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然熙对红尘的好,陌城宇自然是知道的,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会这样说着气话做回发泄。
说到底,他最气的人还是红尘。
干嘛非要进宫给人家当个太傅,还多管闲事的帮皇上的妃子调养身子。这下好了,不但得留在宫里头出不来,还被那皇上给缠住了!真是气死他了!
当初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不就好了吗,无趣的话他不介意在他身边陪着!
可这下好了,麻烦大了!
陌城宇越想心里越气,一把站了起来双手环胸道,怒气冲冲的对着门说道,“我看根本是红尘他恋着那皇宫好,所以连一点点回来的心都没有!”
这边正说着气话,月扬却当真的接话道,“皇宫真的有那么好吗?”
“当皇帝要什么有什么,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好吗?”陌城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似是想着什么,月扬一脸沉思,“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红尘,喜欢那里吗?
“那当然!这算什么,天下的百姓有谁敢不听皇上的话!”
听了这话月扬下意识的说,“那是不是皇上随时想见到红尘的话,都可以见到呢?或者,他要红尘一辈子留在身边的话,那红尘也不能抗旨?”
其实这才陌城宇最担心的一点。
对红尘,他还是有信心的,可凭红尘的美貌和品性,皇上会看上他,自是理所当然,若皇上若是执意如此,那就糟糕的!
陌城宇没有接话,倒是月扬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声,“看来当皇帝真的有很多好处呢……”那么,是不是只要当了皇帝,他想要谁在身边都可以了呢。
双手环胸,双目直盯着墙上的画,陌城宇心想是不是该去找辞大哥商量商量。而月扬,也陷入自个沉思中,房里头,一时静悄无声。
想了想,陌城宇正想动身前去寻人,突觉有人出现在门外,一声叱喝,“谁在外面!”说完大步流星的冲上一把将门开启欲将对方抓获。
当门一把,看清对方身影时,身后传来月扬那欢喜的声音。
“主子,你来啦!”
陌城宇一愣,对赫连然熙的出现很是诧异。但很快也只是转身走向一侧,双手环胸,并不待见的模样。
见是自家主子前来,月扬别提有多欢喜。
还以为龙鹰并没有将自己的信寄送到主子手上,现在看到人来了,仿佛瞧见了希望一般。
月扬一把上前,对进屋的赫连然熙关心说道,“主人,你可下山了!那现在的身子可是安然无恙了?”
赫连然熙虽然心系着师弟,但听得月扬的关怀,便淡淡的回道,“已无大碍!”
闻得如此,月扬急切道,“那赶紧去救红尘吧!主子,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让红尘离开皇宫了!”
月扬那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是满满的着急,直对上赫连然熙的那波澜不惊。
一旁的陌城宇直竖起双耳听着,可见他沉默,仍旧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陌城宇心里一怒忍不住对着赫连然熙泼个冷水。
“哼!红尘在宫里呆得好好的,干嘛要离开!再者,皇宫里三千佳丽美如天仙,他会这般眷恋不舍得回来也是正常的!说不定,他现在正和宫里的某个美人彼此相爱得难舍难分呢!”
“红尘才不会呢!”月扬自是第一个反驳的人。皱紧的双眉别提有多担心。
赫连然熙依旧不语,直立的身影巍然不动,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毫无面色的俊美容颜,心里是谁人也无法理解的恐惧与担忧。
“不会吗?不信就亲自去问他好了!”
不想再多说,陌城宇转身离开去找辞砚缘,留下满心焦虑的月扬。
而赫连然熙在陌城宇前脚踏出房门后,也悄然离开了。
------丑颜师弟-------
“娘娘,今日日丽风清的,出来散步再适合不过了!”
红尘牵着阮贵妃,二人在院里头走着。此时艳阳高照,阳光洒在身上很是舒服。近日里渐渐有着害喜现象的阮贵妃,见着这好天气当下便想出来走走,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之前还不敢相信的阮雅,见自己也开始如那些孕育着生命的母亲一样开始有着各种不适,这才确定自己的肚里真的存在着一个小生命。
即便现儿腹部尚未鼓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停不下来。
“是啊,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喜欢着呢!”今天竟没折腾她了。
见阮贵妃心情如此之好,红尘为她感到高兴。散了一会儿,红尘见阮贵妃额头微微冒汗,便拿出手帕轻轻为其拭汗。
如今的二人因为这孩子的到来,关系更是亦师亦友,对此底下的人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娘娘,我们回去吧!”虽然这艳阳极好,晒多了也是伤身。
阮贵妃自是听从他的建议,两人往寝宫走去。
在里头呆了几天,难得能出来放松放松,阮贵妃满脸欢喜,一边走着一边对红尘说着昨晚如何被孩子给折腾的,眉眼间的幸福自是难以言说。
“娘娘莫太过在意,放松自然便好!”
说着,红尘为她拉了拉狐裘,好挡住寒风。二人如此看去,犹如幸福的夫妻那般。
回了寝宫,不久之后去给宇文皓卓请安的允儿也回来了,而后便于红尘开始今日的授课。
夜幕随月升起落,将允儿哄睡着后红尘这才轻轻的关上门回至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一如既往的静悄,奢皇的装潢与装饰,即便只是个偏殿,却处处展现着皇家的金灿辉煌。红尘刚踏入一足,便觉得里头有着道不明的气氛。
奇特,却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轻掩上门,红尘面色不改,慢步而走。然而越往里头走去,那份感觉越是强烈。
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红尘突然皱紧了双眉,仔细闻了闻屋内的香味。不过一会儿,直至确定心中所想,只见红尘突的满脸欢喜的站了起来,雀喜的喊了声。
“师兄!”
似是回应着红尘的这一声呼喊,话音一落双眼未眨,那一道墨绿色的凛然身姿如梦如幻般出现在跟前,令人只想紧紧抓住这一随时都会消失的幻想。
是师兄,是他真的来这儿寻她了!
见他此时此刻当真出现在面前,知晓他如今伤势已无大碍,心中的担忧已去,竟是从未有过的宽心。
“师兄!”
情不自禁,红尘上前便是轻轻的一拥,无法道出的欣喜全汇聚在这一相拥的温暖之中。
“师兄,能再次见到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见师弟如此欣喜,赫连然熙脸上的冰冷早已他喊出自己时全然瓦解。如今这如此靠近的拥抱,不过才刚浅尝着这从未有过的温暖,却已是不舍离开了。
双手,缓缓放置在红尘的双肩,赫连然熙问,“师弟如何知晓是我。”
“因为师兄身上有着独特的香味!”
红尘这一回答让赫连然熙惊诧,随之又微微扬起嘴角。
他这身上有着奇特的香味,自小便随身而散,然而却又是极为清淡的香味,几乎很难察觉。跟着他身边伺候这般多年的世衍都未曾发觉。
若不是在意,在乎,师弟又怎么会发现到这个秘密呢。
如此心想,本有些低沉的心因此轻缓了不少。
红尘后退了一步,仔细将他凝望了一遍,而后才放心的笑道,“能再看到这样的师兄,实在是太好了!”时至如今,她始终没有忘记初次见到他时,那冰冷凛立却又高贵无双的模样。
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无双。
而欢喜的又何止是红尘,潜入皇宫,只为一睹红尘,补偿数月不见的相思。
然而,当他藏身于高处瞧见师弟与皇帝妃子如此亲密,那身影犹如利刀刺心,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能察觉出是他,可是因为心中也有他?
那么,是否也愿意与他一同离开这里,实现他们那日所定下的誓约。
“师弟,如今师兄已无大碍,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开始云游四海的生活了。”
狭长的双眼直往着那温润的眼眸,盼着能见他一笑,启唇道一声好。
第二卷:宠最,最宠 040 赫连之乱(二)
赫连然熙双目紧盯着那一双许久未见的眸仁,心,紧张,一如前来寻他的路上。
红尘本一心欢喜于师兄的出关,然而如此一问,却踌躇了起来。
唇抿了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阮雅好不容易有了和皇上的孩子,那她便该为此好好保护阮雅和她的孩子,以补前世造下的遗憾。可面对眼前的师兄,红尘知晓自己更是愧欠不少。
红唇尚启,却又不知该如何所云。
即便心里早已有着最坏的打算,可当真的亲眼见着师弟双眉之中的迟疑,陌城宇那番话这时犹如巨石般狠狠击向赫连然熙的心海,掀起巨大的波浪。
他一直认为,皇宫之中的人也不过是披戴着金衣银钗的一群庸俗之人,宫内的黑暗更是有丧天伦。那一名妃子,他仔细观过,的确是不同于他之所想。貌美,双眸清纯不似富有心计女子,神韵之中是自内心的幸福美好。
他承认,那妃子是有不同常人之处,然而,这便该是师弟眷恋此处不舍离开的原因吗。
就因……她是女子?
如此道来,那他之真心,又该何处诉说。
“师兄,我……”
“师弟!”
红尘这放才开口,赫连然熙猛的截道,利落之中隐隐有着几分恐惧。
“师弟,现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休息吧,师兄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他日再来寻你。”
“师兄---”
不等红尘挽留,赫连然熙已是速速离开了偏殿,消失于暗夜之中。
什么都来不及说,望着再次空荡的屋子,只剩心里的一声轻叹。
一路慌乱回到丞相府,赫连然熙只觉得脑中瞬间浮现着无数念头,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冷静得可怕。
也,可慌。
与师弟相识多年,除了最初他对师弟有所误解,而后两人的见面、离开从未像今晚这般急匆慌乱。
他这样一走,想必师弟也略感失望吧。
一人独立于院中,任由寒夜冬风吹动那衣袂,却怎么也比不上心底的冰冻。赫连然熙抬首望着云雾之中的明月,从未有过的惆怅。
若是他没有离开前往漫烟山,也许此时此刻他该是与师弟二人在山林之间篝火饮酒赏月,逍遥对歌。而不是站在这儿胡思乱想。
“呀,是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那听似惊喜,其实早已知晓他回来的声音,此人正是辞砚缘。
若是赫连然熙回头的话,便可看到辞砚缘此时一手拿着两个酒杯,另一手是拿着一壶热酒。
平日里,辞砚缘几乎是滴酒不沾,朝廷官员人人皆知,但都不知道辞砚缘有着极好的酒量。
“既然你已经伤势痊愈,那就喝几杯庆祝庆祝如何!”
也不待赫连然熙答应,辞砚缘已经自个拿着酒往院中的亭子一坐,话也不说便打开了酒瓶子。
“这壶酒可是红尘亲手为我这大哥酿的桃花露,平日里我可是舍不得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的!”
果然,这话一落,赫连然熙终于也朝那亭子走去。二人对坐,酒杯满斟。
“看你的背影,似是很苦恼。怎么,可是伤势的原因?”即便是这么问着,可辞砚缘的脸上与话中丝毫不见任何一丝关心的痕迹。
赫连然熙注视着那杯中酒,独特的酒香随着那缓散热气弥漫着空气。
“既然你已说是庆祝,又何来的伤势。”
闻言,辞砚缘只是一笑,“我说的伤并非肉体之伤,可是情伤!”
抬眸一望,赫连然熙冰冷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心里是自己也猜不透的情绪。
辞砚缘举起酒杯,笑道,“你带着某个坚持在漫烟山苦苦闭关了数月,最期盼的便是希望出关之后那人的回应也能同你所幻想的那般,是不是?”
轻抿小口,唇齿之香,辞砚缘又接道,“不过看这样子,似乎并非如意呀!”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自己的弟弟?”
给自己斟了酒,辞砚缘这才对上赫连然熙那锐利的目光,“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那个女人。”
“女人?”
辞砚缘双眉轻挑,随即意识到他口中说的阮贵妃。
“哦,她嘛,倒真是个好女人。”至少阮贵妃是他见过的爱得最单纯的女人。
狭长的双眼一眯,亭子里蓦然多了几分寒气,若不是有这热酒暖身,还真叫人受不了。辞砚缘心中暗暗叫苦,大冬天的,自己干嘛非要在亭子里和这个家伙说这些话!
见他有意离开,赫连然熙岂能任他开了头不给结果的离开。
察觉到那隐隐不对的风向,还有对面那人渐渐凝聚的内力,辞砚缘无奈之摇了摇头,“然熙啊然熙,你如此执着于那个女人的是非,为何不直接去询问红尘的意思呢?”
右掌缓缓松开,伸向那酒杯,食指沿着酒杯的边沿来回轻抚,似是抚摸着那人的如玉颜容。
“如何问,又从何问起。我,只是他的师兄。”
即便他当真将事情说明,以师弟之为人,自是不会对他有所为难,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接受。
因为,他是师兄,他是师弟。
“既然如此困恼,为何又要任由它开始。”
“命可由我,情,却由不得我。”
这一次,辞砚缘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的品味着这话中的无奈,和那藏得极深的一丝丝甜蜜。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对他一直都不了解,最多的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得。
可就在亲眼看得他的一霎那,他就知道再也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适合红尘了。
并非他之绝伦外貌,而非他之强者能耐,而是没人能再比他爱得深。
眼中不该有的情感,他却将它当做了宝。
是为痴,也是为狂。
即便不舍妹妹日后的离开,可这人若是赫连然熙,辞砚缘知道自己该为他出手一把。否则,现在他也不必坐在这儿陪他吹着冷风了。
“赫连然熙,你可信我?”
赫连然熙直言,“我对你并无好感。”
辞砚缘眉头轻挑。
“但你对师弟之真切,却是我所欣赏。”
双眉轻展,辞砚缘微微一笑后却是稀少的叹了口气,“可惜啊,对尘儿再如何好,也终不能一辈子留在这府中。然熙,若信我,你便听我一次。与其这般自扰,何不将事情摊开,不论结果如何它终是有了结果不是吗。”
静默无言,寒夜冬风吹动亭里的帘席。亭外,云雾散开露出那银白的月光,一如那不再惆怅迷茫的心。
将这一事说开,赫连然熙顿觉身心畅然,想起下山之前两位师父所告知的事情,于是将这事转知于辞砚缘。
听得宝贝妹妹竟中了怪盅,且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一场意外,辞砚缘心中一阵担忧,但也因此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尘儿执意要离开村子出外历练,似是为了寻找一人。
难道,那人现就在皇宫里?
“怎么回事?可是哪里有问题?”赫连然熙见辞砚缘突然皱起双眉,询问。
“哦,没什么!现在你只要把你的事情办好,其他的有我便可!”
辞砚缘浅笑着为他再斟满一杯,直至这一壶酒喝尽后二人才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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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是有困扰?”
这一日,宇文皓卓与红尘正对弈,见红尘似有心事,故而开口询问。
自赫连然熙那日匆忙离开之后,红尘自觉愧对,一来担忧着师兄,二来思虑着自己的去与留。
“回皇上,红尘并无任何困扰。只是……只是臣想回府几日。”
宇文皓卓原以为是什么重大事情,令一向运筹帷幄的红尘露出这般凝重的神情,听得如此,爽朗一笑,“既然爱卿思亲急切,朕岂有拒绝的道理?罢了,待这局棋对弈之后你便回去几日吧!”
“谢皇上恩典!”
宇文皓卓拿起一枚黑子,直视着红尘,“那,爱卿现是否可以全力与朕对弈一场了?”
红尘扬唇一笑,“自然!”
而后红尘突然在丞相府出现,让本欲夜潜入宫的赫连然熙着实紧张了一把。
虽然给了自己几天期限,也确定做好了准备将情感的事情告知红尘,然而当师弟他人当真出现于跟前时,赫连然熙不禁又不确定了。
和家人一阵寒暄过后,红尘正想朝师兄走去,为之前的事情道一声歉。
不想这才刚移开步伐,便见师兄一转身往自个屋里走去。
辞砚缘望了望他们二人,瞧见宝贝妹妹那自己都未察觉的黯然,莞尔一笑朝她走了去。
“呀!是谁让我们辞家的宝贝这般伤心,嗯?”
现正值寒冬,辞砚缘的手上却依旧持着玉骨扇子,合着扇在手上轻拍着,脸上的笑意显得隐着几分趣味。
红尘看着大哥,略有不解,“伤心?大哥说的人是我?”
“哦,原来是大哥多想了!”辞砚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以为你这次回来是因为赫连然熙,看来并非如此呢!”
见妹妹神情带着惊讶的对上自己,辞砚缘这才叹息的笑了笑,一手拍了拍红尘的肩膀,“去吧,他现就在房间里等着你。”
大哥的意思,红尘明了,谢过之后便直朝客房的院子走去。
望着妹妹毫无退缩的步伐,辞砚缘心中开始期待这份结果了。
若不想一直这样面对这彼此,总要有一人先勇敢的踏出第一步,至于是谁嘛……
辞砚缘持扇负于身后,悠然自得的步伐享受着这大好的时光。
第二卷:宠最,最宠 041 赫连之情
几乎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赫连然熙便后悔了。
只是无法停下的步伐和自我幻想的恐惧,令他即便是后悔也无法回头看师弟一眼。回到烙尘这属于他的院子,立于长廊栏边沿,赫连然熙不禁开始自我责备了。
“师兄!”
不远处突传来的清澈一唤,让赫连然熙为之一震。
闻声望去,在自己沉浸于自责之中时,红尘早已出现在此地。回首的一瞬间,对上最熟悉的容颜,就如那四年间,时常在梦中出现的画面。那么真,那么近,好似一旦他朝师弟走去,结局便是他们二人将可一生一世幸福的活下去。
一辈子,在一起。
是因为怕再次如梦醒之后破碎,还是畏惧会从师弟的口中听得那个女子的名字,赫连然熙站在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然熙,不管怎样,总要让自己的这些年有个结果,你说是吗。信我一次。”
记起那日亭中饮酒之夜,赫连然熙心中苦笑一番,脸上的神情却有了变化。
坚定,也决定。
“师弟。”
见师兄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欲疏离着自己,不知是为何故,红尘只觉心中畅然甚喜,以至于这一声回应后,顿时眉开眼笑。
一脸漾然笑意,红尘直朝赫连然熙走去,言语间竟有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嗔娇,“师兄,方才为何不理我呢!”
果然,见自己方才的所为令师弟有所不悦, 赫连然熙心中更为责怪自己。
“是师兄的错,日后师兄绝不会再犯。若有下次,定任由师弟处置。”他一生最为珍惜的人,自己怎能让他难过呢!真是该死。
红尘不过是下意识出口询问,不想师兄却是这般当真,笑道,“师兄!我不过是问问罢了,并无怪你的意思,师兄你严重了!”见师兄的裘衣领口有些松开,红尘忙伸手为他拉了拉紧。
“师兄,这天儿冷着呢,我们快进屋里说话吧!”
“嗯,好!”
一进到屋里头,红尘就赶紧为师兄倒了一杯热茶,“师兄快喝点,暖暖身子!”
赫连然熙自是依言照办,当即接过饮了几口。红尘很是满意,而后也给自己倒了杯,闻了闻香味,眉头轻挑道,“是漫烟山上的白茶?”
“正是!”
这些白茶是漫烟山上独有的茶叶,异常珍贵,赫连然熙这次下山,鬼医手准备了些让他带回丞相府。这白茶不仅是赫连然熙喜爱,红尘也十分怀恋。
原以为师弟进宫多时,许是早已忘记了以往的味道,如此看来,对于过去的一切他仍未忘怀,那他仍有着希望的,不是吗!
“师弟……”
“师兄!”
突然间的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后一笑。
“师弟先说!”如同在漫烟山那时,每每遇到此景,赫连然熙自是让着师弟的。
多年这般过来,红尘自是不会推脱的,眉目间隐隐有着几分神秘,笑道,“师兄可知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谁?”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然熙欲脱口说是为我,只是脑中浮现那一女子的身影,又将这话咽下了腹中,转了话,“哦?不知是何人有这等魅力。”
听师兄这般夸着自己,红尘忍不住浓了脸上的笑,“我从不知晓,原来师兄对自己的风采也这般欣赏!”
赫连然熙何须人也,就算再如何愚钝,当下也听出了红尘话中的意思。
不想师弟这次回来竟是为了自己, 赫连然熙心中又岂能不激动。
好一会儿,才听他轻轻的一语,“为什么?”
见师兄在询问着自己原因,红尘脸上的笑容转为几分歉意,“那夜,师兄匆忙离开,每每想起便无法心安从事,所以这几日回来便是希望能当面向师兄赔罪,并且给师兄一个答复。”
就在赫连然熙心中满是惶恐的几日里,不料师弟竟也同自己一般不好过。
此时此刻,赫连然熙突然感觉到自己释然了。
不管是何等女子,还是再多理由,他可以感觉到,至少,自己在师弟的心里有着那样的一个位置。
无人可代。
不再惊慌,赫连然熙静静的听着师弟的一言一语,唇角含笑,就连斜入鬓发的双眉都带着几许柔情。
“师兄可能原谅我?”
红尘紧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师兄,就怕他会再次背对自己而去。
回想起年幼之时,两人从敌对到不知不觉接纳彼此直至完全可以为对方而付出,这份情感又能有哪一人能取代。
就算她有许多个师兄,可他们都不是赫连然熙,不是那高傲华贵的赫连然熙。
何等有幸,年少之时便与他相识,创造了她这般独一无二的旅程。
“师弟当真希望能得到师兄的原谅?”赫连然熙不答反问。
“自然!”
赫连然熙微点了点头,“那好。师弟只需答应我,待会不管发生事,你都不可不认我这个师兄,我便原谅你!如何?”
“好!”
想也未想,红尘便开心的应下了。
虽然并不晓得是什么事情需要让师兄如此谨慎,然而一个连命都可以给她的师兄,她与他之间,最不需要的便是怀疑。
而红尘的信任也让赫连然熙再次动容。
“师弟,你随我前来!”
无需多言,赫连然熙便带着红尘来到邻房。门一打开,红尘发现里头放着的都是师兄从北粼带来的东西。里头不仅有那十几箱的行愿莲,还有他们在漫烟山上所创的一些事物,包括自己送给师兄的字画等等。
烙尘院里有六间厢房,还有几间放置杂物的仓库。然而这些东西对赫连然熙都是无价之宝,于是就让下人将之都搬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思及时,便可随意前去观阅。
这次,赫连然熙没有任由红尘随意欣赏,而是自己先行走到一箱子跟前,俯身轻轻翻动着里头的行愿莲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红尘晓得师兄真是有事与自己同说,便在一旁静静待候。
不过一会儿,赫连然熙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要找了的那一只行愿莲。与其他的行愿莲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每个莲角都多了一点红朱砂。
望着手中的行愿莲,赫连然熙偷偷将之凑近唇,轻触的那一霎那,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再次狂乱不安。
不愿再有退缩的念头,赫连然熙直接将手中的行愿莲放进红尘的手中。
红尘望着跟前不敢直视自己的师兄,甚是不解,“师兄,这是?”
赫连然熙往一旁走了几步,侧对着他,“你解开一看便知。”
原本,赫连然熙是不敢看着师弟的,但又不愿错过红尘那一瞬间的神情,于是在听到行愿莲被慢慢解开的声音时,悄悄转过身来。
红尘只当师兄在行愿莲里头写下了某个愿望,若是自己力所能及,定是要为师兄实现不可。
不疑有他,当行愿莲里头的墨字清清楚楚呈现在自己面前,红尘却是无法动弹。
“愿能与红尘执手于天涯,白首于海角。丹青不悔,至死不渝!”
呆愣的望着跟前这十几个墨字,红尘不知自己的目光看的是那红尘二字,还是那天涯海角,或是那至死不渝。也许,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瞬间放空的大脑怎么也无法如常运转。
手里拿着那拆开后有无数折痕的行愿莲,红尘很想开口询问这些字意味着什么意思。可一股在心底乍响的声音又让她立马止住了脱口而出的问题。
见那深埋多年的情感如此随同这拆开的行愿莲一样,彻底摆在了两人的眼前。赫连然熙也不再有所遮掩,转身站在师弟的跟前。即便紧张着之后的宣判,可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露出对师弟的心喜,扬起的唇角不觉露出几分柔意,就连那好看的凤凰金纹也格外之美。
“师兄---”
“师弟!”赫连然熙截口说道,“那时在北粼,师兄撒了谎,其实我并没有忘记在行愿莲上写下愿望。不敢让你知道,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的勇气让你明白,然而心有不甘,才会偷偷在其中的一个行愿莲里头写了下来。”
红尘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师兄,目光只能停留于那蝉羽生宣上的字迹。
与她执手,相伴共白头……这,是师兄的意思吗。
赫连然熙努力让自己神情如同以往,就算没有那份慑人的气势,至少没现在这般紧张。
“还有一事,我也一直瞒着你。自古以来,若是认定了此生唯一挚爱,便可让对方在颈上画下丹青。一旦丹青刻下,今生男子不可再娶,女子不可再嫁。”
红尘心头一震,下意识抬首看向师兄,对上那一双不再克制情感流露的双眸。
当下,红尘回忆起在离开漫烟山的前夜,师兄让自己在他颈后画上一图。如此想来,难道从那一时起,师兄便对自己……
“虽然这些瞒着你是师兄的不是,但无论何时,我从不曾后悔。唯一担心的,便是这男儿之身成了你拒绝的缘由。”
赫连然熙紧紧望着红尘的一眉一目,对自己而言,每一个时刻都是属于他们二人的记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等来的会是什么,能全然把握当下,便是一种来之不易的幸福。
一人慢慢说着,一人静静听着,好似在听着一个从很久以前便开始的故事。
许是心急,许是不愿让师弟为了这突来的情感而自困多时,赫连然熙直言问之,“师弟,你说师兄这一愿望,可得以实现。”
不知不觉间,院子外头竟下起了雪,慢慢飘洒的雪花随地而落。
赫连然熙立于门前,静望着地上的白雪。那人离去,无人关心的锦裘随意披在身上,浑然未觉半丝冰寒。
直至最后,他仍旧无法不能等来师弟的答案,得到的却只是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果然,这本不该存在的情感当真容不得在世吗。
握紧的双手深陷入掌心,可被冻起的心已是丢失了知觉。连疼,就不晓得。
时香前来烙尘院想找公子,岂不知听得赫连然熙竟开口对公子说白了这一事。
虽然她和妹妹早些年前便隐隐晓得赫连然熙对公子有着特殊情意,甚至默默暗许他的存在。而如今亲耳听他将这心事说明于公子,仍旧惊诧不已,也为他之情深颇有感叹。
见他此时的神情比那霜雪还来得冰冷,时香轻声走去,立在不远处,同望着那片雪道,“你后悔了?”
赫连然熙身形未动,甚至双眼不眨,轻启着薄唇不答反问。
“你可知,其实我一直都羡慕你姐们二人。”
“羡慕我们?”
时香再次讶异,不明白他如此高高在上的一人竟也会有欣羡他人之时。
“并非羡慕你们姐妹二人是女儿之身,只是思及在我未遇到师弟之前,你们便已在他身边多年,而后更是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你们的生命之中,有着太多我所不能拥有的记忆,任由我如何也无法夺走。”
时香睁大玲珑双眼,难以相信这冷漠的男人却说着多情的话语。
“我更羡慕师弟的家人,能经历师弟幼小、及冠之年华,回忆深刻,日后不论多少年岁,每当回想于此,都可清楚大声的道出师弟的所有事情,毫无含糊。而他们也无需有所为,便可轻易的得到师弟的牵挂思念,不管多远多久,始终在师弟的心里有着那样不可替代的一席地位,生死无法忘记。”
赫连然熙缓缓伸出右手,印下指痕迹的掌心泛着几缕血丝,“我后悔,后悔当初自己亲手让师弟受了那么多苦,所以现在心即便再怎么痛,皆是我应得。”
见他似是有几分认命的打算,时香忍不住大声说,“你羡慕别人,但你可知道我们都无法代替你成为公子的师兄!你是公子最敬佩的师兄,是公子愿意用生命相换的师兄,你和公子也有着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东西啊!你羡慕我们和公子拥有比你还多的感情,可当初公子为了只见过几次面的你而丢下我们,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只为你一人。你说,是谁更令人羡慕?”
心头微震,似有千番波浪在心海滚涌。只是当下,赫连然熙突然很想即刻见到红尘,听她再唤自己一声,师兄。
第二卷:宠最,最宠 042 情有所归
红尘不知自己是如何作答,甚至连自己是否给予答案也并不记忆。当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是身处在自个卧房里头。
“难道,这一切只是梦一场吗?”
慌乱,不知所措,此时的红尘浑然不知该如何思考,杂乱的思绪却是怎么也理不清。
只因有所担心,在见宝贝妹妹一副失魂神情从烙尘院里出来后,辞砚缘便一直尾随到此。见她立在房中自言自语,辞砚缘叹气摇了摇头,走进屋里。
“尘儿。”
一听到是大哥的声音,仿若是入海中突然飘来的救命浮木,红尘忙转身望门口望去。
“大哥……”
将门关上,走进来的辞砚缘知晓她不知该如何说起,于是接话道,“赫连然熙可是和你说了?”
红尘倍感惊讶,没想到大哥远比自己还来得知情。
“很意外大哥为什么会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吗?”
辞砚缘走到妹妹跟前,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了下来,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上好暖暖手。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解释道,“其实他今日会有如此选择,是大哥鼓励他这般做的!”
“大哥---”
“我知道这定然不符合我的做法,但是大哥也知道,赫连然熙是个可以让你依靠的男人!”辞砚缘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是身为大哥应有的疼爱。
“你从他口中得知此事后,神情如此诧异,难道你都未能想过他对你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吗?有哪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人这样付出,乃至伤及自己的性命!身为家人都未能尚可,更可况他只是一个师兄,而且生性如此冷漠无情。”
“大哥说错了,师兄并非是个冷漠无情之人,他比谁都多情。”
见妹妹神情如此认真,好似深怕他不信般的一再强调,辞砚缘闻言大笑,“尘儿啊尘儿,他多情,可也只多你多情!不过这样也好,大哥也就不用担心他会对你移情别恋!”
“大哥,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你还有心情取笑于我吗。”红尘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怕妹妹恼羞成怒,辞砚缘赶忙停止了笑声,只是双眼里仍含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尘儿,你如此惊诧,是因为得知他钟情于你的事实,还是因为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这话将红尘愣住了。
“你扪心自问,对于赫连然熙,你当真毫无知觉?对于他的存在,你又当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师兄来看待吗?”
红尘尚未从自己的心底得出结论,辞砚缘又继续说道,“得知他倾情于你,尘儿你心底并无排斥抗拒之意,不知大哥说的可对?也许让你慌乱的原因,只是因为现在的你还没做好人生另一部分的准备!尘儿,倘若现在有一人必须与你有着肌肤之亲,那么,你会选择谁?”
“师兄!”
话一落,红尘自己却是愣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回答得这般毫不犹豫呢?
辞砚缘轻笑道,“你看,这般亲密的事情你却第一个想到了他,在你心里,其实早就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了不是吗?”
不是第一个,而是她就只想到师兄。那一张纹着金色凤凰的绝伦面容。
管它是肌肤之亲,甚至是为师兄付出性命她也绝不犹怠。
有些事红尘不是不明白,更何况在大哥的引导之下,她亦是平静了不少,可是……
“大哥,什么是爱。”
似有所感,辞砚缘站起身朝木窗走了去,轻打开一隙,果真见到那人静立在院中,目光直透这房门,任由风雪覆盖在身。
“这问题你得去问他才是。赫连然熙那家伙,全身上下都是,但只对你。”
红尘很是迷茫,虽然眼前的迷雾微微散去,她却不知该如何前行。
前世,只因她相貌绝美,引来众多男子的迷恋。本以为拒绝服从清洁自身便是足够了。不想却是自己的反抗给家人带来了杀身之灾,不仅失去了亲人,连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因她丧命。
这样的她,当真能拥有幸福吗?
“大哥,当真,可以如此吗……”
掩上窗,辞砚缘重回到妹妹身边,站于她身手,双手负在她肩上,幽然道,“虽然大哥并不晓得当年你执意下山的理由。可是尘儿,莫执着于过去。你为了弥补过去而错过了现在的幸福,那么日后呢,你又准备用未来的时辰再来弥补现在的错失吗,于是让自己一辈子活在过去之中?”
“可我---”
“你再好好想想,已是过去的人,现在仍如你心里所想的那般正承受着痛苦吗,他们当真需要你的弥补吗?也许如今他们已经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你又何必执意将以往的过错再来折磨自己和别人?”
惊闻一语,红尘沉默久久无言。
如今坐拥盛祁天下的宇文皓卓,还有深得他之宠爱,如愿成为人母的阮雅。 也许正如大哥所说的,是自己执意将他们看成了过去。她的付出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得到宽恕,如此一想,反倒是对现在的他们有些不公了。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辞砚缘见红尘沉沉的叹气一声,便知道她已是想通了。
豁然的开朗,红尘回首望向身后的大哥,笑道,“大哥,师兄他是如何收买你的,让你如此为他说话?”
辞砚缘伸手轻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骂道,“你大哥我是这么容易收买的吗!即便大哥万分舍不得你离开这家,可再怎么不舍也比不上你的幸福来得重要。那家伙,一直都不晓得你真实身份便用情如此之深,你说大哥能不帮吗?”
听大哥提起自己现在男子的身份,红尘低首不语,心里已是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