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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禹生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站住!”

本以为已是陌路,身后却传来师兄那一声怒语。

缓缓停下步伐,红尘回身看去,仿若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路人。

“师兄唤我不知是为何事。”

师兄二字,让赫连然熙脸上的怒意缓了些。

侧过头去,露出那一抹金纹之凤,“你眼里还有我这师兄。”

闻言,红尘一笑,对他之冷怒毫不在意,“我知道你是师兄,但我更知道师兄曾经说过,我这个师弟与你并无半点干系!”

这话让赫连然熙速回首朝他看去,冷然直逼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又要对我献殷勤。你可知道,因为你,世衍受了皮肉之苦。”

红尘心头微震,没想到自己一番善举却连累了他人。

心中突然迸发的怒意让红尘爽朗反笑,一字一句清晰而道。

“他如何,与我又如何!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师兄呢,若不是因为你的红鸢香,我差点便忘了谁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日后,我也不必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师兄,你说对吗?”

冰镜双眸直望着眼前丑陋少年,却不想自他口中听到这番嘲讽话语。右掌缓缓收起,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否决。

几乎这一番话刚落下,红尘便感觉到师兄周身顿时所压抑的气息。

不愿深思自己是否后悔说出,只是心头那份闷意让她不想再继续面对于他。

不等他回应,红尘接着说道,“像我这等丑陋之人与师兄相立,只怕会玷了师兄这高贵身躯。不过师兄可以放心,这情况日后再也不会出现。那,我就不打扰师兄赏花了。”

说罢,红尘毅然转身往月蝶亭的方向走去,不去想身后人会是怎等神情。

坚定的步伐,笔直的背影,皆是因那失望而起的决心。

粉红桃花,如幻仙境,赫连然熙立在这一片桃花林中,眼看那一抹背影自这林中走出,也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

徐徐春风而过,拂动这一身华衣,携来的那一阵阵清雅桃花香,却是搅起心中一池跌宕。

第一卷:少年,年少 017 十五生辰

一路沉闷,红尘脑中不断回响着方才言语,自问那些话是否说得过重,但转念一想,日后已不再与师兄有何瓜葛,如此断去也罢。

不容红尘再多想,微抬首,月蝶亭便已在眼前,望着那一道道欢快等着自己前来的身影,心中的闷意顿然扫去。

眼尖的话承一看到红尘师弟的身影,等不及他步步前来,立马从亭子里头朝他奔去。

眉开眼笑道,“今日的小寿星终于给盼来了!红尘师弟,今儿是你十五岁生辰,话承师兄祝你鸿运当头,个子长得高高的!”只见话承一双眉朝红尘不断挑了挑,一脸暧昧笑容,“嘿嘿,然后桃花滚滚来哟!~”

许是身质受损的缘故, 红尘来这漫烟山已有两年,却一直不长个,明明和话承几人年纪相差无几,但在个头上的劣势却十分明显。

红尘闻言一笑,欣然接受,“红尘谢过话承师兄!”

“话承哥哥你太坏了,方才明明是染月先说好要第一个给公子道福的!”

在看到话承跑出亭子的那一刻,染月几乎也立马从里头追了上来。她就知道话承哥哥一定又要和她抢!

“哈哈!不是话承哥哥我抢快了,是染月妹妹你速度太慢了!”对于自己成功抢先,话承可是得意得很。

瞪了话承一眼后,染月才转向红尘甜甜一笑,“公子!染月祝公子长命百岁,万事平安顺顺利利的!至于桃花嘛,公子就不必担心了,反正公子这辈子有染月和姐姐养着!以后若是真的找不到新娘子,那染月和姐姐嫁给公子不就好了!”

“咳咳!”

红尘突的咳了几声。

“公子你怎么了!”

染月立马被吓住了,话承也满是担忧的看着他。

无奈,红尘只能尴尬笑着挥了挥手,“我没事,没事!”

随后,大伙都齐聚在月蝶亭,亭中的大石桌已摆上琳琅一片的可口佳肴。荤、素、酥、绵,各式各味样样俱全,这些都是时香染月姐妹二人早早准备齐全的。

红尘才刚靠近,师兄们和俩丫头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准备了一年的礼物递上,而后等着他露出欢喜的笑容。

“徒儿,先看看师父送的!”

鬼医手和齐老到底是长辈,一直霸在红尘身边的话承和罗肖虎也不得不让出位置。

今日是为特殊,向来不修边幅的鬼医手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装,在浓密眉毛掩盖下的细眼更是难得的添上几分笑意。而经过一番熟虑的齐添爵得意于高挑的身材,加之身上这一天蓝云纹玄衣,神轻飒爽眉开眼笑。

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面对自己的爱徒,递上的锦盒里装的是不分上下的疼惜。

不必打开细瞧,红尘也知道里头定是他们这一年来艰辛为他寻来的灵草仙药,为的只是想让他能如寻常人那般毫无顾虑的活着。

红尘伸手接过,唯有如此,才不枉二老一番心意,“徒儿谢过两位师傅!”说罢,看向众人,“今日红尘能有你们在身边陪伴,既是缘,亦是红尘之福。红尘无以回报,所以也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

这话一落,红尘眼前便是一片的迫不及待,就连身经无数江湖风浪的鬼医手和齐添爵都恨不得立马知晓这惊喜到底是为何物。

扬唇轻笑,面对一个个迫切的神情,红尘视若无睹,只是微侧过身将师傅和师兄们送上的辰礼放置一旁。

这才刚准备转过身子,却见庞然大物突然冲向红尘,身子一跃,扑置红尘身上。

“火降!”

“降降!”

眼看红尘就要身倒在地,眼快的方青易轻功一运,伸手扶住红尘欲倒的身子。

“师弟小心!”

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托住自己,红尘身子一稳,微侧过头对身后的方青易笑道,“多亏青易师兄,我没事呢!”

站直身子,红尘看向坐立在跟前的火降,正朝自己咧嘴百般讨好,而伸来的尾巴上紧紧卷着一束它最喜欢的白牡丹。

“呵呵,没想到火降也记得呢!作为谢礼,明天的午膳就叫花鸡好了!”红尘伸手接过,凑向鼻间,飘至而来的花香使这清润的声音更为欢快。

火降一听到明天有自己最爱的叫花鸡,哪怕是身为巨虎也立刻成了猫儿趴在红尘足边撒娇求宠。

随后,众人纷纷入座,饮酒吃乐。虽然这几个少年皆未及第,四人中年纪最大的方青易也不过年之十七,但看在今儿是个欢喜的日子,鬼医手也就破例让少年们品尝一盅桃花酿。

时香染月俩丫头为自家公子祝庆,起身高歌一曲,坐在底下的少年们,以筷击碗迎合,偶尔和上一两句,欢乐融融。鬼医手褪去以往的肃容,竟也随着旋律轻晃着头。

春风柔柔,笑语悠悠,巍然竖立在月蝶亭后的青竹随着歌声徐徐轻晃,就连飘散在空中的花香也跟着一浓一浅,萦萦绕绕。

始终轻扬的唇角是内心最为真实的表达,红尘笑望着眼前认真演绎的姐妹二人,轻拍手欣赏,同时又不忘给身边的火降来块香豆糕。

侧过身将手中的香豆糕放进火降口中,红尘转首欲看向时香染月二人,却觉一片墨绿衣角自余光飘过。

速速朝那方望去,却是片片青竹随风飘荡。

方才,是她看错了吧……

这一日,漫烟山其乐融融直至夜深,为博得红尘一欢喜,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花样百出。虽偶尔出了些糗,闹了笑话,但只要大伙高兴,又有何不可呢!

月牙高高挂起,即便有些不舍,忧于红尘易染上风寒的身子,鬼医手不得不开口说散。

被护送回来的红尘站在自己房门前,直到众人皆离去后才转身准备入房休息。

只是,身后突然传来的一语却僵住了红尘那欲推开门的双手。

第一卷:少年,年少 018 放不下心

灯火寥寥,一张张的蝉羽生宣自手中而过,挥毫了几笔,始终画不出心中所想的风景,握笔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将其放回笔架。

望着案上的败品,赫连然熙暗问这些年来,自己何时这般沉不住气静不下心。即便是当年那一事,他也不过笑笑淡去,任由世人对他误解指点。

可为什么,今日,一个连自己都忘却的日子,却令他倍感失落。

那个丑陋的少年……

月蝶亭内,笑声盈盈不绝的画面不断在脑中浮现,所有人,围绕在那丑陋少年的身边,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为了讨他欢心。他愁便愁,他喜便喜,仿若是众人小心捧在手中的珍宝。

同样的生辰,同样该是被祝福的日子,为何,他身边有众多人为他祈福求愿,而自己,却该承受被遗忘的孤寂。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轻抚眼下的金纹凤凰,冰冷如镜的双眸不觉中蒙上一层茫然。

师弟们的远离,他不在乎,那俩双胞胎的无视,他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是师父们的得意高徒,可师父们从不晓得他生辰的日子,而那少年明明奇丑无比,齐师父却为了他愿与自己断绝师徒关系,就连自己最为敬重的鬼师父也示意着自己该离开。

“这次唤你回来,本想用你的六奇紫木为红尘徒儿医治,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那少年清醒后的翌日,鬼师父便前来寻他,一身陌然,话中的隐意他自是明晓。

“师父改变主意不想救他了?”如若真是如此,他倒可以放了那丑陋少年一命。

原以为事情顺自己所想,怎知。

“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红尘徒儿能拥有一身健全躯体,可若是因为我这一司希冀让红尘徒儿必须面临死亡的危险,那我宁可陪着他一辈子活在这四墙之中,以棋行江湖,以理论天下。我要的,只是他活着。”

鬼医手怕是永远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在赫连然熙眼中有多真实,双眼坦然平静,终于道出心底话的那份轻松淡然,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双眸疼惜,言语轻柔,深处是刻意忽略的遗憾,而这一份因爱而起的遗憾深深刺进赫连然熙的心。

想来,自己三岁便跟在师父身边,十几年的相处却抵不过一个面貌不堪的少年。

那人,究竟有什么好。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世衍轻启房门,抬首却见主子静坐在案前,怔怔不动。

听到一丝声响,迷茫的双眼瞬间恢复以往的无情,赫连然熙抬起眼睑望见他手中的提篮,启唇声音无一丝波澜,“拿下去。”

“主子,你已经一整天没用膳了……”世衍一脸担忧。

“拿下去。”

绝然的冷语无一丝商量的余地,不得已,世衍只好带着无奈退离。

而世衍的这一打断,让赫连然熙自这段扰人的思绪中清醒过来。重新换上一张洁白的蝉羽生宣,赫连然熙决意写上一番字后便安寝。

只是,宣纸刚铺好,这笔还尚未触手,就听房门再次被敲响。

斜眉微蹙,心中生起一丝怒意。

“出去!”

意外的是,立在门外的人无退去之意,反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正怒世衍何时变得这般大胆敢违背自己的意思,赫连然熙视线一转,对上的却是那张扰了自己一日的丑陋容颜,心头微愣。

红尘一手提篮,一手轻掩上门,随后再自然不过的朝赫连然熙走去,脸上的笑容好似两人是情深如手足的师兄弟。

将提篮放在一旁的紫木桌上,红尘一边揭开盖子,一边清朗笑道,“师兄快来尝尝这面,还是刚做好的,热着呢!”

今晚,若不是世衍前来找她,告知她今天亦是师兄的生辰,这事怕是永远都没人会晓得吧,而这高傲无比的师兄又怎会主动开口说出。

一片竹林相隔,月蝶亭立在北面,南面便是师兄的房屋,同样的生辰,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相待。想想自己身边有这么多人陪伴祝福,即便怨他自作自受,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自己终是硬不下心来将他不顾。

罢了,既然放不下那就只好厚着脸皮任由他嘲讽了。

而红尘这一语,让赫连然熙猛然想起俩人今早的对立,不由冷笑。

“是何人说不再浪费时间与无关紧要人身上的,怎么,这么快便忘记了。”

小心翼翼将篮子里的食物端出,红尘动作缓慢,同时不忘回道,“没忘啊,我的确是这么说过!不过那已经是早上的事情了,师兄就别太较真!真烫呢,师兄快,来尝尝这面!”

视线随意飘瞄而去,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面食,清澈的汤底躺着条条均匀油亮的龙须。

若是以往,这样的食物自然入不了赫连然熙的眼,可一想到自己已有些日子没尝到的味儿是出自这人之手,莫名的,竟对这相貌普通的面食有了几分期待。

见师兄不动,红尘满脸失望,说道,“哎,难道师兄是担心我在这面里下毒吗?罢了,那我还是把它拿走倒了吧!”说罢便准备动手将桌上的那碗面放回篮里。

见此,赫连然熙刹然起身,“哼,就凭你,还不够这能耐。”

浑然忘记自己有多厌恶这张妖容,赫连然熙大步朝红尘这走来,在他动手之前便坐在椅上,拿起一同准备好的玉筷不急不缓食起。

红尘站在其后,掩唇轻笑无声。

这筷子一动,赫连然熙才发现碗里看似有无数龙须,实则却只有一条。

“这叫长寿面,我们家乡那只要谁生辰都会吃碗长寿面,赐予长寿祝愿。对了,吃的时候最好别弄断!”

耳边传来一番解释,赫连然熙静望跟前这碗平淡无奇的面食,竟是自己这十八而年收到的第一份辰礼。

清香热气腾袅飘起,氤氲了那一双冰霜眸仁。

第一卷:少年,年少 019 行愿之莲

腾腾的热气夹带着清淡芳香,赫连然熙凝望跟前的面食,暗惊这样貌不堪的师弟竟知晓了这个秘密,但转念一想,能这般为他而做的,也就只有世衍一人了。

襁褓不得双亲疼宠,年幼在漫烟山里时刻只求强他人一等,终于,在他十三之际成了江湖的一记传说,可回头想想,却找不出哪一刻活得比此时来得真实,叫人安心。

脑中不由自主的忆起今早月蝶亭里的景象。自己因不愿对上那人的目光而匆匆逃离,是害怕被他现在自己眼中的渴望吧。

罢了……

不去想那算命者告知的劫数,不去理今早两人的不悦,这一时,他只想一心去接受这属于他的辰礼。

许是这一日尚未进食,亦或许是不舍拒了这人生中的第一份辰礼,赫连然熙一语未言,只是动了玉筷慢慢食起那再寻常不过的长寿面。

红尘自信师兄定是出身高贵,但没想到就算是一碗面,师兄也可以吃得这般高雅。

莫怪时香染月会那么激动兴奋了,这里头的每一样摆饰与家具怕都是独一无二的珍贵与美丽,就连自己都忍不住起了几分贪恋。

不过最让红尘喜欢的,还是那一方紫檀书案,色泽华丽,静穆沉古,说不出的大气与高贵,那一阵清雅的檀香隐约在鼻间萦绕。

禁不住这紫檀木的诱惑,红尘迈步朝书案走了去,不但为这色泽倾心,更为其之外观而心折。

细细将这上等的紫檀木观赏了一番,红尘注意到了被放置在右下处的一叠字墨。

不必想,也知这番字迹定是出自师兄之手。

“师兄的字真好看!”

红尘暗赞,再看这厚厚的一叠字迹不似旧时作,心想师兄定是个心喜书法之人。

看到案上的蝉羽生宣,红尘眸仁一亮。

眼看距离翌日只剩半个时辰,已来不及解释,红尘转身迈步便离开了屋。

就因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师弟,而这面食又出乎意料的好吃,赫连然熙只好故作心思全放在这长寿面上。可待那人一离去,手中的玉筷也跟着立马停了下来。

之前是对他全然漠视的擦肩而过,这一次是一语不留的离开。

他,到底是何居心……

向来高傲自信的自己,却屡次在那丑陋少年身上尝到了何为猜不透。

清澈的汤底映射着上方那人的深凝神情,眼底下的金凤花纹冷魅美俊。

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筷,赫连然熙薄唇一抿,空气刹那间冷了几分。

这份辰礼,怕是因为在得知今天同样亦是他寿辰后而生的愧欠吧。心中暗笑自己方才痴傻,竟为了这不起眼的辰礼而忘却命中劫数。

再无一丝迟疑,锦袖一挥,断去了那本是心倾的佳肴,清脆的坠声,破碎的裂痕,是对施舍者的不屑之怒。

他赫连然熙,何时需要他人这般施舍!

足莲再次踏入,返来的红尘一进屋,就看到那碎了一地的残羹。

目光转动寻找师兄身影,却见那人立在窗临,双手负于身后,周身散布着不难察觉的怒气。可即便如此,挺拔的身姿炫耀夺目,足以夺得众人的眼目。

“师兄,可是这东西合不了你心意?”

红尘朝他走去,脸上未露出半分惋惜,就怕这味道入不了师兄的嘴。

仿若未闻,赫连然熙一动不动,未将他话放在心上。

方才明是还好好的,红尘不解师兄这刻为何又对自己使了脸色。忽略而过,红尘浅笑走去,“师兄,你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过来了!”

早已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赫连然熙速转过身去正想对他冷言一斥,谁知撇去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物时没了声。

那是一朵由金纸折叠糊好的莲花,角角整齐逼真,好似一朵金色睡莲就这般躺在他纤细的手中。而这金莲中蕊插着一根短烛。

“这是做什么。”这话脱口而出,赫连然熙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对这人不屑一顾。

而他这一问,却让红尘心中暗楞,但立马解释道,“这叫行愿莲!”

行愿莲,顾名用于点燃行愿之火的莲花。上华大陆素来喜欢行愿,祈求美好愿念,尤其是生辰这一日,断然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由于这制作行愿莲的纸质特殊,可在水中放行,故而生辰当晚,人们都会买来许多行愿莲将其点燃放入溪河中随波逐流,并暗许心想,以求得这一年里心想事成。

红尘的书房里本来放着不少行愿莲,但都在今晚和大伙玩光了,这一朵还是她刻意留下的,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处。

可,让她诧异的是,师兄竟不知这行愿莲是为何物。

莫名,红尘胸口沉闷,为眼前这看似得尽一切的寂寞少年感到心疼。

尽管知晓师兄对自己这一张脸不耐得很,红尘还是露出自认最为自然的笑容,红艳的下巴咧开一道痕,仿佛是张口欲吸人鲜血的鬼怪。

扬起那躺着行愿莲的手,红尘提议道,“师兄可想试试?”

直望那一朵金莲,双眼未眨,赫连然熙一时无言。

第一卷:少年,年少 020 折莲比试

习习凉风而过,吹动那一缕墨绿发丝,阵阵清新香气自风中相迎,赫连然熙回过神来,霎时发现自己身竟在异处。

视线焦距,眼前的竟是一条平缓溪流,皎洁月光映射在水面上,好似在水上头洒了一片银亮碎星,随着水波晃动而动,美得很。

“师兄,站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呀!”

红尘早已蹲坐在一旁,将手上的灯笼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身侧,朝站在那发愣的师兄招手。

赫连然熙微侧过头去,对上那人笑盈盈的面容。

没想到最后,自己在不觉中跟着他走来。

不,他不过是想看看眼前这番风景罢了。

如此一想,赫连然熙神情一缓,这才朝红尘走去,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身姿。

赫连然熙刚在红尘身边立足,红尘立马拿了张蝉羽生宣向他递去,“师兄,这个拿着!”

“做什么。”

“当然是折做行愿莲!”

生辰当日,逐放的行愿莲越多,就意味到达仙人那的希望越多,因而当日用来逐放行愿莲的溪河面上都布满了朵朵燃烧希冀的金莲,美不胜收。

“时间不多,我们动作得快点了!”只剩下半个时辰了,他们得利用这个时间折更多的行愿莲才行,况且还有一个是门外汉。

只想争分夺秒的红尘在草地上坐下,想也未想,伸手一把拉住师兄,让他朝自己靠近些。

手指间传来的冰凉让赫连然熙眉头微蹙,竟忘了自己一向嗜净不喜他人碰触。

红尘见师兄不动,这才意识到这人的癖好,不得已只好舍出一张蝉羽生宣铺在身侧。而后,赫连然熙才缓缓在铺着蝉羽生宣的草地上坐下。

一刻都不得浪费,赫连然熙这才刚坐下,红尘立马将一张蝉羽生宣递在他手中。

笑道,“师兄还是先看我做一回吧!放心,很容易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怎么也不会让师兄亲自动手,但这个已无法再去理会合不合身份的事情了。

怎知赫连然熙并未接过,“幼稚。”

红尘不怒反笑,“师兄和我都未及冠,即便这再又幼稚也无人会笑话我们!”况且现在就只有他们俩人。

“师兄,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我先教会师兄这行愿莲的方法,而后我们进行比试,在规定的时间里看谁折的行愿莲最多,多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三件事情,如何?”想了想,红尘接着说道,“不过这可能会对师兄有些不公平,那我先让师兄四个好了!”

赫连然熙别过头去,金色的凤凰花纹在灯火照耀下辉炫,“谁需要你让了。”

这话一落,红尘便知道师兄同意了。

欢喜的扬唇一笑,红尘拿起一张蝉羽生宣,“那师兄仔细看好了!”

说罢,红尘便开始动起来手。赫连然熙不语,回首后竟也十分认真的记下每一个细节。

那一张质地优越,比寻常宣纸来得硬实的蝉羽生宣在红尘手中左旋右转,赫连然熙的视线随着他的手动而动。

想不到这人相貌丑陋,却拥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纤细修长,白皙柔嫩,像极了姑娘家的。

那手灵活得很,才没一会的功夫,一朵莲花便生自他手中。

虽然这由蝉羽生宣做的没金色行愿莲的好看,但那有序交错的莲瓣洁白无瑕,也叫人心生喜爱。

“完成了!”

充满欢喜的声音润耳似玉,好似温泉淋身而过的舒服。赫连然熙猛然回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少年就已大功告成。眸光不由自主的撇了一眼那柔软皙手,赫连然熙速收回目光拿起蝉羽生宣一张。

红尘见此,没想到师兄只是观看了一遍便学会了,于是问道,“师兄,那我们这可是要开始?”

赫连然熙看着手中物没立马应下,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

“……再,再做一个我看看。”

这一次,红尘明显放慢了速度,而智慧过人的赫连然熙也认真专注的记下每一步骤。

很快,两人的比试便开始了。

这世间,有许多事物是众人也说不清的,有苦有乐,同时不失各种奇特美妙。谁能预知,前刻赐予对方生死离别的两个少年,此时竟祥然的齐坐在临水一方。

柔柔夜风拂身而过,灯火在黑暗之中为渐渐相靠的两个少年照明了一方天地,安然静谧的银星水面,时刻等候着成为了他们寄放希冀的航帆,将之送往仙人那庄。

浑然未觉此时此刻有多叫人心安,早已忘却那份芥蒂的二人,一心只想加快折莲的速度,而后赢得这场赌注。

“哈,师兄,真是对不住!这次显然是我赢了!”

看着眼前两堆数量明显存在差异的行愿莲,红尘笑着定下结果。

“愿赌服输。”

虽然这失败的滋味让人不悦,但赫连然熙亦不是无赖之徒。

红尘见好就收,没再提赌注一事,倒是小心的将折好的行愿莲捧在怀中,走至溪流边缘。

赫连然熙也随之走来,立在临边,见他拿出火折子将几个放好短烛的行愿莲点燃。

原本寂静黑暗的溪流因这突然而至的光明烁烁生辉,那好似行走在水面上的莲火让赫连然熙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切作为,都无白费。

第一卷:少年,年少 021 那份愧欠

“你你你----”

染月瞪大双眼,一指指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赫连然熙,只因太过吃惊,一句话停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和姐姐不过是为公子送来盥洗具,为何这个大坏人会从公子的房间里走出来!

无视跟前的两个双胞姐妹,赫连然熙冷扫一眼,而后仿若无事一般从她们视线中离开。

愣愣的站在那,哪怕人已走远,时香染月都未能自这份讶异中回神。

直至猛然间想起这坏人曾经对公子的所作所为,姐妹俩这才赶忙朝屋里奔去。

“公子!公子!”

一声比一声焦虑恐慌,就怕再次看到那一幕疾心痛骨的画面。

红尘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就看到那两张快哭了的小脸。

“怎么了!”

惊慌之中那突然叫人安心的声音入耳,时香染月速速望去,脸上的担忧一退,灿烂笑道。

“公子!”

急忙奔至他跟前,见他安然无恙,丫头二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放心的询问起。

“公子,为什么那个大坏蛋会出现在公子的房内?公子,他是不是又要来找你麻烦了?真是太可恶了!”染月咬牙切齿道,恨不得将人找回来好好大骂一顿。

时香双眼担忧的凝望着自家公子,“公子,他可有为难你?”

两丫头诸不知自己回房睡后,自家公子正和赫连然熙在林后小溪逐放行愿莲。

待俩人将所有行愿莲都一一逐放完毕, 碍于这不争气的身子,红尘不得不提议回去。

“师兄,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小心着凉了!”急着出来,他们都忘了该戴上披风出来,夜风袭来,竟有几分冷。

“不回。”

赫连然熙的目光仍旧直追随着那漂流而去的莲火,哪怕太过遥远早已成了一点点星光。

红尘正寻思着该不该出声寻得缘由,却听师兄接着冷然言道。

“脏。”

微愣,红尘心中有些不解师兄这话是为何意,可随即,想起了那被打翻在地的残羹。

这人嗜净成癖,哪怕是自己的杰作,也无法接受。

红尘一时无语。也不想想这脏是谁造成了。

可这会该如何是好,心中将整座漫烟山想了遍,却找不出适合师兄就寝的地方。师兄那便不说了,西院是师傅和几位师兄的卧房,现今并无空房,师兄断然也不肯委屈自己与任何一人他们相挤一室。

剩下了也就只有自己和时香染月居住的北院了。

看着师兄那站得笔挺的背影,红尘暗问,难道师兄准备在这地方站上一宿吗。若真是如此,即便自己一个人回去,她可能心安理得的入了这夜眠?

罢了,罢了。

“师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床让你睡如何?”

她不过随着心想说出,料想定会被冷冷拒绝。怎知,脱口而出的后果便是害得自己在软榻上睡了一宿,不能随心所欲的翻身,真叫人睡得不痛快。

见俩丫头如此焦急,不愿让她们太过担心,红尘决意不将昨晚之事提起,只是简单道之。

“放心,昨晚师兄前来并非是为了叫我难堪,我们倒是说了很多话,聊着聊着天就亮了!其实师兄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虽然态度仍旧冷淡了些,不过,我想他应该有那么一点点认可我了!”

见公子笑得这么欣喜,时香染月彼此互视,不忍道破那人的真面目,只好暗下心嘱咐自己日后定要紧紧留意那人的举动,定不能让那人有机会再次伤害公子。

而后,时香染月二人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往常一样服侍着。

直至自红尘房中走出,姐妹二人的脸上这才露出心中的那份沉重。染月握住姐姐时香的手,点了点头,心有灵犀的姐妹二人随后便一道前去寻找鬼医手和齐添爵。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果然,鬼医手和齐添爵立马前来北院找红尘谈清楚。

那日,徒儿对赫连然熙的寒心与决意仍旧历历在目,他们不明白,究竟是何事能竟如此快的令徒儿有所转变。

正专注于作画,面对这突然一同闯入屋中的两位师父,红尘知晓他们这番是为哪般。

鬼医手齐添爵二人站在书案前,两手肘暗地里你碰碰我,我碰碰你,谁都不好意思开头询问。

见此,红尘并无多做表示,只是拿起书案旁一直未用过的一把玉扇。

“两位师父若还没决定好谁先开口的话,那让徒儿先说如何?”

年过半百的两个老人还在暗里相互推托,耳边突然小徒儿的话语,立马齐齐看向他同声应道,“徒儿你说!”

红尘朝他们招了招手,待他们靠得更近些后,说道,“师父们请将手伸出!”

言听计从的两位老人纷纷各伸出一手。

“啪!啪!”

红尘拿着玉扇,分别打在两手掌上,不轻不重,却隐隐带着几分惩罚之意。

“腹黑徒儿,这是?”

两人一脸诧异的望向徒儿,不想素来待他们如亲人般的红尘竟会做出这番以下犯上的事情。

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随后红尘也在自己的左手心上一打,却是狠狠的毫不留情。没一会,小手心里便泛起一道红。

“红尘徒儿!”鬼医手痛心一喊。

缓缓抬起眼睑,红尘朝两位师父望去,深邃的眸仁布上一层愧欠,脸上的神情是叫他们心疼的沉痛。

“师父,方才那,是我为师兄而对二老的一丝惩罚。”

这辈子,她怕是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师兄初次点燃行愿莲的茫然。

她从不知道,原来那样威严华贵的一个人,在面对一盏小小的莲灯,竟也会像个孩子般,那样喜悦。

开始的故作不屑,而后无助茫然,再到最后见那行愿莲成功在水面上随波游走时的暗暗雀跃。那莲火映燃在他眸中,明亮闪烁,是她见过最为纯净耀眼的双眸。

那一刻,她知道,即便师兄要夺去她的性命,她也会对他选择原谅。

回想这两年里师父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爱,再想想师兄这些年暗暗承受的孤寂,同样是师父们的徒弟,这差异却叫人心痛难受。她几乎可以断言,师兄身披千金难得的狐裘,但却从未明白什么是温暖。

“师父,我们欠师兄太多,太多了……”

第一卷:少年,年少 022 宝贝字墨

“主子,请惩罚世衍吧。”

曲膝跪立在地,世衍埋首不敢面对跟前的主子。

昨晚进屋,屋里已无人影,但见地上那一滩残物,他知道自己这次定是犯下了大错。

只想为主子抱不平,因而忍无可忍后便决意背着主子偷偷前去寻找那十五少年。

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非得要去找那少年,但他知道,如果让那少年知晓一些事后,定然不会将主子不顾。

主子已经孤单太久了,他,也需要能在身边陪伴的朋友。

垂首等候发落的世衍迟迟不见上头有何动静,难道,主子已不肯原谅自己了吗?

心中一急,世衍正想为自己求情,猛的抬首,却见那俊美绝伦的少年静坐在书案前,有着精美花纹的双眸望着案上的蝉羽生宣发呆。

“主子……”

“下去吧。”

没等世衍开口,赫连然熙却是启唇淡淡一语,但听得出情绪并不算太坏。

“主子!”世衍再次一惊,未想在自己这番自作主张后,竟还能这般风轻云淡的被原谅。

见主子似乎不愿多谈,世衍随即领命。

“是!”说罢,起身离开,守在门外。

屋内再次恢复那份静谧,赫连然熙望着那洁白无瑕的生宣,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触,不由想起那双比女子还美的双手。

朵朵生宣白莲自那双手绽放,竟丝毫不差那长在池中的出淤香莲。

真便真,假便假,他素来只信真实的自然,却不想虚假也有虚假存在的意义。而他,信了那少年所赋予的意义。

他十三之年便下了山,游走五年,自认见遍了这天下的所有美景,不想却抵不过昨晚那一面溪河的点点莲火。

“师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床让你睡如何?”

恍然的,脑中再次想起那人小心询问他意的模样。

从不碰触他人之物的自己本想拒绝,但想起也许他房中还有那不舍带来的金色行愿莲,于是便开口应下。心中打定主意,在拿得行愿莲后便立马离开。

他原本真是这么想的,未料再认真瞧见这少年的里屋后,竟有些不舍。

并未因为里头藏着各样令自己心动的珍奇异宝,却是那份温暖舒适、见之心悦的味道叫人眷恋。尤其是那铺得柔软的床,一躺便不愿起身。

而嗜净成疾的自己,竟可以那般安然的在他房中沉睡一宿,最后还让那两个人抓得正着。

眉头轻蹙,不由将这份过错归至那丑陋少年的身上。但转念一想,看在行愿莲的份上,就当是将功赎罪。眉宇间的不悦顿时散了去。

辞红尘……

心中暗暗轻念那少年之名,原来,这人并无自己所想的那番讨厌。

世衍立守在外,心中仍旧为主子的脾性而深感不透。

方才可是他之错觉,在抬头瞧望主子的那一刻,他似乎在主子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淡淡的回味。

主子昨晚一夜未归,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正当世衍深感疑问,只听竹门吱呀一声,刚侧过头去,便见那道清冷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丑颜师弟------

“啦~啦~啦~”

一路轻哼小曲,罗肖虎那肥嘟嘟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欢悦的笑容,双手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字墨。

停下步伐,罗肖虎看了眼手中的那张字迹,而后轻轻捧靠胸口,露出那憨厚无比的笑容,屡次如此,无一丝厌倦。

原来,红尘昨日在月蝶亭里弹奏天籁一曲,素来喜爱琴乐的罗肖虎便请求红尘为他写下那谱曲。今早,他趁着话承和青易俩人专于练武之际偷偷跑来找红尘师弟。

当他从红尘师弟手中接过,发现红尘师弟不但为自己写好谱曲,甚至连这曲子的词也一并写下了。

红尘师弟的字是最为好看的,他们几个常常为了能够从师父暗藏的作业里头偷出红尘弟弟的字迹而百计尽出。

哈!现在他就拥有红尘师弟的字墨,若是话承和青易知晓,定会眼红不已。

罗肖虎心中 刚得意而起,可瞬间却又担忧了起来。

不行!他定不能让他们看到这张字墨,尤其是话承。他们几个里头,话承最为狡猾了,且不说老是能想出各种办法欺负他,若真让他瞧见这字墨的话,到最后定会被他夺了去。

如此一想,罗肖虎再次打开手中的字墨,缓慢的看去几眼。

片刻,一番赏心悦目过后,正当罗肖虎欲将之卷起收进袖中。突的,一阵狂风刮起,吹压了枝叶吹,也乱了罗肖虎的发梢。

最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原本轻握在手就怕留下一丝折痕的那张字墨就这样被风吹离手中。

“啊!快停下!”罗肖虎立马追去。

奇的是,这狂风好似喜于玩弄人,明知这字墨宝贝得很,却是一刮便将之掠至数远。

好不容易,那风终是散了去。一会儿后,那张写着字迹的宣纸轻飘飘然坠之在地。

“我的字!”

心中一喜,眼看那张字墨就在几步之遥处,罗肖虎一刻都不敢怠慢,急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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