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自己和表哥成亲结为夫妇的日子,她便对梁静的恨便赠多一分。
直至那日得知梁静竟然怀有表哥的孩子,当日心慌意乱的她早已六神无主,唯一想到的,便是让梁静彻底消失。
所以!所以她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梁静……
想来这些年,每每梦到梁静在自己眼前坠入深崖时,心中唯有的便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恐惧。
“湘儿,梁静她说的这一切可都是真的?”
李老夫人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一直盼着娶来当儿媳妇的女人竟有着如此的黑心肠。
只怪当初自己见不得梁静那被毁的颜容,偏偏儿子又如此坚持中意于她,甚至为了她和自己反抗。
她心中满是不甘,同时又看中湘儿那等姿色,所以才会不分真红皂白的将所有过错全推在梁静的身上。
现在她晓得是自己错了,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姨母,你听我解释--”不,她绝不能让姨母晓得当年的真相,否则她这一生便无嫁给表哥的可能了。
林秀湘还想再为自己辩解,然而却听梁静言语直逼而来,“若想治好你脸上的伤,记住,从今以后便不可再说谎。”
可一听到自己的脸还有希望,林秀湘心绪一转,顿时又改变了主意。
对!只要能让这脸恢复以往,就算承认罪行又如何!等她又拥有那惊天花容,相信姨母和表哥定然也会放过她!
如此一想,林秀湘再无一丝隐瞒,将所有真相一一供出。
那李老夫人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最后竟是无力坐倒在地上,直喊着造孽。
“听着,日后待你每亲自做上十件善事,我便给你一颗解药。只要服下十颗解药,你脸上的伤自然就会痊愈。”
几年了,终于可以为孩子得来清白,梁静已是无心留恋于地,说罢看了一眼早已失了魂的李老夫人,便准备准备离去。
一听得脸上的伤未能立马复原,林秀湘怎能就这般让回去。伸手正想拦住梁静时,却见李老夫人突然从地方站了起来朝林秀湘那儿冲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并连续给了几巴掌,模样甚是疯狂,而林秀湘只能不断尖叫挣扎着。
不愿再见这两人的丑态,梁静速速离开了李府。
李府大门之外,身着便衣的李烈一手牵着骏马,在见得她身影出现后,微笑着朝她伸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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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炎暑,柳云碧从冰窖里拿出了几份冰块,和时香染月二人在膳房里竟做起了水果冰沙。
就这样,三人各捧着一大盘子前往院中亭楼。
坐在亭楼中,在享受点心的同时还可以观望四周的美景,鲤鱼水中游,杨柳翠招风,很是惬意。
染月勺起大大一口冰沙,冰沙里还有自己所喜爱的葡萄,欢喜之中将其送入嘴里。
“嗯 ̄ ̄好冰好好吃啊!”
瞬间感觉到口中的冰寒,染月立马张口呵着寒气,又忍不住咬嚼了几口。
“哈哈,味道很不错吧!”
柳云碧一副“我说得没错”的神情,别提有多得意,浑然忘了自己最初在品尝这冰沙时更为夸张的样子。
“恩恩!”
染月直点头,而后又是品尝了一口。
如今身边能有她们姐妹二人相伴,柳云碧心中亦是十分欢喜。见她们喜欢,便说道,“这东西虽然好但是不宜多吃,小心泄了肚子!”
闻言,姐妹俩脸上一红,忙应下,“嗯,会注意的!”
柳云碧见她们吃得这般美滋滋,双眼瞄了瞄,而后故作不经意的提起,“那个,关于尘儿的衣裙……”
听得这一语,时香放下手中的勺子,笑道,“伯母是说公子的身份?”公子非公子,却是娇红妆。
“是,是啊,你们俩……可是知道了?”
染月嚼了嚼嘴里的苹果这才回道,“嗯,我们早就知道了!”
她们在北粼国和公子重逢的当晚,公子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们。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她们还是那个愿意一辈子守在公子身边的时香染月。
“不过伯母,公子为什么要这般装扮呢?”
“因为这世间还是存在很多苍蝇的!”这时,一道低沉而又含着笑意在不远处响起。
柳云碧转首望去,见是自己的大儿子从宫里回来,便朝他问去问道,“皇上找你是为何事,可是最近哪儿又出了乱子?”
自从辞砚缘入了朝,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伴君如伴虎,年轻时的纠缠断不可在孩子们的身上重演。
辞砚缘走入亭内,在一空位坐下,“乱子到处都有,不过是大是小而已。皇上今日召我前去不过是为了太子太傅的事情。”
“太子?”柳云碧不禁诧异了,“这太子不是已有齐太傅负责传授了吗?”
盛祁国国君现年之三十有二,却只育有三女一子,唯一的皇子不过才四岁年纪。虽说后宫佳丽三千,然而盛祁国君一心寄于壮大国土,对后宫之乐并非热衷。这也是辞砚缘当初选择盛祁的原因。
柳云碧双目直视着辞砚缘极为闪亮,等着他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却未察觉到自己的那一盘冰沙就这样沦为别人的所有物。
辞砚缘边吃着冰沙边说道,“齐太傅知识渊博,为人正直可信,只可惜年事已高早已告老还乡而去。皇上迟迟未寻得称心的人选,这才把我召了去。”
一旁的时香染月见柳云碧还不知晓自己的水果冰沙就快全入了辞砚缘的腹中,皆捂着唇无声偷笑。
柳云碧撇了撇嘴,“这宫里才子贤人众多,想找个太傅还不容易?况且他是一国之君,想让谁当就让谁当,怎么这等事情怎么也得找上你去商量?”
“我非他腹中蛔虫,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推荐太傅这一事我给推辞了,让他自个烦恼去。”
听得这话不知为何柳云碧总觉得有些怪异。儿子这等口气毫不在乎的口气似是有些几分亲然,同时也听得出来皇帝对儿子的放肆似是也极为纵容。
胡乱想着想着,一个可怕的想法骤然闪现在柳云碧的脑中,惊得她一把抓住大儿子的手,“砚缘,娘亲给你找个姑娘赶紧嫁了吧,哦不,娶了吧!”
“噗!”这下,时香染月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对于这原本正说着朝廷事宜却突然转向关于他终身大事的娘亲,辞砚缘甚是无奈,“娘亲,我想比起我的婚事,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的冰沙!”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柳云碧低首寻找自己那一份甜点,不想竟已是空可见底。
“哦不!”她的水果冰沙竟然就这样没了!
端起那连一滴冰水都没有的空盘子,柳云碧真是欲哭无泪。见此,时香染月二人便笑着将自己的朝柳云碧挪了去,“伯母,一起吃吧!”
这自是让柳云碧感动无比,但显然柳云碧仍是不愿放过方才那个话题,继续朝大儿子说道,“儿子,皇上他真的不适合你。当然,你也有可能是被逼无奈,不管发生什么事,娘亲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知道吗?”
此时此刻,已无任何说辞足以表达辞砚缘的心情,这若是换成辞扬那家伙,恐怕这石桌早已是被劈成两半了。
辞砚缘只当自己没听见,更没瞧见娘亲那极为认真望着自己的双眼,朝时香染月儒雅笑道,“在这儿住得可习惯?若是缺了哪些东西,尽管和我娘亲开口便是!”
“是啊,你们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便是!还有啊,以后就别叫我伯母了,多生疏啊,要唤我柳姨知道吗?”
果然,辞砚缘这话头一转,许是知道儿子的无奈,柳云碧也跟着转移了注意力朝俩丫头说道。
见他们母子二人皆望向自己和妹妹,时香有礼回之,“谢谢柳姨和辞大哥,只要你们不嫌我们麻烦便好!”
“傻孩子,怎么会麻烦呢!这里是尘儿的家,你们住在这那便是再合适不过了,等以后尘儿回来了,你们又可以在一块了不是吗!”
本想劝说这俩孩子,不想却提及那许久未见的宝贝女儿。一想起那正离自己甚远的女儿,柳云碧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娘亲,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我爹正在四处寻你呢!”
柳云碧还来不及发呆,就听儿子突然告诉自己这么一个震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你这小子,刚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说罢,柳云碧早已忘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站起身子提起裙摆便急忙忙朝前头小步奔去。
待柳云碧速速离开后,时香正才收回视线朝辞砚缘问起,“辞大哥,公子那儿可有消息?”一听是关于红尘的事情,染月立马转向辞砚缘,等着他的回应。
“抱歉,尚且无任何尘儿的消息。”辞砚缘如实告知,其实他也和她们一样一直在等待着关于尘儿何时归来的消息。
闻此,染月不得不失望的垂下肩头,抱怨了起来,“那家伙也真是的,在漫烟山的时候就一直霸占着公子,现在下山了一样!”
说起赫连然熙,辞砚缘神情微变,想了想后这才一脸认真的将真相道出。
“我想,有件事情你们有必要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路上,时香和染月二人都没有说话,脑子里想的全是方才辞砚缘所说的真相。
缓缓在圆凳上坐了下来,染月望着那茶壶发呆着,许久,许久。
见妹妹这般失神的模样,时香忍不住轻轻唤了唤,“妹妹……”看来她们的确欠赫连然熙太多太多了。
“姐姐……”
好一会儿,染月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看来,公子已经有了真正属于她的守护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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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将刚才晒好的草药整理好收入柜中,红尘一边拍了拍手扫去掌上的碎渍,边朝身边的洛司倾说道,“对了,明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红尘发现,自从自己回来照顾师兄后,洛司倾便极少留在此处,若不是有事需要的话,几乎不曾主动出现。如今这山上唯有他们四人,但许多时候更像是她和师兄的隐居生活。
难得洛司倾今天没有早早离开主动留下来与她一起整理这些草药,而今儿又是个特别的日子,红尘开口希望他能留下。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着,之前开口说过几次,奈何都被拒绝了。
“好。但今晚的膳食必须能入得了我口。”在吃这等方面,洛司倾自认比任何人都挑,因为到现在,唯有一人令他觉得满意的厨艺,便是出于他自己手中。
闻此,红尘自是信心十足,她的厨艺连师兄都赞赏有加,相信定也可以满足洛司倾那挑剔的嘴,难得他肯答应留下。
“这自然没问题!”
洛司倾点了点头,见房里的草药都收拾完毕后,拿起一旁的湿锦帕为自己擦了擦手,边说道,“待今晚这场雨下过之后,明天后山那头的九红便可以采摘了,到时候磨成粉让赫连然熙无事便当成茶水喝下。如此一来,他那伤口想彻底愈合也就快多了。”
听他如此一说,红尘转首望向窗外,见远方那云朵层层密集挤压。
看样子今晚又要下起大雨了。
“好,明儿一早我便去摘一些过来!”
只要能令师兄早些康复,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做。比起师兄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她做的远远不值一提。
洛司倾抬首望向红尘,将脏了的湿锦帕放在一旁,想了想后,便将这些日子一直未提起的事情道出。
“我想你也应该发现了,这山上的湿气越来越重,对于赫连伤口的恢复极为不利。”
夏季本就是多雨时节,这近半个月来的雨水已是越积越多了,而雨水所带来的湿气对赫连然熙而言却非是好事。
“那,洛兄可是有更好的选择?”
这些时日她也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但碍于师兄的伤口,她并不愿让师兄如此奔波,本想待师兄伤好一些些的时候再做打算,但这环境怕是不允许了。
洛司倾淡然而言,“你们没想过回漫烟山吗。”
“你是说,回盛祁?”
红尘一愣,不敢想的事情却在洛司倾的口中说得如此轻易。其实她也有想过带师兄一同回去,但比起回漫烟山,她想得更多的是回她在盛祁的家。自从见过大哥后,她便盼着能早点见到爹娘他们了。
“嗯。”
见着红尘眼底的丝丝期待,洛司倾转首将将明日要采的药材一一写下,“只要他的伤口不裂开便是无碍,这段时日来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行动不过分的话则无须担心。”
闻言,红尘心中顿时一阵欢喜,看样子她很快便可以带师兄一道回去,与家人相见了!
一思及如此,红尘当下便忍不住想将这好消息告知师兄。
果不其然,傍晚天刚渐渐进入墨色,一滴滴豆大的雨如利箭一般直竖而下,湿了天地万物。赫连然熙望了眼窗外那犀利雨丝,这才看向正出神发愣的师弟。
晚膳过后,由于这突然下起的大雨俩人无法出行散步,于是便决定坐在书房的软榻下听雨。
“师弟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耳边突然传来师兄的声音,红尘立马收回神来,朝他回应道,“嗯?师兄为何这般问我?”
只见赫连然熙朝他双唇指了指,“今儿你的唇角一直都是扬着的!发生什么好事了,何不也说来听听!”只要是关于师弟的,任何事情他都渴望知道。
这话让红尘想起今早洛司倾说的,心里虽是极为盼望,但又怕引来师兄伤心。
她想带师兄回盛祁,不仅是因为那儿的环境适合师兄疗伤,再者还有更多的人可以帮忙照料师兄,如此一来她也较为放心。但令她最为困扰的,便是担心师兄又会胡思乱想,误以为她当他是个麻烦。
见着师弟的犹豫,赫连然熙决意帮他把话说出来,“师弟可是在希望我能答应与你一道回盛祁?”
“师兄怎么知道的?”红尘惊讶道。
赫连然熙浅浅一笑,“洛司倾今天来找过我,和我说起了这事。师弟,日后不论是何等事情你都可与我直言相告,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师兄给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定是支持你!”
虽然他更希望能和师弟在这儿过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日子,但他也知道,若想一辈子如此,红尘的家人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障碍,唯有迈过这一关,他才能真正的如愿以偿。
为了师弟,任何困难他都不在乎。
望进师兄那清澈如洗的双眸,红尘知道是自己想过多了,而后自嘲一笑,“师兄,我本来还以为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后对于处事自当是成熟了不少,现在看看似乎并非这么一回事!”
赫连然熙却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过是太在乎我的感受,所以才不知该如何提起罢了!”说着,拿起矮几上的茶壶为两人倒了杯龙井。
红尘伸手接过师兄递来的茶,挑眉询问道,“那,待这天彻底放晴后,我们便动身回盛祁,师兄你看这如何?”
“好!”
这雨怕是得等个几天后才可放晴了,趁着这些时日他倒可以先想想该为师弟的家人准备些什么。
突然的,赫连然熙发现自己对这等事情竟是毫不擅长。无奈之下,心想还是明早问问世衍再做打算。
经过这近一个月来的食补,现儿的赫连然熙不仅脸色看去红润许多,身子也丰腴了不少,虽然和以往还相差甚远,却是个极好的开始。
红尘望着眼前正品茗的师兄,视线不禁落在那右眼处的金色凤凰纹。那金凤在师兄脸上展翅飞翔,令他看去如此之美。想起在漫烟山时,自己亲手为他在颈后画上的丹青,红尘忍不住开口询问。
“师兄,我画的那凤凰你可看过了?”
随着这话一落,赫连然熙正品茗的手一顿,下意识的朝颈后摸了去,双眉一展,“看过了,我很喜欢!”
当年为了能得心底那一方誓言,他明知师弟对这蕴含的意义毫无所知,却执意让他为自己在颈后画上一副丹青。同是为凤凰,但师弟赐予的却是浴火之中的凤凰。几乎在见着的第一眼,他便深深爱上了这浴火重生的金凤,每日睡前看上一眼几乎成了他无可动摇的习惯。
是他给了一个重生而与众不同的自己,是他令自己更为坚信,今后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无需后悔。
不过,看样子师弟似乎仍不晓得这画的意义呢。否则,他便该开口询问自己了。
思绪转念至此,赫连然熙突然期盼着红尘能朝自己质问,质问当年为何要令他亲手画下这一丹青。而这么一来,他是不是便有了机会向师弟说明心意了?
仍记得那画后的第二天她便离开漫烟山前去历练,除了绘画那日见过一次,时隔多年不知那画可是依旧完好。一时间,红尘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杰作,毕竟这还是她历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人身上画的画。
不由期待道,“师兄,可否再让我看看你颈后的那只凤凰?”
这下赫连然熙完全愣住了,不想竟从师弟的口中听得如此一语。
那时为了让师弟好在他颈后作画,他半解衣裳。只因那时两人正临着离别而无心多想,可现儿已是不同,一想到将要在师弟面前轻解罗衫,赫连然熙便觉胸口处的心跳声如雷贯耳一般。
突然间身体所传来的狂热令他很想开口拒绝,但他更见不得师弟那失望的模样。
还能如何?最后,只见赫连然熙垂眸微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声好。
红尘双眼一亮,迫不及待想见见当年那一画作。
可就是这样满是期待的眼神,让赫连然熙更为心慌。
将手中的紫砂茶杯放了回去,为了不让师弟发现自己的异样,赫连然熙连忙背过身,而后才伸手慢慢松开腰带将衣襟拉了开来。
待上身的衣物缓缓垂下露出那雪白而清瘦的双肩,赫连然熙几乎下意识咬起了下唇,借着唇上的疼痛好让自己平静些许。
当昔日之作清晰的展露在自己的眼前,红尘不由坐直了身子,双目紧紧朝那白皙的颈项处望去。
只见那全身似火似焰的凤凰仰首欲冲云霄,张开的双翅和周身皆散发着紫色的光明,火光点点,在熊熊火焰之中重生耀眼。
红尘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为何会画下如此一副,只是在心里头寻思了一遍,唯独令她觉得配得上师兄的,便是这火凤凰。
再次望见这一火凤凰,昔日作画之情顿然再次在心头涌现,情不自禁的,红尘探去身抬手缓缓朝那画伸去,顺着那凤凰纹轻轻抚触。
“这画仍旧如当年那般鲜艳呢!”果真如师兄所言,用不褪色。
身上传来师弟那如丝般的触摸,颈上又隐隐感觉到属于师弟的气息,赫连然熙便晓得此时此刻两人有多靠近。
咬住的下唇鲜红血欲滴,却怎么也不及那烫红似红莲的双颊。
自那日后,赫连然熙算是彻底明白。
与心爱之人独守,总免不得一方折磨。
第二卷:宠最,最宠 005 欧彦月扬(一)
赫连然熙刚喝完碗里的药,就看到师弟站起身子似是要离开的模样。
“师弟这是准备去哪儿?”
赫连然熙微探起身子朝他望去,口气里有些着急。以往不管任何时间,师弟总是等到自己睡着了才离开,今儿怎么有些一样了。
见师兄问起,红尘朝他笑了笑,并无意隐瞒对他说道,“我看外头这雨势已是渐渐转小,所以想去后山摘九红回来!”
经过这一夜雨水滋润的九红,相信定是生得十分肥沃鲜艳,如此一来其生得的药性也比寻常的要来得高些。再过几天他们便要动身回盛祁了,她想多带些九红回去。这九红不仅可以当药,还可以用于美容养颜呢!
心中有着如此打算,在为师兄喂完药后,红尘就迫不及待想去后山采摘了。
“后山小路经过昨夜那一场大雨的淋灌,现在定是泥泞不堪不便于行路,师弟还是等这天放晴一些时日才去吧。”
正是因为知晓他对自己的好,所以他更不愿师弟有着任何意外。
“师兄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一摘完九红我就立刻赶回!师兄还是躺下歇歇吧,说不定师兄醒来的时候我早就回来了。”
赫连然熙苦劝一番,然而最后仍是未能说服红尘。
将门轻轻掩上,红尘背起早已准备竹篮,一手撑着油纸伞欲朝后山行去。
还好此时只是下着蒙蒙细雨,并不足为碍,红尘步步轻,待行走了一段路程后这才进入了后山。
一进入后山,第一个想到的念头便是热带雨林。茂密的树林,由一棵棵高大壮丽的参天大树围成,数不清的绿色品种在这块辽广的土地上生长着。这山中虽是潜伏着千类万种的生物,但在赫连然熙决意在此长久居住时,世衍早就派人将这里不该存在的危险生物统统处理赶紧。只要是威胁到他之生命了,都不可放过。
一入其中,红尘更多的是自觉渺小的感触。
经过昨夜雨水的洗礼,后山里的空气更为新鲜,连片片叶子也格外的艳绿。而在这后山,九红并非是难寻之物,红尘很快便在一方树荫下找到了一大片的九红。
九红其实是一种草,其每一枝茎都长着九片叶子,不多不少,而这每一片叶子上为红,下为绿,故而世人称之为九红。
望着那长得极好的九红,红尘双眼为之一亮,甚是欢喜。
这九红虽是良药,但其根却是毒。红尘忙放下竹篮将里头的镰刀拿出,蹲下身子轻轻一割,便是一大把鲜美的九红入了篮中。
由于这九红生得繁多,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红尘就装满了整个竹篮。
望着那轻而易举的成果,红尘展唇一笑,“看样子只怕师兄还没醒过来,我便已经在屋里头喝着茶了!”
说着,红尘将手中的镰刀放入篮中,背起竹篮便准备往回行走。
这雨早在红尘收割九红的时候便已经停止了,再加上这一筐满满的九红,红尘的心情极为大好,一路悠然清闲而行,边欣赏着这雨后的自然风光,一边想着待回了盛祁后,该以何等样貌面对家人。
说起这容貌,红尘不由想自己尚未对师兄露出的真容。如今的师兄已渐渐恢复以往的状态,不再因自己的面容也心生自卑。也许,该是时候让师兄知晓了。
红尘缓缓朝来时的路而去,正想着该如何对师兄诉说真相,只突然间,听得远方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声。
“救命啊?!到底还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呀---!”
隐约听得是一道求助声,红尘屏息静听,试图判别出对方的所在位置。
“世衍大哥、司倾大哥,你们在哪呀,还不赶快来救我啊!”
月扬一双大大的眼睛直视着眼前那缠在树干上的青蛇,直直而立的身躯就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那身缠在树干上的青蛇也同样直视着月扬,蛇信子吐了吐,似是在想着该如何享受眼前这顿大餐。
“可恶的洛司倾,等会我要是能安全逃出这里的话,我便第一个找你算账!”
世衍等人都知道这不过年之十四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的便是这蛇了。虽说这儿的蛇早就被他们几人清理干净,但月扬对这后山仍是十分忌讳,几乎从不踏入。
这一次,若不是洛司倾对他声称这儿有可以令自己此生活得自由的药材,他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危险之中。
但这会,月扬总算是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那药材,就算是找到了自己怕是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月扬死睁一双大眼紧紧盯着那青蛇的一举一动,同时又不忘嘴上骂着狠话,借此转移内心的那份恐惧。
与此同时,月扬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没用。从小到大,不管经历多多少次的训练,直到如今仍旧未能消去对蛇的阴影。
“可不管怎么说,这错误的根本还是洛司倾这家伙骗了我--!”
月扬一边为自己开罪,一边咽下口水,祈祷着那蛇不要朝自己扑来。
但这祈祷似是毫无效果,只见那蛇竟缓缓动了动身子,似是想好了用餐方案,正准备朝月扬挪身而来。
正当月扬欲晕阙过去时,茫然之间只见一道身影突然闪入眸中。那人手里拿着一支长树枝,伸手挑起蛇身并将之狠狠抛向远方的林中深处。
终于看不到那蛇的影子,月扬只觉身子一软,缓缓向前倒了下来。
一会之后,似是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间甚至传来一丝丝淡淡的檀香。
月扬慢慢回过神来,有些吃力的抬首朝救命恩人望去,在看清那人面容时,才发现这人他正好认识。
就是眼前这个人,主子命他在暗中小心保护着他的安危,却不允许自己抬首见向他的面容。明明不过是一个丑得令人难以接受的家伙,主子却待他如宝一样小心疼着。
不过,每次他躲在暗处观察着他时,都在心里喊他为--
“丑八怪……”
听着这一声虚软无力的轻唤,红尘当真是哭笑不得。若他没猜错的话,貌似方才还是她出手救了这少年,可不想最后反倒被这少年嫌弃了。
“还好你只是唤我丑八怪而非鬼怪,光是如此我便该深感庆幸了,至少还当我是个人!”
不想被人嫌弃了竟还有心思开着玩笑,月扬很想笑,只可惜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力气只能靠在他身上支撑着身体。
“你现在还好吗?”感觉到他的虚弱,红尘扶着这小少年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待其坐稳后,才抽手从篮子里头拿出那小小的水壶喂他饮下。
似是感觉不够,月扬干脆伸手拿回这水壶,仰首便大口咕噜往嘴里灌了起来。
冰凉可口的水顺着喉咙入了肚,水壶里已成了空,这下月扬终于缓过神来,找回了一丝力气。
“呼……”
长长吐了口气,月扬不禁为自己这一次的死里脱身感到刻骨铭心。不过,他现在之所以能这般安然无恙,全靠眼前这丑八怪的出现了。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你这份恩情,我欧彦月扬记住了!”如果不是他方才的挺身而出,只怕自己这会当真成了那青蛇的肚中餐。
一心沉浸在自己终于得以复活的喜悦中,此时的月扬浑然未觉自己的脸上有着何等惊人的变化。
他自己虽是不知,但俯身在他跟前的红尘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和陌城宇有着相仿年纪的少年,有着一张极为可爱的娃娃脸,双眼大大的极为明亮有神,粉嫩的小脸蛋儿殷红的小嘴唇,就如瓷娃娃那般讨人喜欢。不过,最得红尘心喜的,还是那一双比众人有所不同的眼眸,甚至在上华这个大陆而言,是一特别的存在。
“小弟弟无需客气,不过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后山?无事的话,还是别跑来这儿玩耍。”若不是她恰巧前来并在此处经过,只怕他最后许是死在自己心中的那份恐惧之中了。
其实方才那一条青蛇并无毒,即便是被咬上了也不过是疼上一段时间,待一刻过去后自然又如寻常一般。
这少年看去明明胆大得很,在面对自己这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时方可如此毫不在意,甚至任由她靠近,却偏偏对一条蛇素手无策。
听得他如此一问,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的月扬只好垂首撒了谎。
“额,那个……我迷路了。”
“原来如此!如果小弟弟不嫌弃的话,那便由我送你回去如何?”
红尘好心提议,可不想这话才落下便遭到对方的拒绝。对此,红尘也不在意,却是笑着对少年提醒道,“既然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该为此回报于我呢!”
“什么!”月扬当下愣住了。
眼前这人明明在上华大陆的众多国家之中无偿建立私塾,更为许多流浪儿筑造着无数个家。今儿不过是为他小小的赶去一条蛇,竟向他讨要报酬呢!
眼前这人,当真是主子所想要保护的那一人吗?
俩人的初次相遇,不想竟是这般。
那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只见红尘眯眼笑起,眸底是在见着某物后的欢喜,“我想要……你的双眼!”
第二卷:宠最,最宠 006 欧彦月扬(二)
月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丑八怪,不想这个素来待人极好的丑八怪竟然一开口就向他讨要双眼。
红尘看他呆傻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说话了,看样子似乎很舍不得呢!”
其实他并非舍不得,相反的,他对自己这一双眼睛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现在的他也不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更不必为此使得自己这一辈子只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下而永远脱不开身。
现在他所看到的双眼,不过是伪装之下令他人望之舒悦罢了,喜欢的人何其多,可是他们绝非知道,自己所喜欢的不过是一份虚假。他敢发誓,若他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双眼,定然会逃得远远的,恨不得自己从未说过方才那话。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他就知道,所有人都一样,只在意虚伪的东西。
没想到眼前的这人也是如此,大大的双眼闪过一丝厌恶,欧彦月扬头去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哼!就凭这你便想要我的双眼,痴人说梦!”
红尘微扬起眉,神情看去似是并无太多惊讶。不过既然都已经被拒绝了那他们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站起身子,红尘露出无奈的模样,重新背起那一篮九红。
“好吧,虽然我对这一双漂亮的眼睛很感兴趣,但既然你不愿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难得能瞧见这么一双令自己心动的双眼,虽然她并非真的要夺去这孩子的眼睛,但听他这般回答,说不失落那可是骗人的。
“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若是不想再碰上蛇的话,我劝小弟弟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睛。”
“我才不是小弟弟,我叫欧彦月扬!”
月扬立马朝他抗议道,并未发觉两人所在意的问题并非是在这问题上。可显得的,红尘对此也并非在意,待背上竹篮后便是转身离开,朝身后的月扬挥了挥手说道,“那么,再见了月扬。”
红尘一步步朝他远离而去,身子终于恢复力气的欧彦月扬站起身。
抬首朝那人离去的方向望去,好一会儿后脸上才露出很是失望的神情,“看来主人的师弟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段时日里,他一直都在暗处观察着他,原以为他是一个温柔且处处待人极好的少年。虽然长得丑了些,可他还是能一直忍受下来的不是吗。他甚至曾偷偷想过,也许这个哥哥真的会有所不同,不想最后竟也不过是众多之中的其中一个。
“这下,也许我真的该死心了……”
喃喃一语后,欧彦月扬决意早点儿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黑如珍珠般的双眼在欢望了一遍四周后,欧彦月扬便朝南面走了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想走出这片后山,那儿便是最近的小路了。
为了能早点离开这令人心生恐惧的地方,欧彦月扬不敢再多想,当下迈开步子急忙忙朝南方那处速速奔去。原本,他只要稍用轻功,一眨眼离开这个鬼地方并非难事,但一想到也许有各种蛇埋伏在这大树高处,欧彦月扬宁愿多花些时间在跑腿上。
一边行走,欧彦月扬的脑海之中却不管浮现着方才红尘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画面。可这画面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苦思不得其解,脑中瞬然间白光一闪,欧彦月扬终于明白这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欧彦月扬下意识的嘟起嘴,那张本就可爱无比的娃娃脸在露出那一抹极为懊恼的神情后变得更为萌人了。
“真是糟糕,主人曾说过不可与红尘有所靠近,可红尘方刚才分别抱住了我!啊,这要是让主人知道的话,我可更该怎么办呀!”
当下,欧彦月扬的脑中便开始设想各种能让自己脱罪的办法。
“嗯,只要我不说红尘不说的话,那主人应该就不会知道了……不行不行!如果主人最后知道真相的话,那结果更惨了!对了,如果我向主人撒娇耍耍可爱的话,也许主人情绪一高兴就用意放过我也说不定呀!”
打定了主意,欧彦月扬的心情很快又好了起来,几乎是一路蹦跳而去。
越过一道道小树丛,已不知多长的路程,正在努力卖萌的欧彦月扬见前方有一处水洼,那填着不少雨水的土坑表面十分清晰的映射着上头那密密层层的交叉树枝。
见此,欧彦月扬连忙朝那水坑跑了去,想瞧瞧卖萌中的自己是否当真足以让主人放过自己一条生路。
奔跑的脚步终于在这水洼前停了下来,欧彦月扬蹲下身子探去身子,低首朝映射在水洼面上的自己看去。
“呵呵,一定是可爱的才对!”
那语中是满心的期待,可谁知道就是这样的一眼,让欧彦月扬本是眯眯而笑的脸上骤然全没了笑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不,不!”
欧彦月扬摇着头,双眼痴呆,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方才在水面上所看到的,竟是那许久未见的一双银色眼眸。
银眸,他真正的双眼。
欧彦月扬猛站起后退了好几步,怎么也不肯再朝那水洼靠近。可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自己刚刚看的画面是再真实不过的了。
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服下的药物早已失去了功效,所以那双银眸才会再次出现在这世上。
缓了口气,欧彦月扬一手捂住那双眼,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一双只会惹来灾难的眼睛。
这上华大陆的人们各个都皆为爱美,天生长着各式各样的发色,迷人醉眼的婀娜身姿。为了能让自己在众多美貌之中脱颖而出,渐渐的,人们便喜欢在脸上彩绘各种图案,以此显示自己的有所不同,无奇不有。
可对上华大陆的人们而言,任何颜色都好,但唯独这银色是一禁忌。
因为银色,意味着灾难。
数十年前,一则预言现世,那拥有银眸的种族几乎在一夜之间惨遭灭族。
凡是拥有银眸之人那便是整个天下的敌人,从此面临的将是每个国家的通缉,开杀的对象。
银眸,人人见者欲杀之。
欧彦月扬猛的速速欢望着四周,深怕有人突然在这出现了。如果真是如此,只怕他这辈子的安宁怕是保不住了。
往日之所以得以这般安然度过,全靠洛司倾给他的药丸子。只要他吃下那药丸,双眼便会立刻变回黑色,虽然这药性只可维持一个月之久,但能现在这般自由行事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不想这次的药性竟是提早了几天结束,露出他最真实的样子。
“我想要……你的双眼!”
脑中突然乍现那一抹不同的笑容,一股冷意突然自欧彦月扬后辈浮出。
欧彦月扬想起刚才红尘一直紧盯着他双眼。
难道,刚才他就已经发现了?不,不可能的!如果他真的看到这双银眸,那他又怎会开口向他索要呢?这恶魔之眼,天下人又有谁会如此愚蠢想将它拥有。
恐怕,红尘在见着的那一刻,早就想动手杀了他吧。
银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前方一处,令人猜不透此时的欧彦月扬正想着什么。
一会儿后,只见欧彦月扬猛然动起了身,脚底速速旋转朝相反方向奔去, 不断大步奔跑的身影,不过为了能得那人的答案。
走在回去的路上,红尘想起方才亲眼瞧见的银色眼眸,忍不住便是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前世的红尘,还是现在的自己,都对这一双银眸有着不可思议的执着偏爱。
虽然以往因为配音的关系看过不少银眸,但那不过都是带上美瞳而得来的效果。难得今个儿终于能看见那最为纯正的银色双眼,怎能不叫人激动!
第一次这般渴望得到某样东西,借着方才救他性命为由,忍不住开口向那孩子说出那话,虽然会拒绝她自是早就想过,但不想就这样与一双梦寐以求的银眸擦肩而过,心里仍是感到极为深深的惋惜。
“哎,如果能每天都看到它,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