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
红唇轻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第一次,红尘不敢对上大哥辞砚缘的双眼。
其实不光是辞砚缘感到惊讶,就连一旁的宇文皓卓也微感震惊。
阅人无数的他在看向眼前这弱冠少年第一眼时,他便知道这人如传闻那般,仁善不计名利之人。做太傅,位高居,他想这样的生活定然非他所求,等待自己的定是他的回绝。
出乎他的意料,不想这少年却是想也未想便给了自己一个极为肯定的答案。
虽然如此,他并不改自己的初想,更不会因为他的答应而认为他是个好名利的人。只不过这能令他如此爽快答应的理由又是什么。
“如此甚好,能得红尘这一师,是煜儿有幸了!”似是未见眼前这兄弟二人的相左意见,宇文皓卓一口便将事儿给敲定了。
转首望向仍是未能接受的辞砚缘,宇文皓卓笑道,“辞爱卿,朕仍旧依方才所言,不日后便将煜儿送来丞相府,待时还望辞爱卿多费些心思了!”
“皇上,将太子送来丞相府,是否有些欠妥?”辞砚缘仍旧盼着事情能有回转的余地。
只见宇文皓卓微扬起一手拒绝道,“君无戏言,既然话已说出又岂有收回之礼。不用再说了,事情就这样定了!”
“皇上!”
这回是红尘先开的口,宇文皓卓和辞砚缘双双朝他望去,皆以为事情突有了变卦。
怕眼神泄露了什么,红尘微垂双眸不敢直视,声音清晰道,“皇上,草民愿意做太子的太傅,但恳请皇上莫将草民成为太子太傅之事宣告天下!”
这让宇文皓卓惊讶,“哦?这是为何。”
“草民只想单纯的为太子尽力传授,不想面对太多额外的是与非。”
这话令宇文皓卓沉声思酌,但很快便允可了红尘的请求。如此一来,也有利于煜儿安心习业。
“好,朕允了!”
愉悦的一语敲定了这一次前来丞相府的目的。本以为今日这一行定是白费,不想到了事情的最后却来了大逆转。人生这事儿,当真有些是注定好了的。
心中微微感慨,宇文皓卓面不露色,“既然事已定,那么朕也该回宫了。”最后再欢望一眼这花园里头的美景,宇文皓卓叹息一语,“若能一直在这儿欣赏着这一番美景,如此定是美事一桩,只可惜宫中日日总有理不完的烦事。”
人人自道高处好,却不知高处之寒。帝王,也有身为帝王的无奈与渴盼。
“还望皇上当以民为重。”红尘语气微硬了些,似是为这一话而有着几分不悦。
宇文皓卓看向他,不怒反笑,“哈!不错是辞家的人,若是朝中有一半的文武百官如你们辞家兄弟,那朕也许便可少忧数十年了!”
辞砚缘和红尘双双微躬道,“皇上过奖了!”
随后,三人走至花园入口,几位公公和侍卫忙立于皇帝身后,而双眼却是不自觉的朝红尘身上撇了撇几眼。
宇文皓卓如同自己的心腹般亲和言道,“行了,出来这般久,朕该回宫了,你们也不必出来送朕了!至于煜儿,不久后朕自然会派人送来!”
宇文皓卓说罢便转身离开朝花园出口出去,而辞砚缘和红尘便无前去相送。
虽然仍是有些看不够,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公公们和侍卫连忙跟上宇文皓卓的步伐。只是刚走出了一小段路,在看不到辞家兄弟二人的路上,宇文皓卓突然停了下来。
“皇上?”贾总管躬身,不解出声问道。
只见宇文皓卓直望前方,沉着声音说道,“都给朕听着,今日除了见着辞丞相,便再无见着任何人,明白吗!听清楚,是只有辞丞相一人。”一人二字,沉厚隐暗着无形而冷酷的警告。
在宫中行走多年,一些事儿公公们早已得之领悟,君上这一语的目的他们不需理解,只需晓得,有些秘密这辈子只能烂在肚子里,有些面容,只能在心里头偷偷回想。
“是,皇上!”
直至国君远远离去,辞砚缘这才一步走向宝贝妹妹的跟前,开口道,“尘儿,你这是---”
这一语并非责怪,如今事已成定居,便是责怪也于事无补,更何况他于心不舍。
红尘缓缓抬眸望向跟前极为爱护自己的辞砚缘,愧对道,“大哥,对不起……我明知道你和爹娘并不赞同我应下此事,可还是让你们担心了。”
“唉……”
辞砚缘一声轻叹,令红尘更为惭愧。不想十三那年,那一次的任性之后,自己再一次令亲人为之心愁。
辞砚缘看向低首面露愧意的妹妹,虽然尘儿并为按他所盼的路径前行,不过他更不希望因此而令妹妹对他这一大哥而心生愧疚。
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辞砚缘面露笑意,扬唇轻笑道,“傻瓜!人生是你自己的,路也是由你亲自行走的,而这选择之权自然更是由你一人亲手掌控,不管是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的确定。所以,不用为此对大哥感到抱歉。如果你是因为害怕大哥对你感到失望而选了与自己心所相违背的选择,那大哥才该对你说声抱歉才是!”
不想到了这个地方,大哥仍是百般为自己着想,红尘心头一动,下意识间张开双臂将跟前这个自小便将自己疼爱得无法无天的大哥。
“大哥,谢谢你……”
这一生正因为有他们无怨悔的支持,所以她才得以实现众多前世所无法实现的愿望。
得亲如此,她此生已是满足。
辞砚缘张臂回报,原本有些郁结的心头也因为这一温暖的怀抱而如烟般飘至空中荡然无存。
“无需和大哥道谢。你只要知道,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大哥都会全力支持你,作为你先强硬的后盾,即便是整个朝廷,大哥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得你一分一毫!”
坚毅的决心,是他决意踏上仕途之路时便早已做好的准备。
++++++++++宠你无罪++++++++++
红尘当上太子太傅一事在皇帝离开不久后,很快便传进辞家夫妇和辞老头子的耳中。
当然,三人对红尘这一决定自是十分震惊,且极为不赞同。
伴君如伴虎,位虽高,但同时也摔得最痛。谁能保证前刻龙颜大悦,下一刻便不会突然来个满门抄斩。尤其红尘的真实身份宫中无人知晓,若是哪天一不小心出了岔子,那又该如何是好!
太傅一职,成也危险,败也危险。想来想去,一心只担忧着女儿安危的柳云碧说什么也不同意自己的宝贝女儿坐上太子太傅这一职位。
当辞砚缘和红尘前往后院,柳云碧连忙朝他们兄妹二人开口询问真相,而在见得二人点头确认后,柳云碧紧拉着宝贝女儿的双手,面露哀求,希望能令女儿改变主意。
“尘儿,你向来最听娘亲的话了,这次你也听娘亲的好不好?娘亲宁愿你再前去漫烟山呆了二两年,就算不得相见,也不愿你踏入皇宫!”
那深似海且难以翻身的地方,她怎可忍心眼看自己辛苦养育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走向那方。
不行!不管用什么方向,她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事儿成了。
“尘儿,娘好不容易才盼得你出生,你不过年之十三便早早离开娘的身边,在你离开的这些年里娘亲日日夜夜思念着你,担心着你的安危!现在,娘亲终于等到我们一家团圆,又怎可再看你离娘亲而去!”
话未道完,眼中泪已是先落。
柳云碧语中哽咽,虽然心里极为愧对,红尘仍是希望母亲能如大哥般支持着自己的一切抉择。
“娘……相信我好吗,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况且皇上允许我无需前往宫中,他自会将太子送往此处,如此并无娘亲所担忧的危险不是吗?”
红尘怎会不明白母亲在担心着什么,同时自己也十分清楚,若是无法安然一身,就怕那人真是将自己忘却的小天,她也无力得来他的原谅。所以无论如何,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陷入半点危险之中。
这,也是她祈求皇上莫将此事大肆宣扬的原因之一。
柳云碧微微一愣,不想宝贝女儿竟对太傅一事这般执着。眼看自己的哀求无效,柳云碧立马望向一旁的辞砚缘,试图能多一个帮手与自己一同将红尘劝说回来。
见得母亲那求助的眼神,辞砚缘也只能无奈的伸手将她老人家轻揽,“娘,尘儿已是长得成人了,有些事已不是你我便可做主的!就随她心意而去吧!”
辞砚缘的态度更令柳云碧傻眼,想也未想,柳云碧突然脑中一闪便将此话脱口而出。
“尘儿若是成了太傅,那你师兄怎么办!”
第二卷:宠最,最宠 023 等你回来
柳云碧脱口而出,“尘儿若是成了太傅,那你师兄怎么办!”
闻言,辞砚缘满是诧异,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在这关键的时候将赫连然熙提及。
莫非娘亲也早已发现端倪了?如果连娘亲也晓得的话,父亲那头怕也不再是秘密了。
其实,柳云碧不过是无计可施,情节之下这才脱口而出将赫连然熙搬了出来,希望能在这最后扭转了结局。
见宝贝女儿神情微愣,柳云碧趁势说道,“你一旦当上了太傅,便几乎是围绕着太子打转,怎么还有时间照顾你的师兄呢?不管怎么说,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辞家的大恩人,你把人带来却丢下不管,这,是不是有些不义?”
说罢,柳云碧双目紧盯着宝贝女儿的神情,就盼着这最后的借口能够令她改变心意。见她久久不作言语,柳云碧又追问道,“尘儿你说呢?”
“我……”
红尘愣愣的望着跟前的娘亲,一时却是无言。
若不是母亲提及师兄,沉浸在那相同面容所带来震惊的红尘,早已忘却了自己这次回来最重要的目的。
“娘亲说的可对?不论怎么说,这都是我们欠人家的,尘儿在这个时候丢下你师兄,我相信你爷爷和你爹爹都不会赞同的!”
眼见母亲句句朝红尘逼近,辞砚缘忍不住开口为她解围道,“娘,尘儿并没有丢下赫连然熙不管的意思。皇上说了,会将太子送至府中,所以这和尘儿照顾赫连然熙的伤势并无半点冲突。”
“砚缘!”柳云碧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站在尘儿那一边。
辞砚缘仿若未闻,看了眼茫然的红尘继续说道,“再说,皇上若是执意如此,圣命难违,尘儿又岂是做得了主的!”
“这……”
这柳云碧不是不知道,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宁愿自己的孩子像个寻常人家成家生子,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辞砚缘伸手轻拍了拍柳云碧的肩膀,“好了娘亲,这事便让尘儿自个做主吧!尘儿从来不会让我们担心的不是吗!”说着,辞砚缘对柳云碧浅浅一笑,眸中那对红尘义无反顾的坚信竟这般的软化了柳云碧的心头。
是啊,为何砚缘可以这样放心的信任着尘儿,而她作为孩子的娘亲,不是更应该给他们鼓励和信心的吗!
看看她刚才都在做什么!一味的认定尘儿的选择只会给她带来伤害,一味的否定着尘儿的才华!
在这一点上,她这个做娘亲的反倒比不上砚缘这个做哥哥的!
她,是不是做错了。
“唉……”
随心而出的叹息一声,柳云碧不再继续强求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呀,还是去找你们爹爹,他在前头估计可是等急了!”
准备离去之时,柳云碧站在红尘跟前,缓缓握起她的手,露出一抹疼宠的轻笑,“尘儿,你大哥说得对,也许是娘亲太过杞人忧天也太过自私了!你是娘亲的宝贝孩子,娘亲自然相信你有这足够的本事当上太傅一职。”轻拍了拍手,柳云碧接着说道,“如果,你真的很想为太子授业,那就放手做到最好!”
“如果娘亲方才那一些话让你感到失望的话,你便将它们全然忘记!希望你能相信,娘亲做所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娘亲希望你能幸福!”
柳云碧这一语,令红尘缓缓回神,“娘亲这话严重了!娘之心意,尘儿自是明白也感激不尽!娘亲放心,尘儿定会好生斟酌的!”
等会,也许她该去师兄那儿一趟。
再度拍了拍红尘的手,柳云碧先离开前去寻找辞墨玉,而辞砚缘则是对红尘慰心一番后也跟着离开了。
心中想着母亲方才的话语,红尘迈步转向,朝烙尘院走去。
而在红尘前往烙尘院时,赫连然熙已和洛司倾见上了面。听闻着暗部句句前来汇报的消息,赫连然熙脸上的神情越发冰冷。
洛司倾站在窗棂前,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倒是有些悠然,“这皇帝看来倒是个好父亲。”就是不知这出发点是否当真这般单纯。
赫连然熙却是立在摆着古琴的案架前,面容生冷,而那望着琴弦的双目温柔如水,好似瞧见那人坐在这琴起,为自己独弹一曲。
刚才,从暗部的下属口中得知师弟答应成为太子太傅,他心头的确有些落寞。
不管是在漫烟山,或者在北粼,哪怕是现在他人身在丞相府,他始终认为师弟当是他一人独尔,素来的长期相伴令他忘却他日是否会有其他人前来散去师弟对自己的注意。
到底,是他自己太过大意了!该如何向师弟表明,只怕现在有心弥补也已是为时晚矣。
见赫连然熙默不作声,万事皆于自己无关的洛司倾却似乎喜欢看着好戏,“你呢,有什么打算?”
不言,白皙细长的手指伸向琴弦之上,指尖轻轻一勾,发出一声优雅。
见无趣,洛司倾自个接话道,“也是,你这家伙定是支持他的,无论任何事情。”
说罢,洛司倾眸光微动,转向那紧闭的房门。不过一会儿,便听那房门被人轻轻敲起。
“师兄可在房中?”
屋外传来最系心头的声音,几乎在红尘话音刚落下时便听里头赫连然熙说道,“师弟进来吧!”
红尘这才刚打开门,第一眼还未来得及瞧见师兄的身影,便看到洛司倾站在窗前,正好转过身来朝自己望来,脸上是不易发觉的细细笑意。
“洛大哥!”红尘深感惊喜,“洛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事先和我说声?”
那日他们准备回往盛祁时迟迟不见洛司倾出现,原想和他道别一声再离开然而最后怕耽误了出发时辰,便匆匆离开了。
如今能再见得洛司倾,红尘自是欢喜不已,立马便想到这么一来便可与之探讨关于师兄伤势的事情。医术这方面,只要有洛司倾在旁,红尘便觉万事放心。
“刚来这儿不久,担心月扬的双眼,便为他前来送药!”
竟这般一提,红尘才发现自己竟疏忽了月扬的特殊情形。
月扬的双眼的确是个难题,虽然自己爱极了那银色而倍感神秘的双眸,但是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喜爱而毁了一个少年的生命。
“洛大哥不说我当真忘了此事!幸好有洛大哥惦记着,否则这后果当真不敢设想!”
而说到这月扬的事情,红尘自然也不会忘了师兄的身子,又连忙问道,“洛大哥,师兄的病情你可是已经仔细瞧过了?如何,若是要完全康复还需那些做法?”
说着,红尘更往里头走了过来,最后立在赫连然熙的身边,一脸担忧。
只听洛司倾不答反问道,“你的医术不比我差,怎么这事反倒问起我来了。”
说完,洛司倾转望向那默不作声的赫连然熙,而红尘不觉有他,如实说道,“若换做他人,我自是有信心医治,不过一旦是碰上师兄的事情我便容易乱了手脚,所以这事恐怕还得多麻烦洛大哥了,还望洛大哥能多记挂在心!”说着,红尘难为情的先道了声谢。
如果说赫连然熙原本在知晓师弟同意成为太傅这事后,心头有些郁结,但在听得这一心底话后,他想,他可以释怀了。
越是在意的人,越无法静心对待。
师弟,师兄可否如此看待呢?
不见洛司倾有所答复,却是身边的赫连然熙伸手将她的轻轻而握,“师弟放心,洛司倾定然会将师兄的伤治好。只是,师弟勿忘记之前答应师兄的便可!”
“师兄,待你伤势完全恢复之后,我们便游山玩水而去,踏遍天下奇异美景如何?”
那日,在北粼出发前往盛祁国之时,他们师兄弟二人坐在马车内闲暇无事便谈起了日后的计划。
那一时的心思一动,令红尘开口道出了这一方言语。而赫连然熙自是将此铭记于心,就盼着能早些康复与师弟离开这人间是非,开始二人独有生涯。
这一语顿然勾起了红尘回忆,脑中同时也想起了那日在马车内所立下的约定,“红尘自然没有忘记!”
望向那清澈的宝石双眸,赫连然熙知道自己可以放手任由他前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在师兄全然康复之前,师弟若想做其他事情便放手前去吧,不必顾忌师兄的伤势,更不必为了心中的愧疚而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师兄……”
红尘怔怔的望着他。师兄为何出此言,难道师兄已知道了什么吗?
这一想,令红尘更为愧对。
似是瞧见红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愧意,只见赫连然熙身形一动,与之面对面。而那紧紧交握的双手从未松开。白皙的十指交然而握,仿若天生便该是在一起。
“师兄!”
红尘霎时一惊,额头上传来的温热令她心头微微一颤。
薄唇在那无瑕如玉的额头停留一会儿,而后稍稍离开,“师兄等你!”
第二卷:宠最,最宠 024 意外甜蜜
“师兄!”
额头上的湿热令红尘心头一惊脱口而出,然而却不敢抬首望向。
赫连然熙微微离开了唇,呼吸的热度依旧十分清楚感受,“这段时日,师兄可能要专心于医治这身暗伤,日后怕是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着师弟。”
闻着鼻间那淡淡而舒心的檀香,话说到这,仿佛面临着离别一般,赫连然熙的心微微沉了几分。
话顿了顿,稍垂首又接着说道,“所以,师弟若是有何想做的事情便放心前去一试,我相信,只要是师弟便一定会成功。”
只因为是你,所以有着足够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在知晓师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后,如果红尘仍旧不晓得赫连然熙的用意,那当真该自我惩罚一番了。红尘的注意本在额头上,然而头上方传来的这一番话却她忘却了俩人此时仍是这般靠近。
“师兄,你---”
下意识的将头一抬,不想那垂首朝自己而望的面容就在正前方,而赫连然熙那高出的身材使得本是落在额头之上的薄唇停留在红尘的上唇。
刹那间,一切都成了静止,静止了时间,静止了周围,唯独那两颗心不成规律的肆意跳动,且在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何事之后,更是狂乱。
向来反应极为敏锐的二人在这一刻好似被人点了穴道,浑身不动,如此贴近的距离甚至可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神情惊诧的自己,而那紧挨的双唇更是毫无缝隙。
这么多年,在确定自己对红尘的心意之后,赫连然熙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与红尘亲密的画面。
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更是个深爱着红尘的男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红尘能知晓自己的心意,与自己相亲相爱。在最为煎熬的那段时日里,他便是靠着幻想日后两人的甜蜜生活使得自己硬撑下去。
因为他知道,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方才师弟面露愧疚的神情令自己心头一疼,他对师弟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为了使得他难以面对自己,他想要的,是师弟能幸福,而后得到他自己想要的幸福。
他不会像月扬那般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师弟撒娇,他更学不来陌城宇那般的口是心非,当下不知该如何安慰师弟令他安心的接受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然而,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的做出了反应,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双唇早已吻上了师弟的额头。
此时此刻,面对俩人这极其暧昧的画面,师弟,他会怎么想着他这个师兄呢。
这一刻,是赫连然熙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害怕师弟能听见他那乱不成章的心跳,更害怕师弟会在下一刻将自己狠狠推开!赫连然熙啊赫连然熙,你就不怕自己这么多年来小心隐藏好的感情就因此而烟飞烟灭吗!
赫连然熙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着自己。
为了不让师弟起了疑心,他连忙开口说谎试图转移师弟的注意力,不想却是令俩人的暧昧气氛更为上升。
突如其来的亲密,那溢满鼻间的香和唇边的温柔,令人心花怒放。
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弄巧成拙也可以这般甜蜜。
望着突然在眼眸中放大的面容,红尘不得不再次承认,师兄果然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咳咳!”
临窗而立,背对着二人的洛司倾突然咳了几声。
好似如梦初醒,在察觉到唇上的那抹温嫩,红尘双眸顿时微睁,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了一步。
明明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步,却好似背负千斤重,身子几乎受不得控制,而自己竟忍不住微喘起起来。
唇上的温度仿佛透过了唇烫进了心里头,红尘别过头去竟是不敢面向师兄,一时更是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时机不对,赫连然熙真想伸手去轻触那唇上所留下的柔软。思及此地仍有他人在场,赫连然熙仿若无事一般,先开口打破这从未有过的尴尬气氛。
“这段时日师弟无需担心师兄,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可!师弟也定然不会让师兄失望的不是吗。”
赫连然熙发现,如果自己不将这指甲狠狠刺入掌心里,只怕在浅触心上人的香唇后,禁不住开口询问,自己可是他的第一个。
疼痛令人清醒,同时又有着几分心酸,有爱不能言。
心里头告诉自己,坦然面对,将方才这一场意外抛掷脑后,暗暗深呼吸一口,红尘回过头来朝赫连然熙望去,脸上再次扬起昔日那浅淡的笑意,美不胜收。
“为了不令师兄后悔有我这个师弟,红尘又岂敢让师兄失望!”
见得红尘脸上再次扬起那自信而美的笑容,赫连然熙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过便是为了能见得心上人能这般完好无损,平安的在自己面前露出最开怀的模样。
“如此,师兄可是拭目以待了!”
为了完全化解方才的尴尬,红尘微微靠近了半步,笑道,“师兄,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听闻师弟提出赌局,赫连然熙眉头轻挑。
关于师弟这个从未言败的赌运赫连然熙可是有所耳闻的,以往在漫烟山时便从几个师弟口中听得无数。如此,他更是迫不及待这一个赌约了。
“怎么个赌法?”
听得师兄有兴趣参与,红尘笑得更欢,立马接话道,“我赌不到五天,皇上便会亲自前来欲将太子接回宫中,但却是独身而回!”
这话,令在另一旁不得不听见的洛司倾都感到新奇了,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红尘话中如此驾定,是何人给予他如此的自信。
不解的不光是洛司倾,同样的,赫连然熙也同感迷惑。
然而既然开始了这场赌局,自然便没有收回的理由,赫连然熙开口道,“那师兄便赌太子回宫。”
见局势已定,久违的刺激再次重来,红尘显得有些兴奋了,“那么这赌局就这么定了,有洛大哥作为证人,赌的那一方得答应对方三件事!当然,这三件事必须是在合理合法不违背道德之规的基础上!”
“自是如此!”
见师弟这般欢喜,赫连然熙也乐得干脆利落。
眼看这赌约已是正式开启,这突然静下的气氛竟有着些不自在,红尘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既然师兄准备和洛大哥商讨事情,那红尘便不再做打扰了,有空我再来看师兄!”
赫连然熙轻点了点头,目送红尘离开。
步步一动,踏出那门槛,直至顺手将那房门关上,红尘这才敢让自己深深的吐了口气。
忍不住,脑中不禁再次想起方才那意外的一幕。只是,既然只是个意外,为何方才那刻,自己竟会脸红发烫,心跳快得难以控制呢?
不知不觉间,缓缓扬起的手轻轻触碰那一片上唇,那份令人难以驾驭的情绪再次紊乱。
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画面自脑中清空,再次恢复如常的自己,红尘迈步便朝那自己院落而去。
眼看着那牵动他心的神情渐渐离去直至那紧闭的红门断去了视线,赫连然熙这才收回视线让自己在腿边上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不知紧握了多久的双手缓缓送了开来,指甲抽离时传来那轻微的刺痛。眸光轻转,掌心处的几道小伤口使得记忆再次倒退停留在最为甜蜜的时分。
也许方才的那一举动对师弟而言许是太过茹莽,可是如果时光再次倒回的话,他仍是会这般做为。这一切,都是他所渴望的,而他盼望着下一次的亲密时,两人的心意能够彼此确定。
而为了这,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让自己完全恢复才行!
在红尘与赫连然熙开始谈话时,便背过身去的洛司倾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般,视线停留在那望手发呆的男人身上。
见得赫连然熙那神情,年长他几岁的洛司倾自是明白。虽然他真的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些扫兴的事情,但他还是不得不再次朝他确认一番。想了想,开口询问起唯有他们二人才晓得的事情。
“这件事,你当真想好了?”
耳边传来洛司倾的疑问,收起思绪的赫连然熙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一开始,他并不认为这内伤有多重要。他只晓得,只要能和师弟在一起,即便是这几十年的武功全然失尽,他也不会心疼半分。
但在听得那家伙前来辞府寻见师弟后,他意识到一些他并不在意的事情在日后也许决定着最重要的关键。
而洛司倾这一次出现所带来的消息更是架助了他这一念头。
他要在最短暂的时间内治愈这内伤,恢复自己原有的功力。只有这样,他才有能力亲手为自己争夺他所想要的。
“一切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所幸师弟近日会为太傅一事而有所疏忽,只要不让他发现便无事。”
洛司倾言道,“我想说的是,如果事情失败的话,你不但伤势未能痊愈,甚是极为危险,你确定你有把握吗。”有把握让自己在万难之中存活下来吗。
如果说一开始赫连然熙仍是犹豫,但经过方才一短暂的甜蜜,赫连然熙心想,他可以。
第二卷:宠最,最宠 026 太子太傅(二)
就在红尘当上盛祁国太子太傅的第二天,丞相府便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似是担忧辞家会想出尔反尔,一大早,当丞相府的仆人正准备打扫庭院时就听到外头有人在敲打着大门。
门一开,只见大门外停靠着一辆马车。而那马车一看便是来者身份定是非同一般,更何况有十几个衣着相同,腰中佩剑的高手并排围绕保护着。
这一会儿,见天气格外之好,辞墨云坐在前厅等着父亲一道出外钓鱼,只是尚未见着父亲,就看到大儿子辞砚缘走了进来。
“砚缘,这会怎么还在府里,今儿不用上朝吗?”辞墨云不解问话。
关于昨天皇上前来辞府一事,虽然他也并不赞同尘儿的做法,但连碧儿都同意了,他这做父亲的自然是无话可说。
辞砚缘在一位置上坐下,拿起丫鬟递上的热茶,“我在等客人。”说着,朝香茶轻轻吹了吹。
几年的相处,他怎会不晓得宇文皓卓那人的秉性。那家伙明知道自己今儿不会上早朝,估计早就为自己早朝缺席想好了理由。如今他要做的,便在家里头等着那小家伙的到来。
说时迟那时快,辞砚缘心里头这才想着,便见得一仆人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进了厅里。
“老爷,大少爷,外头有客人前来,说是宫里的人!”仆人一听这身份自是不敢怠慢,这不就连忙前来汇报了。
闻言,正喝着茶的辞砚缘眉头轻挑,想不到宇文皓卓的动作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看来皇上很是迫不及待嘛!”
正感疑惑的辞墨云在听得儿子如此一语,更感到不解,“砚缘知道是谁?”
只见辞砚缘笑着轻点了点头,“此人正是太子!”
“什么!”
当辞砚缘前去府外迎接时,便瞧见陪同太子一道前来的秦公公。
“让秦公公在外头等候是辞某失礼,还望秦公公海涵!”辞砚缘面露惭愧。
这秦公公跟在皇上数年,却从不仗着自己的地位施压于人,极尽本分,在宫里头,是极少能令辞砚缘愿意真心以待的人之一。
秦公公笑着摇了摇头,“丞相大人无需如此多礼,只不过皇上这一事日后怕是要给丞相大人添麻烦了,还望丞相大人能体谅皇上的苦心!”
辞砚缘点了点头,“既然事情已经应下了,辞某自然做好一切准备,秦公公只需请皇上放心便可!”
秦公公闻之甚是欢喜,而后朝辞砚缘示意着那马车。
见自己等的人就坐在那马车里头,辞砚缘足步一转朝马车走去。
当辞砚缘伸手将那紧闭的马车门开启时,只见里头正躺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红扑扑的双颊,睡梦中的面容很是纯真。只是唇边还留着口水,显然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装进马车送了过来。
这人正是盛祁国的太子宇文晗允,年之五岁。
当宇文晗允感觉到晃动而迷糊微微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似是朝某一处前去。
“困了便再多睡吧!”有所察觉,辞砚缘轻声安抚道,心疼这孩子就这样被无良的父亲给卖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记性极好的宇文晗允当下便认出是何人了,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放心的将辞砚缘环住,未完全清醒的声音听去有些迷糊可爱。
“砚缘叔叔……”
困极了的宇文晗允这才一喊,将头枕着辞砚缘肩上后便又立马睡去了。
当宇文晗允终于睡足醒来时,睁开眼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惊住了屋里头的红尘和柳云碧。
“姐姐,你真漂亮……”
坐在床沿等着太子醒来的红尘,不想当下迎来的竟是这般令人心惊的话语。
虽然身是太子,但出于担心这孩子一醒来见自己身在异处会惊慌害怕,红尘便留在房中等着孩子睡醒。而柳云碧在知晓太子前来后自是不得怠慢,在见得这孩子生得如此招人喜欢,一时不舍得离开,便陪着宝贝女儿一同守着。
见太子长睫轻动,似是就将醒来,红尘便朝之走去在床沿上坐下。只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太子一醒来就道出一句令心惊的真相。
是巧合,还是这孩子天生便聪明过人?
眼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美人姐姐没有开口说话,浑然未发觉自己身在陌生之处的宇文晗允掀起薄被一把坐起身子,小手紧紧握住她的。
“美人姐姐,是不是父王知道允儿一个人好难过,所以让你来陪允儿玩的呢?”话儿说着,好似事情便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很是欢喜的宇文晗允顿时笑弯了一双小月牙,秀气得很。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这孩子是太子,柳云碧很难想象跟前这纯真的孩子是出生在那从不知何为天真的皇宫。不得不承认,盛祁国君将这孩子保护得很好。
如果这盛祁国君当真有心对这孩子好,那么,对于宝贝女儿当上太子太傅这一事,她满心支持。
手掌传来孩子那嫩嫩的小手,眼前是孩子那令人心软的纯美笑容,红尘忍不住心中暗想,如果那时,小天的孩子能顺利的出世,那么,现在也一定如果这孩子一般招人疼爱吧。
允儿,你是他的皇子,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是小天的孩子呢。
空出的一手缓缓伸去,轻触那光滑小巧的面容,前世未来得及等你出世,将你紧紧拥在怀中,现在,我定会加倍对你好……
唇角轻轻勾起,朝孩子露出一抹笑容,“只要太子高兴便好!”
宇文晗允听得她如此唤着自己,忙说道,“美人姐姐可以叫我允儿吗?每个人都叫允儿太子,可是都不能陪允儿玩,允儿不要美人姐姐也叫允儿太子!”
轻抚那小脑袋,红尘笑而依他,“好,允儿!”
一声允儿,让宇文晗允再次开心的笑开了,轻呵呵的笑声闻者也跟着开心了。
柳云碧自是喜欢极了这孩子,不过在这之前她仍是有必要提醒一事。
“不过太子,她不是美人姐姐哦!”
柳云碧这一出声,宇文晗允这才发现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宇文晗允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可以呢?美人姐姐明明就是美人姐姐啊!”
柳云碧闻之一笑,正想开口解释时,正巧房门被人轻轻开启,似是怕吵醒了里头的谁。柳云碧转首一看,见来者是自己的大儿子辞砚缘。
本还担心太子在这儿睡不好,故而前来探望,不想才进来就瞧见人已是清醒,正和母亲二人说话。
见是辞砚缘前来,宇文晗允更是欢喜了,除了父王,他最喜欢的便是辞叔叔了。不禁嘴上甜甜一喊,“辞叔叔快来,允儿有新的朋友了!”说着,小手朝辞砚缘招了招,那笑容别提有多开心。
“哦?”辞砚缘笑着朝他走去,“不知允儿说的新朋友是?”
由于时常呆在宫中,对宇文晗允而言,辞砚缘算是众多人中最为熟悉的一个,同时也是真心待他极好的人。而这待他好,全然与太子这身份无关。
所以,对于辞砚缘,宇文晗允真心将他视如亲人一般对待,有些事不管是开心或是难过的他都可以对他诉说,即便是身为父亲的盛祁国君都未能做到。
听他十分感兴趣的问起,只见宇文晗允突然伸出双手环上红尘的雪颈,笑得分外开心,“辞叔叔你看,美人姐姐就是我的新朋友,允儿好高兴啊!”
“美人姐姐?”
辞砚缘当下愣了,随后是眉头轻蹙。见哥哥望向自己,红尘轻摇了摇头,示意允儿并不知情。
从妹妹那儿得来的讯息,如同柳云碧一般,辞砚缘心中一阵困惑。
“允儿为什么认为她是美人姐姐,也许,他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呢?”
闻言,紧紧抱着红尘不舍撒手的允儿不禁转首望向与自己很是靠近的红尘,“辞叔叔乱说,美人姐姐才不是哥哥呢!而且美人姐姐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好好闻,宫里的女子不是都这样的吗?”
宇文晗允这话当下令辞砚缘和柳云碧哑口无言,不得不说孩子的纯真有时候反而更看清事情的表象。
见大哥和母亲无奈的模样,被孩子粘住的红尘都忍不住轻笑出了声,“呵呵,允儿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原本正等着辞砚缘回话的宇文晗允,耳边听得红尘这一夸,当下红了双颊,红扑扑的好似熟透的苹果儿,可爱得紧。一双小手忍不住捂住热烫的双颊。
美人姐姐在夸允儿可爱呢!
“对了,美人姐姐,允儿可以知道美人姐姐的名字吗?”双手仍旧捂着双颊,宇文晗允望着跟前的红尘小心问道。
“当然!”
从大哥那儿知晓宇文皓卓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着这孩子,不过却能将孩子教得很好,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
“辞红尘,我的名字!”
“原来美人姐姐叫辞红尘啊……咦,和辞叔叔一个姓呢!”宇文晗允很快便发现这一特点。
闻言,辞砚缘双唇轻扬,那好看的双眼洋溢着明亮的光明,似是为此特感自豪,就连之后开口说出的声音也分外醉人。
“这是自然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眼见宇文晗允惊讶的睁大双眼,辞砚缘笑得更欢喜了,扔出更惊人的消息。
“辞红尘,正是我的宝贝弟弟,你的太傅!”
------宠你无罪------
漫烟山。
常年为春的漫烟山顶,早已不见旧日那众人的欢颜欢语,耳边不断回响的啼鸣,也只是更显得寂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