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毓面上血色尽失,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他强自辩解道:“我若不先动手,难道等着他先动手除去我吗。”
皇后语气冷冽,满是不屑:“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会谋害,现在还在找借口,果然无可救药!”
皇帝摇头道:“宛如那般温顺女子竟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原来你还记得我母后的名字,呵。”池毓一声冷笑,“母后才过逝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立了别的女人为后,你心中若真有她,怎会如此做?父亲?什么时候你又当真关心过我这个儿子?你关心的只有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罢了,我为自己早做打算又何错之有?”
“你……”当众被如此指责,皇帝气结,怒斥,“逆子、逆子!”
皇后急忙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劝道:“你病还未好,别气坏了身子。”看了眼旁边的池旭,转而说,“此处风大,陛下还是先回殿内歇息,余下之事便交给泰王料理吧。”
皇帝虽然事先有所防范并没有中慢性毒,但是连日来身体虚弱却是不假,再加上这么一刺激,越发严重起来。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天家尊严丢了个干净,虽然笃定没人敢将今日所见所闻透露出去,但到底颜面无光,只得叹道:“罢了,泰王勤王有功,此事就交给你处理吧。”转身的时候,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宛如就留下这么一个子嗣,莫要让他死的太难看。”
池旭点头:“再怎么说也是儿臣的兄长,儿臣明白的。”
皇帝这才扶着皇后的胳膊,在一行人的护卫下离开了景灵殿。
待他们走远,池旭再度抬头看向楼台之上。
“事已至此,皇兄又何必顽抗到底,不如缴械投降,还能顾全些体面。”
池毓望着底下的那人,衣衫猎猎舞动,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周围尽是围攻的军队,这插翅难逃的境地,难道自己真的要输给他吗。
翎妃忍不住在他身边提醒了声:“殿下?”
池毓目光没动,缓缓作出决定:“把人带上来。”
池旭注视着楼台之上的动静,只见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上去,熟悉的身影让他的目光顿住。绣着夹竹桃的鹅黄裙裳,纤细如柳的腰身,迎风舞动的长发……
山据后之被。不应当出现在此地的人,让池旭睁大了眼睛,动容了神色。
“这……是王妃?”身边的藏锋亦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池毓慢悠悠的语调,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三弟,看到新婚的王妃,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池旭心惊不已,她此刻不是应该好端端待在王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留下的黑甲精骑难道没有守住泰王府?
“你一定想不到,即便你留了后手护卫泰王府,你这位王妃也决定要与你生死同穴,自发地跑到宫里来,真是令人感动。”
“池毓你……”
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被五花大绑地带上高楼,池旭紧紧抓住手里的剑柄。
为什么不在王府好好等待,却不顾危险地进宫。
当初走得急切,以为安置好了一切,能保她万无一失,便没有向她说明计划,他并不想让她为他担心,所有的风险他独自承担便可,那日便连告别也没有酒匆匆离开了,却没想到,再相见时此等情形。
强自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恼怒,他力持镇定地看向太子:“你待如何?”
听到这句话,薄唇扯出一丝笑意:“把你的人撤走,让出一条道路,出宫之后我自会将她放回。”
池旭抿了抿唇:“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池毓将那鹅黄的人影拉到楼台的边缘,做出一个推下的动作:“不答应也没关系,有太王妃做伴,黄泉路上,我也不会孤单。”
风在这一刻吹得格外烈,似乎那个颤巍巍立在楼台边缘的身影一不小心就会被刮了下来。
池旭目眦欲裂,然而面对众多士兵,他一时无法做下决定。若放池毓离开,他会立刻和城外的那十万大军会合,那样他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战乱会继续扩大,即便最后平定下来也得不偿失,这不是皇帝要的结果,他怕的不是父皇迁怒在自己身上,而是不想让姬堇华在父皇心中担上祸水的罪名,在皇家,这个罪名足以毁了她。
“王爷,先稳住他,我去营救王妃。”就在这时,藏锋在他身边悄悄留下句话,然后无声无息从队伍中退了出去。
大概是看到他们这边的动作,池毓手上势力将面前的人往边缘又推了几分,这下子她大概有半边身子掉在外面。
“再不作出决定,就别怪我不怜惜弟妹了。”说着他另一只手拉下塞在她嘴里的布,说道,“不向他求救吗,再不求救可没机会了。”
嘴巴重获自由,女子凄怆的声音便顺风传了下去:“池旭救我。”
池旭面色更急了几分,几乎立刻就要下令撤退的时候,却听到第二声呼救传来:“我不想死,救我。”他蓦地顿了一下,楼台之上,那鹅黄的身姿显得越发楚楚,隔得太远,面目只是隐约可见,散开的长发倒是遮住了半张脸,唯有殷切的声音清晰可闻。
池旭凝目望去,伸手取了一把弓过来。
池毓本欲再次施压催促,却见他拉开弓弦,闪着银光的箭矢对准了自己——
“你……”下意识他手一紧,将挂在楼台边缘的人一拉,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身体急速后退,隐没在层层侍卫之中。
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施展绝世轻功从假山碎石上掠过,抢入楼台之上,与池毓的侍卫交起手来。
池旭一箭射出,直取侍卫包围之中的池毓。那一箭虽没有射偏,还是被他挥剑躲过,就这么一瞬,藏锋已经将被他当做盾牌挡在身前的女子抢到身边。
池旭语声冷定,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隔空传令:“别管她,擒住太子。”
藏锋看了眼抢到身边的女子,啧了一声立即扔开,转而攻向太子。
池旭配合着他的攻势,一箭紧接着一箭除去那帮护驾的侍卫,同时命令士兵围剿叛党。
日暮时分,一场收尾战总算落下了帷幕。
这场以谋反为名的动 乱,终于有了结果。
藏锋将一干重犯移交大理寺之后,忍不住问池旭:“王爷并没有近前辨认,是怎么知道那女人不是王妃的?”
不得不说那女人身形的确跟姬堇华一个模子,样貌本身也十分相似,再加上头发的掩饰,若非近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从池旭在下面的反应就知道了,一开始他一定也没认出来。到底最后是如何笃定她是个假冒的?他就不怕那一箭射错了人?
关于重逢
更新时间:2013-11-16 23:36:16 本章字数:3360
池旭回想起刚才的惊惧,最初看到那个身影他的确以为是姬堇华,关心则乱便是如此,然而当听到她呼救的时候他猛然清醒了。睍莼璩晓池毓始终不够了解姬堇华,所以不知道无论在何种情形下,她首先会去自救而不是求救。在西域跌落崖底的时候,乌苏图以她的性命相胁,逼他自断手臂,当时她拼命阻止,并且自救成功。被人下药诬陷与风非砾有染的那次,她自残躯体支撑着逃离出来……
这样一个险境之中时刻不忘自救的人怎么可能在刚才凄惨兮兮地向他求救?想明白这一点后,其他的疑点也就随之浮现出来,他也就能断定楼台之上的那人是个冒充的了。
面对藏锋的疑惑,池旭笑了笑,答非所问:“你会认错曲筝吗?”
藏锋摇了摇头,似有所悟。见池旭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心知他挂念着府中新娶的王妃,于是说:“此处交由下属和几位将军负责,王爷向皇上复明去吧。”
池旭早已是归心似箭,哪里还有心思留在宫里,将善后的事情吩咐完,就匆匆赶往皇帝歇息的明光殿复命,皇帝得知池毓被生擒押入大牢,口头对池旭赞许一番,就称病让他退下了。
池旭求之不得,一路出宫疾驰赶往泰王府。
一整个下午,姬堇华都心神不安,望着外面已经沉沉落下的晚霞,仿佛战役里沾染的血色,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些什么,却不知道究竟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皇室之中,流血牺牲在所难免,但是她不希望流血牺牲的那个是自己身边的人。有些事情不卷入其中,是无法体会个中厉害的,她这一刻才深有所感,从前不觉得自己这么无能为力过。现在才明白,这场涉及天下的棋局之上自己无力做些什么,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上苍保佑她所在意的那些人。
默默地对着窗外出神,不妨外面传来的凌乱步伐声让她一惊。这些天那些黑甲官兵一直驻守在王府外面,现在这动静,是有什么变故吗?
她急急忙忙往外面寻去,见大门外那些驻守了七天七夜的黑甲士兵正在整队,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散开。她有些不明白,抓住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问道:“这位大哥,你们是要离开了?”
那人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了自然要离开。”
“什么任务?”
那人看姬堇华衣着打扮像是有身份的人,不免多答了几句:“我等接到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守住泰王府,不准任何人进出,收到撤退的指令之前不得透漏任何讯息,现在上面下大了撤离的指令,我们就要走了。”
姬堇华回味着这几句话,蓦地抓住正准备带队离开的那人,追问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现在宫里的情形究竟怎么样了?”
“宫里的情形?”那人想了想,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旭到刚惊在。“娘子,你要问这些事情也应该是问我最清楚才是。”
姬堇华身子一震,新婚之夜阔别七天之后,乍然听到这个声音,蓦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些天一直为他担忧,此刻才将一颗心落回了实处,竟如过了一个轮回一般。
转过身,池旭正从坐骑上下来,目光落在姬堇华的手上——方才情急之下,她还抓着那个侍卫头领的袖子没放。
那人会意到池旭的目光,顿时战战兢兢地把袖子抽出来,心里在想泰王不会为了这事怀恨在心吧,要是早知道那女子是他刚娶的王妃,他一定不会离她那么近的。
姬堇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池旭身上,他看起来十分疲倦,然而那双熟悉的桃花眼落在她身上时,依旧是温暖而明亮的。
脚步不知不觉地自发向他走去,池旭看到她的反应这才将刚才的那些微不快散去,含笑着向她走来。
就在他满以为她会自动扑到他怀里来,并且做好了准备张开双臂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地在最后一刻停住步子,扬起拳头打在他的胸口上——
“混蛋,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大婚之夜就那么一句话不留的走了,害她一直提心吊胆,以为他会有什么不测。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却偏偏没有向她透露半个字。越想她就越是气极,忍不住又挥了几个拳头,嘴里不忘数落。17894373
“你觉得自己很得意是吗,害我为你担心,每天晚上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惊得睡不着,还以为你被抓到宫里凶多吉少,王府又出不去,整个像困在牢笼里什么消息都没有……”
说着说着,语声忍不住抽噎起来,积攒了多日的忧思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呜咽而出。
意料之外的重逢场景,让池旭脑袋有片刻的打结,直到听到她后面几句话,他才恍然明白。
于是泰王府的大门外,有些还未撤离的黑甲官兵,看着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泰王,此刻不知所措地抱着新王妃,一脸无奈。顿时心里充满了微妙感,按照泰王从前无往而不利的战绩来看,应该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面对眼前一幕……他们也只能用一物降一物来总结了。
池旭抱着姬堇华哄了片刻,发现毫无效果之后,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诡异的目光,顺着这些目光一扫,顿时原本偷偷看热闹的众人立即收回目光,利落地该干嘛干嘛,绝不在王府门前多停留一步,活像这里有瘟疫似的。很快,这里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除了重逢的两人,再没有碍事的旁观者。
池旭松了口气,叹道:“娘子,你就算要倾诉离愁别绪,也该等到回房的时候啊。”
姬堇华这才发觉身在王府大门外面,蓦地回神,抬头看了看,奇怪刚才还散布在四周的人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她的错觉?
疑惑之余,转眸看到池旭,余怒未消,又一拳头砸在他身上,这一下准头偏了,打在他肩上,顿时让他眉头一皱,闷哼一声。
姬堇华觉出不对劲来:“你怎么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却摸出一股湿濡感,摊开掌心一看,竟是红的。
“是血,你受伤了?”她大惊,“怎么受伤的?”
池旭见被她撞破,也不再隐瞒,捂着伤处道:“那天晚上被绑进宫的路上受的伤。”
他没说明的是,那些人根本没打算带他进宫,而是半路上就打算将他就地处决,行至一座桥的时候,路上埋伏好的杀手联合押送他的人展开狙杀,若不是他早有准备,那天晚上就被打着逆贼的罪名暗杀了。1d58V。
就那天晚上,他培养的顶尖暗卫就折损了四成,个中惊险可想而知,受伤也是在所难免,只是这些他都不想让姬堇华知道,若不是刚才这一番动作被发现,他还打算隐瞒至痊愈。
姬堇华一脸担忧:“伤得重吗,快进屋去给我看看。”
池旭一边携着她的手朝院子里走,一边安慰:“瞧你这模样,战场之上受伤跟吃饭一样平常,都习惯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尽管池旭故作轻松,姬堇华还是一进房间就解开他的衣服验伤,只见几重衣衫都被血浸湿了,上面的药也不知道是几天前上的,早失去了效用,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当时一定流了不少血。
她不禁心疼道:“还说不严重,这几天你都没有上过药吗,伤口都恶化了。”
这几日池旭忙于奔波战事,哪里有功夫处理伤口。从前在战场上为了不耽搁军情,受伤忍着已是常事,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看到姬堇华如此关切的模样,心里的愉悦自是十分受用。
拆开他的衣袖才发现,里面的衣服已经黏在伤口上了,崩裂的血块有些触目惊心。
看得姬堇华直吸气:“这究竟是怎么弄伤的?”
“不留神被人砍了一刀。”池旭依旧话语轻松。
姬堇华横他一眼:“你挺得意的。”虽这么说着,她处理伤口时仍旧十分小心,先拿剪刀将碎布剪开,再叫人端了温水进来,将凝固的地方软化掉,一点一点将伤口清理干净。
池旭看着她做这一切:“没想到,娘子做这些挺在行的。”
姬堇华想起上次他在西域遇险,她也是如此照顾他,不由白了他一眼:“跟你这种时不时有生命危险的人在一起,不在行怎么行。”
“再怎么遇到危险,我也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池旭本是随口一说,姬堇华想到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他的确都是优先确保她的安全,心里一动:“我知道。”
“真的知道?”池旭故作委屈,“那刚才还一个拳头一个拳头的打那么重?”
姬堇华没好气道:“我若真的打得重,可就不止那点力气了。”
一边说一边给他上药,冷不防池旭低下头在她唇上偷得一记香吻,偷袭成功后,笑得分外得意。
关于音讯
更新时间:2013-11-20 22:56:51 本章字数:3494
姬堇华嗔了一句:“没正经。睍莼璩晓”上好药后,正要抽身离开,却被池旭握住了腰。
“你……”
“让我抱下。”池旭将她拥在怀里。
举行大婚那天分别至今,他一直思念着她的气息,如果可以他不会选择在那天离开,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但是偏偏无法——池毓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而且以池毓对姬堇华的执着,在大婚之夜将他暗杀,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堇儿,我很想你。”池旭吻着她头顶的青丝,额头触碰她的额头。
这样温柔的气息让姬堇华心里一软,轻轻靠在他肩上。
房间里依旧是大婚那天的布置,床上挂着大红帐子,上面铺着百子千孙被,烛台上是没有燃完的龙凤烛,桌上还放着合卺酒杯,中间用红色丝线连在一起。
池旭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泛起歉意。松开她走下床,将合卺酒杯倒满酒水。
“你这是……”姬堇华本想说他身上有伤,别碰酒了,可一看到他亮晶晶的桃花眼,就说不出话来了。
池旭将酒杯递了一个到她手上。
“我们还没有喝过合卺酒。”
姬堇华垂下眸子,那天事发突然,别说合卺酒了,许多事都没有来得及交待。
“来,我们今天把那些都补上。”池旭说着引导她抬起手腕,两人手臂教缠,喝了交杯酒。
末了,池旭有些叹气:“可惜那天盖头还没挑。”
“挑过了。”姬堇华说。
池旭愕然:“什么时候?”
那副呆愣的模样,姬堇华有些好笑:“在西域。”
池旭这才记起来,笑道:“幸好那次挑了,天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这么看来确实如此,只是谁能想到?最初她怎么会想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他?
天意难测,但是总会让你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池旭放下杯子,在姬堇华惊愕的目光中将她抱起。
“你这是做什么?”
池旭笑得别有意味:“要补全成亲那天的礼节,自然不能少了周公之礼。”
姬堇华望着池旭衣衫半敞,露出大半肌理分明的胸膛,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伤处,现在才发觉这情形委实暧昧了些。
池旭抱着她走到床前,气息有些发烫:“都说小别胜新婚,如今我算是明白了,这句话诚然不假。”
池旭的手在她腰际缓慢摩挲,去解她腰带的时候,姬堇华急忙按住他。
“你身上还有伤呢。”
“洞房的力气还是有的。”
姬堇华拉住他的手:“不行……”
两人正在拉扯,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池旭径直道:“有什么事每日再说。”
“王爷,是去往西域的信使回来了,定要找王妃复命。”兰夏的声音顿了下,才响起。
姬堇华一听,想起那日遣使前往西域,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总算有音讯传回了,立即吩咐:“将他请去会客厅。”
池旭问道:“你派人去西域了?”
姬堇华急忙整理好衣裳:“我写了好几封信给悦宁,她一直没有回应,所以就派了个使者送信过去瞧瞧,总算有消息带回来了。”
想起悦宁近来确实没有消息传回,池旭也疑虑起来。
两人收拾整齐到会客厅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候,见了二人急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不必多礼,悦宁可有书信传回?”姬堇华最为挂念的便是这个,连寒暄都省了,一进门张口就问。
那人风尘仆仆,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为何?”姬堇华不解,她们两人早已冰释前嫌,悦宁怎么会连书信也不给她写一封?
“难道她病了还是怎么样了?”
那人脸上同样是一副疑惑的样子:“我到达西域王宫的时候,西域王廷接待了我,开始还礼数周到,帮我传达信件,但一听闻我要见公主就百般推脱,我起先疑惑是不是公主失宠,后来想方设法见到西域王,直言是王妃派我前来探望公主,希望无论如何能面见公主,西域王这才无可奈何地告诉我实情,悦宁公主已经失踪数月了。”
“失踪?”姬堇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悦宁杳无音讯是这个原因。
“她在宫里,怎么会失踪?”池旭也觉得不可思议,顿了下,又问,“何时失踪的?”
“据西域王相告,是在我们启程回大燕的那一日?”堇后句如天。
他们启程的那一日?1d6TG。
池旭气急:“这么久了,人不见踪影,为何从未听西域那边告知?”
“西域王曾派人四处寻找,但一直未有寻到,没有告知大燕是怕引起动 乱,破坏好不容易缔结的盟约。”
“他难道以为如今我们知道了就不会破坏盟约了吗?”
池旭细细思索,风非砾之前不愿据实相告,姬堇华派遣信使过去才说明始末,明显是念及对她旧情难忘,若是像寻常那样派普通信使过去,只怕会被一直搪塞,继续隐瞒下去。
如此想着朝身边的人看去,姬堇华紧紧皱着眉,一脸忧虑,倒是没有去想风非砾这么做的缘由,心里不由一松。随即想到悦宁行踪不明,凭她一个人是不会无声无息消失的,那么又会是谁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此事绝不是西域所为,倒不是因为他相信风非砾不会对姬堇华说谎,而是无论从哪方面判断,公主失踪对西域百害而无一利,无怪乎要瞒得那么紧了。既然在西域失踪而又与西域无关,那又会是谁呢?此人是与悦宁结仇,还是与大燕结仇?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忽地明白为什么风非砾会在无奈之下对姬堇华派去的使者据实以告了,不过是自己找不到,想借助他的力量帮忙寻找解决此事罢了,而且如果是姬堇华最先知道悦宁失踪,一定会想办法将对西域的影响减到最小的,果然如此,那人只要是能够利用的资源绝对不会浪费,当初如此,如今亦是如此。也幸得他当初那么选择了,否则以姬堇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她开窍。
心里将事情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又详细问了那信使一些事情,才让他下去领赏休息。
姬堇华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将人送走了,她才一脸紧张地问:“你觉得悦宁失踪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嫌疑人我大致有了个方向,只是还不确定,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姬堇华依旧着急:“失踪了那么久,怎么能不担心?”
“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好消息。”
“话虽如此,可是……”
“这件事我立即着手调查,一定会尽快查处消息,悦宁不仅是你的好姐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也担心她的安危。”池旭说着,揽了她朝饭厅走去,“倒是你,这些天一定没好好吃饭,面色都变难看了,先用膳吧。”
“怎么,才成亲就嫌我难看。”姬堇华一边摸脸检查自己是不是真的消瘦难看了,一边瞪着他抱怨。
“岂敢岂敢,娘子为我消瘦至此,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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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绕在京城数天的阴霾终于散去,这场事关储位的夺嫡战最终落幕。
京城的战场清理干净之后,皇帝很快昭告天下,太子池毓心怀不轨,以图谋逆,废除储位,贬为庶人。
在这昭告出来后的第三天,就传出池毓自刎的消息。有传言他是受不了被剥夺储位才自刎的,也有说他是被人逼迫,并非自愿服下毒酒,然而真相究竟为何已不可知了。而更鲜为人知的是,冷宫中的翎妃则更早地就被赐予三尺白绫,自缢身亡。
原先依附太子的势力,相继收到清洗打压。之前本就不怎么昌盛的薛家,因为是太子的外公家,也被连根拔起。
一时朝野之中人人自危,为了自保,纷纷向泰王池旭示好,表明立场。泰王府一时炙手可热,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然而对此泰王的态度却十分微妙,命令府中人紧闭大门,一律不见客。让一干人等摸不着头脑,此时正是他扩展势力的大好时机,为何给众人吃钉子?
就在京城之中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皇后居住的坤宁宫中,蒋皇后雍容坐在凤座之上,戴着黄金护甲的手轻轻揭起茶盏的盖子,抿了一口碧螺春,悠悠道:“这次太子谋反亦是,的亦如此利落地解决,泰王劳苦功高。”17901116
池旭恭恭敬敬地回礼:“母后言重了,当初儿臣告知有人欲对父皇下毒的时候,母后相信了儿臣的话,才是这件事得以成功的开始。”
皇后笑了笑,显得十分受用:“你当初无凭无据私下告知我这么一件事,论理我是不该相信的,可是皇帝龙体安康是何等大事,本宫自然轻忽不得,这才下了心思留意,没有给那无耻贱 人可乘之机。”
关于假期
更新时间:2013-11-21 22:43:52 本章字数:3501
池旭自然明白皇后请自己来是想听什么话,而他说得也毫不含糊:“母后为了父皇才是劳苦功高,儿臣在外面的那些声名,也得益于母后的支持。睍莼璩晓若没有母后,很多事情儿臣也使不上力。”
皇后嘴角的弧度笑得越发和善了:“幸好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懂事的,不像那一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真是伤透了皇上的心。”
“说起父皇,那慢性毒虽没有致命,但也留下了隐患,这才是儿臣最忧心的。”池旭满是懊悔,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责,“都怪儿臣没能尽早发现这场阴谋,否则也不至于让父皇遭此劫难。”旭听皇嘴明。
皇后见状劝慰道:“倒也不必如此,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想得到他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母后说的是。”池旭点头称善。
话说到这里,皇后放下茶盏:“该到了皇上服药的时辰了,本宫得过去伺候皇上用药,今日与泰王一晤,本宫甚感放心,朝政之事,后宫不得干涉,可皇上此刻又力不从心,还需多多劳烦泰王了,种种功劳本宫和皇上都看在眼里,自不会亏待你。”
池旭急忙起身:“为父皇母后分忧,是儿臣的本分,儿臣岂敢居功,不敢耽误父皇用药的时间,儿臣这便告退了。”
“说起来泰王新婚燕尔,本宫还没有好好恭贺一番,这些日子忙于平乱,岂不是冷落了新王妃,此番本宫做主,允你一个月的假期,可不要辜负了好时光啊。”
池旭急忙称谢:“谢母后体恤。”
皇后微微一笑,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彩屏,代我送送泰王。”皇后唤来身边的大宫女。
彩屏答应一声,恭敬地在前面引路。两人往宫外走去,在转角处险些撞到一个小人儿,幸得池旭退开一步,将那冒失的小人儿拉住。
“咦,三皇兄。”软绵绵的童音响起,池旭才知道险些撞上的是池瑞小包子。
这阵子他似乎又长胖了不少,一张包子脸愈发白嫩软乎了。
“三皇兄是来看望母后的吗?”小包子天真地问。
“是啊,瑞宝宝怎么会在这里?”池旭突然有点明白姬堇华为什么总喜欢捏池瑞,这模样实在让人有这种欲望。1d6X4。
“是母后让我搬过来的,他们说以后我要跟在母后身边学规矩呢。”说着这些话时池瑞依旧一副天真无邪模样,殊不知旁边的彩屏已经微微变了脸色,觑着池旭的脸,说道,“皇后说九皇子的生母身份太低微,恐怕教不好他,便请示了皇上将他接过来放在身边带几年,待定性了再送回去。”
池旭面色不变,点了点头:“还是母后考虑得周到。”说着低下头对池瑞说,“瑞宝宝要听母后的话,知道没有。”
池瑞有些纠结地皱眉:“母后让我学国策,好难,我学不好,三皇兄,你能不能跟母后说不学这个……”
彩屏的面色再度变了一遍,急忙打断他:“九殿下,刚才杜嬷嬷还在找你呢,今日跟夫子学习的时间快到了,得去准备了。”
池瑞一听说又要跟夫子学习,一张小脸更加垮了下来。
池旭弯下腰,轻轻推了他一把:“听彩屏姑姑的话,去吧。”
眼看着池瑞不甘不愿地走了,池旭继续跟着彩屏往宫外走去,彩屏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池旭究竟看出来多少,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平静的一如往昔,让人完全无从揣测,直到出来了宫门,池旭一拱手告辞,彩屏心里都没底。
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池旭嘴角才泛出一丝冷意。
池瑞如今的年纪学习国策,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原来皇后今日招他进宫一叙是这个念头,仅仅是为了稳住他而已,她其实是在担心吧,这一次平乱有功,大家有目共睹,只怕等稳定下来之后,就会有人请奏立他为太子,到时候定然从者如云,大家都会觉得众望所归,而皇后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只怕不会放心让一个她自己无法控制的人成为太子,她自己又无所出,就选了年纪尚小的池瑞,将他放在身边培养成自己的傀儡,然后说服皇上,立池瑞为太子,这样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即便皇上身体日渐不行,作古之后她辅助池瑞登基,牢牢控制各方权势——果真是精细的算盘,可是他会如此听话地为他人做嫁衣裳吗?当然不会,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池旭垂着眼睛,新婚燕尔一个月的假期吗,倒也不错,这大概是今日入宫最让他欢喜的收获了。
姬堇华发现池旭最近闲了下来,每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待在府里,尤其是夜里的时候,总是折腾得她精疲力尽。比如此时,池旭再度拉起她的腿搭在他肩上的时候,她就发出了抗议。
“每天都这么折腾几次,你都不会累的吗?”
池旭听了这话,反而分外得意。
“和夫人在一起,怎么会累。”
蓦地想起第一次的时候,姬堇华吵着要在上面,心念一动,抱住姬堇华的腰翻了个面,两人体位瞬时改变。
“啊……”
这样的姿势让她一时未能适应,绷紧了身子,池旭扶着她腰的手一紧,姬堇华顿时感到了他的变化,忍不住动了动。之前并不知道上面和下面有什么区别,现在才明白,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她撑了不到片刻就支撑不住,池旭握着她的腰又引导了片刻,直到她完全没力气地趴在他胸前,他才翻身重新取回主导权。
姬堇华不记得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迷糊糊中听到池旭在她耳边低语:“堇儿,我们生个孩子吧,既像我又像你的孩子。”
姬堇华动了动眼皮,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只是嗯了一声便沉沉睡去,依稀感觉到身边池旭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拉了拉。窗外夜色正浓,池旭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满足地进入睡眠。1790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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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姬堇华是在马车上醒来的,她望着端坐在另一边翻阅书卷的池旭,一时脑袋有些打结。
解开帘子望了望外面,她一脸不解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池旭放下书,伸过手将她刚从被子里钻出来,还来不及拉好的衣襟拉上去,眼睛无意中瞥到她颈脖上昨晚留下的欢爱痕迹,语音不由有些变调:“去灵州。”
“去灵州做什么?”姬堇华再次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将姬堇华的衣服收拾整齐,池旭索性拉开窗帘,暮春三月特有的带着青草和花香气息的阳光洒落进来,让人精神一震。
“灵州风景优美,人文别有一番趣味,难得空闲下来,不和夫人游玩一番,实在是辜负这大好惷光啊。”
姬堇华望着他,觉得他的神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前好像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好像一时卸去了所有的负担一样。
“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个时候轻易离开京城,不过你喜欢就好。”
池旭愣了一愣,随即笑得越发温柔开怀了,忍不住凑过来将她抱在膝上。
“堇儿,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迷上你了怎么办?”
姬堇华想了下:“真是这样的话,答应我一件事。”
“哦,什么?”
姬堇华认真看着他:“永远不要做危险的事。”
池旭再度愣了一下,然后将下巴搁在姬堇华的肩膀上,低低笑了起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接着又说道,“不管我在做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姬堇华环住他的身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但是我不希望你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池旭嗯了一声:“放心吧。”
马车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灵州,姬堇华在车上坐了一天,坐得腰酸背痛,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跳了下来。
日暮时分,晚霞遍染云层,道边的高大的柏杨树极力伸展着躯干耸入天际,微风过境,枝叶一片婆娑响动。姬堇华极目远眺,叹道果然和京城不一样的水土。
池旭走上来牵着她的手:“看够了,连饭也不需要吃了?”
姬堇华这才想起来自己腹内早就空空如也,美景再美也填不饱肚子,急忙说:“饭还是要吃的。”
池旭好笑地看着她:“那走吧,藏锋已经订好了位置。”
两人一同走进灵州最大的客栈——仙客居,姬堇华抬头望了望上面的招牌,忍不住说:“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大气。”
曲筝在后面接口道:“我早就听说这里的菜色十分著名,待会儿要好好品尝才是。”
“一说到吃的,你就来劲了。”刚刚在后院安置好马车的藏锋在他们身后走进来,看向曲筝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宠溺。
曲筝往姬堇华身边靠了靠,撇嘴道:“我可是在提醒王妃。”
池旭和姬堇华相视一笑,不置可否。
一行四人上了二楼的包厢,桌子靠窗,推开窗外面是一片明亮的湖水,暮色中湖水一半碧澄一半火红,别有一番独特韵味。
关于花炮
更新时间:2013-11-22 22:51:07 本章字数:3423
很快菜便传了上来,仙客居果然不负盛名,每一道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有独特的典故,小儿一边上菜一边竹筒倒豆子一样道了出来,让几人听得有滋有味。睍莼璩晓吃完了饭,小二进来收拾的时候,随口问道:“听几位的口音,是外乡过来观光的吧?”快不来不一。
池旭一笑,询问道:“不错,你们这儿可有什么有趣的好玩的?”
眼前几人一看就知道是金主,小二哪有道理把钱财往外推,立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位客官你问我就问对人了,小的祖辈都住在灵州,从小我就是听父辈讲这里的典故名胜长大的,灵州上下哪里好玩好吃有趣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远的不说,就拿眼前的说,今儿晚上的花炮节就是一个。”
“花炮节?就是放烟花吗?”姬堇华问,京城里逢年过节也是会放烟火的,她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看出她的不以为然,小二赶紧说:“这位夫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儿的烟花可不兵其他地方,连京城也是比不上的。”
姬堇华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的,怎么连京城也比不上了?”
小二打开了话匣子就合不上:“咱们这儿流传着一句话,三月三,风光好,天结良缘抢花炮,要得灵州姑娘爱,花炮场中称英豪。”
曲筝问道:“什么叫抢花炮?”
“每逢三月三,花炮要在庙里祭拜,吃过香火之后才会开始抢,谁抢得花炮,就会获得天神赐福,五谷丰登,人畜兴旺,驱除灾劫,因而人人都会参加。”
藏锋从安全方面顾虑:“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那场面岂不是很乱?”
他们一行人微服出行,并未带太多人手,若是乱腾的地方容易出事。
小二急忙摇头:“虽然参加的人数多,争抢激烈,但很少出现打人、踢人、有意伤人的现象,因为这样做本身就不吉利,有违抢花炮的良好寓意,会触霉头被神明惩罚的,所以客官倒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姬堇华点了点头:“听起来像是未婚男女示爱的活动?”
若是以前她一定十分乐意参与,但现在都已是已婚女子,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兴趣倒是不大。
“这可就错了,这花炮头三炮最为讲究,第一炮是发财炮,抢得第一炮,财运来到,生意一定兴隆红火;第二炮名为添丁炮,抢得第二炮,妻室当年定能怀上男孩,添丁加口,延续香火,求子之家便极是想抢到这第二炮;第三炮叫姻缘炮,抢得第三炮,代表桃花运到,当年内定然喜结良缘,姻缘美满。因此,每年头三炮抢的人格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