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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豆八宝饭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03

尉迟芷汀瞧见那廊下人影,只露出一线石青色缎织纱衣,知是妾氏翡翠,隐于帘后,自是不愿过来与她这正室行礼,心下记恨,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立在那,垂首低眉,兀自不语。

“尤家四女性烈不逊三女,尤家女儿连父皇都说不得的。”他笑,“不闻昔日皇爷爷曾谕尤家女儿出可为将,我朝第一任女将便出自他家,武圣帝时,立下赫赫战功的尤家六女,为尤家挣下御赐金索。莫说尤家三女是以此废的你家八弟,就算是太子哥哥,她也是打得的。”

“八哥虽素日荒诞,武技却不差,那尤家红线怎可能十招之内就废我哥于青索下?何况,那金索整日奉于尤家祠堂,她从何处取得?”尉迟芷汀道,“这不过是尤家的一面之辞。”

“故此,此事须由圣裁,”他缓缓道,“皇后私诏尤家夫人一事,这儿说说尚可,若传了出去,大家颜面都不好看。”

尉迟芷汀为之语塞,顿时明了:夫君的心还是向着婆婆娘家多一点。

“妹妹给姐姐请安。”翡翠袅袅而至,行了一礼,方笑谓夫君,“婆婆刚命人送了礼来,连宁宁的也有,珍珠姐姐还道也要去养个兔儿,与宁宁作伴了。”

尉迟芷汀垂下眼帘,心下恨意更甚,面上却依旧谦婉。

“那礼官尚在,珍珠姐姐命我来请姐姐过去清点一二,下人方好行事了。”翡翠笑谓,“妹妹来得仓促,倒忘了宁宁那份了。”

尉迟芷汀已明今日所求断无可能,又闻翡翠如此言语,起身告退,心下不由忆及街巷流传的慕容家簌簌赐婚一事,若圣意真如姑姑所测,那慕容家簌簌方是十七皇子的正室?

“临行前,父皇不会再诏,杂事缠身,母妃那恐也难成,”牧野晟皓叹,“得闲,你们姐妹多去母妃那走动走动,也算替我尽孝了。”

翡翠欠身,回了声“是”,见夫君并无挽留之意,也辞别了去。

因着日暖,那窗下的海棠已然怒放,红逾朱砂,如丹如霞。慕容宁远醒来,已近日暮时分,侍女琥珀侯在外间绣花,闻得响动,入内察看。

那乌云似的青丝散在白玉般的面盘一侧,微晕的光线下,那面盘莹然若月,有几分透明的青白,却是不足之症了。

“小姐醒了,”琥珀自是识得慕容家七小姐,却闭口不提,只笑谓,“炉上的粥倒是一直熬着。”

慕容宁远侧头想了想,言道,“我要吃肉,不吃白粥素菜。”

“小姐昏睡了这么久,医嘱醒来只能先食白粥素菜,调养好了,方能进荤食。”

“小十七吃的什么?”她嘟囔,“他去我家,我可是仅好的给他吃的,连我自己舍不得的都给他吃了。”

琥珀呐呐无语,却闻她扳着指头,数道,“水晶炙鹿烩、百合白玉煲、樱桃玉珠汤……连我二叔捎给我的翡翠鲜菌酱都分了半罐给他的,怎么到他家,就这样了?”

牧野晟皓入得内来,恰好听去了后半段,心下暗笑,那翡翠鲜菌酱,她根本吃不惯,却先是神秘兮兮地诱骗他与小十八,待他俩入套,又百般推诿,直到他两人许以重酬,还要闹个价高者得的幌子,最后虽是他以一片金叶子胜出,得了半罐回去。尝过之后,余下的都赏了招财(猎犬)。

侍女撩起珠帘,他入得内室,犹闻那珠玉相撞的微响,却已被那素衣淡影吸引了全部的视线:那藏雪夹湖色绸衣分外贴身,外罩莲青色长比甲,勾勒显出那盈盈体态,那腰身却是空落落的,宛如秋苑里的花,临风欲折。

“柒柒,”他道,“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可好?”

“好是好,”她灿然一笑,便如那窗下海棠,瑰丽无双,只是那素白的容颜,犹如冰雪,终是逊了素日几分,“不过——”她道,“我还是想吃肉了,想得紧,就是因那水晶鹿麂肉飞了,才醒的。”

“明日我便命人去做,”他笑,“今日还是听皓武所言,这几日,他一直来按时请脉,你好歹承他的情,方好。”

“我不,”她头一偏,“我现在就想吃,原以为醒来就能吃到,才拼了命都要醒来的。”

牧野晟皓心下一恸,拥她入怀,“你从来都是嘴硬心软,明知我是为了你好,还是要来赌这闲气。等你调养好了,想吃什么吃不到了?”

她侧头,心下犹不甘,却只是不语。

“就是那翡翠鲜菌酱,你若馋,我也命人去寻来,与你佐粥?”

她嘴角微微抽搐,言道,“那物,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又不曾骗你。”心下却道,那金叶子是你执意要给的,我可不会还你。对了,我那三片金叶子还藏在火离宫了。

【031】那待分明语(4)

更新时间2013-9-26 23:24:08 字数:1514

 牧野晟皓轻抚她的背,以密音谓之,“下次别动不动替人挡刀了,若非皓文觉出不对,隔挡了一下,你必定命丧当场的。”

“我师父……”她回,“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皇上终是不能容她。”

昔日有传闻,先皇临终曾有意改立太子,所立诏书便给了卫国大将军风默然,风默然战死疆场,膝下仅得一女,就是毒姬族长风亦燃。虽然风家从未承认过那诏书,在风默然死后也辞官归隐,不过风亦燃一直怀疑其父死因,而她的一言一行总有人密告于今上。日积月累下来,昔日也曾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心结之深,怕是外人难明,挨到今日,终觉忍无可忍了。

“师父,其实,一直等他来践昔日之诺。”她道,“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杀戮。他,真喜欢过师父吗?”

牧野晟皓,垂首不语。

“他昔日赠师父的紫玉箫,师父一直留着,即使他大婚娶的不是她,即使他登基后再未见过她,师父也没埋怨过他的。”她道,“风家悉数归隐,也算一方富甲,唯师父不肯离开帝都,总想着留在这,还能再见上他一面。师父也曾想丧于他手,也算了断今生孽缘,谁知,至死,他都不肯露面。”

“柒柒,”他道,“她是自裁的,你师父至死都桀骜不顺,她,入不了宫的。”

“五名影卫,那就是必欲其死了。”她笑,“那一刀,深几入骨,他竟恨师父至此?还是担心那诏书未被焚毁,仍在师父手上?”

“柒柒——”

“真有那诏书?”她笑,“太子根基已稳,先皇临终又岂会再留下遗诏?风家于武圣帝时得以崭露头角,先帝时却已有跃居世家之上的底蕴,风默然战死疆场,风家旋即隐退,尉迟紫薇被立为皇后,尉迟家方成为世家之首。这事,我都看得明白,为什么皇上看不明白?”

“不是的,”他轻抚她的背,柔声道,“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父皇和你师父的心结也非三日之寒。你师父是神仙府毒姬,却屡屡纵徒行凶,皇族与神仙府势同水火,你师父明明可以两不相帮,为什么要成为神仙府中人?父皇曾言只要她不接任毒姬族长,便立她为淑妃,她又是如何待父皇的了?”

“昔日同门学艺,师兄允诺明媒正娶小师妹,何况,师父加入神仙府原是希望能化解神仙府与皇族的心结的。”她道,“结果,却为神仙府和皇族所厌弃,神仙府猜忌她,皇族敌视她

那个毒姬族长有名无实。师父是存了必死之心吧,所以,才不惜屡屡触怒皇上,所以,才会希望玉瑶师姐能有个好归宿。”

窗外,那半天红霞幻得流光溢彩,连绵起伏的宫殿尽头,那一缕一缕的晚霞,细细碎碎地浮漾开去,四角里渐渐渗起了黑,犹如墨迹滴在红色缎带上,渐渐洇开了去。

那箫声幽幽,一如呼唤晚归的游魂,在宫苑之间弥散开去。须臾,又有一笛声参合了进来,其声悠长回荡,显是胜过那箫声几多。

箫声渐隐,笛声却是激昂低回,宛如胸中有诸多不平之事,隐闻金戈之声,起伏回旋不绝。

“小十八。”慕容宁远握紧手中的碧玉箫,却见他立在那,似有所思。

待到那一曲终了,笛声极是激越,拔到最高却嘎然而止,直如那窗外的海棠,焚焚如火,艳丽得直欲映到人心坎上一般。

“小十八的笛声越发出挑了,”他笑,“以前,还是你闹起来的,结果,现在,你的箫艺一点也未见长了。”

“你都不会,”她回道,“我至少琴棋书画都能摆弄一二,东朝的女儿我还算博学的了。”

“听闻你家簌簌琴棋书画皆精,那些,大概也只有心地纯良之人方擅。”他拥她入怀,埋首于她的发间,“不过,我喜欢听你的箫,更爱见你的鞭舞。”

她头一偏,恨道,“那你会什么?要不,你唱支小曲儿给我听?”

他忆及旧事,嗤地一笑,“那歌姬不过道破你乃女儿身,你何苦记恨至今?那事后,八皇嫂即将她卖入烟花巷,幸,为人所赎,否则,岂非你的罪过?”

她一怔,垂下眼帘,低声道,“你搂着那朱衣舞姬,还不忘夸她小曲儿唱得好,我不过想见见被两位皇子如此盛赞之女子有何过人之处?”

“赶明儿,要她来服侍你,可好?”他的笑,寂寞而苍凉,一如那笛声。

【032】判得最长宵(1)

更新时间2013-9-28 21:20:33 字数:1815

 秋风起,便一日凉似一日,院内那新贡的桂花树,植在巨缸中,却是淑妃命人送来相思小居的,据说是为贺小十八大婚,皇上赐与各宫,沾染喜气的。淑妃不过得了六株,却命人送了两株过来。

慕容宁远立于中庭,风拂过,丹桂初蕊,香远袭人。除了这内院,其余各处,却都去不得了。抚着怀中的雪兔宁宁,她想,我体力不支便会幻化成这模样?

举起那兔子,细瞅,那兔儿却极是胆怯,浑身颤抖,黑溜溜的眼珠子看起来和吓傻了一般。

“我就这神气?”她扔给一侧的侍女琥珀,“抱远点,看了窝心。”

侍女琥珀将雪兔宁宁递给小丫头宝儿,示意她抱去内室,却仍侯在一侧,并不曾远离。慕容宁远心下不悦,莫说那三片金叶子还存在火离宫,以前这皇宫我可是想去哪就去哪的,现在,算什么了?

尉迟芷汀、珍珠、翡翠,这么排下来,我算第几?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暗自沉吟,慕容家七小姐已死,现在的我,不过是十七皇子去皇上那求来的宠物?

“小姐,”琥珀提醒,“到时候,该吃药了。”

她垂首只做未闻,心下那股子邪火却是越烧越旺,震腕,方惊觉银鞭早已未缠在手腕上了,连那凤啸匕首,也一并失却了踪影。

“小白兔?宁宁?”她喃喃自语,似这会方悟出味来,心却是蓦地一抽,眼前一黑,人已栽了下去。

皓腕如玉,素手搁在床沿,略略翘起的指甲莹亮如水。侍女金蝉探入雪帐中,伸手按在她的脉搏上。

“无妨,”她道,“只是一时血脉不畅,可是受了什么刺激?那素日的药还是要按时服下,也不要太过劳心,方好。”

侍女琥珀已低声将当时的情由,一一回禀十七皇子。

“她素日闹腾惯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适应不了。”他叹,“待去了青城,就好了,这事,慢慢开解吧。”

“小十七,”说话这会,她已悠悠醒转,“我要吃水晶炙鹿烩、百合白玉煲、樱桃玉珠汤……”一连串数下来,尽是她数日爱吃之物。他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琥珀会意,已下去命人重新准备晚膳了。

“你不高兴,要打要骂,尽随你高兴,何苦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我不要被关起来。”

“这是深宫内院,这处,就我们俩住,已是极大。”他柔声道,“待到了青城,我再命他们照你的心意去建宅子,可好?”

“尉迟芷汀住哪?”她想了想,“我不会盖她的住处的。”

“让她住到外面去?”他顺着她的话言道,“那处就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住?”

“我住的院子要最大,”她抱住他的胳膊,“对了,我的银鞭了?还有我二叔送我的匕首?”

“我都替你收起来了,”他拥她入怀,“这里,娘娘小主多,冲撞了,不好,等到了青城,就还你。”

“小十七,”她想了想,“我还是养松鼠好了,至少会爬树,跑得也快,兔子,傻不拉基的,养得那么肥,要跑也只能滚了。”

牧野晟皓,轻笑出声,“好,你高兴就好。”

“小十七,”她笑,“你养兔子吧?都是蠢到面无表情的,和你很衬。”

“养了,”他轻抚她的背,自那次那兔子浑身是血,为他寻获,背部那伤痕深可见骨。自那后,就总觉得那处有道伤口,不亲手碰触,总是不安心,“养一只那么傻的兔子就够了。”

这日气候极是暖和,阳光照在朱墙金瓦上,一片耀眼的反光,那连绵起伏金碧辉煌的殿宇显得分外恢弘。慕容宁远叫了几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小丫鬟在踢毽子,虽是深秋时节,院中花木依然葱郁,那牡丹一朵一朵开得有银盘那么大,姹紫嫣红在青翠树木掩映下分外娇艳。

慕容宁远兴致很高,由着单、拐、踱、跳、笃、环、蹴……踢出里外帘、双飞燕、剪刀抛、佛顶珠等各色名目来,惹得众人都拍手叫好,她亦越踢越利落,那野鸡尾彩羽扎就的毽子,忽高忽低,在金色阳光下,泛出涟涟光泽,分外美丽,而她身轻如燕,左右脚皆踢上了,连肩都不忘显摆一下,显是存了卖弄之心了。

连着素日不见十七皇子,尉迟芷汀心下犹疑,又风闻,他虽召珍珠翡翠去他那,却未曾留宿,不由得奇怪起来。她与珍珠、翡翠素无话说,自不便召来问话,何况,这话,也无从开口,便招了陪嫁丫鬟玉汀来。玉汀听了一会,点点头,自打帘子,出得门去。

尉迟芷汀忧心八哥之事,因这事,母后和母妃都借着各种话由去皇上那为自家陈请,弄得现在她既不好去地坤宫请安又不好去婆婆那问安。皇后姑姑尚能体谅她的难处,婆婆却不知何故知道了她曾去晟皓那为自家求情,直接要珍珠带话给她,问安就省了,那些经卷每日抄上百儿遍,先学着点修身养性吧。

她满心委屈,却不敢不从,每日抄经整百遍,要陪嫁丫鬟竹汀送去婆婆那,原待夫君来此,让他去居中调解,却迟迟不见人影。据闻,三姐去婆婆那为她转圜,若非瞧在孙儿慕郅面上,婆婆只怕当面就给她难堪了。三姐托人寄言,怎会如此?至此,也只有母凭子贵了,否则,这尊卑就难明了。

【033】判得最长宵(2)

更新时间2013-11-27 14:18:20 字数:1348

 玉汀提着食盒,刚挨得外门,就被拦了下来。

“我家小姐命我送些点心给十七殿下。”玉汀托起腕上的食盒,“我家小姐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家常小吃,趁热送来的。”

“十七殿下外出,临行交代了下来。”相思小居的侍卫总管皓远识得这是芷汀夫人的陪嫁侍女,只得如此推诿。

“便是我家小姐来了,也进不得?”

“十七殿下有交待,下官不敢不遵。”皓远拱手,“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玉汀不由地一愣,却闻得里间欢呼声不绝,心下更是疑惑,立在那,不断张望,并未瞧见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玉汀回礼,“待十七殿下回来,劳烦总管大人说一声,就说夫人送了点心过来。”

“这是自然,”皓远亲送至院门外,“姑娘好走。”

玉汀走出数步,隐隐又闻得里面欢呼雀跃之声,停步回眸,终是未见,却不知为何那群娇俏的赞颂之声,让她心中不由地浮现“金屋藏娇”四字。

转过影壁,牧野晟皓便瞧见那藕湖水色的背影,娇声软语,不绝于耳,皆是称颂。时值十八皇子大婚前夕,宫中各处皆是锦绣繁花、富贵祥和,相思小居内的牡丹为从暖房内新植入的,尤属那紫牡丹最为出挑。

她,伤重初愈,医嘱甫一放宽,便满院闹腾。那小丫鬟宝儿替她计数,一连数过两百,她越发得意,花样不断翻新,因着时气暖和,又踢了大半日毽子,额际汗珠晶莹,粉腮红润如花,连那窗下的海棠都压了下去。

“十七殿下。”侍女金蝉亦看得目不转睛,这会才留意到,一脱口,方见他摆手,院子里的人已呼喇喇跪了下去。慕容宁远一惊,那毽子便失了准头,向着他飞去。

一侧的皓武眼明手快,伸手接了下来,恭恭敬敬递给主子。

“小十七,”她怒冲冲而来,“我本来可能破三百,越了红线的记录的。”

那张脸甚是鲜妍,怒气上涌,更增娇憨,他看得有些出神。

“小十七,”她伸出手,“毽子还我,以后不准你再突然冒出来了。”

他,轻轻一笑,“红线大婚在即,你说送什么去方好?”夕阳晕染得那野鸡尾羽涟涟流光,她的掌心莹润,直如羊脂白玉一般,他,不由得轻轻一握,触手生温,又有哪种玉有此香软?心中不由一荡。

她,毫不犹豫地抽回手去,“我又没带银钱在身上。”这会方又忆起火离宫那些金银叶子,总得寻个话由去取了来,才好。

“倒有几样礼物,我拿不定主意。”他道,“你陪我进去,看看?”

踢了这大半日毽子,这会,她也觉出几分疲累,“好,小十七的宝贝最多了,哪日我成亲,你也送我几样吧?”

他微微一笑,“你想嫁与谁家?”

瞧见她真在认真思索,心下略觉不快,淡淡道,“先去选了红线的贺礼吧?”

她瞧了瞧自己汗津津的手,又瞅瞅他一袭白色锦袍,外罩墨绿纱袍,出去了一日,还是那么纤尘不染,终觉出几分羞赧,不好再如平日般黏上去,只跟在他身后,“我还记得,以前,我们拼宝贝,小十七的最多了,小十八也多,不过,后来啊,原来红线比我的还少了,所以东朝的小姐里,我还算富裕的了。”说到这,才想起,那些宝贝都搁家里了,怕是都随葬了,上次去棺内取了银鞭、凤啸匕首,怎没一起取了出来?找个机会,连那些金叶子一并取了,才好。

“忘了,”他蓦地停了下来,“那些宝贝要晚上方能看出玄妙,你这样,我可不敢拿给你看。”

慕容宁远一抹额头,手背上全是汗,娇颜红晕未散,又飞红,慢慢别过头去,呐呐无语。

牧野晟皓看得微微有些出神,“先去沐浴更衣吧,晚上再带你去见那些宝贝。”

她也觉得背里皆是润润的汗意,腻在身上,这话说得正和心意,乖乖随琥珀去了后院。

【034】判得最长宵(3)

更新时间2013-11-27 19:00:16 字数:2238

 转过院墙,时已深秋,后院这处却仍是芳草如茵,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相较前院,更觉清幽。院中那碧青的树,慕容宁远倒是识得,是冰雪特有的娑罗树,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盈盈若雪,缀于其上,风拂过,一院清香。

“琥珀,你带我到这来,作甚?”

“这后院有处温泉,前些日子,小姐伤口未愈。”琥珀柔声回道,“这处,四季素不分明,上次返修,才发现原是有道地泉。”

“难怪,”宁远颔首,“我说我怎不知?这宫里好玩的地方,我自幼就逛遍了。”抬头看去,却是半天晚霞,那天原是湛蓝如碧,这会反渗了几分银灰,调得不匀,便有些凝在那的,犹如祭祖时水晶冻子上的那星点油腻,慕容宁远看得微微有些出神,星子正一颗一颗冒了出来,远远瞧见那旖旎一线的宫苑,稀疏光亮依次明了,已近宫中盏灯时分。

慕容府在皇宫东侧的青龙街上,隔了几条街便是尤府,两家甚有一处的院墙是相连的,尤红线有时就会翻过那处院墙,径来找柒柒比划。

一日,偶遇小十七与小十八,尤红线便舍了柒柒,直接向两位皇子下战书。

“赢了你是该当,输了怕你哭鼻子,”小十七谓,“我才不和小丫头比了。”

“你怎知你定会赢?”尤红线怒道,“若我输了,就把我最心爱的鹦哥送你,它成日尽说‘吉祥’‘如意’,柒柒上次拿黄莺儿来换,我都舍不得了。”

“那我跟你比好了。”柒柒抢着说道。

“我和你比。”小十七、小十八异口同声。

“我就一只鹦哥,”尤红线想了想,“二打一,你们胜之不武吧?”

“是我先说的,”小十七道,“再说,这儿我最年长,我和你比。”

“太傅说要敬老爱幼,”小十八拽住小十七的胳膊,不肯松手,“我来,我肯定能赢她的。”

“我和十七表哥一伙,”尤红线笑,“柒柒和小十八一伙,我俩输了,我就把鹦哥给柒柒,你们要输了,又怎样?”

“我就把招福(夜莺)给你。”小十八抢着说道。

结果,小十七与小十八滚做一团,红线与柒柒滚做另一团。这场混战,很快惊动了府上大人,待分开他们,一个个脸上、手上都挂了彩,气得尤家当时管事的曾祖婆婆只叫人去把那鹦哥拖去杖毙了。

“曾祖婆婆,都是我不好,”柒柒道,“那鹦哥原是皇贵妃给十七殿下的,十七殿下又给了红线,我不该眼馋。”

因是宫中赏赐,那下人自不敢再去,曾祖婆婆一怔,宫中赏赐多有记载,不过这些孩子时常出入宫禁,有时主子高兴,随手赏赐也是有的,便换了口吻道,“不过是只会说话的鸟儿,柒柒喜欢,曾祖婆婆便做下这个主,那鹦哥,柒柒拿回家去玩吧。”

“谢谢曾祖婆婆。”柒柒提着金丝鸟笼,笑逐颜开。

池子外围的帷帐悉数放下,那碧湖水色的云锦纱,笼着蒸腾的水雾,恍惚,便似仙境了。那水,温热润泽,从四围那狰狞的石兽首口中吐出,微微的轰鸣声更像催眠的小调。

慕容宁远微微睁眼,池水清澈见底,因着那池底嵌着的月亮石皆是一色的碧绿,池水便莹亮如上好琉璃,那池面漂浮的花瓣,皆是新采摘下的,色泽缤纷,拾起一枚,那水珠莹润若珍露,似还能嗅到那花瓣上的淡淡香味。

她用那花瓣舀水,淋在手背上,不过十数滴,一眨眼就滑到池中,激起浅浅涟漪,消逝了。

手背上那道寸许长的抓痕早已不见了影踪,不知,红线胳膊上被她咬下的齿印可曾还在?

乌云似得青丝在池水中逸开,一丝丝,一缕缕,散得如墨玉流瀑。腾腾水汽微醺,朱颜流晕,倍增娇媚。牧野晟皓隐在那玉柱后,看得心神微漾,一时竟不知进退。

那月色淡白,透过特殊的小孔,折射入内,池底的月亮石悉被点亮。

四下里如笼轻纱,那些白衣仙子凌碧波而立,出尘不染,舞姿妙曼,溯雪回风,慕容宁远看得心醉神移,似才留意到池底那些不起眼的石子就是冰雪特有的月亮石。

她好奇地用手遮住那月亮石上的月光,有一处的白衣仙子果真消失不见,移开手,那白衣仙子便又凌波而舞。如此反复,她咯咯笑着,“真有趣,谁想出来的?”

“小十七。”那声音浮于身后,相较平日却有些微的不同。

她回首张望,却不妨被他搂在怀中,“柒柒,”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我喜欢你。”

月色滤过碧烟似的帷帐,如清泉般流淌在肌肤上,莹然若雪,触手生温。她的脸似象牙般柔和光洁,如云似缎的乌发漂浮在她的身旁,飘逸柔和,怀中的身子却僵硬得厉害,修长的手臂不自觉搁在胸前,隔开两人太过贴近的距离。

“别怕,”他柔声道,“小十七喜欢柒柒,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怀中的她却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小,小十七,我,等我先穿了衣裳,再说。”

粉腮红润欲滴,皓齿星眸,他埋首于她的颈间,那发香馥郁,却不及玉骨冰肌、幽韵撩人。

“小,小十七——”她用力推开他,“我,我们,上去,再说。”话音未落,已抢先游向池岸。

“柒柒,”他轻舒双臂,搂她入怀,那纤腰柔若弱柳,不盈一握,“我,想抱你。”

她僵在他怀中,那唇舌如火,流连啃噬于颈上,她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

那背部的一缕淡痕,从右肩上直抵肩胛处,终是无法隐去,他的吻烙于其上,炙热沁骨。

“小十七,”她的泪倏地滑落,“我喜欢你,你不要负我。”

他微微一怔,那泪溅到手背上,心中却是一空,“我——”他松开了手,“我,我们,我是要明媒正娶你的,不能,这样。”却不知心底那丝悲怆源自何处。

待她回过头来,他已游上了岸,阖眼,沉入池中,那眼泪终是一发不可收拾。

“柒柒,”眨眼,就不见了她的踪影,牧野晟皓在池边焦急地张望,刚刚跃入水中,却见她缓缓浮了上来,“没事,”她揉着眼睛,“刚刚有虫子飞进去了。”

“柒柒,”他拥她入怀,“我,我不会再负你了,所以,我要明媒正娶你。”

她抬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因着池水的滋润,格外黑亮浓密,那漆黑的瞳仁中似喜非喜,泫然欲泣,“小十七,我等你。”她微微一笑:你眼中的花瓣是为谁而开了?那影子,有时,会灼伤我了。

【035】数尽厌厌雨(1)

更新时间2013-11-27 22:09:07 字数:1582

 雍和十四年九月廿四,十七皇子一行前往封地。

慕容宁远挂怀火离宫的金叶子,成日就往外张望。“小姐,”相思小居的下人都如此唤她,慕容宁远便装没听见。

“东西都收拾好了,琥珀姐姐要你去看看了。”那小丫鬟宝儿和她早闹熟了,便去抓她的手。

“我又没什么收拾的。”她偏过头去,“去做什么?”

“那院子里好几个大箱子了。”宝儿奇道,“琥珀姐姐还怕落下了。”

她“哼”了一声,“为什么我只能在这院子里?相思小居可不止这一处。”

宝儿早得了吩咐,便不吱声了。

“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慕容宁远提议,“我很熟的,迷不了路。”

宝儿摇摇头。

慕容宁远抬脚就往外面走,在门房处被侍女琉璃拦下了。侍女琉璃和琥珀是牧野晟皓的贴身侍女,这相思小居的内院基本是她俩在管,慕容宁远瞅着她,心下暗愖,出其不意闯……一回头却见宝儿把琥珀叫了来。

她一甩袖子,入了后院。

后院原是有假山的,自从晟梦公主在这受惊,皇上就叫人移了去,那些西秦的杀手受不了毒虫撕咬,曾有人一头撞死在这假山上。

她四处悠转着,那时,她和小十七、小十八来这探秘,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淑妃熬了莲子羹,着人把他们寻了回去,笑谓,“就她女儿天赋异禀,旁人是见不着的,这皇宫可是蒙神灵庇护的。”

“可是玉簌苑真有人夜啼了,都说是淑妃未及成人的孩儿。”柒柒神情有些惊悚,“我听到过。”

淑妃面色一变,肃容道,“那是你睡糊涂了,回头问问慕容皇妃,东朝七千年的皇室族谱里打哪冒出来了一个淑妃?”

柒柒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垂着头不说话了,小十七吃急了,烫到了舌头,淑妃看了过去,急道,“要不要紧,这莲子羹谁煮的,不会搁凉点再端上来?”大侍女晨曦跪了下去,后面的也都跟着跪下了。

淑妃看了这个心腹侍女一眼,淡淡道,“起来吧,你做事向来仔细的,必是厨子贪快,少了莲子的清香,看我在这事上素来宽厚,一个个都惫怠了。你得空教教他们,我那时给太后送的莲子羹在小火炉上熬了多久?”

明珠应了一声“是”,小十八也不敢再玩笑了,看了慕容宁远一眼,低头舀着往嘴里塞。很快,两人就吃完了,便起身告辞,小十七看了过来,“等等——”他舌头烫着了,说话很有些囫囵,眼见着他们下了地,便把碗一放,“我也去。”

淑妃摆摆手,“我今日没精神,你们自个儿玩去吧,别再闹着去相思小居就好。”小十七、小十八和柒柒都答应了,行了礼,规规矩矩地出了月亮拱门,小十七回头看了一眼,“瞧不见了。”

于是,三个人又固态萌发地嘻嘻哈哈来,小十八给了柒柒一拳,“我一见你脸色,就知道你想走了,所以,我几口就吃完了。”

柒柒嘘了口气,“我一开始听混了,以为淑妃要拉着我去问姑姑的话了,吓死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十七连连摆手,“母妃嘴硬心软,她这么说也是为你好,这话要是让皇祖奶奶和皇奶奶听到了可不得了。”

柒柒哼了一声,“我会在太皇太后和老太后跟前说这话么?”

“柒柒最聪明了,”小十八道,“尤母妃大概是想教训下人了,母妃有时也这样,大人有话都喜欢绕着弯子说。”

柒柒偏过头去,“以后还是去玉簌苑吧,我姑姑由着我们闹的,她便见我们也不参合到我们话里来的。”

“下次还去火离宫了,”小十七拽住她的袖子,“我要母妃不要说话就是了,她平日也没空搭理我们的,不是么?”

“去水坎宫好了,”小十八道,“我母妃那地方敞着了,我都可带着你们不惊动她的,把下人统统撵出去,爱怎么闹都行的。”

柒柒想了想,“那还不如去我家了。”

小十七和小十八互看了一眼,“母后不让我们随意出宫了。”

“可是过几日,我爹就要来接我回家了。”柒柒皱着眉,“说是家里请了先生,以后也不能来找你们玩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柒柒便道,“我不爱读书习字,我要我爷爷送我去习武,等我练成绝世神功想什么时候来见你们都成了。”

小十七和小十八便一脸艳羡地看着她,齐齐赞道,“柒柒,你以后也要去江湖闯荡,做大侠么?”

“那是自然,”柒柒负手踱步,走出几步后,回过头自信满满地一笑,“我可是要仗剑闯江湖的。”

【036】数尽厌厌雨(2)

更新时间2013-11-28 12:03:06 字数:1944

 晚饭时分,牧野晟皓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柒柒,你的家当都收拾好了没?”

慕容宁远想起了火离宫的金叶子,便抬起头来。

“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他笑,“我今日去看了,居然装了十辆马车了。”

慕容宁远蓦地想起尉迟家小姐的十里红妆,脸便沉了下来。

牧野晟皓窥见了她的脸色,出口的话就成了,“晚上我要去母妃那辞行,你要不要一块去?”

“要。”慕容宁远想也不想,张口就应下了,静默了一会,她加了一句,“我可不幻成傻兔子。”她顺着牧野晟皓的视线看去,一套衣服叠得齐整,捧在琥珀的手中,晶亮得跟只蜻蜓似的。

慕容宁远转了一个身,宝儿赞道,“小姐这会看起来真是个英姿飒飒的少年郎了。”

“是小太监。”慕容宁远翻起袖口,自我感觉也还不错,她以前也易过装,不过是为了去街上看花灯。收拾齐整,她就推门走了出去。

牧野晟皓看了过来,似怔了一怔,然后,就笑了。慕容宁远哼了一声,“我可不会管你叫主子的,这一路上,没事,可不要叫我。”

牧野晟皓点点头,笑谓,“走吧,要不就迟了。”

慕容宁远说到做到,果然落在了一行人的后面,刚出了院子就遇上了尉迟芷汀,贴身侍女玉汀唤了一声,“十七殿下。”

牧野晟皓只得停了下来。

慕容宁远刚走到院门口,远远瞧见了,一低身猫在了院门后,偷偷瞧着他们。

尉迟芷汀福了一福,柔声道,“夫君,明日就要远行,芷汀刚去给母后请了安,这盒点心是要送去婆婆那的。”

牧野晟皓心里不快,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得道,“可是要我替你送去?”

“芷汀想亲自交给母妃,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有些话,母妃肯定是要交代芷汀的。”

牧野晟皓“嗯”了一声,门后的慕容宁远头一偏,哼了一声。

她静候了片刻,待那两人走得远了,才一甩前襟,迈了出去。慕容宁远回头看了身后那两个货真价实的小太监一眼,有意放慢了步子。于是这行人就有些奇怪了,果然,牧野晟皓和紧跟着他的那拨人顺利进了火离宫,到慕容宁远这就被拦下了。

“这位公公瞧着面生,哪个院子的?”门卫好奇地打量着她,慕容宁远装聋作哑,她身后的小太监报上了十七殿下的名。

“十七殿下叫你们来做什么?”另一个门卫警觉起来。

“我们是跟着十七殿下来的。”她身后的另一个小太监回道。

火离宫的院门口静了一静,最后还是一个小太监出示了腰牌才顺利走了进去。入了院子,早就瞧不见牧野晟皓那一行了,慕容宁远四下看看,果断地决定去取金叶子要紧。

身后的小太监只是跟着她,远远看见了小十七昔日住的绿玉轩,她一回头,这才瞧见身后还悄无声息地跟了两个人。

慕容宁远一下退出了一尺,骂道,“你们两个这一路怎么也不吱声?”为了掩饰她的窘迫,她这话不觉就拿出主子的款了。

两个小太监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其中一个回道,“你又没问。”

慕容宁远想了想,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挨近点。她压低声音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

两个小太监对看了一眼。“奴才勿言,他是勿语。”个子稍高的那个小太监回道,“入宫就跟着林公公了。”

慕容宁远细细思索,大内有姓林的公公吗?是了,伺候小十七的那个老太监就姓林,不过,他去年不是就告老还乡了?

“你俩的这一身本事是林公公传授的?”慕容宁远道。

两人颔首。

慕容宁远不料一个幼时常常在宫内撞见的公公居然有这样一副好身手……惜之叹之,一时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待她回到相思小居,牧野晟皓还未回来,她便取了金叶子在手中细细把玩着,远远看见后院的马车,心里气恼,金叶子上就多了一道指痕。

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便站了起来,径直往后院去了。走在相思湖边的长廊上,隐隐听到有人说话,她不由得停了下来。

竹汀也是尉迟芷汀的陪嫁丫鬟,不知在哪呕了气,恰好宝儿风风火火地冲撞了她,便一把揪住了,劈头盖脸地骂道,“死蹄子,赶着去投胎不成?”

宝儿一入院子就跟着琥珀了,当下挣脱了开去,回道,“这条路这么宽,谁碍着谁了?”

竹汀大概没料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敢回嘴,认出她便是时常跟在琥珀身后的小丫鬟更是气恼,当下便拽了她的头发,骂道,“哪家的大丫鬟说话,小丫鬟敢回嘴的?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宝儿被她拽住了发髻,一时挣脱不开,狠挨了几下,索性也撕了面子,叉腰一头撞了过去,竹汀跌坐到了地上,顿时指着她道,“反了反了,不过是个没品级的小丫鬟,难怪我家小姐你们都敢作践,一个个都等着攀高枝吧?”

宝儿不知深浅,哼了一声,“你也想殿下收了你去吧,可惜,叫翡翠珍珠抢了先,少借着替主子抱屈折腾人了,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早有下人领了琥珀急冲冲地赶了过来,一听这话,当即就给了宝儿一记耳光,喝道,“这家还有管事的了,你当旁人都瞎了不成,就你话多。”

竹汀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知道再闹下去无易于自取其辱,她原是个心高气傲的,模样不说,在尉迟家的一众丫鬟里样样都属拔尖,来这两月有余,挨到今日,不觉就灰了心。

慕容宁远原打算找个地方藏起来,入夜就去寻尉迟芷汀晦气的,撞上这事,也愣在了那里。

【037】数尽厌厌雨(3)

更新时间2013-11-28 16:27:23 字数:1861

 第二日一晃就到了,这一路上慕容宁远原是扮成小太监,牧野晟皓乘轿,她走路,牧野晟皓骑马,她还得跟着小跑,不过两日,大小姐脾气就上来了。这日,趁着夜色摸进了他的卧房。

她避开守卫,来到他的窗下,屈指轻弹。

牧野晟皓正在宽衣,看了过来,慕容宁远一身夜行衣,脸上还像模像样地系了块黑布,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暗处如黑宝石般熠熠生光。

他便又把排扣系上了。

“我只劫财,不劫色。”慕容宁远一手叉腰,指着他道“呔!识相的,就把金银珠宝都捧了出来。”她记得说书人里的强盗打劫前都是要这么“呔”一声的,虽不明其义,第一次打劫还是记得用上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他摊开双手,“我没有,不信,你来搜。”

慕容宁远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江湖人人闻风色变、专门劫富济贫的大盗凤飞飞。”

“没听说过。”牧野晟皓很诚实。

慕容宁远一怔,暗处看来,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风花雪月的光华在眼波中流转。她便侧过脸去,“你就不怕我毁了你的容?”右腕一翻,方忆起那匕首已不在她这了。

“怕,”他微微一笑,“不过我若有钱早娶上媳妇了,你还是不要劫财,劫色好了。”

慕容宁远一把扯下黑布,抱怨道,“一点意思也没有,一般人被打劫怎么可能这么说话?”

“那应该怎么说?”

那黑澈的眼珠倏的一转,她看住他,“跪地求饶,金银珠宝任人取,只求不伤及性命。”

“万一没有钱财了?”

“笨死了。”慕容宁远道,“哪有这么蠢的贼人,事先肯定打探清楚了,说不定,”她“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连员外娶了几房妻妾都是摸得一清二楚的。”

牧野晟皓笑了一笑,“柒柒,你也是知道我独自一人才过来的?”

慕容宁远偏过头去,“我要骑马,我要坐轿子,我不走路了。”

“骑马的是员外,坐轿子的是员外的妻妾,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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