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4 22:08:09 本章字数:8395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有两三个商旅模样的人牵着骆驼缓缓走过,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别说隔着一定距离的暗卫,就连不远处的浅碧深红一时都被挡住了。琡琸璩晓
等到那几个人牵着骆驼走过去,摊贩前已不见了姬堇华的身影。
“咦,小姐呢?”深红买了东西付完钱后,往身边一瞧没见着人。“浅碧,小姐哪去了?”
“啊,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浅碧指着卖香料的摊贩。
“你们家小姐付了钱后往那边去了。”小贩这时好心地一指。
两人望去,果然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一个酷似姬堇华的背影。
“小姐,等等我们——”两人急急忙忙追上去,没注意到等她们都走远后,那小贩收起了摊子,迅速隐入人群,消失在街角。
浅碧深红跟在那个背影后面追赶,街市上喧闹声大,又隔着人群,两人的呼喊声被淹没,好不容易在一个拐角追上了,深红上前拉住那人,却蓦地感到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随后跟来的浅碧看到姐姐被人袭击放倒,正要大声呼救却被一只手捂住嘴,以同样的方式放倒在地。
然后另有两个女子将深红浅碧的外衣脱下穿在自己身上,同那个身形酷似姬堇华的女子一起走了出去。
在后面跟着的暗卫突然失去了目标,不由起疑:“人跟丢了?”
“在那边。”一人指着三个在摊贩边上有说有笑的身影道,“刚才估计是被人群挡住了。”
“没跟丢就好。”几人心下骤安,他们隐约也知道,姬家那位姑娘眼下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万万出不得差错的。
然而当他们跟在那主仆三人身后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差不多一个下午之后,总算有人觉出不对劲了。
“她们三人都不嫌累的吗,从东街逛到西街,再到北边,然后又转到南边,这集市还有哪条街没走过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女人的通病,再说她们头一次来西域,约莫着图个新鲜。”
“不对劲。”领头的一人突然目光一寒。
“头儿,哪不对劲了?她们逛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很正常。”
领头人站直了身子往不远处的三个女子望去:“姬姑娘不久前脚受过伤,一个脚伤初愈的人,不可能支撑这么久。而且普通姑娘家没什么脚力,走这么久早喊累了,她们却像没事人一样,赶紧过去看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几人闻言追上那三个还在孜孜不倦逛街的人,然而还没走近就被她们察觉,立即往另一个方向避去,这下子更加可疑了。
“姬姑娘,请等一等。”领头之人叫道。
不叫还好,这一叫,那三人心知被识破,立马跑得更欢了,干脆也不隐藏,直接运上了轻功,在街市上夺命狂奔。
这下子几名暗卫都知道坏事了,他们分明被冒牌货耍着玩了一下午。当即挤开人群,朝三人追捕过去。大街上顿时一片混乱,逃跑的,追人的,尖叫的,怒骂的,砸东西的,鸡飞狗跳……
当池旭得知消息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望着一排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暗卫,他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焰。那群人有备而来,行动有序,之前定然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伪装成姬堇华主仆三人,引着暗卫逛了一下午的王城,是为了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顺利带着姬堇华逃得远远的,按照时间来推测,他们早已出了王城,不知道逃逸到茫茫沙漠里的哪个角落里去了。再要去搜寻,就如同大海里捞针一样,无异于天方夜谭。而那三名冒牌货,在被俘的第一时间就纷纷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死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池旭以手扶额,深深压下心头郁气,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公主还未找到,假公主就又失踪了。
他回想起刚才风非砾和柳夙得知消息时的惊讶神色,冷静地分析,那绝对不像是装的,此事应当与他们无关。既然与他们无关,那最大的嫌疑就是——
正思忖着,一藏青色身影匆匆推门而入。
池旭抬起头,问道:“怎样了?可有线索?”
来人摇了摇头:“那两个丫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晕了,问不出有用的线索。”
浅碧深红被发现剥了外衣关在一处废弃屋子里,将她们弄醒带回来后,例行公事地询问一番,结果仍是没有收获。
结果并未出乎意料,池旭叹气。
看着池旭眉目间的痛色,藏锋俯身跪地请罪:“属下没能护住姬姑娘安全,让她被贼人所掳,罪该万死,请王爷责罚。”
池旭看向跪了一地的人,摆了摆手:“全都起来吧,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集市上人本来就多,对方有备而来,你们一时未觉察也情有可原。”
这些人跟随在他身边多年,为他出生入死无数次,他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寒了众人的心。
藏锋站起身:“王爷,眼下该怎么办?”
池旭在桌边踱了几步,吩咐道:“将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队伍全部召集起来。”
藏锋愕然:“这是要做什么?”
池旭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幕,桃花眼一闪:“去北狄人下榻的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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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驰的马车上,姬堇华脑袋昏昏沉沉,将醒未醒之际,只感到马蹄嘀哒不停,身下颠簸得厉害,耳边隐约听得一阵说话声——
“这就是大燕送给西域的公主?”
“错不了,当日在路上还曾被我们劫走过,这张脸我不会认错。”这个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大燕的女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这皮肤都能掐出水来。”
说话的同时,那人似乎伸手在姬堇华脸上摸了把,然后很快就被另一人打下去。
“你别乱动——”
“又不是你媳妇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听说大燕的娘们最讲究贞烈,被男人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她还有大用处,别惹出事来。”这语调和嗓音,她听出来了,是北狄那个五环大砍刀的胡渣男。
“得,就你知道得多,我不碰还不行了吗。”此她模两卫。
……
公主?他们要抓的是公主?而她冒充过公主,所以才被他们误抓了?她这是再次落进北狄人的手中了?
刚刚得出这么一个讯息,蓦地又闻到之前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异香,脑子再度陷入昏迷,失去了意识。
姬堇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她清醒的时候,居然已经身在北狄。
跟四季分明的大燕和白昼黑夜温差极大的西域不同,北狄只有一个季节,那就是冬季,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备受严寒的侵袭,所以北狄的房屋皆磊着厚实的高墙,以抵御酷烈寒风。
望着那堪比城墙的院墙,姬堇华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因为怕冷,她将自己裹成了粽子,结果还是冻得脸颊通红。
她在马车上一直被人用药迷晕着,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几天,醒来之后就在这个大院子里,除了知道这里是北狄,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房子外面有重兵把守,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讲话的哑巴仆人,连说带比划才能交流,房子的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第一天姬堇华差点要疯掉,她怀疑将她掳来的人打算采取心理战术击溃她的防线,从而自她口中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结果后来才发现她想多了。
一个国家的公主的价值是什么?把她嫁给自己的臣子达到笼络的目的,把她嫁给自己的盟友到达拉拢的目的,把她嫁给自己的敌人达到表面和平的目的……
总之就是联姻的作用,另外皇家的公主也代表着这个国家的面子。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公主,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北狄人是这么认为的。
根据多年来两国关于边境问题的战况来看,北狄这样一个好战的国家,想跟大燕求取和平是不可能的,那么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她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堇华想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为了通过她削大燕的面子。不是想跟西域联盟共同对付我吗,我就抢了你们联盟的纽带——和亲的公主,让你们颜面无光!
想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单纯为了削面子,直接杀了她来得更有效果,而不是这么一日三餐地供着她。
就这么待到了第三天,姬堇华吃完哑奴送上来的食物,看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开始了如前两天一样地发问:“你们抓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把我困在这里白吃白喝一辈子吧,这样多浪费粮食,还是让我回去浪费大燕的粮食吧,大燕离这是远了点,那让我回西域也成,怎么也比在这里给你们北狄增加负担好。”
虽然明知道得不到回答,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求求你找个能说话的人来吧,一天找不到人说话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没注意哑奴已经收拾完东西退了出去,等到姬堇华说完了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了。16022390
“走了?”姬堇华支着胳膊,一脸无奈,不就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吗,至于这么困难吗?
她没想到的是,过了没一会儿,哑奴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熟人。
姬堇华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五环大砍刀的胡渣男走进来,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哑奴将人引进来后,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居然还真给她找了个会说话的人回来,姬堇华此时是意外大于惊喜。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张一点都没有美感的脸,她居然会有种亲切感。
“我记得你,是你把我抓到这里的?”一个疑问句硬是被她说成了肯定句,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姬堇华感觉得到,这个人心性耿直,比那个什么阿德子好过太多,所以明知道他是当日袭击他们的人之一,姬堇华也没有感到多么害怕。
“啊,是。”五环大砍刀往桌边一坐,自来熟地拿起茶杯倒茶。“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不过路过这里,就被哑奴抓进来了。唉,看在他是将军侍从的份上,我才过来的,可没那么闲。”
姬堇华赶紧抓住机会问话:“你们把我抓来做什么?”
“拿你换人。”五环大砍刀倒是毫不隐瞒。
“换谁?”姬堇华莫名其妙。
五环大砍刀更加奇怪:“当然是我们将军。”
“你是说那个鬼面人?”姬堇华脑袋有些懵,当日跌下山崖,池旭将他打成重伤,但是并没有余力把他捉回去,而是让他逃走了,难道他并没有回到这里,所以北狄人以为他被带到西域囚禁起来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大费心机将你抓来是为了什么?拿公主来换我们将军你们不亏吧。”
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个人并不在西域,谁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这个假公主没有利用价值了?姬堇华思量一番,旁敲侧击地问:“你们将军对北狄很重要?”
五环大砍刀提起他十分自豪,与有荣焉:“那当然,将军是我们北狄的战神,立下无数战功,受万人敬仰,我们自然要想办法救回他。”15e9E。
犹豫了一下,姬堇华说:“可我没有那么重要。”
“你别骗人了,你大概不知道,你失踪的当天晚上,你们那位泰王就带着大燕士兵包围了北狄下榻在西域的驿馆,软禁扣留了我们的使节,你若是不重要,他会这么做?”五环大砍刀瞪大了眼睛。
池旭猜到是北狄人将她掳走,带人围了驿馆?姬堇华心里一震,他当时一定十分担心她的安危,才不得不在别国的境内动用大燕的武力。
“你们向泰王提出交换条件了?他怎么答复的?”
“他说需要时间考虑,这件事牵扯到大燕和西域两国,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的。我说你们大燕人就是不痛快,换还是不换,不就一句话的事吗?还搞得这么复杂。”五环大砍刀一边抱怨一边猛灌茶水。
这的确像是池旭的说辞。姬堇华知道所谓的考虑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个鬼面人,在北狄被奉为战神的铁翼军首领,根本就不在西域,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们当然需要时间弄明白再作打算。
她到底忍不住又问:“我们当时一起摔下山崖,你怎么就确定他没死呢?”
五环大砍刀理所当然地一昂脖子:“连你都没被摔死,他怎么可能死?”
姬堇华噎了一下,他的意思分明就是,她这么一个柔弱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他们北狄的战神死了那就没天理了。
就在这时,对方又说话了:“他是北狄的战星,战星不灭,他就不会死。”
这又是什么道理?莫非是占星术?姬堇华暗地里琢磨。
“何况我们国师说了,星象显示他暂时受困,行踪落在西边,不就是说明被关在西域吗?”
姬堇华蓦地明白了,之前还以为是占星术,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个神棍在背后指点,至于这“指点”有几分靠谱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就在将军府住下吧。换回将军之前,不会亏待你的。我还有军务,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唉等等。”姬堇华叫住他。
“又怎么了?大燕的女人就是麻烦。”尽管抱怨,他还是停下了步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实在不想每次见到他都称呼为五环大砍刀,虽然很形象,但总觉得哪里好怪异。
五环大砍刀没想到她会专程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叫问天。”
人不可貌相果然是至理名言,眼前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么粗犷的外形,却有个截然相反的名字。
“问天,你以后还会过来吗?”姬堇华殷切地问,只有他过来她才能借机打探到外面的消息,不然她要指望哑奴吗?
五环大砍刀,哦,不,问天再次一愣,低头想了会儿:“没事的话,会吧。”
“谢谢你。”对一个劫掳自己两次的人说谢,还真是有点别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姬堇华才坐回桌边,默默叹了口气。
情形不妙啊,要是他们有一天得知鬼面人不在他们手上,或者幕后神棍突然发现那颗什么战星灭了,她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想到这里不由思及池旭,得知消息后的他会怎么做?会为她担心得寝食难安吗?伸手摸出怀里的短刀,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必要防范她,她在集市上买的那把龙形弯刀一直放在身上居然没被搜走。
指尖滑过雕花的刀鞘,目光不知不觉映着愁绪,这把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关于追捕
更新时间:2013-7-25 0:52:49 本章字数:6736
西域王城七八里外的古泉山上,这个时节山顶已点缀上薄雪浮冰,一片洁白,而半山腰上则是苍翠的常青树木。琡琸璩晓积雪未覆盖的山道上,一个素淡的身影缓慢行走着,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干枯的树枝,一缕发丝垂下来遮挡了半边脸,她腾出一只手将发丝抚顺,露出玉瓷一样柔美的面容,清婉中别有一股出尘气息。
顺着隐蔽的小径没走至尽头,素衣女子就来到一座木屋前。
先绕到柴房将怀里的枯树枝放下,才走进屋子里,一掀开帘子就看到原本应该卧床静养的人爬了起来。
她略带责备地说:“你身子还没好,这是做什么?”
趴在窗户边敲钉子的人回过身,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伤患初愈的苍白,但仍旧可以看出坚毅的轮廓。眼睛明亮而有神,有种深邃幽冷的感觉。
“窗户坏了,昨晚一直有风吹进来,我想把它修好。”嗓音格外低沉,隐隐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你腹部和胸口的伤都没完全愈合,还不能乱动。”
“那扇窗户不过是有点漏风,不要紧的。”
“昨晚我听到你咳嗽的声音了。”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却让女子一愣,这才知道他急着修好窗户是为了让她不受风寒,想了下说:“你若是肯答应去城内请大夫过来治伤会好的快得多。”15cSj。
乌苏图顿了顿,坚定地拒绝:“不需要,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自己也会处理得很好。”
“你确实习惯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女子叹了口气,她从不知道一个人伤成那样还能活下来。最初遇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树丛里奄奄一息,后来她才得知他是拖着伤体前行了许久,最终不支晕倒,如果不是强烈的求生意识支撑着,直到那日遇上她,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当初会选择不遗余力地救他,正是因为被这种求生欲感染到,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凄惨万分,却仍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跟他比起来,她这种自怨自艾逃离出来的行为,自己都会感到惭愧。
当初撇下一切逃离王城,因为不认得路而迷失在古泉山脚下。那时才知道,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又如何,离开了王宫的她,什么求生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那对猎户夫妇将她带到这里,她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自幼就享有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要如何一个人生活。好在她虽然娇生惯养,但身为母亲的许淑妃没有过分宠溺她,而且心里又实在不愿意再度回到那座压抑的王宫,于是在最初的不适过去后,她便开始学习如同寻常人一样生活,然后发现这种比原来艰辛得多的生活方式让她再没有力气去想多余的事,竟感到充实了不少。大燕公主这个身份,似乎离她很遥远了。
那对猎户夫妇只有在春秋两季才会来这座木屋居住以方便狩猎,其他时间来的少,也幸得那日他们偶然前来才救了迷路的她,见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又不愿意随他们进城,便让她留了下来,待她适应了一个人生活两人才返回城里的住处。
对于这对难得的好心夫妇,她无比感激,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所以遇到落难的乌苏图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帮助他,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你休息下,我去准备热水给你换药。”好在木屋里有储备一些寻常药材,虽然并不是很好,但聊胜于无。
即便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身上各种狰狞的伤口,悦宁还是有些惊心。
有的是陈年旧疤,有的是新近创伤,昭示着他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吓得手抖,药都敷不上去,还是他被痛醒,自己咬着牙处理的。见他对着鲜血淋漓的伤处眉头都不皱一下,对他的来历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在提及过一次,得到的是他讳莫如深的回答后,她也就不再问了。
她看得出来,他不愿意与人过多接触,就连话语也少得可怜。于是就放弃了打探他身份的想法,将心比心,她自己也不愿意提及从前的身份。两人十分默契地,谁都没再过问对方的来历。而她自己隐隐觉得,虽然如今萍水相逢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伤好之后,大概就相见无期了,就更没有必要去了解什么。
“阿宁姑娘。”裹好伤药,乌苏图开口了,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悦宁清理完毕,将刚才顺路采的一朵山茶花插在窗边,鲜艳的花瓣仿佛给房间里注入了阳光。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悦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语意。
乌苏图继续说:“我的伤再有几天就无碍了,到时候就要离去。现在是冬季,山中猛兽并不多,但再过不久,天气回暖,此处恐怕就没这么安全了,你一个人长久在这里到底不是办法。”
无碍?悦宁不明白,他的伤分明没有完全愈合,怎么能叫无碍?
“我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你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离开。”
乌苏图皱了皱眉,这姑娘显然没有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顾及她的安危,想为她做好打算,回报了恩情再走,可是她似乎单纯得并未听明白。
“你伤养好了再走不迟。”
乌苏图望了她一眼:“我有要务在身,不便再耽搁下去。”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虚弱,作为一个军人,曾经更恶劣的情形他都挺过来了。
悦宁不解:“什么要务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确实比我的性命重要。”身为三军主帅,失踪多日生死不明,会极大地动摇军心。坠崖重伤之后便与属下失去了联络,外面情形也一概不知,拖延这么多日,实在是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你……”悦宁还想劝说,却被他打断——
“阿宁姑娘,你有什么愿望不妨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满足,或者你想找个比这里好一点的安身之所我也可以帮你。”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何况还是别国的人情,一旦他离开这里回国,多半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不想办法还上,以后就没机会了。
悦宁愣住,见他去意坚决,知道无法说服他,只得作罢,至于她的愿望……
垂下眸子,叹了口气:“我的愿望曾经很简单,而现在……”
乌苏图见她面染哀色,不由问:“现在如何?”
悦宁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我很喜欢这里,暂时不打算离开,也没有别的愿望了。”
她知道王城里的人一直没放弃寻找她,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回去,这里虽然离群索居,但正好可以避开他们,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好的。
乌苏图再次皱眉,没有愿望,那他岂不是要一直欠着这份恩情?难道要用最直接的银钱物质来报答?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回国后派人将钱送来,这种方式最省事,但并没有多少诚意。
正在乌苏图为这个问题头疼脑热时,忽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人声,心下顿时一惊,这个时节鲜少有人会上山,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他立即警觉地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木屋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借着地形的掩护,他轻易就看到底下山道上人影绰绰,顺着小径攀爬上来,即便隔着远,以他的眼力还是从服饰上依稀辨别出是官兵。心内不禁起疑,难道对方得知自己藏匿在这里派兵前来捉拿?
“怎么了?”悦宁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
“有官兵上山了。”
听到这句话,悦宁面色一白,他们找到这里来了?尽管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一辈子,但对于回王城心里仍旧有些抵触。
乌苏图眯着眼睛观察了下说:“他们好像打算搜山。”看来得提前离开了,他现在的情况没法跟官兵正面对抗,只能躲了。
悦宁极力压制下胸口涌动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解释道:“苏公子别担心,他们是来找我的。”
乌苏图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她。
“其中缘由我不便多说,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逃也逃不了多久。”悦宁安抚地朝他笑笑,“你放心,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你的。”
乌苏图低下头沉思,他现在伤体未愈,自己逃走都吃力,带上一个女人的话无疑增加难度,但是他向来恩怨分明,对一个于自己有恩的人见死不救,这种事实在做不出来。
犹豫片刻已拿定主意:“这附近地形,你熟悉吗?”
尽管不解,但是看他严肃的模样,悦宁还是很快回答:“熟悉。”这些日子她闲来无事,早已摸透了周围的地形。
“简单收拾下,我们赶紧逃走。”
“逃走?”悦宁愕然。
乌苏图当机立断,并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他们顺着山道往上走,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不想被他们抓住的话,就跟我走吧。”
悦宁迟疑不过片刻:“好,我收拾东西马上走。”16017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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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里有座房屋。”奉命上山搜索的官兵没多久就发现隐藏在树影后的小径,顺着小径走到尽头,就是悦宁隐居的木屋。
池旭眯起眼睛望去:“去看看。”
在收到北狄传来的要求以将军乌苏图交换悦宁公主的信件后,池旭就联合西域官兵大规模搜寻负伤的男人。
他们这支队伍沿着王城外围搜到了古泉山,若放在平常,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也不会多加注意,但这次的目标人物牵扯到大燕和西域两国,容不得分毫闪失,就不得不严阵以待了。只要有一丝可能,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位据说很有可能潜伏在西域境内的北狄战神给搜出来。
士兵们进屋细细搜索一番,发现这不过是个空屋子,别说个人,就连牲畜都没一个。约莫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地方,这季节哪会住山上,不由暗暗泄气。就在众人以为再次无功而返的时候,只见池旭长身玉立站在屋子中央,四处一打量,然后走到墙角处,弯下腰以手触碰地上的水壶,却是触手生温,开口说道:“水壶是温热的,说明这里不久前有人,觉察到我们搜捕的动静,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逃走了。”
他站起身,在空气中轻嗅片刻,补充道:“这人发现我们的行迹后立即逃离,显然十分可疑,而且屋子中有一股未散去的中药味,若我猜测没错,应当是受伤之人所用,这或许是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离目标人物最近的一次。”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中透着股灼灼的光亮:“大家立即搜寻,若是抓到乌苏图,本王重重有赏。”
众人精神一震,原以为希望渺茫,没想到居然蹦出个线索,心里大叹立功的机会到了,纷纷沿着木屋散开去,寻找乌苏图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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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乌苏图最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带上个女人,他的行动力大打折扣,身边的女人娇弱得堪比公主,没走多久就磨破了脚,本就不算快的速度再次被拉下不少。
他不禁开始质疑——带上这么个包袱或许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正皱着眉头在心底抱怨,身边女人再次一个趔趄,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就磕到石头上去了。面对她歉意的目光,乌苏图顿时有种扶额哀叹的冲动。
“对不起,我拖累你了。”悦宁咬着唇,低低说道。
乌苏图抿紧唇不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长期处于军中,麾下将士成千上万,久而久之把一张脸磨练得不怒自威,现在这样一副模样,仿佛带了几分怒意,在旁人看来越发肃杀。尤其是此刻备感歉疚的悦宁,他本就带着伤,此刻还要护着她逃跑……
在心里忐忑良久,终是说道:“你把我放下,自己走吧。”
见他眼睛盯着前方毫无反应,好像没听到一般,悦宁有些急:“让他们找到就找到吧,反正我……”
域八上不点。“别说话。”乌苏图突然神色一紧,抱着她跃上树梢,两人藏身在繁茂的树叶之中。
悦宁不明所以,直到片刻之后听到下面传来说话声——
“方才的石头上有尚未干涸的血迹,应该是贼人留下的,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他就在附近,大家留心些。”
听到这句话,悦宁脸又是一红,她路上摔了一跤,磕破了脚,那血迹就成了他们的指路标。悄悄看了眼神色不辨的乌苏图,心里越发不安起来。竟也没有留意到那人口中的措辞是“贼人”,而非是落跑公主。
两人无声躲在树上,彼此呼吸清晰可闻。冬日稀薄得近乎透明的阳光落下来,光影斑驳。
树枝上落脚点小,悦宁有些支撑不住,脚下微颤,乌苏图立即觉察到,将她抱紧了些,几乎整个人都伏在他胸口上。
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哪个男人,尤其还是个并没有多亲近的陌生男人,呼吸间尽是来自他身上的阳刚气息,悦宁心口一阵乱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声渐远。乌苏图抱着她跳下树,看见悦宁绯红的面孔,心下暗自奇怪,西域民风开放,女子热情大方,别说肢体接触,公开求爱都算寻常,鲜少有像她这样的。
“我们走吧。”眼下摆脱这群官兵要紧,他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
“苏公子,我……”悦宁顿了顿,小声问,“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乌苏图皱了下眉:“我没有丢下女人独自逃命的习惯。”
悦宁心内一震,她知道他必定是个骄傲的人,既然决定帮她,就不会半途而废,只是这些人只是想寻她回去,还没到需要“逃命”的程度吧。正想开口解释,耳边突然感到一阵疾风,紧接着身子被乌苏图抱起,落在另一边。
一只羽箭“夺”地一声钉在树上,末端的白羽犹自震颤。
悦宁惊魂甫定,往箭矢袭来的方向看去,远远地竟是熟悉的身影。
池旭收起手中的箭,这才发觉乌苏图身边的女子竟是遍寻不获的悦宁。
心底的疑惑方起,那边乌苏图已然带着悦宁借助地形的掩护逃遁。
他身边挟持了人质,池旭不敢再放箭,只得命人紧追而去。
看到失踪的悦宁同北狄将军乌苏图出现在一起,藏锋也是分外惊讶:“公主怎么会落在他手里?”
对于这个疑问,池旭同样费解。北狄要求以姬堇华假扮的公主换回乌苏图,可是他们究竟知不知道真正的公主此刻就在乌苏图身边?这一连串的疑惑,似乎只有寻回悦宁才能解开。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悦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一向依赖的皇兄竟然会向她放箭?
“我们该往哪边走?”乌苏图停留在一个岔路口前,问道。
悦宁思绪混乱,半晌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指了个方向:“左边这条,右边那条曲曲折折,进去很容易迷路。”
乌苏图先走到右边,将路口的杂草布置了一番,看起来像是有人慌不择路闯了进去的样子。然后再回来,抱着悦宁运起轻功掠上了树枝,借力腾跃,顺着左边的路走下去。
一路风驰电掣,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乌苏图才得以停下喘息,带着个完全没有功夫的女人,让他这一路逃亡备感吃力。
悦宁反复回想刚才的情况,池旭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似乎十分惊讶,那一箭之后就再未放箭。以池旭的箭术而言,这并不合理,只能说明当时他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也就是说,当时站在她旁边的人才是他的目标?
这样想着,悦宁不由疑惑地望向乌苏图:“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苏图目光微闪,如果说他不是西域人,为了隐瞒北狄军人的身份,他编了个假姓氏骗她,她会怎么样?
悦宁想起之前他奇怪的神色,以及讳莫如深的来历,渐渐理出头绪:“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因我而来,其实并不是,他们是来抓你的对吧?”
沉默片刻,乌苏图坦诚:“没错。”
“为什么?还有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乌苏图捂住腹部的伤处,轻轻喘了口气,语声平静:“这个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救了什么人?”悦宁心里有些发慌,如果是寻常人,池旭会拿箭指着他吗?会带着一堆官兵围追堵截?
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他身形高大,眼窝深邃,鼻梁挺拔,虽然话并不多,但还是听得出来口音有些奇怪……这种种特征都是那晚袭击他们队伍的北狄人才有的。
还有他的伤,她原本猜测是别人寻仇所致,现在看来是她想得简单了。
悦宁心里越来越慌乱,她是大燕人,却很有可能阴差阳错救了个劫杀他们队伍差点破坏联姻的北狄人……
她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乌苏图抬起头,线条分明的脸上泛着虚弱的苍白,那双幽冷的眼睛却依旧充满力量,让人觉得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都是一个强悍的人。
“如果我说我是北狄的军人,你是不是会后悔救了我?”
话语一出,他就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种神色竟略略有些刺眼。
“我……”悦宁迟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直觉他不是坏人,这些天的相处,他虽然寡言,但是心眼并不坏,所以对于一些疑点,她也未曾去细想。
关于后悔
更新时间:2013-7-26 1:32:29 本章字数:6812
悦宁垂着头,眼角不经意瞥见衣裙上有一块血迹——她的伤在脚上,再怎么也不可能晕染到裙子的这个部位,疑惑之下往乌苏图身上望去,发现他的手捂住腹部,依稀一抹殷虹渗出指缝,她恍然大悟——
“你的伤口崩裂了?”在树上的时候两人靠得极近,她身上的血迹定是那个时候沾染上的。琡琸璩晓
“不碍事。”乌苏图语气仍旧是平淡的毫无起伏。
怎能不碍事?悦宁都看到他额上渗出的冷汗了。
“你为什么不说?”明明自己一个人逃走会容易得多,却偏偏要带上她这个拖油瓶,弄得伤势复发。如果没有她,他说不定早逃走了。
乌苏图面容坚定,毫不迟疑:“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能丢下你独自逃走。”
悦宁愣愣望着他,心里复杂难言,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话,这种情境下说出来却让她心内巨震。
默然片刻,她问:“如果被那些追兵抓到,你会怎样?”
乌苏图面色肃然:“也许会死,也许比死更糟糕。”身为北狄最高将领,若是落入敌国手中,他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被处死,而是会给北狄造成难以估量的重创,动摇北狄军人的士气,折损北狄军威。
听到他的话,悦宁面露不忍之色,心内挣扎不已,最终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追捕你,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她顿了片刻,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你走吧。”
乌苏图有些意料之外:“我不会……”
“带着我你根本走不了的。”
眼前这个人是她这些天接触得最多的人,似乎已经成了她另一个身份的见证,那个身份不是公主,没有错综复杂的两国联姻,没有令人纠结的感情牵扯,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可否认地,她喜欢这个身份。她能够自食其力,能够救助别人,这是从前体会不到的。她头一次觉得,原来离开了皇宫她也可以生活的这么快乐,同以往全然不同的快乐。
“你快点离开这里吧,那条路困不住他们多久,等他们追上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北狄人是大燕的敌人,他可以死,但不能是因为被她拖累而死,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乌苏图皱紧了眉头:“你之前说他们因你而来,那你……”
“我跟你不一样,我又不会死。”
她只是会被送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王宫中,继续做维系两国联姻的工具而已。
身后已经隐约传来人声,连毫无功夫的悦宁都已经注意到那阵动静了。
“你的伤撑不了多久,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乌苏图迟疑着,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现在的境况带着她安然逃出去难如登天,若是自己一个人还可以拼一拼。与其两个人一同被抓,还不如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他朝悦宁望去一眼:“今日欠你的,日后必当奉还。”
说完再不迟疑,身形一跃,倏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木掩映之中。
悦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么做日后会不会后悔,只是凭着心里的感觉放走了他,就当是偶尔任性一回吧。反正等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机会同眼下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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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旭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悦宁一人坐在石头上发愣。意外寻到失踪多日的妹妹,心里顿时一喜,箭步上前扶住她的肩:“悦宁,你怎会在此?乌苏图可有伤你?”
看到兄长关切的目光,悦宁心内一暖,多日不见,那张精致的面容憔悴不少,心内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皇兄,我没事,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宁眼上眼也。池旭见她确实无碍,松了口气,这些天厄运连连,真假公主相继失踪,眼下总算是解决了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