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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禹生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正因为是赫连然熙,所以他无从断言。

那家伙,几乎不要命了……

世衍还想多番恳求,突闻空中传来鹰啼一声,随后便见龙鹰停落在自己肩头,嘴上叼着一封信纸。

闻此,世衍双眼一亮,好似看到救治主人的仙药一般,喜道,“是红尘的信,太好了!”

拿过那封信,世衍激动的朝洛司倾问道,“司倾,我家主子可是醒着?”

似是明白了什么,洛司倾说道,“进去吧,记住,别让他扯到伤口。”说罢,举步离开。

拍了拍翅膀,龙鹰轻啼几声后便朝他去飞去,世衍带着那封信速速朝屋里前去。

微暗的室内,比起那令人落泪的血腥之气,这屋里的浓浓药味显得顺心多了。世衍不敢怠慢,步伐轻盈急急朝那大床行去。

隐隐约约,只听床幔中的传来细微的声音,待世衍仔细一听,才听出主人正一遍又一遍念着红尘公子前些时日所写的信。

“主子……”

虽是不忍打扰,但眼下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事情,世衍不得不开口断去。

听得世衍前来,幔中的声音才消了去。

心中的急切已容不得主子开口询问,世衍望着静躺在幔中的身躯,为他欢喜说道。

“主子,是红尘公子来信了!信中说,可否与他相见一面!主人,你看是不是该让龙鹰回信告诉他我们在这呢?”太好了,这么一来只要有红尘公子在主人身边照顾着,相信主人康复之日便不再遥远了!

“不、不……不可以……”

这本该是突来的好事一桩,却见床幔中的那抹身影无助挣扎试图起身,口中更是拒绝连连,语里是叫人心疼的恐慌。

无力的手臂撑不住那虚弱的躯体,赫连然熙倒回在床,那一双清瘦剩骨的手颤抖扬起,缓缓摸上那早已不再风华的脸庞。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2 其实不甘

终于可以和红尘公子见面了,世衍忍不住为主子感到高兴。满心欢喜,原以为会听到主子深感惊喜的叹息,哪知,竟是二话不说的拒绝。

“主子?”世衍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再三提醒道,“主子,是红尘公子的信!是红尘公子要来探望主子了!”

“不,我不见他……”

微摇着头,赫连然熙不断重复着不见二字,失焦的双眼,声声自喃,语中是一次比一次绝望的遗憾。

还记得当初,自己初眼见到能成为自己死劫之人竟生得那般丑陋,即便他不信这死劫之说,但光凭那丑陋的面貌,便是对自己的侮辱。

毫不留情的出手,最后竟是让自己的心这么痛。

吃力移动,一手轻轻放在胸口,每每回忆起当日初见,留给自己的,唯有那份深深的自悔。

现在的他,有何颜面去见他……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再次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并非是自己的错觉,若说这些年的跟随让世衍无法悟出其中缘由为何,那他当真是白活了!

见主子竟在这时候这般退缩,世衍忍不住为其深抱不平。

“主子这些年刻意隐瞒踪迹,不愿让红尘公子知晓您身在何处,就只是为了不想让他知道真相而担心!主子就不怕有朝一日,红尘公子若是知道了真相,会因此而远离公子吗?”

一声远离,让幔帐里头的身子顿时一僵,但随后心中自嘲。

如今的他已是这般模样,远离对师弟而言也是件好事。

感觉到主子此时已是心生绝望与放弃,世衍再也顾不得身份,大声将心底话说出。

“我真是不明白,主子这些年这么辛苦的熬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主子的付出,红尘公子他丝毫不知道,哪怕……哪怕有一日这真相永远再也无人知晓,主子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吗!主子扪心自问,拼死拼活支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能再像以前那样和红尘公子在一起生活吗!就这样结束了一切,心中真的可以做到无怨无悔吗!”

语毕,世衍心跳猛速,双眼紧紧望着那帐中,焦急等着那答复,就怕又是再一次的落空。

幔帐中,那无光的双眼微微一睁,苍白双唇轻启而动。

那一番肺腑之言好似仍在房中激切回响,唤醒了那痛苦许久的灵魂。

-------丑颜师弟------

这些时日,红尘几乎将愈心堂交予梁瑾打理,自己则带着时香染月二人游玩,体会这北粼国的风土人情。

这一日,待主仆三人从醉听酒楼回来时,天已是半边红。

马车上,时香回想起方才遇见的那位小少年,于是开口问起身边的红尘。

“公子,关于刚才那个少年,公子可是觉得他自身不凡?”

那个十三四年纪的少年明明是想来偷公子的银子,可结果公子不但没揭穿他,还请他坐入席中一道进膳。相信公子会这般做法,定是有他的道理。

听闻时香提及那少年,红尘不由想起那少年倔强的模样,轻笑一声。

“时香也看出来了?那少年明明饥饿之极,可佳肴当前,其吃相仍条而有序,不急不慢中略带着优雅,若不是年幼生长在富人之家便是自制力极佳之人。神情不卑不谦,倒是深得我心!而且离去时,步伐虽悄无声息,倒也比常人轻盈,这样的人才若是就因生活困顿而荒废了,那真是可惜了……”

若不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那孩子定不会让自己落入这般不堪的境地吧。

见公子摇头甚是惋惜的的模样,时香微笑接话道,“所以公子才会嘱咐那醉娘多留意那少年?”

一旁的染月听至此便忍不住开口道,“公子,你又来了!”

收留在后院里的那些孩子已经够多了,估计这少年也快将是这里头的一员了。

见染月向自己投来一记白眼,红尘伸手戳了戳她白嫩脸颊,“呵呵,染月可是吃醋了?”

染月瞬时别过头去,“哼!我才不是吃醋呢!”

听得公子如此开心,这一路上的担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想起方才那些人对公子的不敬,染月杏眸眯起。

方才离开时,她偷偷在那些人身上洒了七日之痒,嘿嘿,这么一来看他们还狗眼看人低不!敢对公子如此无礼,她便让他们活得不可安宁!

这醉听楼离愈心堂并不算远,很快的,马车便停靠在愈心堂的大门跟前。

只是,待三人都下了马车时,便瞧见一辆奢华马车自愈心堂门口行驶离去。只需一眼,便知这马车的主人定是身份不凡。

三人走进了愈心堂内,红尘刚瞧见坐在一旁的梁瑾,便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红尘连忙朝他走去,伸手轻握,关心道,“梁瑾,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脸色这般苍白?方才可是有何人来过?”

耳边听得一道声音,梁瑾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见是红尘他们回来了,轻语喃道。

“刚才,是李烈的娘亲来愈心堂了……”

红尘一愣。李烈将军的娘亲,不正是梁瑾的婆婆吗!

忙问道,“她为何会来愈心堂,可是有认出你了?”

梁瑾唇角扬起,冷笑一声,“她没有认出我!红尘,你说这人的一生怎这般可笑呢,当年是她嫌弃我趁李烈不在府中时将我赶出家门,现在她却来这里求我为柳静儿治病!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呢!”

说罢,梁瑾扬声大笑,只是那笑声听了便知是悲凉。

待笑尽后,梁瑾慢慢握紧双掌,双眼眯起。那神情仿佛是自死神手中而归的复仇使者。

“现在,该是为我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报仇了!”

“梁瑾……”

心知她始终忘不掉那番痛苦,红尘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劝解。丧子之痛,岂是她一番言语可消除。

回到后院,三人行走在长廊上,染月见公子心事重重,便知晓他是在为梁瑾的事情担忧。

虽然并不晓得梁姐姐当年到底经历了何事,但她听得出来,定是那恶毒的婆婆害得梁姐姐吃了不少苦。等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帮梁姐姐出这口气!

正当红尘寻思着该如何阻止梁瑾做出傻事来,只听空中突然传来那一声啼鸣。

时香赶忙朝那方向望去,随后满是惊喜喊道,“公子你看!是龙鹰!”

这一句,顿时让红尘忘却了梁瑾之事,猛抬首望去,果真是龙鹰高高飞翔的身影。

定是师兄的回信!

如红尘所想,很快龙鹰停落在时香的肩头,红尘一把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

速速打开一阅,唇边始终微扬。

见此,时香染月忍不住开口问了,“公子,信里头写着什么啊?”

待红尘将信中字语看遍,一把收起信纸,一脸笑容朝她们说道。

“四年了,终于可以和师兄相见了!”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3 如此相见

在北粼国已呆有一年的时光,出于药物的需求,红尘不管断言自己已走遍了北粼国的每一座山,但她敢肯定,眼前这一座山,她曾经来过。

如约前来,当红尘来到这山脚时,世衍早已在那等候了。

数年不见,世衍哥哥更为成熟沉稳,俨然是个足以让女子托付终生的男人了。

相貌堂堂而又身材健壮,武功怕是比以往更为高强了,这样的男子定有许多少女暗暗心许吧!

见得世衍这般,红尘忍不住对如今的师兄更为期待了。

年少如斯,成熟风雅又该是何等的绝代无双!

再次见着世衍,红尘很是欢喜,正欲上前与他打上一番招呼,怎听世衍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朝山上走去。

“红尘公子随我来吧, 别跟丢了。”

“世衍哥哥?”

仿若未闻,世衍依旧举步前行,无奈,红尘只要紧紧跟随而上。

随着林间小道九曲弯转,其中更是不乏各种山林阵法,红尘不得不感慨。

当初之所以会来这山,全是为了得到那砚秋草,出于病人伤势急而严重,在采得这砚秋草后便是匆匆下山尚未仔细将这山行走一遍。当初,若情况再允许一些,也许,她就会发现师兄正在这山中了吧……

只是,既然师兄也在这北粼国,那为何不前来寻她呢。难道,只是因为她在离开漫烟山时所留下的那行字言吗?

红尘很想开口问问世衍哥哥,但一见那静默不语的背影,红尘只好作罢。

待见着师兄,再亲自问问他吧。

带着种种疑问,红尘一路紧跟其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了那一座极为宽大的房屋。

“主子就在里头。”

说完,世衍再次率行前去,待停足在其中最大的房门前时,伸手将之轻轻推开。

眼看就将见到师兄了,红尘自是不敢怠慢,紧接跟上,在世衍进入房中时,也踏入了里头。

不过才刚前脚进了这屋,红尘便蹙起了眉头。

一股浓厚的药味与沉香扑鼻而来。两者交合,说不上多糟糕,但却令人喜欢不来。

以师兄的品味,这不该他会做的选择不是吗!

可一想到师兄正在前头等着自己到来。红尘便不再将此放置心上。

依旧是那般华贵的摆饰与家具,望着眼前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屋,不禁又回想起昔日俩人在漫烟山上的点点滴滴。

“师兄,我来看你了!”

见这屋中并无师兄的踪影,而那大床跟前竟多出一座屏风遮挡,红尘忍不住开口寻人。

这话刚落下,只听那屏风后传来一阵悉嗉的声音,好一会儿后那道久违的声终是响起。

“师弟,你来啦……”

那不再年少青稚的声音,此时是随着时间成长而沉淀的磁稳,别具一番魅力。

听得这一声音,红尘顿时眉开眼笑,“好久不见了,师兄!”

“是啊,四年了……”

渐轻的声音,带着太多的叹息,是为命运,或是为那未知的未来。

“这些年师兄过得可好?没想到原来师兄也在这北粼国,真是可惜呢,如果能早点得知师兄的消息,那就能早些和师兄见面了!”

“我知师弟一直忙于心中大愿,而我同样也有种种烦事拖身,所以便不想前去打扰。本想待所有事情都解决而后才前去寻你的。”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能与师兄相见,也同样甚是极好!”

能再次与师兄相见,红尘自是欢喜,但却见师兄并无现身之意,不禁心生不解。

望着那桃花遍天的屏风图,红尘当下问及,“师兄可是有事不便在身?四年未相见,难道师兄不想看看现在的我有何不同吗?红尘可是很期待师兄现在的模样呢!”

这一语落下,屏风后头霎时鸦雀无声。

不知可是自己的错觉,红尘竟从在一旁静候的世衍身上感觉到那浓浓的悲痛。

屏风后,那瘦如骨的双手卷起紧握,却使不出一丝力气,紧咬的嘴唇,是道不出的酸楚。

师弟……你可知我,多渴望着能这一天!而这一天,不是彼此相隔,而是你就在我眼前。

“师兄?”

见那头始终无声无息,红尘更为不解,正想上前一步探知一二,却听那儿传来一阵阻止。

“师弟留步!”语里满是急切。

“我,我不过是近日抱恙在身,不便于见你,所以,所以才只能这般与你会面交谈,还望师弟见谅……”

一听师兄身子有异,红尘立马关心道,“师兄怎么了!可知是染上何等病状,是否需要师弟为你诊治一番?”

能让师兄出现这般严重的状况,那定是非同一般。本想为师兄倾力诊治一番,哪知得到的却又是再一次的拒绝。

还记得昔日,师兄不过是小小的风寒便要她亲手喂药,如今为何这般拒她千里之外?

“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

话至喉间,不知为何,红尘竟没能将之问出口。许是早已料到即便问起,也只会是再次被拒。

------题外话------

本章结尾未完,待补!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4 心中有我

身躺摇椅,红尘望着窗外出神。

一阵清爽之风扑面而来,带去那几分疲惫。残阳西下,折射着殷红的霞光仿佛是洒在天空一边的红色玛瑙河。

如此一番令人心神豁达的美景,红尘却是无心于此。

当初只因那生死的两年游历,为了不让师兄知晓而担心,故而留下那相思不见的字言。

四年的离别无讯,当真足以令太多事情随之淡化,所以,那一刻的相逢便成了这感慨的开始?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她对师兄却是依旧如故。

师兄,为何你,变得不一样了……

眼眸轻掩,脑中是那断算不得重逢的重逢。

手里端着刚晒好的冰丝被,时香刚开推开,就看到红尘躺在西窗下的摇椅上,闭目似眠。

公子不是去见赫连公子了吗,怎这般早便回来了。

心中虽是深感疑问,但深怕扰醒了那梦中人,时香无声迈入。

刚把怀中的冰丝被放置床上,就听身后那处传来红尘低落的声音。

“时香,陪我坐会吧……”

不想他竟是醒着的,时香惊诧。

但见公子静躺在那方,窗外的那一抹斜阳映落在身,无故却是多了几分愁凉。

小步朝他走去,时香停足于红尘身后。纤纤细手轻撩起那一束长发置左掌中,右手以指为梳轻拂。

不同于昔日的青稚童颜,四年之间,如今站在他身后的她们已是窈窕姑娘家。

樱唇轻扬,“公子今日可见着赫然公子了?”

手中轻托红尘之发,即便不看,时香也能感觉到那颅首轻点。

依旧双眸闭之,红尘道出那结果,“见也未见。”

这等答案令时香右手一顿,而后又轻轻梳起,一手自发首拂至发尾。

“公子,这是为何意?”

待这一问提出后,时香便是后悔了,只为红尘那突来的一叹。

方才见公子静躺在这处,她便该察觉到公子情绪有异。会是这然,定是因为今日这一见吧。

难道是因为赫然公子那出了什么事吗?

不愿红尘再次想起这令人不愉的一会,时香立马开口转了注意。

“公子,染月和瑾姐姐上街买东西去了,今晚我们包饺子如何?”

“时香……”

“嗯?”

本以为这一招起效了,却听公子依旧低迷,道出心中不解。

“时香,你说人之情感,当真可以如此轻易忘却吗?”

即便是她先言不见,可这些年来她从未见却与师兄在漫烟山上的岁月点点。本以为这一回两人的重逢,师兄定然也和自己一样有着无数的挂念之言欲相诉,可得来的竟是如此草率的结束。

这,怎叫人真心接受。

“师弟夜间山路难行,你,还是早些下山回去吧。我尔最近多事缠身,日后若是无事便少前来寻我,待我得了空自然会前去见你。”

如此疏远的一句话,便画结了这四年后的初见。红尘如何也想不透,师兄怎可说的这般无所无谓。

闻言,时香似是明白了些许。

“并非如此。我和妹妹不也与公子相离四年间,可对公子的感情仍旧如年少那般不是吗?”

“是啊,真庆幸我还有你们……”发中的温柔,是她小心翼翼的呵护。

此生能得如此相随,是该更为懂得珍惜了。对师兄,她亦是该如此不是吗!

扶着手柄,红尘坐起身子望向身后的时香,眉头轻皱对其道出心底话。

“时香,你说我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我本以为,若师兄知道我想与他见面,心情定是如我同般难以言喻,可为何,待真正相见时师兄却是身躲在屏风而后不肯见我?我是否可以相信,师兄之所以淡我而去,是真有他之苦衷?”

如此之外,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为师兄辩解,也让自己舒心。

听得这一语,时香微愣,不想事情竟比自己所料想的还来得糟糕。

避之不见吗……

“你们不喜我,是因为我曾经伤了红尘,你们不喜我,也是因为我一而再的让红尘受苦,你们不喜我,因为你们心疼红尘,所以才会百般拒我。可若我说,今后我愿意为红尘舍去性命,你们是否便不再阻止我与红尘靠近。若有这机会,可能让我弥补对他千倍好?”

犹记当年,那人一身风姿卓立在跟前,直道对公子之真心。即便那时她甚是年幼,可直至今日,她依然坚信他并非薄情忘义之人。

“公子呢?公子是相信眼中所见,还是更相信那份情?”

“我---”

被时香这一反问,红尘竟是无言以对。

身子缓缓倒下,躺回摇椅之中,望着天空那一重重而过的云朵,红尘不由想起那日在荒林之中,师兄那极为担忧的叫唤。

那是她第一次,这般清楚而深刻的感觉到师兄对自己的在乎,她也相信,自己对师兄而言,该是不同。

见公子没有回应,但那好看的眉头已不再蹙去,时香勾唇轻笑,重新将那如瀑墨发笼在掌中,五指轻轻一梳。

公子做事向来帷幄在心,可如今却因为赫然公子的淡漠情绪而乱了思绪,倒想是个纯真的孩子。

人之命运,又有谁能猜透。

昔日那一掌,却得来一段这不易的师兄弟情。福祸相依,是福是祸,当真难料。

红云仍旧随风轻移,那观望的双眼却渐渐掩合,是自心结已结后袭来的睡意。

感受着发间的阵阵舒意,摇椅中传来那人即将入梦的喃语。

“时香……”

“嗯?”五指一梳,轻柔而缓。

“我相信师兄……”

信他心中有我。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5 当家醉娘

这一日清晨,醉听楼里的客人稀稀两两,红尘提着几盒国色天香膏前来。

“洪叔,我给醉娘送天香膏来了!”

柜台处,一个四五旬的老头正眯着一双老眼提笔记帐。感觉到有人前来,掌柜老头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埋首继续写着。

即便不听声音,光是看红尘那一顶斗笠,他便能猜出来者是为何人。

靖桐县虽然不是个大地方,却将北粼国人爱美之天性体现得淋淋尽致。

在这儿,谁人不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纹妆、美衣,而后在众人的面前露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就连店里的小二也是一身光鲜亮丽。整个靖桐县望去,斗笠几乎是个绝缘的东西。即便是寒冬腊月,依旧将美作为生活的最重部分。

在这,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将它佩戴了。

“红尘你来啦,醉娘说你来了就直接上楼找她去。哈秋 ̄”

洪叔头也没抬,将醉娘交代的话语传去了后便拿起手边的手帕擦拭着鼻子。

“我晓得了!”说罢,红尘从袖中拿出一小瓷瓶递至洪叔眼前,笑道,“洪叔,这是我自己做的枇杷膏,每日饭后吃上几口,或者无事用温水泡着喝,对身子还是好的!”

闻言,洪叔愣愣看着跟前的青花瓷瓶。

轻扬浅笑,双眼一弯,红尘解释道,“昨晚我见洪叔在雨中急急赶回醉听楼,所以便做了这枇杷膏送来,心想也许用得着!”

老眸微扬对向那一顶斗笠,洪叔紧紧望着那一层轻纱。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里头的面容,却似有一张温润似水的笑颜清晰分明在目前。

“那么,我便先行上楼了!”

提着天香膏,红尘便朝楼梯走去。

一身素白,一顶斗笠,天香膏凤凰木盒,见此何人不知他是愈心堂的当家,红尘。

见着是他前来醉听楼,酒楼里的客人纷纷与其打着招呼,其中不乏褒贬。对此,他皆是轻笑应之,润耳的声音纷纷有礼,挑不出半点儿的刺。

望着那步步上楼而去的轻素身影,洪叔摇了摇头,向来只为银子而欢喜悲愁的他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

提着天香膏,步上三楼来到最南边的雅间,红尘停足门前,抬起空手轻轻而叩。

“进来吧!”

随即,雅间里传来一道很是慵懒的声音。

毫不迟疑,红尘推门而入。一入其中,便闻得一股清淡的胭脂香味。

红尘进入房中的同时,一人轻扬珠帘而出。

肥白的脸颊透红,双眼甚是晶亮,鼻梁挺直,不大不小的双唇殷红殷红的,好似透着水。丰腴而满的身材,一身华丽的粉红蝶香戏花罗裙,耳垂、颈项和手腕佩戴着整套的绿蓝珠宝。

这,便是醉听楼的当家,黄花已过,珠黄未满,正是风情万种之时。

无人记得她的名字,只是都唤她为醉娘。

比寻常女子比起,醉娘可是要胖上许多,可偏偏就是有人能把自己胖着这般好看,站在那处,风韵且雅也优。

见是红尘前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提的几盒天香膏,醉娘顿时眉开眼笑。

“是红尘你来啦!来,这边坐,喝点茶解渴,瞧这天热的!”

醉娘伸手示意让红尘到茶桌一坐,可人一到,醉娘便迫不及待的从红尘手中拿过天香膏在嘴上亲了亲。

“好宝贝儿,不过是两天没用你了,看我这脸脆弱的!”对这凤凰木盒自言自语,醉娘便抱着它们往里屋走去,仿若屋里已无他人在。

待醉娘再次从里屋走出,她一聊笑容的朝红尘行去,笑道,“作为礼尚往来,既然你给我送来这么好的东西,那醉娘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醉娘的双眼极为细长,笑起时当真别是一番风味迷人。

“哦?什么好消息?”闻此,斗笠里的那双细眉轻挑,好奇了。

醉娘在他身边坐下,殷唇高扬,“上次你和那双胞丫头离开时,不是交代我为你多多留意那绑着一条长辫子的小少年吗?前天他来我这儿好几趟,说是要寻你!”

这话叫红尘一惊,神情一变,急急问道,“醉娘可知他寻我是为何事?”

醉娘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并没有说,不过他给了我这么个去处。”随后,醉娘把地名对他告知。

一得之,红尘便起身告辞,“既然红尘已将天香膏送至醉娘手中,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见他欲行离开,醉娘连忙伸手拉住他,“你怎么要走了,不是说今日要教我如何美颜的吗?怎么说就走呢!”

比起这,红尘却是一脸的焦急。

“那少年会这般数次前来寻我,定是有急事相求。我得前去一探才行!”

听他言语间这般着急,醉娘不得不缓缓松开了手,而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还是快去找他吧,待事情处理完好后可别忘了赶来我这!”

“自然!”

诺下,红尘行礼便匆匆离去。

不会而后,醉娘扭腰扶梯款款而下,众人见她终于肯起身露脸,都朝她打趣着。

媚眼轻一挑,醉娘嘴里轻骂几句便懒得理会,朝柜台走了去。

待醉娘一靠近,洪叔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孩子是急着何事,离去得这般匆匆。”

素来对银子之外的事情不敢兴趣的洪叔,今儿竟也会主动问起别人的事儿,醉娘虽是惊讶,但也开口回答道。

“大概是去那儿找那孩子了吧!”

说着,醉娘左手支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那算盘。

不解的看着醉娘,可没一会儿洪叔便知晓那所谓的孩子是谁了。

“那少年来醉听楼行窃数次,你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由他。如今给他找了这么个主儿,日后他若是鸿途飞达,最该感激的人便是你醉娘了!”

听得这话,只见醉娘扬唇一笑,那笑中之意却是叫人无法领会。

“好人向来活不长,我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福祸相依,谁知道这孩子日后会如何呢……别死得太惨,便该阿弥陀佛了!”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6 之陌城宇

红尘早知这少年定是因生活困顿才做出这般失德的事来,可当她真真站在此处,却怎么也无法将那一道倔强的身影与眼前这破旧草屋相结合。

步步渐朝那说不上是门的门走去,屋里传来一阵阵极为严重的咳声。

光听这病吟,红尘便知这病情拖延已久。

透过那坠掉去一半的木门望去,里头也不过是一块平板一件旧布单。

那少年跪坐在平板旁,试图扶起那病垂的老人。

“爷爷,来,我服你喝水!”

老人自浑噩中缓醒,见是他为自己端来了水,有些惊道,“怎么、怎么可以让你为我……”未将话道完,便是哀声自怨,“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什么都别说了,你是我的爷爷,照顾你便是应该!来,爷爷喝点水吧!”

背对的身影,一头剪短灰发,脑后独留着一扎长发。声音轻而暖,别同于那日那淡漠疏远的。

还记得那日初见这十二少年,那一双毫无波澜,眸底是对这世间厌恶的双眸令自己心中一惊。

会是怎样的过去才造得这少年如此沉重的双眼,倔强的身躯。

红尘伸手欲将门轻叩,可转念一想止住了手,退身了几步。

“少主……”

浊眸轻移,老人见得那欲喂水的手几斑血迹,干脱的唇抖了抖,湿了眼角。

小心服侍老人躺下好做休息,少年轻脚离开,将破烂的门轻掩。

陌城宇站在门处,苦思着今晚的填饱物该去何处寻。眼光一闪,察觉有他人惊现,猛一转首,对上的竟是自己前日寻了数次不得的人。

脑中因此一空,脱口而出道,“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逗得红尘轻笑一声,“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闻得这一句,陌城宇这才想起自己苦寻他几番的原因。猛朝他大步而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快,快救我爷爷!”

红尘还未来得及应话,就被他拉入屋中。

一入内,一股血腥之气便是扑鼻而来。红尘眉头轻蹙,随着少年的步伐停而停。少年未开口,红尘便蹲下身子为老人家捏腕把脉。

感觉到有他人前来,陌老爷缓缓睁开眼,却见得那一顶斗笠。

口轻张,正想说上话,红尘出声安抚道,“老人家安心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半掩的老眼移向一边的陌城宇,最后什么都没说,闭上眼入了眠中。

探得这病因,红尘只是起身朝屋外走去。屋外的那一条小道堆着一片片随风飘来的脏乱垃圾。

见他竟是就这样离开了,陌城宇连忙追去,待离那屋离着一小段拒绝,他才出声将人喊住。

“喂!不许走!听见没有!”

红尘停下脚步,让他追了上来。

见他站在自己跟前,很是担心的问道,“我爷爷的病怎么样了?”

“他的病不轻,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情况很是危险!”

闻此,陌城宇心头一颤,朝他大声命令,“那你还不赶快为我爷爷治病!”

这次,红尘并无马上回话,只是挑着眉看他。

虽然有那斗笠相隔,但陌城宇却能感觉到红尘那直视着自己的目光,声音不觉降低了些,“怎、怎么,哪里不对了!”

红尘轻摇了摇头,笑道,“我何时说过要救他了?”

“你、你不是郎中吗?怎么能见死不救!”未料会从红尘口中听得这一语,少年顿时惊慌。

“为何不能?要救不救,全凭我一念之间,毫无代价的事情我为何要出手相救呢!”

红尘说完便是迈步欲越过离去,怎见那少年将双臂张开,拦住了去路。

“你说,要怎样你才肯治好我爷爷。”那一双琥珀之眼再次恢复那无情无欲的死寂。

那日,他见他并无揭发自己,甚至还请自己大吃了一顿,心想这人定与他人有所不同。

尽管爷爷总时常告诫他,不可信任何人。可他还是忍不住跑去找他,希望他能为爷爷的病助一臂之力。他前去愈心堂,得知他不在堂中,而后前去醉听楼寻人,皆是扑了空。

留下音信,盼着他能早些得知寻至此处,谁知,得到的竟会是他这一番拒绝言语。

见他又再次露出那一抹厌世的神情,红尘心中一动,听自己脱口而出道。

“要我救你爷爷可以,但你得尊我一声师傅,如何?”

陌城宇一愣,怔怔望着那看不透的斗笠。

------丑颜师弟------

推开红木雕门,一缕光明瞬间渗入照明了一方。

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搁在桌上,不急不缓脚步朝那床榻走去,最后在床沿立了足。

见着幔帐里头的那人微睁着眼,洛司倾淡声说道,“没想到你竟还能活着。”

那语气,好似对方便当该是死。

若不是怕扯到伤口,赫连然熙定会闻之大笑出声。

“呵,我怎能这般轻易就死去……我,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就这样死去,岂能永世甘心……”

就是不问,洛司倾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只当未闻,将自己前来的目的道出。

“世衍说他下山的时候在竹林路口拾得一包袱,我想你或许有兴趣看看里面的东西。”洛司倾话中一顿,“也许,能帮你挨过这最后的两刀。”

也不管幔帐中的赫连然熙早已心力交瘁,洛司倾只当他答应了,转身朝那茶桌走去,将那一大包袱慢慢解开。

没一会,当这包袱解开后,只见里头又是四个颜色、花纹皆为不同的紫檀木盒,鼻间隐隐传来一阵淡淡的木香。

洛司倾拿起其中金色雕有凤凰花纹的紫檀木盒,将之打开。

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字条瞬间映射入眸中。

“这一朵金行愿莲是我送于师兄的辰礼,不能与师兄同庆,以此祝愿师兄此生太平安享。下山后第一年间,我在天一国,勿挂念。师弟红尘。”

放回那字条,洛司倾目光一移,望向那足有两个手掌大的金色行愿莲。那莲上写满了祈福之语,紧紧缠绕着金莲,足见此人之用心。

而后,洛司倾将其他几个盒子都打了开来,纷纷是红尘下山这些年来为赫连然熙而留的辰礼。

洛司倾将里头的几个字条都一一道出,让它入了幔中人之耳。

只是,闻不得其声,洛司倾竟能感觉到那一抹含泪之笑。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7 城宇习箭

“听别人说,你长得很丑,是真的吗。”

红尘还在等着他的答复,却听他突然提及相貌之事。

“这个嘛……我看着挺顺眼的,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便不好说了!”

陌城宇皱着眉,思索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想来想去最后却是失了耐性急道,“你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对此,红尘倒是并不推拒,“你确定你要看吗?”

“你把斗笠拿下便是!”陌城宇直接而道。

“好吧!”

红尘不禁好奇这少年在看清自己的样貌后会是何等反应。

没有半点拖延,红尘二话不再说的伸手解下头上那顶斗笠。

当没了那一层白纱的隔阂,一张惊世骇人的面容全露在面前时,却叫陌城宇深深吸了口气。

本以为外头传闻的不过是夸张了些,不料事实比传闻更为不堪一击。

陌城宇猛的侧过身去,紧紧闭上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

微喘着气,直至心平气和后,一股怒意顿然由心而生。

速瞪向那一双略带笑意的双眼,陌城宇毫不留颜面的拒绝道,“哼!想要我陌城宇当你的徒弟,就凭你那张奇丑无比的脸---做梦!”

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吧,”哪知红尘也是干脆利落,“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做强求。至于你爷爷,我还是会救的,不过你们得跟我一起会愈心堂,这个地方就不要再呆了。”也不适合他。

听得他愿意救治爷爷,陌城宇顿时一阵心喜,但不露表,只是一副大人模样的对他谢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愈心堂。

这会,时香染月正在整理着药柜,只见公子背着一个毫无血气的老人回了堂里,身后还紧紧跟着之前在醉听楼见到的那个小少年。

“公子?”

还不等时香问好话,红尘将人背去了后院。

一会儿后,只见红尘一人重回了药堂,时香染月立马朝他走去,“公子,这是?”

听她们问及,红尘将事情大略告知一二,“时香染月,日后这位老人家就麻烦你们好生照顾了!”

知晓又是公子的善心泛滥,姐妹二人早已习惯了,笑着应下,“是~!”

几天后,陌老爷的病情很快有了好转,见此,陌城宇亦是放心了不少。

这一日,红尘独带着他一人往后院的南面走去。这一路行,陌城宇才发现这后院真是别有洞天,不仅如此,这隐藏在药堂后头的院子地块竟是大得惊人,就是寻常的富豪人家也未必舍得出手。

陌城宇忍不住抬首看向前头的身影,实在想不出这样人怎有那份能耐拥有这宅子。

如果不去想那一张鬼脸,光是见着这一修长背影,感觉倒是不错的。

在这愈心堂呆了些时日,陌城宇发现他除了出门之外,在后院从不佩戴斗笠,最后竟连爷爷也看习惯了他这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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