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皇后转头向皇上,“皇上你还不信,可是听听她自己怎么说的。”
一直在一边不发一语的皇上,此刻龙颜大怒:“泰王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儿臣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还请父皇宽宥,儿臣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虽然背地爱耍里小动作,但是被抓个正着的情况还是很少,今日这样一下子捅到皇上皇后面前还是头一回,心知认错态度良好才能从轻发落。
“下次,还有下次,这一次都不能善了,你还敢谈及下次!”皇上气得不轻,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
姬堇华心里疑惑,她这次罪过充其量不过是教唆池瑞装病逃课而已,怎么像是她杀人放火了一样,一个两个这么震怒?
她抬头往上面望去,只见淑妃面色焦急,再次出声道:“此事恐怕有所误会,我看泰王妃不像是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谋害皇裔的事情来。”
皇后冷哼:“你还在帮她狡辩,她自己都承认了……”
等等……大逆不道谋害皇裔?这是怎么回事?
姬堇华有些懵,她做的事怎么也扯不上这么重的罪名吧。
此时她也顾不上插嘴了,径直问道:“什么谋害皇裔?儿臣没做过这样的事。”
皇后冷冷地说:“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池瑞身上所中之毒是你所为。”
姬堇华晴天一个霹雳:“池瑞中毒?他中的什么毒?严重吗?”
皇后不屑道:“这个时候再伪装不知,不觉得晚了吗?”
姬堇华一时只觉脑袋里一团混乱,顿了片刻,方说:“母后,儿臣是真不知道池瑞中毒一事,何来伪装?方才母后问及九皇子急病一事,儿臣确实有听到这个消息,却不知急病的病因是中毒,更没有承认是儿臣下的毒,母后可万勿误解了儿臣的意思。”
皇后反问:“你没有承认下毒,那你刚刚为何认错?难道我们都听错了不成?”
姬堇华脑子转的飞快,心里隐隐明白眼前极有可能是个陷阱,她的回答稍有不慎便难逃谋害皇子的罪名,这个罪名她背不起,泰王府和姬家也背不起。
她望向座位上的淑妃,见她也是万分忧心地望着自己,旁边的皇帝余怒未消,皇后则一脸讥诮。
她定了定神,极力维持镇定,语气平缓,并未显出慌乱:“儿臣认错是因为上次入宫将在念书的九皇子偷偷带出来玩耍,方才母后如此责问我,我便以为是为这事。”
皇后眉端轻挑:“哦,这么说你是承认那ri你有与池瑞私下相见了。”
姬堇华思考片刻才说:“母后这么说倒也没错。”
皇后继续说:“那你可知与你分别后,他回到坤宁宫就开始发病。”
姬堇华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忧心之色:“儿臣惶恐,今日才得知此事。”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之前他好好的,你一进宫跟他私下见面,回去之后他就发病了?若非那日有宫人目睹你鬼鬼祟祟带着池瑞去往景灵殿的方向,这才揭发了此事,你是不是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尤其巧合的是,在朝廷上为池瑞和池旭谁适合当太子争论不休的节点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不能不多想。
“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起了心思带他逃课出去玩耍,若因此而怀疑儿臣下毒谋害他,却是冤枉儿臣了。”
淑妃也说道:“皇上,依臣妾看,恐怕中间有所误会,泰王妃这孩子素来与池瑞亲近,怎么会去害他。”
皇后却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她:“就是因为平素亲近了,害起人来,才防都防不住。池瑞衣食起居皆由本宫亲自指派人照料,断不可能有人从中做手脚,太医也检查过,未曾查出不妥来,唯有那失踪的半日,没人知道他去往何处,做了些什么,而你是那个时候与他在一起的人,你要如何撇清关系?”
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并不需要理由,此时姬堇华百口莫辩才感到这句话确实是至理名言。从进来开始,她就一直跪在地上,此刻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已经磕得她膝盖骨生疼。
“母后说儿臣给池瑞下毒,可儿臣看着池瑞长大,疼爱他还来不及,为何要给他下毒?我若想害他,为何之前不动手,要特地在自己入宫的那天动手?”
“你之前不动手,不过他对你无甚威胁,现在动手的动机——莫不是以为毒死了池瑞,池旭就能当上太子,你就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了?”皇后辩驳道,“若不是那天有宫人恰巧看到你偷偷将池瑞哄骗出来,谁又知道你那天见过他?”
姬堇华急忙申诉:“儿臣万万不敢有此心思,也万万不会对池瑞下毒,母后一直以此恶毒心思来揣测儿臣,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便定人罪名,岂能服众?”
皇后似乎早就等着这么一句话,说道:“你要证据?那好,本宫就给你找出证据。来人,待王太医上来。”
姬堇华不明所以,很快就看到内侍带上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医院的王太医。
“本宫问你,九皇子中的是什么毒?”
王太医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禀皇后娘娘,九殿下中的是烟云散。”
此话一出,几人都有些迷茫,对于不精通药物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皇后开口问出几人的疑惑:“何为烟云散?”
王太医不疾不徐地解释:“中此毒者初时症状并不显,像一般偶感风寒所致,易于失察,几天之后毒素渗入体内,才会渐渐显出中毒之兆来,是以之前无人看出九殿下病症是毒物所致,险些耽误了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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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劣势
更新时间:2013-12-1 23:11:36 本章字数:3407
顿了顿,王太医接着说,“这烟云散跟别的药物不一样,身上携带此毒的人衣物上必会沾染残留毒素,那点量虽不足以使人中毒,但半月之内都不会轻易褪去,若要鉴定也是十分容易的。睍莼璩晓”
皇后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泰王妃那天对池瑞下了毒,她的衣服上就会有残留的毒素?并且可以鉴定出来?”
王太医颔首:“臣正是此意。”
皇后转向跪在地上的姬堇华:“这里有一个证明你自己清白的机会,你可惧怕验证?”
“儿臣没有下毒,何来畏惧?”
“如此甚好,那就派人将你当日所穿的衣物取来,当场验证上面是否残留毒素。”
姬堇华坦然同意,未免取衣物的途中有人动手脚,皇帝特意指派了身边的万公公亲自去取衣物。
淑妃见姬堇华已经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忍不住请求道:“皇上,这罪名还未定下,让泰王妃这么跪着也不妥,何不让她起来等候。”
皇帝面色已经平静下来,点了点头:“泰王妃起来吧。”
“谢父皇开恩。”姬堇华这才起身,却因为跪的太久,有些站立不稳,脚步蹒跚着走到一边站立,现在她嫌疑还未洗清,也没人给她赐座,只得忍着腿疼站在殿上。
很快,那件衣服便被取了过来,连同万公公一起回来的还有深红,她忐忑地望向姬堇华,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万公公命人将衣服呈到姬堇华眼前,问道:“泰王妃当日所穿可是这件衣裳?”
姬堇华看了看,蓝色绣缨裙,确实是她那日所穿,于是点了点头。
“如此,便无误了。”万公公说着就将衣物递给王太医,“还请大人检验吧。”
王太医领命,也不回避众人,让人取了相应工具,就在殿上操作起来,同时还不忘解释——
“烟云散这种药物中含有七星曼陀罗的汁液,极难消散,即便清洗过了也会有残留毒素,只需把这件衣服放在含有解药的药水中浸泡,若水变成红色则说明其中含有烟云散的毒素,若没有变色则说明没有毒素。”
他先取来一点烟云散滴入装着解药的瓶子里,药水很快开始泛红。
“若真含有烟云散,便是这样的效果。”说着他像众人展示变色过程,待大家看过之后,再取来一盆兑入解药的清水,将那件衣服放进去,众人看到,衣服一点点完全被药水渗透,湿润……然后原本无色的清水,竟然一点点透出胭脂一样的红色来,跟之前烟云散入水后的情形一样。
“这……这怎有可能……”姬堇华脑袋发昏。
淑妃这个时候也有些着慌,神色不定地问道:“王太医这检验方法当真可靠吗?”
被质疑医术,王太医顿时有些激动:“这种方法不仅医典案例中有记载,臣与太医院众位同僚也试验过方法,确实可靠,娘娘不相信可请其他人来检验。”
皇后冷冷一哼:“泰王妃,这衣服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是当日所穿,从泰王府取出来的路上,都由你的丫鬟和王公公一起看护,可没有人动过手脚,你还有什么话说?”
姬堇华转头向深红问:“一路上可有别人碰过这件衣服?”
深红想了一想,缓慢地摇摇头:“万公公让我将小姐那日穿的衣服取出来随他进宫,让我不要让别人经手,虽然不明白是为何,但我一直都自己拿的,途中没有经别人的手。”
“泰王妃,你可听清楚了,你莫不是想说,你的丫鬟动了手脚谋害你不成?”
深红自然不可能说谎,这一路上衣服没可能被动手脚,检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也不可能作假……
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染上烟云散的?17905155
她那天穿过那件衣服之后就换下了,再没穿过,能接触到衣服的无非是泰王府中浣衣的仆妇,负责打理她衣物的浅碧深红……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最容易被人有机可乘暗做手脚?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个头绪来,凤座之上的人就已然动怒:“证据确凿,泰王妃意欲谋害皇子,还请皇上发落。”
“儿臣当真没有如此做。”姬堇华急了。了别说是褪。1d7WP。
皇后眉尖蹙起:“事到如今还想抵赖,当真不知悔改,来人,拖下去——”
话语未落,就响起一个声音——
“母后且慢。”池旭匆忙自殿外走进来。
皇后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本宫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泰王,你今日不是出城巡视城防了吗,怎么会在此?”
池旭先施了礼,才站直身体,说道:“我今日听闻九弟中毒一事,处理完城防便入宫探视,没想到内子也在此,不知她闯出什么祸惹父皇母后生气?儿臣在此赔罪了。”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皇后想发难也发不出来,只得冷冷地说:“你这王妃闯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祸事,而是谋害皇子的大罪,你待如何赔罪?”
池旭一副惊讶之状:“谋害皇子,母后是在说笑?儿臣这媳妇平日里驽钝得紧,哪里有这等本事。”
“证据摆在眼前,你要如何否认?”
池旭看过殿上的情形,问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何之后,眉心微蹙。他原本在城外巡防,收到浅碧传出的急信才得知出了状况,急速赶回来,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局。眼下的时节,池瑞出了状况,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嫌疑,而此时,皇后更是直接将这个嫌疑盖在了他的头上。
池瑞还是个孩子,中了烟云散这种毒,即便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对他的身体伤害仍旧非常大,皇后不惜用此狠招看来是铁了心要将他除去了。池旭心内权衡,既然布下此局,皇后必然是做好了各种准备,他今日奉命出城巡防只怕也在设计之中,这样看来要破解此局并非易事。
脑内飞快运转见,蓦地感到身边一道目光,姬堇华满是忧心的朝他望来,眼中透着歉疚,若不是她那天冒失行事,落下把柄,也不会有今日此劫。
两人心意相通,彼此一个眼神就能传递讯息,池旭怎会不知她心内所想,朝她投去安抚的目光,即便她那天没有偷偷去见池瑞,皇后也会采取其他的方法陷害,不是今天这个局,也会是其他的局,结果都是一样。无论是朝廷之上还是战场之上,他从来没输过,这一次也一样。
“父皇,此事有数处疑点,其一,单凭衣服上残留的毒素并不能定罪,只能说明内子确有嫌疑,这件衣服从她那日入宫开始并不是只有她一人有机会接触,母后以那天九弟中毒,而衣服上又残留毒素,就推断内子是投毒者,那么反过来,儿臣是不是亦可假设,九弟当日中毒之后接触了内子,于是内子身上才携带了毒素?”
不知是因为身子虚弱还是其他,皇上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才出声:“这个假设反过来倒也说得通。”
池旭见皇后抿了抿唇,没有出言,于是继续说:“这是第一个疑点,还有一个疑点,如果一个人要用烟云散这种挥发性极大又不易散去的毒药,事先一定对它的特性十分了解,下毒之后定会将沾染的衣物毁尸灭迹,而不是留下证据等事发被查出来。此外,我刚才也说了,即便这件衣服在今天取进宫的路上无甚差错,可难保之前没有被动过手脚,在内子换下衣物,以及衣物被府中仆妇拿去浣洗、晾晒、熏香的过程中,接触过的大有人在,若有心人要动手脚,其实并不难。”
淑妃点了点头,赞同地说:“泰王分析得十分有道理,此事确实有数出疑点。”
池旭请求道:“九弟中毒一事恐怕另有隐情,儿臣请求详查。”
无论如何,眼前的结果十分不利,要想挽回颓势必须先采取拖字诀。若就此让皇后一语定罪,事态只会被她一手掌控。
皇后目中泛着冷光:“泰王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嫁祸了?可最有可能接触衣服的都是你府中之人呢,你是说你府中之人栽赃嫁祸给你的王妃?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不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会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池旭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而有力:“眼下任何断言都为时过早,儿臣不敢定论,只求父皇给予时间和机会查清整件事的真相。”
皇帝沉吟片刻:“即便有疑点,泰王妃仍旧是最大的嫌疑人。”
“儿臣不敢否认,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冤案,请父皇三思。”池旭再次请求。
皇帝神色倦怠,似乎被眼前争端耗去太多精神,揉着眉头说道:“泰王言之有理,此事尚需调查,传令下去,大理石和刑部共同协理此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泰王妃嫌疑未洗清前,拘禁在景灵殿内,任何人不得探视。”
池旭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姬堇华立即冲着他摇了摇头,生怕他再说什么引得皇上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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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死局
更新时间:2013-12-2 23:09:32 本章字数:3864
这一迟疑的当口,皇后已经扶着皇帝朝内殿走去:“皇上,服药的时候到了,臣妾扶你去榻上躺躺。睍莼璩晓”
池旭只得作罢,万公公领了旨意,来到姬堇华身边:“泰王妃,得罪了,还请移步景灵殿。”
“万公公可否稍等片刻,本王有几句话想对王妃说。”
“这……”万公公略略迟疑,“也罢,还请泰王把握时间。”说完便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池旭来到姬堇华身前,目光温柔:“别担心,我会让你尽快出来的。”
姬堇华点了点头:“我不担心,就是不知道池瑞怎么样了?”
“经太医施救已经无碍,皇后目前总不会当真弄死他。”池旭心下一叹,到底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皇后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望了望眼前的人,皇帝这一声令下将之拘禁,他纵有万般忧心却无可奈何。千言万语,唯有一句“保重”能够说出口。将她留在皇后的势力范围内,谁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看到万公公朝这边走过来,姬堇华转头道别:“我得走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着自己朝那边走去,唯恐再待下去落人口实。
池旭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有挪步,淑妃从座位上下来,走到他的身边:“我会留意照顾她的,你切勿分心,眼下查清楚下毒一事,才是将她救出来的最好方法。”
池旭转过身:“谢过淑妃娘娘。”
淑妃摇了摇头:“悦宁走后,我就将你们俩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只可惜能帮到你们的实在太少。”
“淑妃切勿这么说,堇儿一直受娘娘不少照顾。”
淑妃慈爱地看着他:“希望这一次你们也能逢凶化吉,在宫内有什么用得着我帮忙的地方尽管遣人来找我。”
池旭点头:“我会的。”
“你如今要做的事很多,我就不耽搁了。”淑妃说完便带着侍女告辞了。
池旭想了一想,匆匆出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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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堇华被领到景灵殿,这地方不久前还是战场,现在虽然收拾过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姬堇华还是觉得假山碎石间残留有当日的血腥,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阴郁。
那日带着池瑞悄悄溜进来时是白天,尚不觉得有什么,这一次跟着内侍走进来已是傍晚,暮色笼罩,外面天色只黑了五六分,这里却已经黑了七八分,风呼啸着穿过假山碎石,带起一阵细碎响动,让人无来由地一颤。
内侍将她送到景灵殿之中,推开大门,空旷的大殿上,只见灰尘遍布,蛛网密结。
姬堇华呛了一下,挥开眼前的蛛丝,才踏入殿中,那送她前来的内侍将一盏烛台点燃,放在桌上,就说:“泰王妃,好生安歇吧,奴才退下了。”
“等等。”姬堇华急忙叫住他,“你能不能多留点烛火。”她指了指桌上仅有的那一截蜡烛,“我怕一晚上不够用。”
这里阴森森的,今天晚上她怕是睡不着了,当然要多留点蜡烛。
那内侍瞥了一眼烛台:“夜里又不用蜡烛,够用了。”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就阖上门退了出去。
姬堇华的话噎在喉咙里出不去——是了,后宫之中是皇后的天下,她被关在这里还指望像在王府里一样高床软枕不成。这么一想,心里颓然一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抬头望向眼前破败的殿宇,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这情形比起当初陷在西域沙漠里已经好过太多,她那个时候都不怕,还怕克服不了这点困难。
说着动手自己收拾起来,至少也得弄出个能睡觉的地方。
内殿中,帷幔层层,当年风光虽已不再,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曾经的奢华。
姬堇华从柜子里找出一张薄锦被,还算干净,拍一拍上面的灰尘,勉强能凑合着用。将那张花梨木架子床上的灰尘拂去,铺在上面,才踏一只脚上去,床柱就发出嘎吱的枯朽声音。
她嘴角不由抽了抽,这床柱只怕已经被蠹虫蛀得中空了,她若是睡上去,不知半夜会不会翻个身床就塌了。
想了想,干脆还是将褥子扯下来铺在一边的地上。石板地面虽然冷了点,但胜在结实,不会担心半夜摔下去。
夜色已然落下来,外面漆黑一片,唯有室内一点灯烛微微摇曳。姬堇华想起自己入宫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先前在殿上对峙,尚未觉得,现在一个人静下来才发觉腹内空空如也。
三更半夜,即便她去叫守在院子外面的内侍送点食物过来,多半也不会被搭理。裹着被子不去管五脏庙的闹腾,闭上眼睡觉。
冷风从坏掉的窗户中吹了进来,室内的烛火晃了一晃,最终熄灭。
半睡半醒间,姬堇华忽地听到黑暗中有咝咝的声音传来,她原本只当是错觉,埋头继续睡,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她猛然惊醒,心里似乎有种对危险的感应,从地上坐起来向四周看去,蜡烛已经熄灭,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她摸索着起身,才迈出一步,蓦地感到脚上一痛,砰地一声栽倒下去,摔倒的时候手边似乎摸到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很快地从她身边溜走。
这种触感——她浑身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蛇啊——”
尖利的叫声总算是引来了院子里守门的内侍,将门砰地一声推开。
“泰王妃这是怎么了?”
“有蛇,这里有蛇……”姬堇华语声带颤。
两个内侍瞧屋里黑漆漆的,于是上前点燃烛火,温润的灯光亮起时,便看到姬堇华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一脸惊惶。
两人四处查探一番,摇了摇头:“泰王妃是不是做噩梦了,没看到蛇啊。”
姬堇华指了指自己的左脚:“它刚刚咬了我一口逃走了。”说着扶了桌子站起来,结果才支起一只腿,就感到眼前一黑,砰地栽倒在地。
两个内侍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泰王妃,你这是……”
姬堇华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心想难道是没吃饭的缘故才这么虚弱的?然而当下一刻她左脚伤口处泛起火辣辣的疼痛和渐起的麻痹感才明白过来——那条蛇只怕有毒。
“我怕是中了蛇毒了……”说完这句话,她就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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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旭接到姬堇华被景灵殿内流窜的毒蛇咬伤的消息已是第二天晌午时分,他正在审问府里的仆妇,有些事情若是做了就不会找不到线索,尤其是有人将心思动到他的王府里面来,很快抽丝剥茧就能还原事实真相的时候,却接到这么一个消息,用意还真是耐人寻味。
“王爷,王妃她到底怎么样了?”
曲筝瞧着池旭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面色,心里惴惴不安。
“消息中说,经过大夫救治,已经脱离危险,由景灵殿接到了坤宁宫中静养。”
池瑞一字一句吐出信上内容,面色越发冷冽。
曲筝有些闹不明白:“从景灵殿接到坤宁宫?皇后想玩什么把戏?”
藏锋无奈一叹:“你还没想明白?皇后这是在警告王爷,王妃在她手中,是生是死都得看她的意思,王爷即便查出了真相,也不能奈她若何,如若不然,王爷执意要撕破脸,她就先拉上王妃陪葬。”
曲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这么说王妃被毒蛇咬伤是她搞的鬼,用这种方法来给王爷示警,如果王爷继续查下去揭发了她,那么她下次就不是放毒蛇了,而是直接弄死王妃?反正在宫里,我们有心无力,完全奈何不了她。”
“没错,就是如此,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藏锋感慨道,才说完,就遭到曲筝一个白眼。
“天下女人又不是都像她那样,王妃就跟她不一样。”
藏锋干咳一声,不说话。
看着池旭默然不语的样子,曲筝一阵担心:“不如我们今晚悄悄入宫将王妃救出来,这样就不怕被皇后威胁了。”
藏锋皱眉:“你当皇宫是你家后院,这么容易进去?还救人,人没救到被大内侍卫捉住,岂不是坐实了九皇子中毒一事是我们心虚,才铤而走险进宫抢人?到时候就算我们说明事实,也没人会相信,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曲筝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才行?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藏锋瞥了眼池旭,将咋咋呼呼的曲筝拉出门外,小声道:“没看到王爷在想办法吗,你这么大吵大闹会打扰到他,先去歇着吧。”
“可是……会有办法吗?”曲筝感到眼前的形势无论从哪一个方向走,最后都是个死胡同。要么继续查下去揭发皇后的阴谋,代价是牺牲王妃,要么是向皇后妥协,就此放弃调查,那么王妃的罪名无法洗清,泰王府就会背上谋害九皇子的罪名,王妃多半还是会被赐死,泰王府和姬家彻底垮台不能翻身……
藏锋叹了一声:“相信王爷吧,我们能做的也唯有相信他了。”
跟随池旭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在他眼中从来不倒的风帆,这一次会被风浪吞噬吗?
关于计策
更新时间:2013-12-3 23:13:34 本章字数:3745
姬堇华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并不如何疼痛,只是感到一下子如坠冰窟,一下子又仿佛身处火炉,忽冷忽热,交替着难受。睍莼璩晓
朦胧之间听到耳边有人交谈:“皇上,姐姐现在要一心服侍你,堇儿这孩子现在这模样,怕是不能兼顾过来,臣妾提议不如将她移到永和宫,由臣妾来照顾,也好减轻姐姐的压力,让她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皇后不乐意的声音响起:“她现在嫌疑要未洗脱,哪里能随随便便移来移去的。”
淑妃头一次与皇后争锋相对:“虽未洗脱嫌疑,可也未被定罪,九皇子中毒一事还在调查,只要她一日未被定罪,她就依旧是皇上的儿媳,怎能把她当罪人对待?”
皇后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本宫苛待她了?”
“姐姐切莫误会了,我是在想,姐姐现在的重心在于服侍皇上,让皇上能够早日康复,其他的事由妹妹来分忧岂不是更好?”淑妃说到这里幽幽一叹,“悦宁嫁去西域才没多久,就传来病逝的消息,我每日思来都倍感哀恸,堇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看到她我就觉得悦宁仿佛还在我身边一样,现在她出了事,我却帮不上忙,竟是一个念想都没有……”说到这里,语声哽咽,似有无尽伤痛无法诉之于口。
她本就长得柔婉,这番目中带泪的凄楚姿态做起来更是让人不得不动恻隐之心。
皇帝见了心不由一软,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忧心,朕也没想到,悦宁那孩子竟会去得那么早……”
这么一句话,让淑妃彻底落下泪来:“原来皇上也还念着她。”
“朕的女儿,怎能不顾念。”
皇后急忙在一旁劝说:“陛下你的身子还没好,不宜伤怀,淑妃还不快帮忙劝劝,怎么尽勾些伤心事说。”
“姐姐说的是,是我的错,不该让皇上记起这茬的,只是今日看到堇儿这般,就难免想起……”
正说着,万公公进来禀报:“陛下,姬相大人听说泰王妃中毒一事,请求探望女儿。”一边瞧了眼躺在帐幔里昏睡不醒的人,一边接着说,“姬相大人还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知她在宫里到底如何了,恳请陛下让他见上一见。”
皇帝这会儿想起在西域病逝的悦宁,心下一叹,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万公公低头退下,不一会儿就引着姬无故踏进殿来。
“老臣参见皇上皇后,淑妃娘娘。”姬无故刚屈下身子,皇帝就摆了摆手,“多年君臣,姬相无须多礼。”
“谢陛下隆恩。”姬无故站起身子,“臣听闻小女涉嫌九殿下中毒一事,本不应在这个时候求见,然而拙荆就留给臣这么一个女儿,实在割舍不下,还请陛下饶恕臣这般无奈。”
皇后在一边隐忍皱眉,那个女人死了这么多年了,却还这般放不下,情深意重得让她心中生厌。
“你是父亲,朕也是父亲,何来饶恕一说。”皇帝摇了摇头,从床榻边移开。
姬无故见状先是拜谢,才走上前去,撩开帐幔看向昏迷的女儿。
“都怪她母亲去得早,我这个做父亲的成日忙于朝政,极少管教她,府中那些仆从又万事由着她,才养成这般糊涂的性子,如今嫁入皇家也不晓得收敛,闯下此等祸事,说来说去,都是老臣之过。”言辞恳切,叹息连连。
“若此次九皇子中毒一事当真与小女脱不开关系,不消陛下吩咐,老臣亦不会包庇,就当是送她回去她母亲身边,让她母亲好生管教,老臣唯有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淑妃劝说道:“姬相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究竟如何大理寺和刑部尚在协同调查。”
“淑妃说得有理,尚未定案,姬相无须如此。”总归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臣,皇帝总得给点面子。
姬无故又看了看女儿,见她面色虽然透着中毒后的虚弱,但呼吸还算平稳,心下松了口去,放下帐幔,从床前退开。
“如今老臣心愿已了,无论日后是何等结果,都无愧了,陛下无须顾忌,当如何就如何。”
“姬相无须担心,堇儿和悦宁一同长大,亦有数年情分,我会代为照顾,我想皇上也会同意的。”淑妃说着,看向身边的帝王。
皇帝看了看姬无故,点头道:“淑妃素来心细如发,皇后这阵子也颇多操劳,就让淑妃分担一二吧。”
“老臣拜谢娘娘。”姬无故深深一揖。
皇后一双冷冽眸子在姬无故和淑妃身上一扫,高贵典雅的面容上,犹如挂着一层寒霜。
淑妃刚刚做了番戏引得皇帝动情,姬无故就赶来求见女儿,再一番孺子情一渲染,皇帝哪能不心软松口,两人一搭一唱,这时间掐得还真是刚刚好,她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很快的,姬堇华就被转移到了永乐宫。
偏殿之中,淑妃坐在姬堇华床边深深舒了口气。
“泰王交代的事情,总算是做到了。”
看向床帐内犹自昏睡的姬堇华,淑妃叹息:“后宫虽是皇后的地盘,但是在这永乐宫中,好歹我还能照顾得上你,时间已是不多,但愿他那边亦能一帆风顺。”
皇上的身子眼看着不行了,皇上一旦驭龙殡天,储位未定,能与皇后相抗衡的唯有池旭了。这也是为什么一贯低调隐忍的淑妃这一次会站出来与皇后争锋相对的原因,与皇后比起来,她自然更希望姬堇华和池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只是这一局到底是胜是败,她心里同样没底。
淑妃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中一轮明明圆月,喃喃自语:“悦宁,如果你此时在母亲身边,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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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堇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抬眼看到久违的淡绿色床帐,一时有些恍惚。
淑妃笑着走近床前:“还是你从前住在永乐宫时的房间,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说着取了百合香,往熏炉里撒上一点。
“去年出的宫,转眼就又回来了,却是物似人非。”
说着放下装着百合香的盒子,轻轻一叹。
“娘娘,我怎会在此?”姬堇华有些迷糊,她之前明明还被囚禁在阴森森的景灵殿,怎么一醒来就变了个模样?
“你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说着淑妃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姬堇华明白过来。
“你在坤宁宫的情形却是比景灵殿还要凶险,好在泰王想了个法子,让我和姬相同时在陛下面前说情,不然有皇后在,要将你从她身边弄出来真是难如登天。”
说到当日的情形,淑妃犹自捏了把冷汗,这个方法到底能否成功,她原本是没底的,是会触怒皇后,或者引起皇帝的反感谁都说不准,所幸最后的结果没有让人失望。
姬堇华挣扎从床上坐起:“大理寺和刑部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淑妃眉头微微皱起:“今早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太好,刑部的那些大人,大半都跟蒋家沾亲带故……”
淑妃没有说出口的是,刑部那边严刑逼供下,泰王府中已有人招供,指证是姬堇华吩咐他买来的烟云散,并亲口告知她使用方法。
姬堇华闻言有些急:“那该如何是好……”
淑妃忙将她按下去靠在锦垫上:“你也莫急,急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将身子养好,让人放宽心。”
“可是……”
“听我的话,不然日后出宫回府了,仍旧是一副虚弱模样,我如何向泰王交待。”
明白淑妃的好意,姬堇华只得按捺住心底的焦急,重新躺了回去。
即便淑妃刻意将消息压了下去,姬堇华还是免不了听到宫女窃窃私语。用过了午膳,倚着回廊晒太阳的时候,不远处两个宫女闲来无事,开始互相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听说了没,泰王府的下人都已经招供了,说是泰王妃指使他去买的毒药,将毒药藏在袖子里入的宫。”
“是啊,指证的有鼻子有眼的,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那我们娘娘还将这么一个意欲谋杀皇子的犯人收留在自己宫里,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看咱们娘娘太善良了,不就是给悦宁公主伴读过几年吗,这种时候还将人保下来,也真是——谁不知道眼下泰王和皇后争得水火不容,看这情形,泰王怕是要倒了呢。”
“那泰王倒了,娘娘因为这事受到牵连,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愁死了。”
“就是啊,这次为了保泰王妃,娘娘可是把皇后给得罪了呢。”
姬堇华心里一惊,泰王府里有人指证她派人买毒药?究竟是谁无中生有?是受人指使还是严刑逼供下不得不招的?她记起来,蒋家的势力大半都在刑部,若是由他们操纵整个案件,只怕翻案无望了。
池旭,还有父亲会怎么样?会被她牵连拖累吗?
想着这些,她心里一阵阵发慌。
关于判决
更新时间:2013-12-5 10:49:38 本章字数:7547
听着宫女的对话,姬堇华扶着柱子的手支撑不住,颤颤发起抖来,刚想挪动脚步,蓦地眼前一黑,身子倚着柱子滑下去。睍莼璩晓
淑妃意料之外地望向王太医:“你是说她已经怀有身孕?”
王太医回话道:“确切来说已怀有一个半月了。”
“为何之前中毒的时候没有诊出来?现在才诊出来?”
中毒也不过才三天前的事情,同样是王太医切的脉。
“回娘娘的话,当时泰王妃身中蛇毒,脉象不稳,老臣也一时疑惑,而且怀孕时日尚短,脉象本就不明显,直至方才切脉的时候老臣才得以确认。”
淑妃平缓了情绪,有些担忧地询问:“那她中了毒,这脉象稳吗,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万幸泰王妃身子健康,只要将毒素祛除干净,对胎儿是不会有影响的,老臣这就开几贴安胎清毒的药方,只要按时服药,可保母子平安。”
淑妃松了口气:“王太医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泰王妃的身子还望太医多多费心调理。”
“老臣自会尽心。”
送走了王太医,淑妃转头望向跪在一边的两名宫女,面色带怒:“若不是你们说了些什么,她好端端的怎会急火攻心昏过去?还险些危及到腹中胎儿。”
两名宫女瑟瑟发着抖,哪里想到泰王妃怀着身孕,还偏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也是皇亲国戚,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里是她们这样小小的宫女担待得起的。
“娘娘,我们不过是略略提了几句……”
“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让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结果依旧惹出事了。”
宫女哀哀恳求:“奴婢知错了,请娘娘宽恕。”
淑妃伸手揉了揉眉:“自己去嬷嬷那里领罚吧。”
两名宫女还想求情,却见淑妃已经起身往内殿走去,再不理会她们。
淑妃来到床前的时候,姬堇华刚刚转醒过来,面色甚是虚弱。
“宫女乱嚼舌根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眼下你已不是一个人,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孩子?”姬堇华愕然望向淑妃。
淑妃笑着点头:“方才王太医确诊,你已怀了一个半月的身孕。”
姬堇华一时呆滞,半晌才将这个讯息消化掉——她居然怀孕了?
“原本我还担心皇后不死心,再动心思对你不利,现在却松了口气,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有了他你就相当于多了个保命符。”腹中孕育的是皇家血脉,即便犯了天大的错,孩子生下来之前都不可动她分毫。
她和池旭的孩子……
姬堇华低下头,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谁能想象到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成长了。
“皇上那里我已经派人通知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虽不会大肆赏赐,但总不会再将你当成犯人严加看管了,至于泰王那里,我也派去了人告知,不知道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