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一心只想着红尘伤好后即将离开的事实,赫连然熙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不想师弟竟还记得此事。
回想这一年来,凡是他说过的话提出的要求,师弟总能完整无缺的记下并将之实现。
可也正因为如此,即将迎来的离别才由外伤人。
迈步朝书案走去,待目光落定在那画卷上,赫连然熙知道自己该知足了。日后的煎熬日子,将由它陪伴自己度过。
画中少年,依旧是那红白相称的容颜,以左颊至右嘴边为界,上为白,下为红,白色眼眶黑色眸仁,以及那如血红唇。唯一不同的是,那右眼角出多了一只与赫连然熙极为相同的凤凰花纹。
虽说这凤凰纹是为墨色,但那张已是看顺了的脸庞,在擅自加上那一只凤凰后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气质。
“这是……”
赫连然熙的目光紧紧锁着那颜容,望着那与自己相同的花纹,心里头却是一股暖意而过。
师弟,你在告诉我,你永远也会记得我这师兄的,是吗。
察觉到师兄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金色凤凰纹上,这让红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快画好的时候,墨汁不小心滴落在脸上,想了很久最后才想到用这个办法掩盖住的!还希望师兄不要见怪!”
不料这事实原来不过如此,但红尘之真话,无意隐瞒的纯真同样让赫连然熙为此欢喜。
“这画,我便收下了!”
闻言,红尘雀喜笑道,“能让师兄喜欢,真是太好了!”
赫连然熙闻言望向他,见他因自己的满意而如此雀跃,心知自己这些时日为他所做的一切并无白费。
正当红尘将这画卷用细丝绸小心系上,赫连然熙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至他跟前。
“师弟,下了山后,切记保护好自己。”
只觉跟前突然多了一样东西,红尘视线一转望去,那一白皙手掌上正躺着一个红色平安符。
“师兄可是要将这平安符赠送于我?”
待见赫连然熙轻点头后,红尘伸手接过仔细一瞧。
这红色平安符与寻常的并无什么不同,上头绣着的是佛家卍字与平安。但最让红尘感觉诧异的是,这平安符的另一面竟是绣着二字红尘。
“师兄,这!”
红尘猛抬头望向跟前高出自己许多的及冠少年,这傲然不可一世的男子却为自己碰触女子针活。
见师弟眼中布满惊诧与动容,赫连然熙只是背过身过去,淡淡的说道,“你别误会,那不过是给了银子让别人绣上的。”
虽说这事实并非如自己所设想,红尘还是高兴的笑出了声,“谢谢师兄,我会一直戴在身上的!”
闻此,赫连然熙这才转回身,见他真如所言那般将这平安符佩戴在身上,放心的同时不免感伤了几分。
恍然之间,一年的期限已是过去。昔日相见赐之一死,如果真是离别却又不舍万分。
这,难道便是他生来便该有的命运吗!
缓缓抬起的手欲触探少年的双颊,心中那份愁苦终是迟疑了,就怕留恋越多令自己越寂寞。
欲垂下的手却在途中被人紧紧扣握,手心里是自少年手上传来的温度。
“师兄的手怎这般冰冷!”红尘细眉蹙起,将师兄的手包在双掌之中呵气取暖着,“日后我不在了,师兄定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狭长的双眼直锁着少年容颜,离别将至,就让自己贪恋这最后一刻的温暖吧。
“好。”
第一卷:少年,年少 046 丑颜丑仙
四年后。
北粼国。
绿意怏然,百花争艳,初夏之风带着新生的希冀拂过每个大街小巷。如此美好时节,街道上小摊吆喝,大人小孩出门把街游。
“哥哥,我好想吃那个……”
街道暗巷处,几个身着破旧的娃儿蹲在墙角处,其中一个五六年纪的小女娃伸出略脏的食指一指,对身边只年长自己几岁的男孩子求道。
几个孩子纷纷顺着小女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道对面有一老人正卖着bing糖葫芦。
望着那一串串好艳艳的糖葫芦,小男孩咽了下,而后面露难色,不得不说出实话。
“对不起妹妹,哥哥没有银子买给你吃……不过妹妹放心,等哥哥以后有出息了,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糖葫芦!”见妹妹快哭了出来,小男孩连忙说道。
心中很是难过,但乖巧的小女孩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强求,黑白分明的双眼直盯着那一串串香甜的糖葫芦。
虽然吃不到,但能这样看着也是好的。
见一个个孩子从老爷爷手中接过糖葫芦,小女孩满心羡慕,正当她幻想着这糖葫芦的酸甜滋味。却见一个大哥哥将老爷爷手中的糖葫芦全都拿走。
“啊!我的糖葫芦!”
小女孩顿时着急,不禁轻呼出声。
“妹妹,怎么了?”听到妹妹似是焦急的声音,正和伙伴在地上学着写字的小男孩连忙回身问道。
咬了咬下唇,小女孩望着哥哥,最后只是轻摇了摇头,乖乖在一旁蹲坐着。
待她再次望去,那儿的老爷爷已是不在,更看不见方才那买走了所有糖葫芦的大哥哥。
如果,那么多的糖葫芦中能有一支是她的,那该多好啊……
“小娃娃,你是在找我吗!”
小女孩正为此伤心,却听上头传来一阵极为好听的声音,润声如泉水淌入心田。
猛抬首一望,对上的竟是一头戴斗笠,俯身看着自己的大哥哥。
这、这大哥哥不就是刚才买下所有糖葫芦的那个人吗!
小女孩心中顿时一颤,视线微微一移,果然看到他手中正拿着那一大把糖葫芦。
“啊!是糖葫芦!”
如此般近距离相望,小女孩很快便闻到那香甜的滋味。这一声欢呼,顿时将周围所有孩子的注意都转移了过来。
“好多糖葫芦啊……”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七八个孩子齐齐朝那糖葫芦望去,漆黑的脸上明明写满了渴望,却无人开口祈求。
见此,那头戴斗笠的弱冠少年似是满意的笑道,“如果你们愿意让我看看你们在地上写的字,那这些糖葫芦就是你们的了,怎样?”
不想这大哥哥竟然知道他们偷偷在这地上写字,但更令这些孩子们感到震惊的是,这少说也有十几串的糖葫芦竟然要给予他们。众人二话不说,立马起身往一旁站去,露出方才围起的一块空地。
只见这空地上,正写着几个歪曲分辨不清的字迹。
少年如约而行, 果真将手中的糖葫芦全了这些孩子。一时间,七八个娃儿欢喜跳跃,纷纷伸长了双手欲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双手紧紧握住那平日只可远观却无法亲口一尝的美好滋味,一张张灿烂惊喜的笑容照亮了这无人问津的暗角。
孩子们仍在为这突来的好运窃喜,却见少年在那片空处蹲了下来,仔细瞧望着那几个字迹。
“大哥哥,这些字都写对了吗?”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询问。
弱冠少年侧头望去,见是那小女娃的哥哥。大大的双眼正望向自己,手里头拿着一支糖葫芦。
少年再朝小女娃那儿望去,三支红灿灿的糖葫芦正在小女娃手中紧抓着。
微微一笑,弱冠少年回首看向仍等着自己答复的小男孩。虽说隔着斗笠丝纱,但小男孩眸底的那份渴望仍旧清晰映入少年眸中。
伸手轻抚着小男孩的头,少年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今晚便来愈心堂找我吧!”
“愈心堂?!”
忽闻这三字,小男孩一把站立了起来。
“你、你是红尘哥哥!你就是那个好心救了了二强子爷爷的红尘大哥哥对不对!”
小男孩这一喊,顿时其他几个孩子都纷纷围了过来。小女娃一听眼前这个大哥哥竟是哥哥和二强子哥哥所崇拜的人,为了表示感谢,小女孩仰首甜甜对其说道。
“大哥哥,锦儿会背大哥哥的那个歌谣哦!不信你听!”
丑貌少年,名之红尘
游行四海,医术无双
无偿医治,菩萨心肠
凡到之处,私塾设立
四书五经,六艺授之
才华横溢,人间丑仙
……
没一会,几个孩子纷纷将这歌谣念出,样子极为熟稔。
这歌谣已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生起的,只记得不管在哪儿,都能听到人们在说及这么一个人,一个长得极丑却心善慈悲的丑仙。
望着那一张张天真的容颜,少年心叹。不知不觉,这番下山竟是四年已过,曾经别过的人,如今可是安好。
今日,是少年历来不变的出门号诊,为了不耽误时辰,少年收回思绪在和孩子们约定好后,背起放在地上的药箱子,这才举步走出了暗巷。
愈心堂。
夜幕降临,空荡荡的愈心堂里飘散着草药香,药柜前头,只见一个清瘦的男子正埋首整理着草药。
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男子转过身来,五官很是清秀。
“怎这么晚才回来?”
见当家的终于回来了,男子口中不免责备,是因为那份担心。语调微扬,音色竟比寻常男儿轻细。
少年将背上的药箱子放置在一旁,而后朝男子走来,同是修长的身材个儿却是比男子高出了一头。
知晓他是在关心自己,少年歉意笑道,“今儿的病人多了些,所以耽误了时辰!”
如水般温柔的声音消去了男子的心头不悦,“你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洗吧,我去关门!”
少年点了点头,伸手将头上的斗笠拿下。而这一揭,露出常人不敢一赌的容貌。
红白半称,似妖亦似魔。
第一卷:少年,年少 047 梨戈园
“丑貌少年,名之红尘。游行四海,医术无双。无偿医治,菩萨心肠。凡到之处,私塾设立。四书五经,六艺授之。才华横溢,人间丑仙!丑貌少年,名之红尘。游行四海……”
清爽无云的一日,一群孩童欢欢喜喜在大街上跳蹦着,嘴里头念着大伙都极为熟悉的歌谣。唱过了一遍又接着一遍,响了整个街坊。
听得那群孩子嘴里轻唱的歌谣,正在茶楼里和朋友喝茶的郑老板嗤之以鼻,肥大满是油光的脸上布满了不屑。
“哼,什么丑仙!不就是个会点医术的丑八怪!”
听郑老板突然蹦出这一话,与之相陪的洪老板倒是说出了心头疑问,“听说这愈心堂的当家长的极丑,不过这医术似乎相当高明啊!”
愈心堂不过是五个月前才出现在靖桐镇的药铺,只因前去治病皆不收银子,这药铺的名字很快便在镇上传开。原以为这突然出现的郎中不过是寻常尔尔,怎料一个个疑难杂症都在他手上都得到了化解。
可惜的是,两个月前无意间得知这愈心堂的当家生得丑陋,便极少有人愿意前往。
“呸!什么高明!不过是让他这瞎猫给蒙着了,真要论这医术,他怎么比得上我侄儿的高超!而且就凭他那一张足以吓死人的脸,早该让官差抓去牢里呆着!”
对好友这番话,郑老板可是很不爱听,立马进行了反驳。那口气,恨不得将这愈心堂的当家立马关进牢中。
心知郑老板是为侄子生意被抢而对那愈心堂当家心怀怨气,洪老板便不再吭声,只是笑着喊喝茶。
“郑老板这话可是大错特错了!”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夜莺般的声音,郑老板和洪老板纷纷闻声望去。
站在身后他们身后的,是一个长得极为水灵的姑娘。双眼明亮,小嘴儿殷红,一头黑亮长发,身上穿着翠绿轻纱衣裳,好看的五官再配上额头间的粉红樱花纹,是个令人一眼便牢牢记住的女子。
“哟!这不是在梨戈园里服侍晴悠姑娘的千双丫头嘛!”
在北粼国有这么一个地方,里头有许多美丽如云的姑娘,还有最为动听悦耳的音律可欣赏。整个北粼国望去,无人不知它的存在。
这个地方,便是梨戈园。
但这梨戈园并非青楼,而是只供客人听曲赏律的地方,之所以能在这北粼国长立百年不倒,不光是因常年进宫为北粼王奏曲而名声大振,更因为这儿的乐手姑娘各个貌美不凡。
美貌便是投进梨戈园的第一要求。要想进这梨戈园,即便有一手好琴艺,但生相平庸也亦是徒劳。
“呀,没想到郑老板还记得我这无名丫头呢!我不过是来这为小姐买些她最喜的茶点,无意间听得郑老板这一番谈话觉得有些异议,这才忍不住开了口!”
这名唤千双的丫头说着的同时,眼中带笑,面对这钱财万贯的郑老板却无一丝谦卑。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郑老板顿时不悦,不想自己一番言论竟遭到一个丫鬟的质疑。
“难道郑老板没听说一件事吗,这愈心堂的当家在南千国可是被百姓们称之为活菩萨的,就连南千国的公主都不惜千里追随而来,就为能招他做驸马!”
千双话儿说着,眼中的眸光随之闪动,好似亲眼瞧见一般。
还以为是什么惊人消息,听得这一番话,郑老板便扬声大笑道,“我看这南千国的公主定是中了他的迷魂术,不然怎会这么愚笨!除了医术他有什么好的,这世上医术比他高强的人何其多,况且他还长得这般丑!”
似是不愿一大早为了一个丑八怪而毁了心情,郑老板没再多说,便和朋友道别离去。
望着茶楼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千双脑中回响着方才的话,不禁愣愣的发起呆。
待千双小心提着买来的差点回到梨戈院时,刚步入里堂,就听到罗掌事在那气愤囔囔着。
“罗姑姑,又是哪位小姐让您不省心了?”刚手中的篮子放在一旁,千双赶紧上前为她倒上一杯水茶,“来,喝口茶消消气!”
这罗掌事生来脾气就差,每回生气时都无人敢靠近,唯独这千双总是有办法令其去了火。
见到千双,罗掌事却是对其冷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家晴悠!平日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决不可与那丑八怪有任何接触!好家伙,你知道我瞧见什么了吗?她方才竟然和那愈心堂的丑八怪在一起!真是气死我了!”
闻言,欲端去的手一顿,“什么!”
------题外话------
在这,禹生祝愿所有母亲,健康长寿,幸福美满~\(^o^)/~
第一卷:少年,年少 048 然熙之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话一点也不假。
梁瑾前脚才刚从病人口中得知当家与晴悠姑娘的事情,后脚梨戈园的罗掌事便派人前来说事。
许是怕被人瞧见,这人挑了个入夜时分前来。辛苦周旋了一番后,梁瑾好不容易才将人送走。
想起那人对红尘的数度贬评,梁瑾不禁庆幸这会红尘正好不在药铺中,但同时又忍不住好奇,若红尘在场的话,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画面。
没想到红尘和晴悠的事情竟闹得这么大,看来愈心堂这段时日怕是平静不得了。
“哎,这苍天何时才能还我一个安逸的年岁啊……”
口中自言自语,梁瑾朝门口走去,伸手关门准备打烊。
正当门就要完全关上时,一只如玉细手抵在门上拦了下来。梁瑾视线一抬,便对上那一顶再熟悉不过的斗笠。
红尘走进铺内,见时日还早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况且他人都尚未回来。
梁瑾伸手将门关上,一边把门插上,一边回道,“这也不能全然怪我呀,我以为你今晚会在梨戈园度过的!”
头上的斗笠刚脱下,就听身后传来好友的调侃,红尘眉头微蹙,“你怎么也知道这事了?”
梁瑾耸了耸肩朝他走来,说道,“这靖桐镇也就这么点大,有什么事能逃过老百姓的八卦呢!你也不想想,对方是谁,那可是梨戈园的当家花旦晴悠姑娘啊!多少公子哥都渴望能一赌芳容的大美人!”
说着,梁瑾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红尘,一脸好奇,“你快和我说说,那晴悠姑娘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般美呀!对了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见好友满是兴趣的模样,红尘没有马上回话,倒是双眼紧紧的望着他。许久后才点了点头,“如果你给自己画点妆的话,也许能进梨戈园找个活干也说不定!”
“胡说个什么!你倒是说说你们俩怎认识的!”见红尘回答全不在题上,梁瑾立马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但不得不说,这梁瑾除了身形瘦弱了些,比红尘矮小了些,面容却是长得端正俊美,眉清目秀的有着几分姑娘家的柔情。
“今早我去山上采药不想却在山上遇到了晴悠姑娘,之后我发现她脚踝受了轻伤,所以便把她背了回来。”如此剪短的一句话,红尘便将前因后果都表明了,“本来我已是很小心了,不想在扶持晴悠姑娘下马车时,还是让梨戈园的罗掌事给瞧见了!最后被人给赶了出来……”
回想起今早那一段,红尘不禁摇头自怜。想不到自己被家人捧在手掌心当宝,如今却沦落到被人哄扫出门的境地。哎!
“看来明日起我也该多上山采药才是,说不定也能遇上梨戈园的哪个姑娘来个英雄救美呢!”闻言,梁瑾玩笑而道。
红尘接他话,“这可说不准!到时候你若是真找了个新娇娘成了亲,那这愈心堂也就算是双喜临门了!”
不过是自个开个玩笑,梁瑾哪知红尘竟把话题扯到那头上去,伸手见是一打,笑怒道,“好你个红尘,明知道我是女儿身,还这般笑话我,讨打!”
见梁瑾扬手作势欲打上身,红尘连忙开口求饶,“好姐姐,红尘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听得这一声求饶,梁瑾顺势收回了手,“知错就好!”
玩闹一过,梁瑾一脸正经的朝红尘说道,“方才罗掌事派人前来,表面上是前来问话,威胁倒是真的!罗掌事说了,日后她若是再瞧见你和她梨戈园里的哪个乐师有所接触,定会让这愈心堂关门大吉,而且你我再也无法踏进这镇一步!”
这梨戈园不禁看重听客门第,更注重客人的外貌。哪怕你身为皇族公子,若是生不得一张顺眼的脸,照样不让踏进。梨戈园最忌讳的便是与丑人相碰触,怕染了晦气而影响生意。
红尘眉头轻挑,“哎呀,听起来似乎很可怕的样子!”
“是啊!所以我在想今晚是不是该收拾行李,明日一大早好离开这靖桐镇!”
听好友还能这般说笑,红尘便知这事成不了棘手之事。红唇一扬,盈亮的双眼顿时来了兴致。
“瑾姐姐,可有兴趣和我赌一局?”
--------丑颜师弟------
昏暗的房间,静寂得好被人遗忘千年的落寞,案上的熏香无声飘渺,却莫名增添了几分萧瑟。
吱呀一声,红木门被人推开,打破这一片死寂。
只见一男子走了进来,无声朝那张散着幔帐的大床走去,手里端着一空碗。
男子走到一旁,伸手将架上的一张丝绸轻掀,里头摆放的几颗夜明珠顿时照亮了整个房屋。
奢华的摆设宽敞偌大的里屋,不知有多少百姓心生羡慕,却无人体会这里头的冰冷。
听得有人前来,躺在床上的那一身躯终于动了动,但也是伸了伸手。
一只手从幔帐里头伸了出来,竟如同垂死老人一般暗黄枯瘦。
“世衍,你来了……”
一道声音自幔帐内传来声音,虚弱毫无生气。
望着那只剩下皮囊的左手,世衍双眼一热,双手紧紧捏着空碗,恨不得将之粉碎。
“把它给我吧……”
“主子!”
世衍一把跪了下来,一想那匕首在主人心头一划的画面,恨不得出声阻止。可是,若真是如此,也只是毁了主人这些年来的无悔付出。
如果主人当年没有将六奇紫火送出的话,如今也不必用这等方法救治夫人了!
主人,你怎能对自己这般残忍!
颤动的双手缓缓,缓缓将之移去,别过一旁的脸不忍再瞧见那枯黄成骨的五指。
幔帐内,隐约见那身躯微微起身,却极为吃力,未束起的长发散了一身,道不出的悲凉。
不久之后,一股血腥在空气中弥漫,世衍双手紧握,指甲深陷掌中,泪水再次无声而落。
第一卷:少年,年少 049 美容香膏
梁瑾望着眼前挤进一片女人热闹得如市集的药铺,实在无法想象这儿在两个月前才刚遭梨戈园的暗中践踏。
各路前来的妇女姑娘把愈心堂围得死紧,行走不通,一个个口中都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梁郎中,给我五份国色天香膏!不,要十份!”
“我也是!我也是!赶紧给我包起来!”
“都快被别人抢光了,那我要二十份!梁郎中可千万别忘记了啊!”
不过一会,梁瑾连抬头看人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加快手脚将一块块国色天香膏包起来递到客人的手中。
两个月前,红尘突然拿出这国色天香膏让他瞧上一瞧。起初他只是觉得这四四方方的膏块粉透粉透的,闻起来也不错,但也只是如此而已,不想到了今日,竟成个整个靖桐镇的抢手货。
国色天香膏,顾名思义用之而后能使女子颜容如奇葩仙卉,嫩如凝脂,拥有国色天香之美貌。不仅如此,这膏用在身上,还能使身体奇香缕缕不散。
起初,大伙对这还是半信半疑,尤其是因愈心堂当家之不堪容貌,为了不给自己惹上麻烦,对这愈心堂能离多远便离多远。但不久后听闻这青楼的女子都纷纷使用这国色天香养颜,而且面容一日比一日娇美,才渐渐有人前来询问。
不过是短短几月的时间,深刻体会这国色天香膏之美妙,这愈心堂一时便成了靖桐镇上最火的药铺。
说来还真是奇特,靖桐镇上千年来的历史,还从未见过有哪家药铺卖东西能卖得这般火热的!偏偏,卖的还不是治病的药!
这靖桐镇的人向来眼高,尤其对美貌这等事其为看重,许是托着香膏的福,起初极为不待见红尘的百姓们渐渐对其有了改观。
梁瑾只觉得一片人围着自己在耳根嗡嗡的作响,天晓得,他从开门到现在的晌午,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这靖桐镇的女人,究竟是有多缺美啊!
一想到自己这番劳心劳力,再想到造成这一切混乱不堪的始作俑者正在外头风流逍遥,梁瑾几乎忍不住想开口大骂了!
他就知道,这辈子最不该做的就是和红尘打赌!
“哈嚏 ̄”
红尘话尚未说完,只觉鼻子发痒,随后便是一个喷嚏响起。
“红尘公子,可是不小心着凉?”
见此,晴悠连忙关心道,对于这恩人,她心中甚是感激。即便他面容丑陋被世人而唾弃,但她更欣赏他那毫无在乎依然活出自己的态度。
摸了摸鼻子,红尘歉意笑道,“没事,我想许是有人又在偷偷骂我了!”
听闻如此,晴悠望着跟前那一张红白对半的脸,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红尘公子有令天下女人拥有国色美貌之才华,却为何不为自己的脸容想想对策呢?”就算不能彻底改变,但至少能顺眼得体,如此一来再也不会有人对他的容貌进行是非了不是吗。
可惜的是,这国色天香膏只对女子有效,为此,不知有多少贵族公子前来询问这事,盼着愈心堂何时也能做出令男子容光焕发的药膏。
红尘直视着那一张足以让男人为之倾心的娇容,不得不心叹,这世界处处都有令人真心折服的美女俊男,就连梨戈园里的丫鬟家丁,也各个都是面容端正清秀。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容不下他这不寻常的例外吧。
垂下眼睑,红尘面露常年而来一直未表露的心酸,“晴悠姑娘,连你也嫌我长得丑吗?”
见他有所误解,晴悠连忙摆手表明,“不不!红尘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担心红尘公子为此而受尽委屈,所以才道言这番,还希望红尘公子别误会晴悠的用心!”
不过是看着他这般难过神情,晴悠只觉自己好似犯下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看晴悠这么着急着解释,红尘笑出一声,而后才缓缓解释道,“美丑不过是由心而生的表象,一个恶事做尽的美人,又怎能断言她之美值得赞颂!况且,美的事物背后总伴随着太多的杀机,是福是祸谁又能料定。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挺好的!”
脸上这块龙血树皮怕是早已将她脸上的伤治愈彻底了,可若是这面具之下的容颜只会让自己平淡从容的生活搅乱一团,那她宁可一辈子当个丑人。
闻言,晴悠点头轻笑,“我想,我能明白红尘公子的想法了!”
这厢,红尘仍旧和晴悠在亭中闲谈,那厢,梁瑾却为卖香膏而饿昏了头。好不容易将店里的香膏卖了清空,梁瑾坐在圈椅上休息片刻后,便只想起身赶紧将门给锁上,免得又有人上门询问。
这身子才刚站直,就听前头传来两道极为动听的姑娘声音。
“姐姐你看!这里就是愈心堂了!”
“是啊,看来少爷就在这里了!”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0 亭亭少女
“姐姐,你说待会公子看到我们的话,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望着跟前那写着愈心堂三字的门匾,染月既兴奋又紧张。与公子相离数年,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她和姐姐。
这四年来,时香无数次幻想与公子重逢的情景,如今真的要见着公子了,心里一直竟没了底。
“姐姐我们快进去吧!”
还不等她做好准备,染月一把拉住姐姐的手小步朝里头奔去。
梁瑾望着这两位突然闯进愈心堂的少女,视线一时停留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而无法挪开。
赛雪肌肤,笔挺琼鼻,殷红小嘴儿,两颊微微透着粉。只见左边的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水盈盈的杏眸好似一眨眼便会溢出一行净水来。眉宇之际,有一番清雅的气质,气若幽兰,分外的温柔可人。左眼角下的泪痣使得双眼更为好看。
另一少女,虽说有着相同的面貌,但眼眸灵活慧黠转动,身上似是多了那么几分灵气,同样有着一颗泪痣于右眼下。
两人身上皆穿戴着相同的淡粉轻丝锦裙,脚穿一双可爱的粉红绣鞋,头发随意挽起,绑着发丝的长发带随着步伐飘逸,很是好看。
正当梁瑾还在为俩姑娘的容貌而自发心叹,却见两人早已走至自个跟前,那看去较为淘气的小姑娘朝自己笑着问道。
“这位姐姐,请问我家公子他人在吗?”
这话顿时令梁瑾身子一僵,惊讶的不只是因为这丫头一眼便看出自己的真是身份,更惊讶的话,这俩少女看去明明该是哪个大富人家里的千金,怎知竟也只是丫鬟之身。
那得是怎样的主人才得以拥有这般气质不凡的丫鬟!
突然之间,梁瑾对其口中所说的公子有着满心的好奇。
“不知你家公子是……”
见此,染月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糊涂,也难怪对方会这般不解。
时香走上前,步伐轻盈,脸上带笑,“是我们疏忽了,其实我们姐妹俩要找的是这愈心堂的主人,也就是我们的公子,红尘!”
“你说什么---”
梁瑾一时吃惊管不住嘴大喊出声。
那丑得不像话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双胞丫鬟!这、这还有天理存在吗!
“梁兄,我人尚未到门口,就听得你这般吃惊忘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阔别已久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柔心,不同于年少时的青稚,更叫人心迷沉醉。
心头一颤,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姐妹二人齐身朝身后那人转去。
四年的时间,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模样,对上的双眼仍旧是四年前的浓浓情感。
“时香,染月!”
认出俩人的那一刻,红尘脱口喊出姐妹二人的名字,随后更是张开双臂大步朝她们步去。
“公子!”
早已忘却属于姑娘家的矜持,姐妹二人连忙奔向红尘,与之紧紧相拥,脸上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公子!公子!染月可是好想你呀!”
“公子,时香能再看到公子真是太好了!”
闻着那最为熟悉的淡淡檀香,时香闭眼心生庆幸,庆幸自己还有这番机会与公子相依。
日后,定不会再相离了!
“呵呵,我也很想念你们,这些年过得可好?师父和师兄他们呢?”
彼此相拥,尽管他看不到,时香仍旧重重点了点头,“嗯,鬼爷爷和齐爷爷他们很好,就是很挂念你!至于话承哥哥他们,在两年前也相继下山回自个家了!”
得知大家真如离别之时所言,无需令自己担心牵挂,红尘便是放心了。
“这样便是最好!”说罢,红尘松开双臂对她们说道,“来,快让我看看,这些年不见可是有变了模样!”
闻言,时香染月二人站直了身子,让公子仔细瞧见自己现在的变化,等着那久违的赞扬。
没有让她们失望,红尘望着眼前这两个已经成大不少的丫头,欣慰笑道,“还记得那会你们只是个小丫头,如今都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真漂亮!”
“呵呵,公子也不赖呀!长高了好多呢!”染月伸手比了比,发现公子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现在的公子俨然就是个翩翩君子!比染月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呢!”
一直站在一旁静观的梁瑾闻言嘴角一抽。
红尘那一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和好看搭上勾的。
似是感觉到某人的咒念,红尘这会终于注意到一旁的好友,伸手分别各牵住一人朝梁瑾走去。
“瑾姐姐,她们便是我对你说起的两位妹妹,时香和染月!”
红尘这话让梁瑾在心头直翻白眼。
当初她以为红尘真有两个亲妹妹,心想红尘面容如此,那俩妹妹就算没他差,但也肯定好不哪去,因而也只是听听作罢,谁知道他口中所谓的妹妹竟是这般可人漂亮的美丫鬟!
这老头到底有没有长眼啊!
“时香染月,这是我的好友,梁瑾,你们也同样唤她瑾姐姐吧!”
似是不知好友心中所叹,红尘笑着为三人介绍,只不过那望着梁瑾的神意却令梁瑾寒毛而立,心中不由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待三人相识后,红尘带着双胞姐妹二人来到后院。三人坐于里堂,说述着彼此这些年来的经历。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夜色却已是至深,染月朝四周望了望,而后才忍不住开口道。
“公子的师兄没有和公子住在一块吗?”不然这么久了怎么都看到他人前来呢!
听染月说起师兄,红尘脸上的笑起缓缓退去。
下山后不久,她从师父的信中得知师兄在自己离开后的第三日也离开了漫烟山。虽说是自己先言在前,但这些年不管自己如何寻找,始终寻不得有关师兄的消息,更不晓得师兄现身在何处,想及此,不免有些失落。
“我并不清楚师兄他人在何处。”
这话令姐妹二人大为吃惊,本以为那人定是追随公子而来,不料结果却非如自己所想。
时香顿时明白,鬼爷爷为何会在自己下山前说那番话了。
只见时香一脸认真对红尘说道,“公子,我有办法找到他!”
第一卷:少年,年少 051 愿得一见
从昨天到现在,每日的晌午,时香都在院中的长廊上吹响手中的陶笛,红尘和染月坐在一旁的廊椅上静静等待着。就在时香吹完曲子,只见不远处隐隐出现一黑点,慢慢的慢慢的朝这方靠近。
待看清了天空那一异物,红尘顿时站起了身,双眸紧紧而望。
怎么也没想到,时香所说的办法竟然是前方那展翅飞来的龙鹰。
还记得初见这头鹰时,那高傲无比的姿态与师兄如出一辙。数年不见,如今再度看到这龙鹰,好似师兄便身在不远处,心头的欢喜让红尘唇角轻扬。
没一会儿的功夫,龙鹰一个直线飞降,而后十分帅气的停落在一旁的树枝上。
“好久不见了龙鹰,这些年你和师兄可还好?”
在山上的那段时日,红唇便知晓这龙鹰十分聪颖,忍不住开口询问有关师兄的消息。
不想能这般将自己召唤而来的人竟是红尘,龙鹰先是一啼,而后竟是背过身去,垂着脑袋,不知是何表态。
红尘不解。暗想,它是在责怪自己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吗?
而后,令时香染月同样感到诧异的是,不管公子怎么和龙鹰说,龙鹰始终不为所动,背对着她们甚至做出了摇首的姿势。
不过是一会的时间,眼看龙鹰欲有离去之意,红尘心中一阵焦急,正想着该如何挽留时却见龙鹰朝自己微微抬起了一爪。
见状,红尘欢喜而笑,连忙将袖中早已写好的信纸拿出,小心卷起而后走向前将之绑在龙鹰的腿上。
“龙鹰,这封信就麻烦你转送给师兄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似是听出红尘话中的挂念,这一刻,龙鹰终于转回身来,双目直直望她。
上一刻,红尘还在为那写了两日的信终可送出而欣喜,可在对上龙鹰双眼的这一刻,心,竟是莫名揪痛。
那湿润的双眼,眼眶中的泪水是为谁而溢。
“龙鹰,你……”
红尘微怔,不禁伸手欲拭去那令人作痛的伤心泪,只是尚未碰触,龙鹰却是突然猛展开双翅速速朝天飞翔而去。
“龙鹰!”
伸去手试图挽留,却觉一点冰冷触及在掌心,红尘眼睑轻垂,只见掌心中处,是那透明的泪珠。
愣愣的望着那被遗落的伤悲,红尘只觉心头沉闷,喃喃开口道。
“时香,你说师兄他,可是如我所愿,过得好……”
感觉到公子的担心,时香走上前来,安慰道,“鬼爷爷说,这陶笛声是非同一般,不管多远,只要有风将它带去,龙鹰便能听到飞至前来。不过是两天时间龙鹰便这么快出现,可见赫然公子他人正在北粼国!若公子真是不放心的话,那与赫然公子见上一面便是了!”
垂下手,眸光追随着那早已不见身影的远方,许久之后,红尘才回身缓缓朝屋内走去,说不出的惆怅。
------宠你无罪------
偏山一处,不曾有过人烟的荒野寥寥,唯有深山林中那奢繁华贵的大屋阐释着生命存在的迹象。
世衍在门外不断徘徊,数次顿足盼着那人能立马从屋里头出来,可惜总不得愿。
紧搅在一起的十指,口中不断默念的祈福,世衍真是急坏了。
就在世衍快忍耐不住之时,那木门终于被人打了开来。
一看到洛司倾的身影,世衍一把大步朝他冲去。待他关上门后,世衍才轻声而又焦急问道,“司倾,我家主子怎么样?”
只见那被唤为洛司倾的男子神情不动,只是望着周围那青郁的大树,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气息。
“近段时间,可是有何人前来看他了?”
他这一问,让世衍更为不解且紧张,“不曾!”
洛司倾闻言轻点了点头,而后才说道,“他这些日的情况比以往看去要好些了,许是遇着哪些欢喜之事吧。”
这话让世衍微微一愣。
难道,是因为那封信……
不等世衍回过神,洛司倾继续说道,“虽是如此,但这些年来的伤,太重了。”
世衍猛看向他,急忙开口求寻,“你一定有办法治好我家主人的对不对!以你的医术,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