我的血了。”

“这样啊,”她看着脚下的地板,“这怎么好意思了?你我非亲非故的……”

他轻轻一笑,“你说话真是逗人喜欢,我忘了说,我的吻可以解开你的梦,我的血却能让你成为我的宠物,是真正的宠物,你喜欢什么小动物?”

“哦,是像沧岚幻术那样的幻形?”她一愣,“你家也在沧岚术法上研究出了不少厉害的法术。”心下却有些害怕起来,这人说还有一次机会,却透漏这么多给我,不会……而且这样,别说小十七,就算我的家人也认不出我来了。

“你告诉我你的要求,我一定竭尽全力,保君满意的。”她笑得天真,心下却道,好心没好报,变成鬼豢养的宠物……鬼,怎么会有血?他——

“哈哈,我叫慕容宁远,”她笑得讨巧,“你呢?人生得这么好,名字肯定也不赖?”

“凤潜,”他淡淡道,“我说的话,你似乎很少放心上了。”

“有吗?”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我找的那些新嫁娘不都是按你的要求来的?”

“我母后喜欢小白兔,”他笑,“你觉得怎样?”

“啊——”她想了想,“我不喜欢吃胡萝卜和青菜,兔子有没有肉吃?”

却不知,面前这笑得温文的男子最初是立意取她性命,后来,才改的主意。更不知,因她昏迷不醒,火离宫内已乱作一团,全体御医束手无策,素来内敛的十七殿下一直守在她床前,这下,连淑妃都看出什么来了。

三日后,慕容家请旨接七小姐回府养病,外界却知,实为等死。只因她尚未嫁入皇室,故不能死在宫中。

除却御医连这帝都的名医,十七殿下尽数请来,却无一人敢对症下药。

“怎会这样?”

这是柒柒被她大哥迎回去时,十七殿下说的第一句话,皓文、皓武皆沉默。

“这是柒柒的命。”

慕容子涵挤出几丝笑,“听说淑妃为你求了尉迟家的幼女芷汀,因是皇后牵线,尉迟家夫人很是开心,柒柒这时去,也未尝不好了。”

“别人不知,连你也——”

“所以我才说这是柒柒的命。”慕容子涵截住他未出口的话,“父亲大人尚在家中,不敢让他久候。十七殿下,我接柒柒回去了。”

【013】碧落知何许(1)

更新时间2013-8-31 16:39:32 字数:2171

 东朝雍和十四年四月十八,慕容家幼女宁远夭折。

一早,天就阴沉沉的,待十七殿下亲往祭奠,蓝色闪电划破厚重的乌云,大雨倾盆而至。豆大雨点砸在碧色琉璃瓦上,劈啪作响,腾起的水汽,让官道都泥泞不堪。

慕容子涵一袭黑衣,立在门口迎接各位前来祭奠的客人。因俗,子女早夭,父母长辈皆需回避,故来的多为慕容子涵的同僚或族中同辈。

爱徒夭折,碍于风俗,风亦燃也只能遣了门下弟子前来祭拜。

皓武抢先跃下马车,皓文一打帘,那黑衣少年走下马车,这次出宫是瞒着淑妃,原是借口去看望三哥,方才获准。

慕容子涵一抬头,便见到了那立在雨中的少年,雨顺着他尚存稚气的脸滴落,黑色衣裳已被打湿了大半。他微微一怔,已有下人取了雨具,小跑过去。

他正待迎上去,却见他一摆手,顿悟,他是瞒着宫中人前来,自是不便表露身份。只是,柒柒,后年五月方成年的柒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去年入宫时,还那么活泼的孩子,怎么不足一年就这么去了?慕容子涵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只是后悔,当日,怎么会答应让她入宫的?明明知道她是那脾气,为什么还是为了十七殿下之请去求了父亲?

迎十七殿下至偏厅,慕容子涵接过侍女的茶,亲自奉上。

“十七殿下,这趟是瞒着宫中出来的吧?”他道,“您的心意,柒柒知道,只可惜,她没那福气。您,还是早些返宫的好。”

“我只想来送她一程。”窗外,草木葱茏,西窗下,那株芭蕉,肥大的叶子,在风雨中招摇,恍惚又见到那小小的红色身影,躲在树后,“不去,说什么都不去。”小小的鹿皮靴子毫不怜惜地踏在紫色氤氲草上,踩倒了一大片,“你走,不许你再上我家来了。”

“请相信,不管是谁,”他道,“我都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据闻,皇后奏请,皇上已赐下婚约并应允主婚。”慕容子涵道,“逝者已矣,让一切都随她而去吧。有那些书陪着,柒柒也不会寂寞了。你也要着手大婚了,尉迟家可是备下了十里红妆给这位九小姐当嫁妆了。”

“是呀,”他笑,“为这大婚,父皇恩准我九月再去封地,可是我还是想如期成行,这伤心地,以后都不想再回来了。”

“十七殿下,不可意气用事。”慕容子涵劝,“这次大婚,皇后牵线说合,皇帝赐婚主婚,这么多的恩典都给了你一人,宫里不知多少人等着寻你的不是,这时,万不可再闹出什么话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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