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之隔,终于亲耳听得宝贝妹妹那歉意一问,辞砚缘倒是回答得十分自然而真实,“他们都很好,只是十分挂念于你,盼着你能回去!至于你二哥,现在也许正在江湖上哪个地方行走逍遥四方吧!”至于是否当真逍遥,那只有当事人最为清楚。
似是不愿再谈这等深沉的话题,也不想令宝贝妹妹感到为难,辞砚缘笑声出口转了话锋,双眼将红尘仔细打量了个遍,“数年不见,我们的尘儿长高了不少呢,若不是你脸上的那一张龙血树皮,大哥都快认不出你了!”
说到这身高,红尘的确微有感慨,若不是因为这破碎的身子得以修复,现在的她怕仍是小矮人一名。再加上这一张丑脸,只怕是会出人命了。
方才那李老夫人的反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起来这得感谢我的师兄,要是没有他之相助,就怕这辈子再也无法同寻常人士那般悠哉无虑而活了!”
尘儿口中的那位师兄,辞砚缘多少有些耳闻,当年尘儿在漫烟山时,曾在信中提起这一人。对于这除了家人之外,尘儿第一个提起的男人,辞砚缘早已暗暗将之放在心上,在当上盛祁丞相后,他更是不断暗中查询有关那人的事迹。
不愿再从宝贝妹妹的口中听得其他男人的消息,辞砚缘将话移至龙血树皮上。
“尘儿,算来这张龙血树皮你也佩戴了十几年之久,那脸上的伤……”
当年若不是尘儿无意间捡到这张可以治愈伤痕的珍贵龙血皮,只怕这张脸早在那一时已是全非。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这面容定是早已恢复原样了。
如此一想,辞砚缘心头甚是期待了。想来,自己和家人已有十几年未见尘儿真面容,停留在脑中的依旧是宝贝妹妹那白嫩如仙童般的稚容。
听得这一问,红尘下意识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手上传来如真实肌肤一般的触感。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一张丑脸,甚至忘却了这面具之下还另藏着一张最为真实的自己。不光是大哥,就连自己也不晓得这脸上的伤是否痊愈如初。
只因不在乎。
“大哥想知道?”
“当然!”辞砚缘点头应之。
“好!”
与大哥相见一事令红尘心情大乐,不禁爽快说道。而后自袖中拿出一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在脸上轮廓边缘擦去。不久之后,那佩戴了数年之久的龙血树皮终于落下。
龙血树皮一落,在见得妹妹真颜的那一刻,辞砚缘却是为之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卷:少年,年少 070 随我回去
眼看天色渐渐晚起,少了当家红尘和梁瑾的愈心堂,此时已完全由时香染月姐妹二人掌管。
愈心堂少了他们二人,却多了两张美丽的容颜,一时间前往愈心堂的病人不减反增,但大多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一批病人,时香染月决意今晚早些打烊。生怕再有何生枝,待最后一个病人踏出愈心堂后,染月便动身准备前去关门。
这段时间真是累坏她们了。
染月伸臂正准备关上两扇木门,却见一辆奢华马车朝这儿方向快速行驶而来。
马车这东西染月自是看多了,富家公子的府上马车也不在少数,不过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马车,华贵而不庸俗,那三匹高大的黑骏马更是无比夺人视眼。
为了能再多看几眼这马车,染月慢了手并没有即刻将门关上,只是静站在那,双手抓着门把呆呆望着。直到染月回过神时,那马车早已停靠在自个跟前。
最先从那马车下来的,是辞砚缘。看着门匾那写着三个端正庄严的愈心堂三大字,辞砚缘竟心生一股吾家有妹出长成的欣慰。
心头拂过一阵骄傲,辞砚缘转身对这车门伸手说道,“宝贝可要小心了!”
“呵呵,大哥,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一阵笑声自马车内传来,红尘踏出车门,将手放置大哥的手掌上,边下着马车边笑道。
接触这番多的病人,眼前这男子怕是时香染月二人目前看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只是他那一身华容衣衫,以及那翩翩君子的气势,此人定非平凡物。
但越是高贵之人,姐妹二人越是无心触之,只当是美丽风景一篇,收回视线正想关上大门的染月,在听得之后的那句含着笑意的声音后,顿时停住了双手。
“公子!”
一阵雀跃欣喜自心头冉升,染月想也不想便直往红尘奔跑而去。这突然来的意外真叫人直欢喜!
前些日子,红尘突然不道缘由而离开了愈心堂,这令时香染月姐妹二人为此失落了好几天。这四年里,她们不断勤修武艺忍下种种困苦,盼的就是能早点和公子相聚。
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一天,迎来的却又是一阵分离。
染月双手提着裙摆,满脸灿烂笑意的朝红尘飞奔而去,黑长发亮的柔发随风在空中翩舞。
这头正等着妹妹关门一道前去后院的时香,在听得妹妹突声唤了句公子后,间她便是提裙跑出愈心堂。心中顿时一了,是公子回来了!
放下手中的医书,时香正想前去一迎时,红尘等人倒是先踏进了药铺。
原以为是公子和妹妹二人前来,不想公子的身边多了一位气质不凡的男子。这男子一手紧紧牵着公子的,即便是进了这药铺也无一丝欲放手的念头。这让时香不由微皱起眉头。
但尽管如此,任何事情都没有比这更叫人欢喜的。
“公子,你可是回来了!”
一见到双胞姐妹二人,红尘便迫不及待为她们彼此介绍。
望向大哥,红尘笑道,眼里流露着对这双胞非同一般的情感,“大哥,她们就是时香和染月,在漫烟山的时候便是她们一直无微不至在照顾我!否则现在,大哥怕是见不得这般完好的我了!”
说完,红尘又看向时香染月二人,笑道,“时香染月,这位便是我的大哥,辞砚缘!”
在漫烟山时,时香染月便时常自红尘口中听闻有关辞家人的故事,不想此时亲眼所见,竟生得如此俊美容貌。秀美颜容,那狭长的凤眼如星河般璀璨,儒雅之气笼罩着周身,不愧是公子的大哥,当之无愧。
一想到眼前这气度高雅的男子是红尘的亲人,双胞姐们二人竟是脸上一红。
“时香、染月见过辞大哥!”
是公子的亲人耶!不想这一刻和红尘的亲人这番接近,姐妹二人心头浮起缕缕羞意。于此同时暗中叮嘱自己一言一行断不可轻举大意,以免在公子亲人面前留下不善的印象。
“原来你们便是尘儿时常在信中所提的双胞姐们,这些年尘儿承蒙两位姑娘费心相照,辞某在向二位道谢!”说罢,辞砚缘微向姐妹二人鞠身。
见此,时香染月连忙挥手否然道,断不敢在红尘大哥面前邀功。然而,最令她们内心一颤的,还是辞砚缘对红尘的昵称。
尘儿……这等亲密宠溺的称呼直令姐妹二人再度羞红了脸颊。
“呵呵,”辞砚缘清爽而笑,在见得这俩丫头后,转首对自己的宝贝妹妹取笑道,“这些年莫怪你不愿回去与我们团聚,原来是身边有这两美人相伴,尘儿,你这可真是伤了大哥的心了!”
得益于跟随红尘多年,在各种上当各种被腹黑之后所吸取的经验,时香染月当下便知晓这不过是他们亲人之间的玩闹话。闻之也只是轻笑一番,却不为自己申明反驳。
自然是公子的大哥前来,时香染月不再怠慢,辞过而后立即前去后院准备丰盛晚膳。
第一卷:少年,年少 071 后会有期
“此话当真?”
屋外天色已晚,世衍独立于屋前那一片竹林之中,神情微肃似是在自言自语。
“绝不会有错,那人确切是红尘的大哥,盛祁国的丞相,此次前来北粼是为北粼太后祝寿一事。”
竹林内,随着世衍一问后,响起一道少年清朗的声音,闻之有着几分熟稔。
不知为何,在听得这一消息,世衍竟是心生几分不安。
即便对红尘家人不曾有过了解,但漫烟山那阵相处,他多少明白辞家人对红尘之重要,尤其是在主人对自己那一次求解后,他更加明白,最让主人担忧的不是红尘,而是红尘心中的家人。
“世衍,你说我若是对红尘千万倍好,那,我这师兄在红尘的心里是否便可越过他的家人了?”
那时得知红尘将下山与家人相聚,当晚主人一夜未眠,待天将大亮,开口便是如此这一语。
面对这一询问,他唯有回答当然二字。但他知晓,血融于水的天性非是他人能够如此轻易胜过。
可除此之外,他不知还有什么答案能够消除主人那隐藏在眉间中深忧。
不想今日当真面临这等抉择。
“那现在他们人在哪?”
红尘下山前曾允诺天黑前便回来,可现早已超过了时辰。
“在愈心堂。”
话一落,暗隐于竹林之中的气息随即消失,世衍又在屋外站立了一会儿,这才进了屋。
被丝纱掩盖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屋内显得有些阴暗,无形之中更令人多愁善感了起来。
缓步移向那散着幔帐的木床,世衍停足于床沿,透过那丝帐望着里头沉眠不醒的面容。
主人,当日你如此询问我,是否自个心中也有着那一番答案。
方才听得月扬那一语,世衍心中便是一阵了然。
今晚,红尘怕是不会回来了。也许不只是今晚,日后怕也有些难了。
辞家人为能治好红尘那五脏皆损的伤,忍了几年的思亲之苦,如今终是得以一家团聚,又岂会如此轻言放弃。
与之相比,主人又何来一分胜算。
想起这些日红尘对主人的无微照顾,世衍只得暗中唏叹一声。
侥幸得来的幸福终究抵不过那永恒的亲情。
主人,如今而至,你是否后悔昔日那林中一遇。
无声的回音,伴着萧瑟黯然的叹息,这无需得到解答的暗问也不过是徒增了三分凄凉,因为时间,从不为谁而回头。
不得多想,世衍便转身离开,准备前去膳房为主人煎药。
将门轻掩上,世衍看了眼高挂于空的银月。再过数日主人便将清醒了,到时,红尘公子又将如何决定呢。
不禁带着这疑问,世衍一路朝膳房走去。只是脚步才刚踏入膳房附近,一股浓浓药味却自膳房里头传来。
世衍微愣,自从红尘公子前来照顾主人了,洛司倾便几乎不呆这山上,难道是他回来了?如此甚好,他正可询问关于主人的伤。
这般一想,世衍加快步伐,一踏入膳房便直向煎药炉处大步行去。
“洛---”
原以为迎来是洛司倾那无悲无喜的面容,怎知竟是最不可能的人。
世衍呆呆的看着红尘,极为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忙着煽火煎药的红尘听到有人前来的脚步声,回头望去是世衍前来,歉意笑道,“世衍哥哥,真是对不住,说好的天黑前赶来,不过我好像失约了!”
“不,没、没什么……”
世衍只觉得太过意外,甚至诧异得不知自己在回答什么。
“这药快煎好了,世衍哥哥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了!”说着,红尘又专心于煎药一事。
即便是这样,世衍仍旧未能从中回过神来,目光直视那瘦弱的身影。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世衍竟想大笑出声。
不想到了最后,事情的发展竟是朝主人而利。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
心情大好,世衍轻步离开了膳房。
独留在膳房里的红尘一边煎着药,心中却溢满对大哥的愧欠。
“尘儿,待北粼太后大寿一过,你便和大哥一同回去,可好?”
回家,与久别的亲人相聚,如此美好的愿望她岂会不想!
在听得大哥道出此语后,她几乎就要脱口说好。可在那一瞬间,脑中却是浮出师兄静卧无醒的身影。
本欲道出的回应也因此不了了之。
刹那间的沉默无言,大哥定是十分失望吧,只是现在的师兄更需要她,她不能就这么丢下师兄不管。
对不起,大哥……我知道,无论做什么,你们定是万分包容。
那就让我再一次任性,再包容我一次。
数日后,洛司倾终于出现了,因为再过几个时辰,赫连然熙就要清醒。
为赫连然熙把完脉,洛司倾放下幔帐走了出来。
站在一旁静等的红尘见他走来,忙问道,“洛兄,我师兄的情况如何了?”
见他如此着急,洛司倾却是风轻云淡的回之,“看来这里是不需要我了。”这段时日难为他如此精心照顾,赫连然熙的伤势能控制得如此之好,全赖于他。
闻此,红尘总算是放心了,“洛兄过谦了,只是之后的日子怕是要麻烦你了!”
“怎么,你这是准备离开了。”洛司倾问。
“再过不久师兄就要清醒了,我想他怕是不愿见我在此吧……”
她明白师兄的在乎,所以---
“洛兄,红尘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洛兄可否答应?”
洛司倾抬眸看向他,静闻其详。
几个时辰过后,赫连然熙终于如洛司倾所算的时间清醒过来。
立在屋外那片林中,耳边听得屋内传来世衍轻唤主人的欢喜声音,红尘扬唇轻笑,甚是满足。
“师兄,后会有期……”
第一卷:少年,年少 072 两个司倾
明艳阳光照进亭中,飘来的阵阵夏风吹起石桌上的书籍乐此不疲。
辞砚缘静坐在石椅上,毫无焦距的双眼似是在为何事为出神。
“对不起,大哥,只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所以,短暂时间内怕是无法和大哥一道回盛祁了……”
脑中不断回响着妹妹的拒绝,辞砚缘眯起狭长凤眼,心中却是另一番较劲。
在自己问出话那一刻,他明明感觉得到红尘欲答应一同回去的想法,只是一转眼却又改了主意。
那一瞬间出现在妹妹脑中的,究竟是何人何事!
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能让妹妹如此用心,以至于连回家的念头都可以如此坚定抹去。
心海汹涌翻腾,缓缓握起的双手,是不容他人侵夺辞家人位置的杀意。
闻得有脚步声正朝这靠近,辞砚缘瞬间收起杀意回神,抬首一望,是时香染月正端着刚做好的糕点朝这方向走来。
“看来我又有口福了呢!”
时香染月停足于他跟前,将手中做好的几样糕点放在石桌上,辞砚缘见之扬唇说道。
“这些糕点得趁热吃口感才好,辞大哥喜欢的话便多吃些!”
一想到眼前这器宇轩昂的男子是公子的亲人,姐妹俩自是不敢怠慢。
拿起一块酥糕放入口中,鼻间随即便是一阵淡淡的荷花香,辞砚缘眼眸轻垂,脸上却是一抹哀伤,“我道尘儿为何会拒绝于我,有你们这般巧手慧心的丫头在身边,他不愿同我这哥哥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话时香染月本是该欢喜的,但二人并不傻,且不说公子的拒绝是否让辞大哥有所介怀,这事实的真相就并非他如此之想。
“辞大哥言重了,我们只是公子的丫鬟,尚不得如此重待!”时香有礼回道。
辞砚缘抬首望去,这次倒是真心诚意说道,“不管如何,这些年尘儿在漫烟山得你们尽心照顾,便是尘儿之福分。待我回盛祁后也该前去漫烟山一趟,亲自答谢尘儿的众位师父及师兄!”
话后,却听染月回道,“现在漫烟山只剩下鬼爷爷和齐爷爷了。”没有他们的漫烟山,两位爷爷怕是感到孤寂了吧。如此一想,染月竟有些伤感。
这话让辞砚缘上了心,“哦?难道是漫烟山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染月连忙摆手否道,“没有啦!只是几个哥哥学成之后都回了自己的属地,如今已是各奔东西了!啊,对了!”突然想起前日公子对她们姐们二人说的消息,染月想也未想便说道,“公子的大师兄也在北粼国呢!”
“是嘛,尘儿的大师兄啊……”
辞砚缘一声轻喃,漾着笑意的眸底闪过一丝光芒。
--------丑颜师弟--------
这天,洛司倾一如既往前来一探赫连然熙的伤势。只是,今日的洛司倾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看着眼前的洛司倾,世衍当下惊呆了,愣了许久才开口问出声,“洛司倾你这是……”
滚动的木轮椅,以及白纱蒙起的双眼,此时的洛司倾竟变成这副模样。
充耳未闻的洛司倾双手推动着轮子,即便现在的眼睛看不见,但对这里的一切他早已心中了然,仿同寻常般朝赫连然熙的卧房行去。
世衍望着那渐渐离去的木轮椅,愣在原地甚是不解。
不光是世衍,当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赫连然熙也瞧见洛司倾这番模样时,不禁嘲讽道。
“难得你也有这一日。”
洛司倾面不改色的为他把了把脉,瞧不见的双眼丝毫不碍行动,“不过是药物研究失败罢了,无碍。”再者,过几日便可恢复。
哪个医者身无伤,这道理赫连然熙自是明白,“小心便是。”
洛司倾收回手,“想不到这一睡,你倒学会如何关心人了。”
此语,却是让幔帐之中的人静默无言。
望着上方,仿佛见着那心上之人,近日才有了几分血色的薄唇微扬,“能改变我的,唯有他一人。”
洛司倾眉眼也不抬一下,推着车轮子前往一旁的圆桌行去,一手摸索着为自己倒了杯水。
气氛是一片静寂,正当洛司倾以为赫连然熙因疲惫睡着时,却又听他说起。
“这些日子,红尘他,可有来过……”问得如此小心翼翼。
洛司倾那无波澜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不希望他瞧见你现在这模样吗,没有你的允许,他就算是想来也来不了。”
本有些侥幸,不想师弟当真不曾来过,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亦是有些失落。
“不过是个师弟,有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当年赫连然熙便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无论结果如何,答案永远比不上行动来得真实。
若不重要,他大可不必让自己遭受这等罪。
“昔日的我连是不是在活着都不确定,至少是他让我明白我想活着,为何而活。”
“所以,他算是你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话说到这,赫连然熙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司倾,我的身体要何时才能完全康复。”他已是迫不及待要见他了。
听出他话中的着急,洛司倾最喜欢泼人冷水了,“好生躺着吧,没有一年半载,你是别想看到昔日不可一世的自己了。”
四年的同一伤口,他以为只是四刀不成。
放下手中的茶杯,洛司倾没再理会赫连然熙,推动轮椅行出房屋。
当晚,洛司倾回了自己的房中,将一旁架上的丝纱掀起,里头顿时一片明亮。意外的是,屋里头早有一人在此等候。
待那人转过身来,竟是另一个洛司卿!
第一卷:少年,年少 073 藏不住真相(一)
感觉到屋里有另一人的气息存在,空气中隐隐散着几分药香。即便看不见,洛司倾也猜出来者是为何人。
无半点诧异,洛司倾推着轮子朝他行去,“你怎么来了。”
坐在屋里头的另一洛司倾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只是来看看你可有把我扮丑了。”
洛司倾停下双手,两个相同面貌的人面对面而坐,终于,坐在轮椅上的洛司倾扬手解下头上的丝纱,露出的竟是那双温润似玉的双眸,周身散发的冷然气息因这双眼淡去了不少。
红尘扬唇一笑,“不知洛兄可是满意?”
除了那双眼,那张与自己相同的面容竟露出了笑容,洛司倾破天荒的自我赞美一番,“原来我的长相也并非那般不堪!”
易容而出的五官不仅相像,而最令他感到新奇的是,那话语间的态度神情不仅极为相似,就连那声音也是相同得可怕。
还记得当听到红尘用自己的声音说话时,确实让自己大为一惊。
这少年,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这话后,洛司倾很快又恢复以往,“明日你便可如常行走,但那双眼睛终究是个漏洞,你以为这样能瞒多久。”
为了能顺利在赫连然熙身边照顾着,那日他竟提议假扮自己。只可惜两人的身形存在一定差距,红尘只能服下药物刺激骨骼,让自己在瞬间成长。
是药三分毒,不合规律的生长却使得红尘疼痛无法行走,无奈之下只好坐上轮椅变成这般模样。
无奈一笑,红尘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我再服下阮芡。”以此改变吾之双眼。
红尘这话让洛司倾没了语言,只是心里却极不赞成这等做法。且不说阮芡能否顺利改变那一双眼,光是他那瘦弱的身子就承受不了这两种药物所带来的冲击。
“暂且先这般吧,这几日我会相出好办法的。”
知他是为自己好,红尘也不推辞,感激道,“麻烦洛兄了,这份人情日后定当泉涌相报!”
“这你不说我也会记住了,你们师兄弟二人欠我的,日后我自然会一一要回来。”
如此说道,洛司倾却是从袖中拿出一小个药瓶子,看似随意的放在桌上,对红尘说道,“这药每晚睡前吃上一颗,可缓解你现在体内的疼痛。”
由于体内骨骼的生长,可以说红尘现在每一时刻都出于撕扯的状态。真不知道他是用何等惊人的意志力而让自己忘却痛楚,同时那可笑得那般真诚。
不愧是师兄弟,都是疯子。
数日后,装扮成洛司倾的红尘已可下地行走,颀长的身形穿戴着一躯黑衣,腰间是黑宝石白腰带,长长的灰发随意绑成一马尾。无波澜的单眼双眸,紧抿的嘴唇永远是一成线,如此几乎毫无相差的外形,再加上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神态,这下是谁也认不出他之身份。
这一日,世衍与洛司倾同在膳房中煎着药,只因洛司倾的双眼仍旧看不见,世衍便自发为其打下手。
不过,与其说是打下手,到了最后几乎全是世衍在干活了。
洛司倾站在一旁,双眼依旧蒙上一层丝纱,双手把玩着放在灶台上的瓷盘。
“洛司倾,你说红尘公子当真不会再回来看望主人了吗?”
望着跟前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汁,炉火的旺盛使得里头的药汁不断翻腾着。
“这该问你家主人不是吗。他若肯,也许现在红尘便可出现他面前了。”
似是听出他话中对主人的不屑,世衍微皱起眉头,“话虽如此没错,但我也觉得这也许是主人最好的安排。”
“此话怎讲。”
世衍静默了一会,似是在犹豫着当不当将,但没一会后才幽幽然开口道,“我只是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主人能为自己的未来好好静思清楚。”
洛司倾无言,静耳听着。
“有朝一日,红尘公子也会如平常人般寻得自己喜欢的女子,成家、生子,而那时候的主人又该置自己如何。”也许时间可以冲淡一些感觉也未必。到时候,痛苦也就不会那么多了。
“赫连他也会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洛司倾不知自己随意接上的一句话,竟惹得世衍情绪大动。
“这怎么可能!因为红尘公子,便是主人的人生!”世衍转身望向他,双手下意识间的握紧,“若不是如此,当年主人也不会将用来救治夫人的六奇紫火给了红尘公子,而让自己承受四年的身心之痛!”
“砰---!”
瓷盘落地,刹那间响起的清脆破碎,打断了世衍之后欲道出的话语。
第一卷:少年,年少 074 藏不住真相(二)+入V通知
“洛司倾,你没事吧!”
眼看洛司倾的足边都是破碎的瓷片,怕他双眼看不见不小心一脚踩上受了伤,世衍连忙朝他走去,伸手牵着他往安全的路径走去。
碰触的那一瞬间,世衍不禁脱口而出道,“洛司倾,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明明是炎热夏日,手却比寒冬还冷得刺骨。
“我没事。”
洛司倾抽回身,转身似是准备往哪儿走去。
“洛司倾,你这是要去哪?”这药都已经快煎好,该给主人送去了不是吗。
仿若突然有一事占据了心头而不得不马上执行,洛司倾直朝门口行去,步伐隐隐有些急切,“我有事先行离开,这药煎好后你给赫然送去,今日便由你好生照顾了。”
说罢,洛司倾的身影便消失于门口。
红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山的,忘记了自己此时正扮演着哪一人物,也忘记自己是如何赶来这家客栈的,只是刚她一找到洛司倾落脚的客房时,再也隐忍不住双手猛将门狠狠推了开来。
砰的一声,两扇门齐齐撞上了门墙发出声响。
正在屋里头看着医书的洛司倾丝毫不受影响,抬首看向汹汹而来的红尘,“怎么,可是身份被揭穿了?”
按理来说,这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连他自己都找不出半点破绽。
红尘直冲而来,双足立在他跟前,让洛司倾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他那激烈波动的情绪。
这下,洛司倾当真知晓事情有些不对了。
“洛兄,我知晓现在只有你会如实回答我。告诉我,这些年师兄所受的伤,是不是因为我!”
闻言,洛司倾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暗暗猜想他从何处得来这消息。
赫连然熙那自然是不说,只怕是世衍在无意间提起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该来的真相总会被识破。眼看已无隐瞒的必要,洛司倾知无不言。
“当初那六奇紫火,的确是赫连然熙为医治他娘亲的病毒而拼命寻求得来的。只是你身体里的五脏六腑皆受重损,而恰巧这六奇紫火又能复原你的内脏,于是赫连然熙便将六奇紫火给了你,自己选择了另一种方法为他娘亲救治。”
霹雳而来的真相如雷贯耳,令红尘心惊步步后退。
“……莫怪我欲假扮你时,你让我万不可在世衍面前提及六奇紫火!莫怪当初在漫烟山时,世衍视我为患!莫怪当年,师父明知这六奇紫火能治好我的伤势,却迟迟不敢向师兄开口讨要……莫怪,莫怪师兄会说……”
“师弟,给师兄一年时间,期限一到,师兄自然会有办法救你。往后,师兄说的每一句你都要牢记在心,不可将它忘记,你可记住了?”
师兄,那时的你又是以何等的心情将此道出。
要我牢记你说的每一句,可是怕日后你再也没机会与我同说?
这段时日以来,枉我如此怨你轻命,原来,原来我才是罪无可恕的那个!
颤抖的身躯,双眸只因突如而来的真相而睁大无距。双唇死死咬紧,随后,一道红液却自嘴角缓缓流出。
洛司倾微诧,正想唤醒红尘,只是尚未来得及开口,红尘已是速速转身离去。
若不是因为红尘公子,当年主人也不会将用来救治夫人的六奇紫火给了他,而让自己承受四年的身心之痛!
赫连然熙便将六奇紫火给了你,牺牲自己选择了另一种方法为他娘亲救治。
……因为你……因为你……
红尘一路狂奔,混乱的思绪不断回响着那令人窒息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
四年之殇,师兄,你让我该如何偿还!
“咚……咚……”
一阵规律的钟响声突然入耳,红尘猛然清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寺庙的长廊上。
前头殿内是那庄严慈悲的神佛像,一对上完香的母女从殿内走了出来。
“娘,你看这平安符好不好看,我特意为爹爹求的呢!”
“呵呵,香儿求的那当然好看!”
“那我们赶快回去,把它送给爹爹吧!”
“好好好!”
目光不禁随着那渐渐离去的身影而动,入耳的对话勾起昔日的回忆。
手,缓缓自袖中取出那从未离开的护身符,符底是她永生不变的名字。
手指轻拂过那绣上的二字,心,又是一阵疼痛。
“敢问这位施主,可是盛祁国人?”
不想有人靠近,红尘瞬间隐下心绪。抬首望去,只见是一年轻和尚。
“正是!”
虽不明其是为何意,但仍是如实告知。
闻此,怎知那和尚一脸兴奋高扬,“几年前我在盛祁国的灵修寺修行,由于年幼只得在平灵殿帮忙。一日,我看到一位男施主拿了许多个平安符而后跪在佛前,一边念着经文一边在这符上刺绣。”
说着,只见那和尚又皱起眉,“不过那位施主并不擅长女红,绣了好多个都没袖好。实在忍不住好奇,于是我就偷偷上前看了看几眼,发现上面绣的都是红尘二字。那位施主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把名字绣好,不过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五指紧紧拽着手中的平安符,那和尚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何时离开,红尘早已不在乎。
四年前,那人亲自为她送上平安符,却是淡淡说道,“你别误会,不过是给了银子让别人绣上的。”
低首紧盯着掌中的平安符,红符在眼中渐渐模糊不堪。
拜佛求安、四年独饮伤痛,原来一直自以为是的人是她!最为愚笨的人是她!
相见不如怀念,可若不相见,又何来的怀念。
师兄……
心中默唤那人,一手缓缓而上,抚向那许久不曾露众的脸庞。
前世,只因那张绝美面容,使得唯一的亲人离世而去。原以为,只要此生丑颜而度,便可安顺一生。然而现在!她已不再如此所想---
只见红尘十指一收,眸光骤然改变,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能得师兄如此护爱,我红尘在世又有何惧怕!”
和着燃香的风速速而来,吹动的长发拂过双颊,衣袂翩飞,是无可动摇的俊朗决意。
红唇扬起,双眸流光溢彩。
我红尘,从此以后真容不改,即便再次步入前世后尘,亦不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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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红尘就要露出真面目了哦~
第二卷:宠最,最宠 001 你骗了我
梨戈园的乐宴对靖桐县来说,可算是一个大日子,日子将近,这乐宴便成了众人的话中题。
“喂,你们听说了吗?愈心堂的当家受梨戈园邀请了!”
“啊?此话当真!那罗掌事不是向来最讨厌相貌丑陋的人吗,这会怎么转性了?”
“是啊,真是怪哉!该不会是看上人家的国色天香膏吧?”
“哈,有这可能!我家娘子最近为了能得这国色天香膏可是煞费苦心,听说那红尘当家近日不常出现于愈心堂,连带这天香膏也是一金难求了。如今这梨戈园亲自相邀,红尘当家怎能不个感激法,到时定是以香膏作为答谢之礼了!”
“这可不是,张兄说得极为有理!”
一旁,站在柜后的洪掌柜边拨着算盘,边听着这数日客人所探讨的乐宴一事。
其实不光是那些客人,连他自己也十分诧异,不想那丑颜少年竟能受得梨戈一邀。
在这生活了尽半生,对于那个罗老太婆的性子他自是十分了解。凡是看不上眼的,就是天王儿子她也不会让人踏进梨戈本步。这梨戈,可算得上是那罗老太婆的命,今个儿竟容许一个相貌连顺眼都谈不上的少年入内,任谁都无法理解。
今儿身着桃红裙装的醉娘从后院厨房里款款行来,刚走到柜台就看到洪掌柜双眼呆滞,似是在发着何呆,连带拨盘的手也停了下来。
醉娘伸出涂抹艳丽丹红的五指在掌柜跟前晃了晃,“洪叔,在想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年的梨戈乐宴定当十分有趣。”说着,洪掌柜面不改色,动手算起账来。
“有趣又能怎样,一曲终了还不是人走茶凉。”
显然,醉娘对这乐宴并无半点兴趣。对她而言,一心专于赚得银子,那才是真!
拨盘的粗手一顿,洪掌柜转过头看向醉娘,不以为然道,“那孩子的事情,我以为你至少会关心一番。”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让他踏进香闺了。
醉娘虽说已非是豆蔻年华,身形又丰满赘实得很,但仍是有不少男子对醉娘心存暗念,奈何至今仍无人能顺利入了她房中。
“呵,”却听醉娘笑出了声,肥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酒窝,“那孩子又不是冲着园里头的姑娘而去,有什么值得我挂心的!”说着,摆手很是不在乎,“他要真是如此,我也就可以早点省心了!”
似是不想再和洪掌柜讨论这一事,醉娘双手轻轻拍了拍脸,而后似是想起何事脸色顿时巨变,“糟糕,今早好像忘记用天香膏洗脸了,该死的!”咒骂了一声后提起裙摆急忙往楼上赶去。
匆匆回了房,待关上门后,醉娘却是背靠在门上喘着气,一动不动,脸上早已不见方才那份心急。
不知过了多久,那颗心终于得以平静下来,醉娘动了动身子,迈步朝里屋走了去。
珠帘一扬,踏入无人可见的秘密。
飘香四溢的闺房里头,南面之墙正挂着一副,画中是一位年轻男子,唯见那五官竟是如此熟悉。
+++++++++++++++++宠你无罪+++++++++++++
是夜,凉风正爽,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喧哗一片。虽说行者皆自四面八方而来,却齐齐朝某一方向而去,那儿便是梨戈园。
入内,楼里艳色装潢,明灯盏盏,平日便是华贵之景的梨戈园今儿更是华丽无双,光是见着这一番竟色便隐隐感觉到热闹的氛围。
虽说台上仍旧空无人影,但慕名而来的听客早早入了席坐,只见踏进梨戈园的听客各个不仅衣冠楚楚,妖媚动人,且皆有着较好面相。正因为如此,坐在席上的某位才显得更为醒目。
“哟,这不是愈心堂的当家吗,怎么也有雅致前来梨戈一听?”只听坐在红尘身旁的男子口气微冲,眼底满是嫌弃。
“这梨戈园里的每位乐师皆是才艺无双,在下慕名已久,难得有此机会,又岂能错过呢!”今日儿,许是为了这盛华之夜,红尘穿上一身红衣,银色云绣边,手持一把玉扇,红白之脸蒙上一层细纱。
这靖桐县里的百姓有喜欢愈心堂的,自然也就有讨厌的。之所以欢迎,是因为那国色天香膏,讨厌,也是因为这国色天香膏。
自从愈心堂里卖出这美颜香膏,女人们嘴上说的算是它的好处与神奇,醒来也抹睡前也抹,这镜子和天香膏几乎已是离不开身。眼看妻子的面容逐渐娇好,众人心中发痒,可偏偏这样的好处唯有女子可用,这怎能不让人为之愤然。
“哼!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闻言,红尘轻笑一声,神情满是理所当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晚若能抱得美人归,如此好事又岂能错过!”
男子当下嘲笑而道,“呵,就你,怕是做梦要来得快些吧!”
“对了,请说您内人近日三番两次前来愈心堂,直言定要与我见上一面,只是红尘近日有事繁忙在身,恐是不便,待他日得了空,定亲自前去府上拜会!”
“你!”男子脸色顿时气得发红。
不想妻子光天化日之下频繁前去寻见男子,奈何这母老虎的威力他自始至终敌不过,只得生生吞下这口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