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堇华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听他描述也想象得到,当时那个女子有多么绝望无奈,铁证如山,百口莫辩,唯有以死明志,却不知道最终她的死到底有没有洗清冤屈。
“当时众人皆被她的决绝震惊住,那个被传唤前来对质的暗恋者目睹这一切,心痛万分,指天发誓自己与舞伶毫无私情,舞伶从来都不知道他藏在心底的情意,又怎么可能与他苟合?分明是有心人的设计谋害,恳请西域王彻查。悲痛的西域王冷静下来,重新调查此事,结果发现用来滴血认亲的水有问题,里面被人预先滴进了一滴清油,这样即便是亲生骨肉的血滴进去都不会相容,而在水里动手脚的就是那些自舞伶进宫后便失宠的女人。事情最终真相大白,孩子的血统得到承认,代价却是母亲的性命。”
风非砾歇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西域王追悔莫及,若是自己当时没有被愤恨冲昏头脑,能够冷静地查明真相,孩子的母亲就不会被逼惨死,那个孩子就不会一出生便没了母亲,自己就不会失去挚爱。由于怀着歉疚,他对那个孩子格外好,百般地补偿他。经此一事,他对后宫的女人再无好感,处置了犯事者之后,再未扩充后宫。那个婴儿,成了他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孩子。”
这便是故事的全部吗?姬堇华一字不漏地听完,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
用这样平静的神色和语气述说这样的经历,对他而言一定不容易。
“知道吗,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宠爱,也希望母亲能够好好活着,看着我长大,而不是遭受着所有人的质疑和谴责,以死来换取我的生机。众人都觉得父王的爱是无上的殊荣,可对我而言,这是最大的悲哀。”
“我明白。”姬堇华喉咙微微哽咽。
这样的父爱其实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吧。将对妻子的追悔和歉疚尽数影射在儿子身上,却不知道,给予的越多,那个孩子的负担越重。
关于飞天3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6 本章字数:2462
“那这些年你跟你父王……”姬堇华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琡琸璩晓
风非砾摇了摇头:“你多虑了,我并没有一味去怪罪他。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形下都是会失控的吧,而且他还是一位君王。”
君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姬堇华微微松了口气,若是因为此父子俩生出隔阂,那才是他的母亲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只是无法原谅那些背后设计的女人,若不是她们,我的母亲也不会死。”
“所以,你就以这种方式来怀念她?”
“母亲十分喜欢飞天,从小我就听宫人们说,当年母亲那一支飞天舞艳绝天下,方才让父王倾心,我虽不能亲眼目睹,却总是喜欢通过笔下的飞天寻找母亲的影子。”
说起这些,他眼里格外柔软,光泽闪动,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处风景都要美。姬堇华沉浸在里面,感慨道:“她一定是个倾城美人。”他的相貌一定是像母亲多一点,才会这么好看。
“本不应对你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一时没忍住。”风非砾回过神,对她歉意地笑笑。
“我愿意听这些。”如果有人跟他分担这些沉重的过往,他是不是就会减少些负担呢?她这样想着。
去国离家,身为质子,如果是她的话,做不到如此淡然吧,于是忍不住就想让他开怀些。
入宫的五年,并未让他们之间疏远多少,反而因为频繁的书信交流而更加无话不谈。
“不要光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在宫里的趣事吧,你刚回来没几天,应该有不少事情可说。”风非砾转移了话题。
一提到宫里,姬堇华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宫里哪有什么趣事啊。”她最近在宫里遭遇到的可不是趣事,而是要命的事。
“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风非砾见她神色不豫,猜测道,“难道是上次那件?”
那晚青雀带来的信,尽管语焉不详,他也能猜出一些,她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困境,比如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
“若有什么,你不妨跟我说说,或许能帮到你也不一定。”
姬堇华正要脱口而出,突地想起答应过池旭谁都不能吐露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也没什么,左右一些小事,不提也罢。”
“真的没什么,你就不会如此愁眉不展了。”
有这么明显吗,还以为回到家后就将那些都抛开了。姬堇华摸了摸脸。
***
夜阑人静,明月高悬,遍洒清辉。
室内,一盏纱灯微弱地闪烁,隐约照出朦胧光亮,映出美人榻上一个婀娜侧影。
“事情难办了呢。”
朱唇轻启,幽幽吐出柔媚声线。
“人出了宫回了府,我可没本事在姬无故那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动手。”
“无妨。”黑暗中响起另一个低沉的嗓音,“这事不急,眼下另一件事更为重要。”
“哦?”婀娜侧影微微坐起,“你是说即将到来的使者?”
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夜光杯,无比优雅地说:“若是一切按计划,很快,这两件事就是一件事了。”
“你就不怕在此之前出了乱子,毕竟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听到并不代表听到了全部,而且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又能如何?在他们寻思对策疑神疑鬼的这段时日,足够我布局了。”
“就这么肯定那丫头不知道是我们?莫非你有其他隐棋?”
“你无须知道,按我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女子微微娇嗔:“即便是一条船上,你也要如此避讳吗。”
男子放下夜光杯,手指点在那绯色朱唇上:“知道的越多就越麻烦,我怎么舍得让嫣儿如此麻烦。”
朱唇开阖,将那截指含了进去,媚眼沉醉如斯。帷幔落下,纱灯映出室内人影纠缠,旖旎如春。
关于来使1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6 本章字数:2125
相府书房里,姬堇华戳着手指,拿眼睛觑向书案背后的人,心内微微忐忑。琡琸璩晓
“爹,你叫我来什么事啊?”
今日是沐休日,不用上朝,姬无故一身儒服,甚是风雅。此时转过身,手里拿着本册子敲了敲——
“你回来没几天,倒是天天不忘往吟风苑跑,怎么没见你往书房跑得这么勤快?”
姬堇华戳手指的频率更快了,她这德性怎么也不是当才女的料啊,她爹怎么还做这种指望她天天往书房跑的不切实际的梦呢。
“爹,我觉得吧,京城出了殷锦云这么个才女就没必要再出第二个了,再说二十年前爹你才名满京华的盛况至今还没人能超越,咱家的风头都让你一个人出尽了,好歹给别人家也留点机会啊。”
姬无故哼了一声:“进宫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这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
姬堇华嘻嘻一笑:“爹当年殿试上舌战群儒不落下风,我是爹的女儿,也不能太不济啊。”
姬无故摇了摇头,当年送她入宫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跟风非砾保持距离,如今看来却是收效甚微,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无奈之余,又想到西域使节即将来京的事情,如果能借机将这烫手山芋送出去是再好不过了。打定主意,吟风苑那边是不能再放任了。
“有空四处乱跑,不如多看看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的,成日就知道胡闹。”
姬无故说着扔出一本厚厚的书卷:“这本女诫,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准出怡人居。别指望找人代笔,若是让我发现哪个字不是你写的,再加一百遍!”
太狠了,居然罚她抄书?姬堇华有些回不过神,一百遍,她要抄到猴年马月啊!
***
当西域使节带着盛礼抵达京城,引起百姓夹道围观时,姬堇华尚被关在怡人居奋笔疾书。
宽大的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三张纸,姬堇华手拿一根竹枝,上面平行绑着三支狼毫,写下一个字的功夫就可以达到写三个字的目的,此乃抄书神器。
“老爹这是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让我抄书。”姬堇华一边挥舞竹枝一边抱怨,为了能够早日摆脱门禁去吟风苑,她正努力抄满一百遍女诫。
浅碧深红一个奉茶一个磨墨,此时也略有所感。
“确实有点反常啊,之前老爷从不会罚抄书的,抄来抄去小姐也没记住几个字,反倒是把字越写越难看。”
姬堇华不用抬头就知道这句话一定是深红说的,身为双胞胎姐妹,浅碧就没办法用这种软糯的嗓音说出刻薄的话。
“老爷这么做总是有道理的吧。”浅碧续了杯茶放在桌上。
“什么道理都没这么折磨亲生闺女的。歇会儿,累死我了。”
姬堇华放下笔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抓起手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正准备夸奖浅碧泡茶的火候越发精湛了,门边就响起婢女的传话声:“小姐,悦宁公主派人送帖子来了。”
“快请进来。”这个时候收到悦宁的消息,让她精神一震。
小太监跨过门槛,施了一礼递上帖子。
“公主近来可好?”姬堇华接过来,随口问道。
“殿下一切安好,就是没见着姬姑娘甚是想念,故而遣小的前来探望,若是身子无碍了,不妨进宫和殿下一同赴宴。”
以为又是赏花宴之类的,结果等她打开帖子一看,禁不住愕然。
居然是为西域来使设下的接风宴?
关于来使2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7 本章字数:1853
明光大殿上,黄缎毡铺地,金案上摆满了盛筵,桌几上杯盏层叠,靡丽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宫女穿梭其间添杯把盏,裙裾飘飞,带起香风阵阵,宗室亲贵济济一堂,一片锦绣繁华。琡琸璩晓
姬堇华随姬无故入了宫,一路来到明光大殿上,四处张望,看到悦宁所在的方位,立即跟姬无故小声道:“爹,我到公主那边去了。”
姬无故点点头,自己也往朝臣的席位走去。
因是为来朝使者接风洗尘,席上有许多高鼻深目的西域人,姬堇华边走边打量,从一个宾客背后经过时,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滑,情急之下伸手乱抓一气,不负所望抓到了一截衣料,拉着它一同向后倾倒。本以为会摔个四脚朝天,没想到一股力道顺着衣料轻巧地一带,便将她拉了起来。
咦,站直了身子才发现手中握的竟是一截刺绣华美的袖子,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嗓音,醇烈如美酒。
“姑娘,你打算这样抓我的衣服到什么时候。”
姬堇华猛然抬头看去,立即撞入一片浩渺无边的烟波里,宽广如海,深邃如渊,一瞬间几乎让人沉溺进去,好震慑人心的眸子。更加让她惊讶的是,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这张脸长得与风非砾居然有五六分相似,连眼睛也带着一样的暗紫色。
她怔了怔,从最初的撼动中脱离出来,移开视线,转而仔细打量面前的陌生人。
这一看,又忍不住惊叹连连——
好大一只花孔雀!
金丝银错的华服,肩侧垂下数十缕银紫色璎珞,随着行动摇曳不定,白玉腰带上镶满拇指大的绿宝石,颗颗浑圆饱满。头发不似中原人束起,而是松松挽了,以一根细长的珍珠链子在发尾编成辫子垂在身侧。
从上到下,珠光耀目,玉石生辉,似要晃花人的眼。
这是孔雀开屏吗?
见过花哨的,没见过这么花哨的。
姬堇华被震撼得言语不能。
那人见她上下打量自己,也浑不在意,等她打量完了,才好风度地提醒:“姑娘,我的衣服。”
姬堇华这才猝然松手,尴尬地退开一步,那么直直打量人实在是件失礼的事。低下头才发现,原来刚才害自己差点摔一跤的罪魁祸首居然是那人长的过分的衣摆……
果然是只极品孔雀,正常人会穿成这样子吗?
“不好意思啊,踩到你的衣服了。”姬堇华抱歉地笑了笑,把脚挪开,无视上面显眼的灰色脚印。
那人优雅一笑,如同明珠璀璨,灼灼闪耀。
“姑娘无碍便好。”
姬堇华呆了一呆,明明是相似的脸,却与风非砾那种温润如玉全然相反的出彩气质。这个男人很有当孔雀的本钱啊,能笑成这副妖孽模样,简直跟池旭有的一拼。
看外貌特征,是西域来的使节?
孔雀望着她,好看地眨了下眼睛:“宴会都开始了,姑娘不入席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姬堇华才惊觉,两人这么站在满座的宾客中间有一会儿了,邻近几桌的人已频频向这边侧目。立即红了脸,匆匆入座。
关于来使3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7 本章字数:1941
悦宁凑过来,打趣地对她说:“看傻眼了吧,长得比旭皇兄还好看几分呢,初见时我也吓了一跳,女子都没有穿得那么花哨的,西域人真是有意思。琡琸璩晓”
姬堇华看向在一群光鲜亮丽的皇亲国戚中依旧显眼的花孔雀,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是西域的特使,似乎地位还挺高的。”
姬堇华心内疑惑,怎么长得这么相像?仔细看去,除了气质,下巴、脸型、眼睛……真的是越看越像。正出神间,旁边的座位人影一晃,递过来一杯酒,她看也没看接过来一口饮尽,辛辣的味道入喉,呛得她眼泪横流。
“你给我喝的什么?”
手中酒杯里残留红色液体,并不是往常宴饮惯用的色泽金黄入口绵甜的桂花酿。
“西域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的葡萄美酒,纯净的天山雪水灌溉的葡萄酿成,十年秘制封存才得此一批,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惜被你如此牛饮。”
池旭闲散地瞥了她一眼,颇有点取笑的意味:“怎么,总算回神了?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姬堇华脸颊犹如火烧,不知是被酒呛的还是被他噎的,强撑着说:“看到有人长得比你好看,嫉妒了吧。”
池旭笑了笑,不以为意,目光朝向大厅中央,微醺迷离:“西域盛产绝色美人,无论男女皆肤白胜雪,能歌善舞,此言诚然不假。”
姬堇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中央舞池里,西域舞姬媚眼如丝,腰肢如柳,摇摆得恰如其分,甚是销 魂。
她就知道……
眼见歌舞过半,众人皆沉醉在觥筹交错中,姬堇华悄声问:“上次獒犬一事,可有什么线索?”
按理说这些天了,依照池旭的本事,不应该一无所获。她被关在怡人居里罚抄书,也唯有这个时候能当面问询。
池旭将目光从舞姬身上收回,语调漫不经心:“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安心在府里待着就是,我必不会再让你出事。”
姬堇华显然不满足这个敷衍的回答,固执地盯着他。
池旭恍如未觉,将一盘鲜溜鲤鱼片推到她的面前:“问那么多不累吗,来,多吃、多喝。”
“池旭,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多吃、多喝?吃饱喝足好长膘吗?她又不是猪。
对方不知道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迟钝,完全无视身边人已经炸毛,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手感不错,柔软光滑,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我家养的猫儿……”
姬堇华捏了捏筷子,若非这筷子是坚固的象牙,早就被她折成两半了。抬起脚往桌下踹去,池旭也不是吃素的,伸腿一勾,将她的脚压下。姬堇华使劲挣了挣,丝毫动弹不得,气得拿眼睛瞪他。
被瞪的人脸皮堪比铜墙铁壁,完全无视她恼怒的目光,还殷勤地夹了块鲤鱼片放到她碗里。
“这可是今天一大早刚运进宫的河鲤,细嫩鲜滑,滋补养颜,你不是很爱吃鱼吗,来尝尝。”
还真把她当猫养啊!生可忍熟不可忍!生的就忍了,都认识这么久了,熟到都快烂掉了,就没必要忍了!
运起另一只脚就要使劲踢过去,干脆把他踢得断子绝孙,为广大无知少女除了这个祸害。
突然“砰”地一声桌椅翻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刚刚还歌舞缭乱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关于刺客1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7 本章字数:1787
姬堇华愣住了,看着众人惊讶的脸色,不明所以。琡琸璩晓
她的脚还没踢过去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又没练过功夫,不可能无形之中就震翻一张桌子吧?何况面前的桌子还好端端放在那儿,动都没动一下。
很快,这匪夷所思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门口突然蹿出数名黑衣蒙面人,持着银光闪闪的大刀向殿上冲来,所过之处引得女眷惊叫连连,桌椅杯盘倾倒破碎,场面混乱不堪。
刺客!
姬堇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斗大的字。
殿中尚未退下的舞姬花容失色,那些刺客越过人群直冲御座而来,在座的朝臣中有不少武将,但上殿前都将兵器取下存放在外面,此时抵挡起来有心无力。
眼看刺客节节逼近,姬堇华的位置紧靠御座,心下暗呼倒霉,刺客要是冲过来顺手给她一刀,那真是冤死了。
池旭立即将悦宁和姬堇华拉起来:“你们俩找地方躲避下。”
姬堇华苦着脸:“我也想啊,问题是能躲哪去?”
大殿上极为宽敞,除了几个柱子实在没有其他遮蔽物。离殿门又太远,逃出去必然会撞上那些刺客。
池旭回头一看,众人正护着帝后往西边的偏门撤离,于是急忙带着两人往东边走:“刺客的目标是皇上,往相反的方向逃。”
此时殿内乱成一团,池旭护着两个女子已经快到门口,身后蓦地传来内侍尖利的“护驾”声,回过头就看见几名刺客已经冲到了皇上跟前,近旁护卫的武将已招架不住,情形岌岌可危。
池旭见大门就在眼前,出了明光殿外面就是闻讯而来的侍卫,不会有多大危险,而那边却是快撑不住了,当机立断:“你们赶紧出去,我去护驾。”说完十万火急地赶往皇帝那边。
姬堇华和悦宁两人以鎏金柱子作掩护,一路避开刀光剑影,眼看门槛就在眼前,却在穿过最后一根柱子时撞上刺客,那刺客杀红了眼,举剑便刺,姬堇华望着寒光逼近,脑袋里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时,不知哪里飞来只酒杯哐当一声撞在剑锋上,将那把剑弹开寸许,长剑贴着她的脸颊没入身后金柱。
姬堇华只觉眼前一花,迎面一股割裂肌肤的凛冽寒意,脸上顿时火烧火燎地刺痛。
那刺客一招失手,立即被蜂拥而来的侍卫拿下。
姬堇华心有余悸地退到安全的地方,伸手一摸,只见指尖染上殷红,脸上定是被剑气划伤了。
正疼得面皮抽筋时,一方洁净的丝帕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想也没想接过来就往脸上按,一股清香扑面而至,脑子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看向递丝帕的人。
花孔雀三个字几欲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一身锦衣华服从容优雅,丝毫未受到刺客的影响。
姬堇华想起刚才临空飞来的酒杯:“刚才是你救了我?多谢。”
花孔雀目光流转,微微一笑:“顺手而为,姑娘不必多礼。”
关于刺客2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8 本章字数:1860
大批侍卫闻讯而来救驾,局势很快得以控制,刺客擒的擒,死的死,皇上皇后移驾到偏殿,众人或清理尸体或安抚宾客。琡琸璩晓谁都没想到,原本为西域来使举办的接风宴会演变成刺杀现场。
姬堇华得知父亲无事后,就被请到永乐宫查看伤势,一边在脸上敷药一边听见窗户外面宫女们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听说了吗,方才皇上遇刺,情况惊险万分,刺客差点就得手,幸而太子殿下舍命护驾,据说伤得不轻呢。”
“是啊,若没有太子,挨那一剑就该是皇上了。”
“太医院因为殿下的伤正忙翻了天。”
……
姬堇华回想起刚才在殿上的那一幕,两名刺客一前一后袭向皇上,根本无从躲避,眼看剑尖就要刺穿明黄龙袍,池毓飞身抢上去以身相护,致使自己胸口中剑,换得皇上安然无恙。紧接着池旭也赶到支援,这才有惊无险将刺客拿下。
这刺客还真是会挑时间,好好的接风宴被搅得一塌糊涂,虽未杀死大燕皇帝,却重伤当朝储君,足够乱上阵子了。
“那些刺客真是厉害,派了那么多侍卫才拿下。说来也真奇怪,皇宫里一向守备森严,竟会闯进刺客,而且还挑在西域使节来朝的时候。”听到宫女们的议论,想到刚才殿中情形,悦宁面色此时仍微微发白。
姬堇华皱眉:“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头。”
“父皇因遇袭一事震怒,想来很快会查出结果的。”
在永乐宫休息片刻,姬堇华惦记姬无故那边的情形,正准备告辞,就听见宫女禀报池旭来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忙着处理善后事宜,怎么有空过来?心内疑惑,那人已出现在门口,脚步匆忙——
“我听说你受伤了?”
“被剑气扫到,太医看过,说无碍,每天敷药消肿即可。”
姬堇华说完,目光落在他的紫衣袍角处,上面沾染的血迹尚未褪尽。一向讲究的人,这会儿倒是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可见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了。
池旭看向她的脸,见只是肿了些,并未多严重,于是点点头。
“皇兄,太子情况怎么样了?”悦宁问道,东宫那边太医挤了一堆,她也不方便去探望,此时才有机会打听。
“并未伤及性命,只是须得卧床静养,两个月内是不得下榻了。”
悦宁松了口气,接着又问:“可有查出刺客是何来历?”
提起这事,池旭皱着眉摇头:“抓获的刺客全部在第一时间服毒自尽,白费一番功夫,连个活口都没有,连口供都无从获取。”
服毒自尽?果真是有备而来。
“虽然刺客身上可以辨别来历的东西基本没有,但其中一个刺客临死前喊了句北狄话,再加上从外形上面判断,应是北狄那边的人。”
北狄?姬堇华愕然。
悦宁立即叫道:“呀,这就对了,这几年大燕跟西域的关系已经缓和下来,此番西域来朝便是有意促进两国融和,北狄定是害怕我大燕跟西域关系更加牢固对其不利,所以派人行刺,破坏两国结盟,真是其心可诛!”
关于刺客3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8 本章字数:1641
大燕立国以来,边境就时常遭到北狄骚扰掠夺。琡琸璩晓五年前大败西域之后,皇帝对西域便采取怀柔政策,也是防备着北狄趁虚而入的意思。
姬堇华想了想问:“席上的西域使者可有伤亡?”若是死了个把身份尊贵的使节,事情就糟糕了。
池旭面色稍松:“死的几个均是舞姬伶人,诸位使者倒是无事,否则这几年朝廷对西域下的工夫就要付诸东流了。”
西域使者不远万里为求联盟而来,却在大燕皇宫里遭遇刺客身死,怎么样都是大燕理亏,幸而死的是几个于大局无足轻重的伶人。虽说面子上仍旧过不去,但至少留有和谈的余地。
“罢了,不谈这些了,我送你出宫吧,姬相还在外面等着你。”
姬堇华向悦宁辞行,悦宁有些惋惜:“还以为可以好好聚一聚,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桩祸事。”
姬堇华安慰道:“下次我再进宫陪你。”
两人沿着宫道前行,姬堇华想着方才的行刺,心事重重,一路默然无语。穿过临风台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有几分眼熟,仔细再看,那璀璨华服不正是殿上那只花孔雀吗。
池旭注意到那人时脚步微顿,对方已经走过来,略一施礼:“泰王殿下。”
“柳大人不必多礼,眼下宫内侍卫尚在搜寻刺客余党,以保证众人安全,大人为何不在殿内安坐以待消息?”
西域使者已经成为重点保护对象,池旭自然不希望再出任何纰漏,故而安排了一处偏殿让他们休息压惊,加派了一批侍卫严密守护,此时这位身份尊贵的使者却撇下侍卫跑出来乱转,实在让他感到头疼。
花孔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甚是没有身为重点保护对象的自觉:“我只是觉得殿内太闷,出来透透气。”说完注意到池旭身后的姬堇华,咦了一声,“这位姑娘,你的伤没事吧?”
话题陡然拉到自己身上,姬堇华一愣,急忙摇头:“没事。”接触到池旭转过头来的探询目光,她急忙解释,“方才在大殿上……偶遇这位大人。”嗯,那应该算是偶遇吧。
池旭将目光转回花孔雀身上:“柳大人,现在宫内情况不明,有漏网的刺客也未可知,未免再出意外,还请大人回到殿内为好。”
花孔雀望着他:“难道我在贵国皇宫内还会遭遇第二次刺杀?”见池旭不说话,他继续道,“听说这次的刺客是北狄人,我倒是十分奇怪,北狄刺客究竟是如何进入到素来以森严称著的大燕皇宫?”
第一句话还不算什么,最后一句话连姬堇华都觉得不同寻常了。这花孔雀该不会在怀疑大燕与北狄勾结,欲对西域图谋不轨吧,要不然怎么西域使节一来就遭遇刺杀。
好在池旭混迹朝廷多年,一张嘴不是光长着好看的,立即说道:“柳大人不必担心遭遇第二次行刺,大人带着西域王的诚意远道而来,乃我大燕上宾,自然会保证诸位安全无虞。北狄刺客因何现身皇宫尚在调查中,多事之秋还望大人切勿因此心生嫌隙,那样可就落入北狄的算计了,此番他们不惜派出死士行刺,不正是为了离间我大燕与西域吗。”
关于刺客4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49 本章字数:1752
池旭的嗓音不疾不徐,却是极好的让人听清他的每一个字。琡琸璩晓
“方才在大殿上,我父皇险些中剑,难道还不能说明北狄的险恶用心——行刺若是成功,大燕国殇,势必动荡,行刺若是失败,让大燕与西域离心,破坏两国情谊,最终获利的不正是北狄吗?”
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显示得恰到好处,让人无从质疑。姬堇华心里暗暗佩服,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她就说不出这样的效果。
花孔雀笑了笑,看起来像是认同了他的观点:“泰王言之有理,是我多虑了,还请泰王向贵国皇帝和太子转达我等的问候。”
池旭回礼道:“柳大人理解便好。”
“此处风景独好,泰王不介意我在此停留观赏一番吧。”
心知劝说不动,池旭只得随他:“柳大人自便。”转身遣了几名侍卫在一旁候着,这才带着姬堇华往宫门走去。
姬堇华回头瞥了眼,花孔雀衣袂翩翩立在临风台上,果真一副沉醉美景的模样。刚刚遭遇行刺,居然还有心情赏景,真是个怪人。跟上池旭的步子,好奇地问:“那只花孔雀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听到花孔雀这个称呼,池旭唇边带了丝笑意:“他姓柳名夙,母亲是西域王唯一的胞妹,备受西域王宠爱,此次使者以他为首十之七八皆是西域王得力亲信。”
姬堇华默默回味,母亲是西域公主,这么说他是风非砾的表兄弟?怪不得长得那么像,回去倒是可以问问他。
宫门外,姬无故的马车尚未离开,姬堇华爬进去,朝池旭挥挥手:“你回去吧。”
坐在里面的姬无故却突然步下马车唤道:“殿下,请留步。”
正欲离去的池旭闻言停住,等姬无故走至跟前,方才面带浅笑问:“姬相有何指教?”
姬无故望着他,眉目间似有深意:“这些时日多谢殿下对小女的照顾。”
池旭并不意外,应对得体:“姬相言重了。”
姬无故叹了口气:“小女是什么脾性臣心里清楚,若非殿下时时照拂,她在宫里也不可能如此顺遂。”
姬堇华坐在车里,半晌不见父亲回来,不由挑了帘子往外看。此时并无其他人出入,宫门外显得十分冷清空旷。二十步开外,池旭和姬无故立在高大的宫墙下交谈,因为离得远,姬堇华只能看到两人嘴唇开阖,并不能听到说什么。其间池旭偏过头朝她望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姬堇华一脸迷惑,池旭神色莫名。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了。池旭径自走进宫门,姬无故则回到马车上,没等他坐稳,姬堇华就蹭上前:“爹,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久?”
姬无故原本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斜斜望了她。
“都快成年了,还这么没定性。泰王差不多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上战场了,你平日当跟他多学学。”
姬堇华撇撇嘴:“学他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么,那样多累?”
姬无故摇了摇头:“学他事事周全,不惹祸上身,其他的不指望你这块朽木了。”
关于故人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50 本章字数:1866
为西域使者举行的接风宴闯入北狄刺客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皇帝一面着人严查此事,四处搜捕刺客余党,一面为安抚西域,特意下旨将幽禁在相府为质的子王放出来与西域使者相聚。琡琸璩晓
多年来,吟风苑从未如此热闹,传旨的内侍带来一堆赏赐物品,尽显天家气派。
风非砾穿着西域子王礼服当面谢过皇恩,从明光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立在玉阶下等候的斑斓人影。
华服璀璨,风采出众,更甚数年前。
那人向他款款走来,眉目间,笑若春风。
“阿砾,数年未见,别来无恙?”
风非砾目光一顿,心绪微微起伏,温雅面容再难维持宁静如昔:“表兄。”
然而当他看到对方大张双臂的举动,立即收了欣喜神色,轻轻往旁边一避。
“哎呀,还以为会有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企图落空,柳夙悻悻然感叹,“依旧和以前一样冷淡,真令人伤心。”
风非砾在一边站好:“表兄喜欢寻人做消遣的作风也一直没变。”
“人生漫长,寂寞如斯,若不多些消遣乐事聊以自娱,岂不是太过无趣。”
风非砾一笑,并未说什么。柳夙随意惯了,行事作风说得好听点是出人意表,说的不好听就是荒诞怪异,从前就常常取笑他一板一眼太过循规蹈矩,此时他也不以为意,转而问道:“这几年,父王可好?”
柳夙答得毫不含糊:“你不在身边,他如何能好。”
风非砾眼神一暗,无声叹息,身为人子不能在膝下承欢尽孝甚是遗憾。
柳夙与他并肩走在御道上:“所以我这不是来此,将你带回去吗。”
暗紫色的眸子里升起一线希望,随即又踌躇起来:“这几年我观大燕皇帝的行事作风,只怕并没那么容易。”返回故土,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梦,可望不可即。在数年的等待中,这个梦几近磨灭。
“是不容易,单是把你从相府弄出来就如此费劲,这个皇帝确实不大好应付,不过——”柳夙笑了笑,一双相似的眉眼里透出光彩来。
“我既然来了,自然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不然回去可没法向母亲交待。”柳夙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你不在,她可没少念叨你,我都怀疑当初我们俩是不是掉了包,不然为什么她疼你总是多过疼我。”
风非砾失笑:“姑姑若是听到这句话,又该拧你耳朵了。”
柳夙朝他挤挤眼,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所以你回去后,可千万别告诉她。”
风非砾难得的唱了反调:“那可说不准。”
“几年不见,倒是变狡猾了。走吧,去我下榻的驿馆,把这几年的经历好好说一说。我特地带来了当年你最喜爱的雪山葡萄酒,一定要来个不醉不归才行……”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宫外专门安置来使的驿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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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过渡章节,嗯,很重要的过渡章,于是我又不知道叫啥了T_T
关于生辰1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50 本章字数:1709
皇帝最近比较苦恼,搜捕刺客余党搜出的结果令他大为火光。琡琸璩晓
京城内搜出北狄人藏身的据点,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藏匿了许久直至接风宴上伺机而动,而且几乎就要得手了——太子至今仍躺在病榻上。然而对此京城守备却毫无所查,连他们什么时候潜伏入京的都不知道。
皇帝心里不畅快,上朝的时候发了一通脾气,唬得群臣战战兢兢。这个时候太子又重伤不起,于是诸多事情就摊在了池旭身上,他每日忙完了京城防备,又忙着招待西域使节,偏生柳夙又是个闲不住的,有事没事就请他前去作陪。行刺之事过后,池旭自然不好推脱,于是只得来回在驿馆和皇宫两地打转,以至于一连数日都未回王府。
姬堇华站在泰王府门前,得知池旭不在,有点意外。今日是寒衣节,举国上下的沐休日,照理说他应该如往年一样在家。
“要不姬姑娘进来坐坐,说不定我家王爷立马就回来了。”门房的小厮甚是殷勤,笑 眯 眯地说。
姬堇华摇了摇头:“不用了,将东西留下就好。”说着示意浅碧将一个盒子递过去,反正今天来此也是顺路,虽然扑个空却也不见得有多失望。
小厮接过东西,还想说些挽留的话,就见姬堇华已经转身离去,只得作罢。
回到府里,姬堇华随姬无故去祠堂祭拜了先祖,便顺着熟悉的小路来到吟风苑。
穿过假山走进去,一路冷清,人影也没一个。风非砾素来不喜人多,仆从便也随意惯了,没有传唤不扰他清静。
姬堇华玩心顿起,轻手轻脚往窗子底下靠过去,打算吓他一吓,伸手正要去拉窗格,嘎吱一声,窗户从里面推开,风非砾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伸出的手尴尬悬在半空。
姬堇华愕然,灿灿收回手,缩在背后。面对他洞悉的笑容,干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才刚来。”
风非砾不减笑意,望了她片刻:“进来吧。”
姬堇华从窗台跳进屋内,将一个锦囊递到他面前:“你的生辰礼物。”
风非砾眼中浮现柔柔暖意,接过锦囊,樱草黄的锦缎上绣着行娟秀的柳体小字: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很漂亮。”风非砾赞道,然后望着那几个熟悉的字体,惊奇地问,“你绣的?”
“当然了,熬了几个晚上才完工的。”最初原本打算绣花草,但对她来说难度太大了,还是绣字简单,即便是这样也耗费了她不少功夫。
风非砾一笑,触手锦囊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翻出来一看,是枚圆润的田黄石镇纸。全石通体明透,似凝固的蜂蜜,润泽无比。
“田黄冻石,十分难得的品种呢。”软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只不过无意中提起在西域时用惯的一枚田黄石镇纸,原来她一直记得。
“你喜欢就好。”不枉她这两天找了那么多家玉石行。
风非砾眸中色泽沉沉,原本坚定要离开的心意,此时竟有丝动摇。
关于生辰2
更新时间:2013-7-24 22:01:50 本章字数:1832
注意到他的异样,姬堇华凑近了说:“你最近是不是想家了?”
风非砾显得讶然:“为何这么问?”
“你至从那天自驿馆回来就有些神思不属,而且当晚醉得不省人事,你平常从不饮酒的,更别提喝醉了。琡琸璩晓”
风非砾微微苦笑,不是从不饮酒,而是他从未习惯大燕的酒,似乎只有西域的陈酿美酒才能让他沉醉。
“那天遇到故人,忆起了从前的往事,有些感慨,便多喝了几杯。”尽管心内被勾起了思乡情,嘴上却是淡淡说着寻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