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二十岁时,一代侠士逍遥散人遍寻天下七年,终于寻得上古名琴“鸣凤”打动佳人芳心,却碎了无数男子的心。原来她七年不曾抚琴,对别的男子求娶毫不动心,是因为她早在十三岁时便与逍遥散人约定寻得鸣凤便嫁给他。
鸣凤在手,她奏下一曲《鸾凤引》,招来百鸟共鸣,让世人叹为观止。世人这才知道她最擅长的是抚琴!
那之后,她便跟年长她十岁的逍遥散人隐居山林。纵然她嫁给了逍遥散人,世人对她的喜爱之心却是没变,还尊称她一声“山樵夫人”。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她跟山樵夫人是什么关系?
凤鸣琴名贵至极,又是逍遥散人与山樵夫人的定情信物,若没有过硬的关系,怎可能随便送人?逍遥散人乃一代侠士,功夫除了冷面魔刹冷修然可以与之打个平手外,几无敌手。若凌霄仙子是山樵夫人跟逍遥散人的孩儿或者徒弟,那……那么……
众人望向凌霄仙子的眼神更炽烈了。
绝色天姿,轻功非凡,棋艺了得。琴技与武功虽未显露,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莫非眼前的女子又将重铸四十年前山樵夫人的传奇?不,山樵夫人不会功夫,她定更胜一筹!
若得此女,岂不是助益匪浅?就算没有助益,这样的女子常伴在侧,又有哪个男人敢说不是人生美事一件?
旁人能想到的,楚沂又岂会想不到?
云夕月与之两相比较,楚沂才猛然惊觉自己之前的眼光有多短浅!
心思百转间,楚沂心中有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众人突然升起的心思,台上女子不得而知。
她饶有兴致的望向那喊话的人,但见那人生得倒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只是不知道是太瘦还是袍子太大的原因,一身灰袍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不过不见滑稽,倒显得有些仙风道骨。
呵,想不到师娘携鸣凤琴隐世三十三年,居然还有人记得她,真不愧是四十年前传奇一般的存在!
“小姐,那人便是李放。”琴儿传音道。
原来是他!
女子不由对他多看了两眼,盈盈笑道:“想来李公子应是个精通音律之人,不知李公子可有兴趣与小女子合奏一曲?”
这话一出,引得无数人望向李放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叫做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李放讶异得几乎合不拢嘴,心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下……在下倒是粗通音律,”李放红了脸,喏喏的道:“只是在下怕乱了仙子的节奏。”
“无妨,你且跟着我的琴音走即可。”
正文 033.云欢,这便是你吗?
李放深深吸了口气,手执玉箫走上高台,面向凌霄仙子,站在她右侧三尺外。
如此近距离与凌霄仙子接触,近到可以瞧见她额上绒细的汗毛。
李放觉得自己呼吸开始急促,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想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可双眼就像是黏在她脸上一般。他自认从来不是一个沉湎美色的男人,却人不由心的为她心动。忍不住心中喟叹:她的皮肤真好!
凝如脂,细如玉,似婴儿肌肤般吹弹可破。
感觉到李放的紧张,凌霄仙子面纱底下笑意嫣然,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李公子不必紧张,随意就好。”
她的声音轻柔,让他有如沐春风之感;她的眼神清澈,让他心旌神荡。完全不似平素那些官家小姐看见他这种庶出没地位的公子,表现出的多是鄙夷、嘲讽与讥笑。
她有一双能让他心安的眼睛!
像是吃了个定心丸,李放霎时便冷静下来,腼腆的对她微微一笑。
“李公子准备好了吗?”
李放颔首,眉目间多了些自信:“仙子请。”
彼时,凌霄仙子素手一抬,一串节奏紧凑的鼓点自湖边停靠的一艘画舫中传出,明明是极烈的声音,听着却不显得震耳。
鼓点由高渐低,凌霄仙子十指覆于琴弦上,在鼓点消失的瞬间完美衔接,一串激昂的音符自她的手下倾泻而出,挥洒在空旷的广场上空。
甫一开始,众人便听出这是他们从不曾听过的曲风,没有惯常女子乐声中表现出的呜咽,婉转,情意绵绵,单单前奏便让人听得一阵情绪高亢,欲罢不能。
收到凌霄仙子的眼神示意,李放嘴唇抵住箫口,跟着琴声奏和起来。
许是还有些紧张,起始两个音符慢了些,凌霄仙子鼓励的点点头,李放索性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构织的音乐世界中,渐渐的,箫声渐入佳境,直到完全融入琴声中。
前奏终了,女子薄唇翕合,随着乐声吟唱起来——
“等谁那沸腾的魂魄,如让山水为之褪色,来拯救这天涯萧索,是谁将恩怨情愁演活,心上牵挂无暇抖落,只为世事杀出传说,唯匡世经纬胸怀天下,血染敌镇却为残杀,难道有违天道错,叹悲歌未切为憾奈何,怕岁月过只随信念活,等后世来评说……”
不羁的唱词,清亮的歌喉,豪迈的唱腔,坦荡的胸怀,磅礴的气势……
众人仿佛听到了一个热血沸腾的武侠世界,刀光剑影,血染山河,为的就是铸就传说!恩怨情仇,乱世悲歌,只需按自己的信念去活就好,至于是非对错,天道奈何,就留待后人去评说!
“你是风沙的怒吼,你是断崖的坚守,你是剑锋过后,仰望月夜眉间的寂寞,你是滴水的沉着,你是落花的幽柔,你是万世称颂却为日落,默默哀叹的血肉……”
众人兀自沉湎于女子营造出的撼天动地的武侠世界中,连乐声何时停下来都不知道。
李放最先回过神来,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他自幼酷爱音律,却从来没有感受过一首乐曲能带给心灵如此的震撼!他不会武功,不擅手段,不慕权势,但他亦能感受到那是一个血与肉,灵魂与信念铸就的世界!
银面男子缓缓睁开眼,望着台上的女子,眼中的炽热多了几分。
人说听琴声知雅意,我从你的歌声中听到了狂傲,不羁,随心所欲以及不受世事羁绊的活着……
云欢,这便是真实的你吗?
正文 034.许她良娣之位
一曲《英雄寞》,拉开了拍卖会的序幕。
在司仪的唱和声中,拍卖会正式开始。
然而多数人还怔在女子勾画的世界中,没有醒过神来。
趁着大多数人的愣怔,台上的女子抱着瑶琴施了轻功翩然离去,一道蓝色的身影紧跟着追了上去。
前面的女子似是无所觉,脚下步伐却放慢了些。
拐进一个月洞门,那蓝色身影唤道:“仙子请留步。”
凌霄仙子面纱下的嘴角微翘,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转身,语调冷淡的问道:“不知东楚国的太子殿下找小女子何事?”
楚沂在她面前停下来,含情脉脉的望着她:“孤对仙子一见倾心,希望能跟仙子有进一步的发展。”
好个不要脸的溅人!女子心里厌恶到了极点,面上霎时笑颜如花:“呵呵呵,殿下是不是每见到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就想‘进一步’发展发展?”
楚沂不理会她语气中的揶揄,伸手去抓女子的手,迫切的表明心迹:“孤是认真的!”
女子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爪子,泠泠笑道:“小女子虽是不问世事,可也知道殿下的好事将近了。”
楚沂听她提及此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不屑的道:“嗤,那个废物丑女?她也配与孤举案齐眉?再过两天,孤便跟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说着,又往前跨了半步,“只要仙子愿意,孤定许你良娣之位。”
嗬,不好意思,你口中的废物丑女却是半分也看不上你!
不过,良娣……
还真是不小的you惑啊!那正妃之位呢?云夕月吗?呵呵,看来你还真是舍不得云初城手中的权势啊!
女子巧笑嫣然的道:“小女子可没有做人妾室的打算,想娶小女子的男人,必须承诺今生只有小女子一个,殿下将来可是九五之尊,我想殿下绝不会因为小女子而放弃后宫佳丽三千的,告辞。”
楚沂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哪里肯放手?疾步挡在女子身前:“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孤可以承诺你,只要你不允许,孤就算后宫佳丽三千,也断不会碰她们一下。”
女子当即不悦的道:“殿下,若是你愿意,会有大把的女子会心甘情愿的被你俘虏,何必在小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她们不是你,孤真正想要的只你而已!”楚沂死皮赖脸的道。
“不好意思,对于你的自作多情,小女子真的不稀罕!”
“呵,”楚沂不怒反笑道:“某些女人起初或许会像你这般,但是在见识了宫廷的奢靡后,往往会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坚持多么愚蠢幼稚。”
女子翦眸半眯,冷冷道:“本姑娘会让你知道,本姑娘是个例外!”
除了那个废物,楚沂没想到还会有女人会对自己如此不屑,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不管不顾的一把抓过女子,搂进怀中,对着女子的嘴亲了下去。
女子正要作出反应,一道人影却赶在她动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向前来,挥掌对着楚沂的肩膀,狠狠的拍了下去,同时顺势拉过女子,护在自己的怀中。
楚沂吃痛,急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看清来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一副银质面具,浑身散发着冷凝的气息,几乎可以将人冻僵。
女子抬头,眼中讶异一闪而逝。
银面注意到她眼中异色,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内心狂喜不已。
女子从银面男子怀中走出,瞪着楚沂,眼底有着隐忍的愠怒,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再与他多说一个字,耐着性子一字一顿的道:“你若再纠缠不休,本姑娘可不敢保证你是否能安然离开琉璃岛!”
正文 035.仙子的提点
眼前的女子看起来虽比一般女子要高上半头,却因为她身上飘逸的衣衫,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可是此刻,她眼神如炬,凌厉如针,她身上的气势,让人不能忽视。
楚沂完全相信,她有杀自己之心!
抚着痛肩,楚沂目光森冷的在前方俩人脸上游移,心中衡量着动手的胜算。
他不知道凌霄仙子的实力,但是刚才银面的一掌掌风凌厉,虽是偷袭,不过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绝对是个功夫高手!
再加上现下琉璃岛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自己东楚国太子的身份,银面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不怕得罪自己,还对自己下狠手,他要么自恃身份不一般,要么自恃实力不一般!
几经思量,楚沂悲催的发现,就算凌霄仙子不动手,自己也可能不是银面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肩膀还受了伤。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视线停留在女子脸上,楚沂不甘的甩下这一句,便匆匆离去。
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女子直到楚沂完全消失不见,才褪去眼中的厌恶,转向银面,望着他面具下的眼睛道:“适才多亏公子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银面微赧,不自在的别过头。
她哪里需要自己相助?他只不过是看那个男人对她毛手毛脚,让他心里窝火,才出手给那楚沂一点教训罢了!
见识过他的别扭,女子也不计较,语调轻缓的道:“今儿这琉璃岛聚集了四国中人,定有不少宝贝拍卖,公子何不去瞧瞧?若是遇到月光草,公子理应不择手段弄到手才是!”
月光草?莫非是解自己身上蛊毒的良药?
男子身体威震。
她这是在提点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心中雀跃非常。
女子弯腰,自路边的花坛中捻起一朵香气袭人的淡紫色小花在鼻端嗅了嗅,继续道:“月光草,又名三叶草,叶三片呈黑色锯齿状,花瓣五瓣乃白色,晚上会发微光。小女子言尽于此,告辞。”
指尖轻掸,手中小花没有轨迹的跌落在地上,女子不再作停留,施施然离去。
直到见不到女子身影,银面弯腰拾起跌落一隅的紫色花儿,摊在晰白的手心兀自出神。好半晌,才连手带花隐入宽大的袍袖中,望了眼女子消失的方向,转身,回到会场。
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不少稀世武器、古董、药材、乐器等宝物现世,让人们暂时忘记了凌霄仙子带来的震撼,争夺着自己心仪的东西。
遗憾的是,到最后依然没有银面期待的月光草出现,倒是那楚沂,时不时的传过来一记几欲杀人的眼刀。
终于,到了拍卖逍遥公子画作的时间。
在司仪的唱和声中,广场再度安静下来。
高台之上,四名着统一服饰的如花女子各执画轴一端,将第一幅作品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上就一块青石,几支修竹,一首七言诗以及戳着逍遥公子名号的一方朱砂印。
构图简单,着墨极少。虽寥寥数笔,却让人不能否认它乃一绝世佳作!稍稍懂画的人都知道,这幅画从头至尾不带停顿,一气呵成。
最让众人意外的是,在场多数人都知道逍遥公子的画乃传世之作,却无人知道他的书法也是难得的墨宝!
那一手狂草,恣意不羁,狂放大气,遒劲有力,笔走龙蛇。
正文 036.将画赠人
有人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朗声念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全诗清新流畅,感情真挚,语言虽然通俗但意义深刻,意味深长。实写竹子,却通过竹子赞颂人在逆境中坚韧不拔,百折不挠,顶天立地的形象。”一道清越的声音不吝赞道:“好诗,好画,好书法,好意境!这幅画,三十万两白银,在下要了!”
嘶!!
这司仪还没说出底价,就有人直接喊出三十万两银子!乖乖,这个价于以往逍遥公子的画作对比起来,也算是高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那说话之人容貌俊逸,贵气天成,一身合体的藏青锦袍裹在修长笔挺的身上,端的是潇洒无俦!在他的邻座,是一位笑起来可见浅浅梨涡和两颗小虎牙的月白衣袍的“小哥”,不是那陈氏兄妹还会有谁?
“公子这价虽高,也得看有无人竞价不是。”楚沂不屑的睨了陈然一眼,扯着嗓子喊道:“三十五万两,孤要了。”
“在下原以为东楚太子殿下只懂得欣赏女人,却不曾想也是个懂得赏画之人。”陈然毫不客气的讽了回去,看也不看他,向着高台上的司仪道:“在下出四十万两!”
楚沂脸一红,想来刚刚追凌霄仙子而去的举动被他看在了眼里。辩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孤生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爱慕美丽的女子,又有何不可?孤乃一国储君,能得孤的青睐,是她的福气!”楚沂一脸傲然,“五十万两,这幅《竹石图》,孤势在必得!”
短短几息的时间,这幅画就被炒到如此高价,无疑将许多囊中羞涩的爱画之人给挡在了门外。
李放盯着佳作,原本放光的眼睛,霎时黯淡了下来。
三年前肃王四十寿宴,他有幸得世子邀请前去王府拜寿,见识到逍遥公子的《孤钓江雨图》,便被其简洁独特的画风吸引,深深爱上了逍遥公子的画。
唉,莫说五十万两,就是五千两,我也是拿不出来,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啊!不过能有幸一瞻,已经是不枉此行了!
就在李放哀叹的当口,《竹石图》已被炒到六十万两。
自家小姐的画能得世人青睐,司仪乐见其成,眉开眼笑的看着二人竞价,并不言语。
这时,锦娘走上台,附耳对司仪说了些什么,司仪的笑脸慢慢的被震惊取代,不可思议的望着锦娘。
六十万两,且还有上升的趋势,就因为那人在画舫上为她说了两句话,就这样送将于他,自家小姐还真是……任性妄为!
锦娘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咳咳咳,”司仪清了清嗓子,抚着白须有些尴尬的道:“两位不必争了,这幅画不卖了。”
不卖了?
场上立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是何道理?”楚沂不爽的问道。
“逍遥公子说了,将此画赠送给李放李公子!”司仪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的回道:“老夫只是按逍遥公子的意思办事,殿下,你还是等着竞拍下一幅吧。”
正文 037.如此欺人,孤定不饶你!
什么?
司仪的话犹如清水滴进沸腾的油锅,绝对的震撼!
李放更是瞪大眼睛,望着司仪,不敢置信的样子。
一幅被炒到六十万两银子的佳作,竟然白白送给自己,这……这岂不是天上掉馅饼么?
众人再一次对李放的好命感到羡慕嫉妒恨。
先是得与仙子合奏,现如今又有逍遥公子赠画,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请问李公子何在?”司仪朗声问道。
“李放在此。”
李放被众人的视线盯得红了脸,起身对司仪揖了一揖,彬彬有礼的道:“老先生,请转告逍遥公子,自三年前偶见公子的《孤钓江雨图》,李放便真心喜爱上公子的画风,公子赠画之情,李放铭感五内!但无功不受禄,这画过于名贵,李放不能要!”
李放一席话说得恳切,旁人心里不由又将他骂上了。
真正是个傻子!
这种好事放谁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他却推搪不要,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人群之外,轻纱覆面的白衫女子隐匿在一簇繁花后,璀璨双眸打在李放身上,赞赏的点了点头。
得万金而不贪,乃真正君子也,这人必堪为小姐重用!锦娘见他果然如自家小姐所料不肯收画,心中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盈盈娇笑道:“李公子,逍遥公子说了,公子身上可以瞧出竹的高风亮节,这画表达的意境堪予公子匹配,除了公子,在场无人配拥有。”
这话无疑让许多人觉得窝火。
什么叫除了李放,无人配拥有?难道他李放高风亮节,他们就寡廉鲜耻?
好个气煞人的逍遥公子!
不过在座最应气愤的却不是他们!
人们纷纷拿眼去睃那刚刚竞价的陈然公子跟东楚太子二人。
前者兀自喝着茶,倒是一副淡然无畏的样子;可是那楚沂,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了。
想之前他放出狠话,对《竹石图》势在必得,如今画的主人竟然说他不配拥有,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然在场不乏四国中人,他生为东楚国储君,代表的是一国的颜面,自然不能轻易发作,只是那笼在袖中的手已是捏得咔嚓作响,心里更是愤愤的道:逍遥公子,你如此欺人,孤定不饶你!
“逍遥公子谬赞了。”李放偷偷睨了太子楚沂一眼,见他脸色难看,忙又对着高台揖了一揖:“李放惶恐,这画李放更不敢收了。”
“呵呵呵。”锦娘娇颜如花,那叫一个妩媚:“逍遥公子还说,如若李公子不收,那便由锦娘毁之!”
锦娘说完,竟真的自那几名女子手中取过画来,作势要撕掉。
场上众人听了,无不是瞬间石化。
这……这逍遥公子实在是随心所欲了些,价值数十万的画作,说毁便要毁之!
“别!”李放忙制止道。
如此流芳百世之作,就这样毁之,岂不是自己的罪过?李放面露焦急,语气却有些无奈:“妈妈别撕,李放收了就是了!”
“这不就结了?!”锦娘说着将画亲自送到李放手中。
李放接过画,真心爱不释手。可是……
正文 038.陈然得画
李放再次偷睨了面色阴沉的楚沂一眼,不由面露忧色,心中叹道:太子对此画势在必得,这画怕是不能在自己手中妥善收藏啊!
“啊哈哈哈,”司仪老者见这事了了,打着哈哈道:“众位,既然《竹石图》已经有主,那么就请列位欣赏逍遥公子的另一幅画作。”
一扬手,第二幅画又在台上四名女子手中展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幅长约六尺宽约两尺的巨幅画作。
青山巍峨,态势磅礴。飞瀑流泻,气震山河!
孤鹰过,飞影留,点点流花耀枝头。
远处,一弯挑高的飞檐若隐若现……
这幅画名为《青山居图》,有别于逍遥公子往日简洁的画风,看起来繁复得多。对于山的皴法,水的勾划,着墨颇多,不管是远山还是近黛,都可圈可点,仿佛多一笔嫌累赘,少一笔又嫌不足。
有人一把长枪定乾坤,他却是一支画笔写河山!
谁敢说这幅画比刚才的《竹石图》差?!
众人除了震撼还是震撼。一致叹道:逍遥公子之所以目中无人,是因为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啊!
逍遥公子的画技了得,画风自成一派。他笔下景致时而孤傲,时而恣意,时而张狂,有着三分傲骨,七分霸气!
自打三年前逍遥公子的画问世,人们对他画作的追捧到了痴狂的地步,但对逍遥公子其人却是知之甚少。
有人说他人至中年,有人传他是个天才少年,但多数人认为他乃是一个耄耋老翁。因为以他的画技来看,没有五六十年的功力,怎能有现如今这样的成就与气势?
楚沂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直溜溜的盯着台上长幅巨制,内心澎湃。
观此画,意境高远,直抒胸怀。有着波涛之壮阔,怒海之汹涌,脚踏江山之雄壮!
好画!楚沂心头震叹。
“咳咳。”司仪重重咳了两声,唤回无数人的思绪:“这《青山居图》,起拍价二十五万两,有意者请竞拍。”
“五十万两!”楚沂打破竞价规律,直接将许多有意竞拍的人隔绝在外。
众人刚刚见识了《竹石图》的激烈争夺,对楚沂喊出这样的高价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朝陈然望去。
果然,陈然依旧看也不看楚沂一眼,不负众望的喊出了“七十万两”的高价。
众人全数沉默了。
惟楚沂脸色漆黑一片,心潮起伏,郁卒到了极点。
他这次前来,就带了六十五万银票。根据从前逍遥公子的字画售出的价格来看,六十五万两,两幅画都可能买下来了。
可是不知道哪里杀出个陈然,处处跟他作对,分明就是跟他过不去的!
他倒要看看,他陈然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这般不知死活!
哎呀呀,自家小姐真是不得了,闲来无事时随便那么涂鸦几下,就能挣这许多银子。司仪乐呵呵的喊道:“还有比七十万两更高的价了吗?如果没有,这《青山居图》就归这位公子所有了。一……”
“二……”
“三!”
司仪宣布道:“成交。”
正文 039.万金购衣
两幅画都有了主人,接下来就是这次拍卖会最后的物品了。
先前锦娘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无数人的胃口,无不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台上。
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两名女侍分别托着一只托盘到了高台。
锦娘迤逦上了台,浅笑嫣然的道:“锦娘目测了下,在场年轻公子居多,接下来这套东西,但凡是女子都会喜欢,哪位公子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却苦于表白的,不妨竟下来,博佳人欢喜,断断没错的。”
“嘁!”一听说是女人喜欢的东西,许多人都失了兴致。
然而,在锦娘扯开托盘上的绸缎,将那物什展示在众人眼前时,莫不是再度被夺去了眼球。
那是一件斜襟式剪裁的白色锦衣。料子极薄,但薄而不透。左肩上绣有大片的紫色渐变小碎花,极其别致,绣工了得,与广袖和裙摆上的紫花相映成趣,满幅又以银丝勾勒着精致的云纹图案,高雅简洁大方。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整件袍子的份量不足二两,团在手中不盈一握,且触手冰凉。在纺织业不发达的时期,这样薄如蚕翼的织锦,无异于无价之宝。
“这件锦衣乃冰蚕丝织就,名唤‘月光之舞’,经逍遥公子亲自设计,再由天下第一织娘薛织亲手绣制,为时五个月才完成。冰蚕丝万金难求,水火不侵,其价值,不用锦娘细说,想来众位也是懂得的。普天之下,能以冰蚕丝做成成衣的,怕只此一件!”锦娘说着,又揭开另一只托盘上的锦绸,道:“再配上逍遥公子为凤宝斋设计的这套首饰,又有哪个女子不为所动?”
锦娘一一展示着手中设计新颖,做工精良的簪花,额饰,耳环,项链,戒指等配套首饰。
“那饰品上是什么宝石?流光溢彩,煞是好看。”离得近的,见了那首饰上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宝石,好奇的问。
锦娘傲然的道:“此乃钻石,坚硬无比,极难切割打磨,其价值比黄金还要名贵数十倍,比起冰蚕丝也不遑多让!是逍遥公子无意中得到的,统共就那么一点,刚刚够做这套首饰,也就是说,这套首饰也是天下独一份!”
陈灵作为场下唯一的女性观众,瞪着锦娘展示的首饰的衣物,眼睛都直了。
而跟她一样目光炽热的,还有一人,那便是银面萧夜离!
银面心潮澎湃,对邻座的惊澜耳语了几句,留下一脸惊愕的惊澜,便起身离开。
“众位,可有人看中此物?”锦娘问道。
场下一时间冷了场。
这两套东西的价值,完全不在刚刚那两幅画之下,试问,有谁愿意花几十万两银子去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锦娘笑盈盈的望向楚沂:“殿下,可有想过买下来送与未来储妃?”
楚沂脑中,云夕月巧笑倩兮的样子一闪而过,却是觉得她配不上这套物什。反而那白纱覆面的白衣女子……
可是想到她一脸冷然的样子,楚沂恨恨的握紧了拳头,不做言语。
“大哥,灵儿好喜欢,可不可以买给灵儿?”陈灵摇着邻座陈然的手臂,低声撒娇。
陈然淡然的道:“大哥买了画,身上银子已不多,怕是不能如你愿了。”
陈灵实在是喜欢,不甘心就这样错过,站起身问道:“锦娘妈妈,可否将东西留一留,在下即刻写信,着人在一月之内送银子来。”
“这……”锦娘有些为难,想了想,道:“公子不妨稍等,若是无人买,妈妈我便做主给你留着可好?”
不待陈灵回答,一身青衣的男子站起来,瓮声瓮气的道:“二十万两……黄金,在下要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银面的侍卫,惊澜!
二十万两黄金相当于二百万两白银,这个价钱,至少可以买下四套这样的首饰跟那“月光之舞”了!这人是不是傻子?
一时间,惊澜无疑成为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不单别人不懂为何会有人花大价钱买下这两套东西,就是惊澜自己也不懂自家爷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按爷交代的去办而已。
据了解,自家爷可是连近身的女人都没有一个,难道是为了未来的女主子?
正文 040.战神王爷萧夜离
锦娘完全没想到会以高出预估数倍的价位将“月光之舞”和配套的首饰“倾城之恋”卖了出去,是以心情大好,咯咯娇笑道:“众位,今年的拍卖会就此谢幕,锦娘代逍遥公子感谢大家的莅临。眼看天色尚早,众位若有兴致,就请随侍者移驾望月楼,锦娘命人为众位备了薄酒,全数免费。有不愿去的,且回住处歇息,明儿一早,锦娘便安排船只送众位上岸。”
“如此谢谢妈妈了。”
众人道了谢,各自跟随侍者而去。
锦娘瞥了眼楚沂,见他拔脚欲走,几步踱下高台,跟上去道:“殿下请留步。”
楚沂为了逍遥公子的画,特意揣了大把银子而来,由最初的势在必得,到最后什么都没买到,总觉得面子上很是过不去,对于锦娘特意叫住自己,也没有过多的热忱。
柳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锦娘,显得兴致高昂,代楚沂问道:“妈妈叫住我们殿下所为何事?”
锦娘斜了他一眼,却是对楚沂道:“殿下今儿没有竟到逍遥公子的画,怕是不甚甘心。锦娘前些日子倒是有幸得逍遥公子赠了一幅画,殿下若是有兴趣,锦娘愿意割爱。”
楚沂眼睛一亮,欣喜的道:“妈妈请带路。”
“殿下请。”锦娘朝暗处一簇繁花后的白衣女子抛了个媚眼,便领着楚沂三人去了自己的住处。
白衣女子无奈摇头,面纱下的嘴角却是高高翘起。
虽不知道锦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她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自己看中的人,她是百分百的信任。
等众人全数散去,白色身影浮动,轻车熟路的上了岸边的一艘画舫。
画舫里,六名俊逸不凡,不同款型的男子或席地而坐,或倚栏而立,或斜卧在榻,姿态万千,甚是夺人眼球。
见女子掠上舫来,纷纷迎上去,围着女子,齐声唤道:“小邪。”
白衣女子摘去脸上的面纱,一张漂亮绝伦的鹅蛋脸便呈现在众人眼前:精致的五官,吹弹可破的肌肤,柔美的脸部轮廓……再配上她丝缎般的长发,高挑婀娜的身材,每一处都恰如其分的美好!
“小邪还是这个样子看着顺眼!”千刃笑嘻嘻的一把揽过女子的肩,不过须臾,便在众人的围击下,放开了自己的狼爪。
女子径自走到白玉矮榻上坐定,问道:“你们可知那银面男人是谁?”
众人立马停止笑闹。
千刃趋前两步,眉峰微蹙,抚着光洁的下巴,思索了片刻,问道:“小邪,你可曾听过鬼面公子的名号?”
女子心头一颤,不答反问:“刃你说的是北萧国战神九王爷萧夜离?”
传闻萧夜离十三岁时,寝殿走水,一张倾城容颜尽毁,从此半张银制面具遮住丑颜。
五年前,北萧国与东楚国的一场战争久战不休,他请旨挂帅,只身闯敌营,斩杀敌方主帅及两员副将,领兵诸敌三万余人,活捉七千余人,得了个鬼面公子的名号,更被国人尊为战神。
之后,东楚国主动求和,才结束了两国间的战乱。
那年,他不过十五岁而已!
联想到两次近距离接触,那男人别扭的样子,女子怎么也没办法将他与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战神联系在一起。
正文 041.不宰他宰谁?
“应该是他没错!”
千刃点点头,道:“前次我去北萧国,曾听闻萧皇有意与东楚国联姻,想来便是为了这个年界二十还不曾婚娶的九王爷了。他今儿一掷万金,一举拍下‘月光之舞’和‘倾城之恋’,大约是为了博未来九王妃欢心的。呵,还真是大手笔!”
东楚公主……
眼下到适婚年龄的公主,只静怡公主而已。
银面会因为一个战败国未见过面的公主一掷万金吗?柳湘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会放静怡远嫁他国被毁容的王爷吗?她纵是愿意,静怡如今心仪千斩,又会安心出嫁吗?
女子想到这,闲适一笑,这似乎轮不到自己操心。
“哈哈哈,小姐,笑死我了。”画儿乐不可支的声音由远及近,瞬时一道黄影一闪,便见到她的人轻盈的掠进画舫来,身后跟着琴儿、棋儿、书儿三位同样身着轻纱的绝色少女。
女子乜斜了四人一眼,问道:“又把楚沂那厮给整了?”
“啊,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画儿噘着嘴抱怨着,几步跺到女子跟前,就地坐了下来,执起矮几上的茶壶为女子斟了杯茶,古灵精怪的道:“不过这次可不是我们几个动的手。”
女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轻挑:“锦娘?”
“小姐你可还记得三月前你曾经画过一幅江上渔火扁舟的画?”琴儿柔声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可是那幅画有了点瑕疵,我不甚满意,便团成一团扔废纸篓里了。”
棋儿浅笑宴宴的接过话头,道:“锦娘说,小姐的画,就算是随便涂鸦也是宝。便将那幅画捡了起来,仔细的抚平,让画儿将那瑕疵掩盖了,又让书儿临着小姐的笔迹署了名,题了词,盖上了‘逍遥公子’的印章,着人装裱了,旁人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刚刚,锦娘以十八万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楚沂那个冤大头。”
“额,这样也行?”女子错愕,莹润娇艳的樱唇微张,显然被自己的手下不小的震撼了一把。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九幽谷八大才女,分别以她们各自特长命名。比如,画儿擅画,琴儿擅琴。她们从小一对一的跟名师学习技艺,成绩不菲。画儿跟书儿更是没少练习临摹名人字画字帖。
呵,没想到许久不曾考校她们的才艺,各自的功力见长啊!如今倒能执笔修改自己的画作,真不枉自己重金聘请名家调教了。
这楚沂真真是个冤大头!自己也曾经说过要让他出一次血,想不到自己行动还没落实,手下的人便代她做了……
呵呵呵,不过不宰他宰谁?
她有成千上万种法子可以将他整得体无完肤,只是不屑于动手罢了。但是看着手下的人为自己出头,整到那个无品男,她还是很高兴滴。
女子赞许的点了点头,翦眸望向一身红衣的男子,有条有序的吩咐道:“斩,从库中再拨两万两,加上这十八万两银子,送回九幽谷,交由慕容叔叔,为谷中每人购置四季衣裳各三套,秋被冬被各两条。还有那些吵吵着要换置武器的小家伙,且都换了吧。这可是东楚太子送给咱的,不花白不花啊!”
“呵呵,那些孩子们又该乐了。”千叶笑道。
“谁说不是啊!”众人附和。
“小姐!”
锦娘的声音伴着她火红的身影飘进画舫,敛去妩媚的气质,姣好的面容上从没有过的愤怒。
这妮子刚刚为自己赚了大把的银子,依她的性格是该来向自己讨赏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啊。
女子乐道:“咋了?”
正文 042.谁比谁更狠更毒?
锦娘扬了扬手中一张纸笺,愤愤的道:“刚刚收到吟霜飞鸽传书,云初城那老东西已经命人花重金去请漠北四煞暗杀小姐。”
“那老东西简直是活腻了!”
听闻锦娘说起云初城请人暗杀眼前的女子,脾气一向暴躁的千斩不自觉的吼了出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戾气顿现。
“任何一个敢伤小邪的人,我千杀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原本就比较冷的男子,此刻身上的气息更加冷冽了。
“敢有伤小邪的心,我千决一个也不会放过!”
平时事不关己,对什么人都极淡漠不上心,但一旦涉及到眼前的女子,便比谁都有心。
“他们死定了!”千刃难得认真的语气。
……
云初城敢对她动手,无疑是触了他们的逆鳞,众人纷纷摩拳擦掌。
“呵呵。”女子生为事件主角,却是不以为意,乐呵呵的道:“云初城的棋子被我毁了一颗,儿子又成了太监,他要是没有动作我还会觉得奇怪呢。不过想请动漠北四煞,注定要大出血了。”
“小姐,那老东西都请人来要你的命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那可是漠北四煞,是跟你师傅那老仙人一辈的江湖老人!”锦娘不悦的嘟囔:“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若不是小姐你有令,我真想立刻带人进城,将右相府的人全数杀尽!人一死,没人付银子给他们,自然就不会动手了。”
女子峨眉轻挑,倾城容颜上写着不屑:“难道你认为你家小姐我就那么容易被人杀了?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小姐,话虽这么说,可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锦娘急得跺脚:“况且那可是漠北四煞,漠北四煞啊!他们纵横江湖几十年,手段残忍,阴狠毒辣,被他们追杀的人,并不比被断魂六少盯上好多少!”
“哼,比手段,这世上又有谁敌得过我凤无邪?比毒辣,我凤无邪自认第二,又有谁敢认第一?”
女子神情倨傲,言语狂妄至极。这样的她,光芒四射,璀璨耀眼,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吸引着人的眼球,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格在她身上无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