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越前来说,华村葵约莫是一个脑残怪癖恶趣味的欧巴桑了,成日里想着怎样把人拐骗回去好好的□,简直就是自诩为女王的sm狂热者。
虽然……她□出来的神田……的确是个出色的好选手,越前乐意去战斗。
然而越前对于华村目前却已然是陷入了敌视的态度。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千柔罕见的过激反应。
结束了比赛的越前回到教练席之时,龙崎老太婆自然是心满意足的满脸笑意递过了他的水杯拍着他的肩膀夸奖了一句“干得不错~”。刨去前些日子里若人弘的挑衅等等私人恩怨来看,越前勉勉强强的将这句话听的顺耳了。
事实上上至教练下到啦啦队,城成湘南的作风都是很有些问题的,因此作为炮灰——好吧,止步于八强不能抵达全国之路,的确也算是炮灰了。越前心底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叫你们叫嚣啊猖狂啊结果3:1被拿下。
不过代价也是惨痛的。
越前的脸上被神田的撕裂强力击打出了重重伤口,花里胡哨的道道血痕使他看起来颇为狼狈。离千柔看起来确实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揶揄着“呀呀~这是哪家的小花猫跑到球场里来了呀~”一边却又手脚麻利的替他清洁伤口。因着是初夏外加大量运动的关系,浑身是汗的越前则是被她逼迫着用双氧水清洗了伤口却不予包扎。
事实上如果将这些大大小小的血痕全部包起来的话,越前的模样也就见不得人了。
“讷,晚晚。”
“安心吧,德国那边已经由不二哥哥电话过去汇报啦。哥哥一切安好,听闻越前也是这般努力的比赛之后感到很高兴。”千柔自是知道他要询问什么,不及他提问全部抢答完毕。越前心下了然,便也松了一口气。
于是抓着水杯大口大口的吞咽,耳畔随即传来火热的河村火热的球拍以及更加火热的发言。“oh~yeah!!great~~~越前!今天的寿司无限量吃到饱!!!——”
当然,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离千柔和龙崎老太婆自然是岿然不动的只笑意淡淡,球场外的一干人等却瞬间炸开了锅。越前想了想觉得无限量的寿司的确是一件好事,不过可惜的是离千柔那可怜的肠胃吃不消。
自手冢提起之后,越前也逐渐关注起离千柔的饮食来了。她似乎的确是肠胃很糟糕的样子,素日里不敢沾辛辣荤腥,便当里也都是素净清淡的食物。当然越前也逐渐发掘了离千柔的口味以及嗜好。
咸辣不沾口,对于炖菜和汤类却是来者不拒。红茶绿茶用心泡泡都爱喝,另外最为特殊的爱好就是……梅干。(观剧与吐槽的魔女筱:别以为你的别有用心老娘看不出来,你肚子里那点坏水还有神马是我不知道的?)
用黄梅青梅制成的健康食品,排毒养颜芬香可口若是让离千柔来说的话估计可以整整夸奖它三天三夜。越前不明白离千柔究竟是哪根筋抽了才会对此有着如此强烈的疯狂爱好,虽然离千柔这个人他也是经常的搞不明白。
转眸一看,离千柔已然是将本场比赛的统计资料清誊完毕之后交给了龙崎教练,这样例行公事的任务她已然是相当的得心应手不在话下了。越前心念一转,却见华村已然是踱步走到这边来了。
“越前,这真是非常精彩的比赛……果然,你还是最棒的素材。谢谢了。”
“没什么值得感谢的。”越前起身转向她,实打实的实话实说。然而华村的愈发的笑靥如花,“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才能促使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越前眨了眨眼,相当不给面子的反问,“但是输了就是输了,对吧?”
华村只笑的灿烂,抚了抚眼镜扭头看着静静伫立在一旁的离千柔,却又再度转回来,“我有没有与越前说过,你的资质很像一个人。”
“……没有。”
“速度,力量,瞬间反应。爆发以及最可贵的耐力,的确是面面俱到的全方位型选手。这样优秀的素材一直都是不多见的,就算是我,如同越前这般资质的完美素材,也只是见过两个而已。”
越前微一蹙眉,“谁?”
“你不认识的。”华村看起云淡风轻的将此人一笔带过,却又莫名其妙的补充了一句,“甚至是如此干脆了当的拒绝我的邀请,你们也是同样的。”
“那孩子也是一个倔强着温柔的孩子,那孩子……若是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越前能够见一见呢……”
越前默了默,随即坦然道,“我不介意跟他打一场。”(筱:故意为之。)
“……随缘吧。”
华村言毕,再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却又走到离千柔面前笑盈盈道,“现在有空吗?”
“……千柔自问,与您没什么话是需要背着人群悄悄说的。您若是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好了,离千柔洗耳恭听。”
越前心念一转,总觉得有些什么凌乱的思绪与记忆浓厚纠缠却又再分不出个所以然来。却见华村忽而俯身,凑在离千柔耳际不知是说了些什么。
“……沉……”
“住口——”
龙崎心下诧异,觑着离千柔蘧然变色神情以及凌厉森然的眼神,当即立起身来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然而离千柔则是罕见的,粗鲁强硬的将眼前之人一把推开。“疯话就去疯人院说个够好了!!”
“……原来离家的那一位归沐,教出来的女儿却并不是个懂事的。我言尽于此,你好生想想清楚罢了。”
华村抛下这最后的一句,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之余却又能从离千柔的神情里感受到这一份言灵的恶意。越前当即起身,却被龙崎一把拉住强自按在了座位上。“不要成日里废话那么多,分清楚什么是你该管的什么是你该说的,张嘴之前也先在你脑子里好好多过几遍。”
“……”
臭老太婆此时是何意,越前不解,然则离千柔的憎恶目光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置之不理。好在此时的华村早已选择了兀自离去息事宁人,离千柔深吸一口气,压抑住颤抖的指尖之后便也很快将过度外露的情绪回复了过来。
越前自然是知道她此刻心底的怒意是确实存在的,然而她回眸的瞬间却又换回了以往的恬然神情,这样的转变让他微微有些心疼起来。
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话,你都是会将之永远的埋藏在心里的。腐朽也好毁灭也好,被怒火吞噬化作灰烬也好,你永远都不愿说出来。
所以说。
笨蛋啊!不说出来的话……谁能……理解你……(筱:理解之人便是悼亡之人,悼亡之人则是不幸之人。因着理解而遭遇不幸,不理解却又失了爱愈发不幸。幸福在何处?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不完全等式么?叹叹。)
越前咬了咬牙,终是推开龙崎的阻拦无论如何都要插上一脚。然则离千柔却再度转过身去,朝着华村离去的背影扬声道,“在哪里?”
“……你猜猜。”
出乎越前意料的是,华村如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却并没能再度的将离千柔激怒。她只是敛眸沉吟,片刻之后,转身出了球场。
——Once m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泰戈尔
你相信魔女的存在吗?
传说中,梦境与现实的魔女,拥有将梦境与现实之间随意转换的,绝对自由的近乎无限的魔法。
然而仅仅从人们的口耳相传之间来看,这位强大的睥睨众生的魔女,虽则近乎于全知全能,却也总是爱好于戏弄世人,拆分,以及重组世界的碎片。
据说,这位魔女总爱将魔力的结晶封印在书籍里。梦境与现实的魔女的书籍,常常是记录着人们所难以想象的无限之力。
因为,梦,原本就是绝对的自由与无限。
被封印的书籍里,静静的沉眠着无尽的命运的轨迹。然而偶尔亦有世人得以打破这一层界限窥伺其中的秘密,当然,这一切也许亦只是魔女的一时兴起罢了。
谁知道呢?这位尊贵的名为赫佳特.f.凡妮瑞莉芙的传说中的大魔女,其反复无常的个性颠覆了世人所有最基本的概念。(筱:这么早就开始打广告了么?)
越前想,他约莫是曾经见识过这一位魔女的存在的。
在梦境里,亦或是现实……这些都无所谓了,这位大赫佳特.f.凡妮瑞莉芙卿拥有将梦境与现实交汇扭曲的奇特能力,是现实还是妄想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悠悠转醒的越前,只依稀记得这位已然是被他忘却了容颜的魔女曾经将一本厚厚的没有封面的书籍交到了他的手里,狡黠的笑着说道,“来来~请看看吧!”
梦境中的越前下意识的将这本书从后向前放开来,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不,并不是这样。
魔女只是,不允许跳跃了时间顺序这样毫无章法的直接看结局的举动而已。
越前无奈,再度翻开扉页。上面只有一句魔女手书的诗句。
——千酌悼暮雨,柔肠怜花葬。
越前不解,只得耐着性子向后翻过去。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子越前看不甚清楚,直到数十页之后的一首怪诗。
风思
忐忑心事久难开
两处茫茫觅蓬莱
百花缭乱终寥落
惟愿紫草入怀来
(好了,猜谜时间到。每一首诗对应着一位男主角,这一首写的是??)
中文基本看不懂的越前依旧不解,再往后翻却又是一首怪诗。
浮生
烽火雷霆笑叱咤
焉许富贵与荣华
夜阑风雪何入梦
红颜解语似无暇
(这一首颇为明显啊啧啧……)
看的愈发头大难解的越前当即恼火的将书哗啦啦的随意翻看着,试图找到自己能够识得的语句。然而只在后面看到了一副诡异的图画,半个身子没入湖中的女子发际正带着一枝别致精巧的紫藤花簪,然而图画上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而已。越前不知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伫立在冰天雪地的湖中,下意识的昂首想要询问,却被魔女一把将书籍夺过。
“就到此为止了……”
“等等——”
于是梦醒了。
越前只觉得腰酸背痛相当不好受,打了个哈欠犹自困倦无比。卡鲁宾在被窝里同样慵懒的翻了个身,越前扭头觑了眼日历,心下愈发黯然。
这是……第几天了呢?
城成湘南一战之后,离千柔便不明缘故的请了长假。按照南次郎和伦子的说法,似乎是当天晚上就乘着飞机紧急赶回了大连。
约莫是离归沐那边的生活出了些什么问题吧?
越前约莫知道离归沐与母家的恩怨至今难解,当然也可能是离归沐的身体不好所以必须回去照顾……
虽然能够找出千儿八百的理由来告诉自己,离千柔不是自愿回去的,离千柔是有事在身不得不回去,离千柔很快就会回到日本来回到他的身边,然后那样温馨简单却又幸福飞日常则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这般麻醉自己就好了……么……
然而,越前永远都无法说服自己。他依稀能够猜测到,离千柔此番紧急赶回去的原因,并不寻常。也许是为了母亲,更可能是……为了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没有任何消息。
简直就像是这么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的,杳无音讯。手冢兄妹如今皆不在,就连网球部的一干人等也倍感寂寞寥落。越前甚至为此多番询问了龙崎老太婆和不二,然而他们亦是对此不明原因。
甚至有一日,越前遵照着离千柔的命令帮着龙崎矫正挥拍姿势的时候,龙崎樱乃却也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怯生生问了一句,“那个……龙马君。”
“什么事?”
“小离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
越前的神色愈发凝重,然而龙崎却罕见的鼓起了勇气追问下去。
“我问过奶奶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小离的事情,似乎是遵从着她自己的意愿,直到她想要回来了为止,将会一直待在中国。奶奶也不知道小离究竟是怎么了,但是和小离的母亲取得联系之后,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没有归期……”
越前心下惶然,嘴唇颤了颤却终是低下头去扶正了帽檐,只一句“还差得远呢……”便结束了此番对话。
于立海大的比赛,因着连日里阴雨不散的关系而延期一周。
越前觑着漫天的雨幕,阴沉沉的天空让他也不得不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压抑无聊的气氛,是离千柔最为厌恶的。越前约莫记得她无意间也曾说过讨厌下雨。
于是打了个哈欠,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继续神游太虚,坐在身旁的龙崎见状便也无声的转移了视线。自离千柔进入长假阶段之后,龙崎樱乃便随着教练顺便帮忙打理起琐碎的杂事出来,当然文书报表什么的她所做的并不完美,更少了那一份在比赛期间全神贯注的观看然后记录下选手究竟打了多少高吊球抽击球等等习惯的耐心。当然这一切对于越前的影响不大,左不过少了个会时不时送来些苹果派的人而已。
“那个……龙马君。”
“嗯?”
原本这个时候,会眨着眼睛冲他莞尔盈盈一口一个清甜柔软的唤着越前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酒红色马尾辫的少女。然而数十日的分离不见之后,越前已然是开始逐渐的习惯于这一声略略有些怯懦底气不足的呼唤了。
“龙马君你跟小离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的样子……那个,请问,你知道她是怎么做财务汇报公示的呢?”
越前很想要吐槽一句,这你问我我问谁?然而心念一转到底是耸了耸肩坦言道,“不知道。”
“那个其实是很简单的,只要你将财务收支款项以及原因还有结余全部计算出来就好了。对了,支出的款项最好是将有关收据凭证一并保存下来。如果你不擅长的话,就全部交给大石他好了。”
立在越前背后的不二,闻言便也含笑探过脑袋来简单的解释了一通。龙崎豁然开朗,当即点头道,“是的,不二学长,谢谢你。”
“不要太过于勉强自己来得好,小柔的话因为没有参与其它的社团活动因此每天都有时间在网球部里打理事务。龙崎似乎是女子网球部的部员吧……在参与的同时还要兼顾这边的杂务,的确是很辛苦呢。”
不二的温和言语,当即是触动了龙崎的心声。离千柔其人,贵在沉稳冷静,心思缜密,条条理理处变不惊。然而龙崎的辛苦,因着自身事务众多由此可见一斑。琐碎的小事每一样都去全部办好的话,其实是相当耽误时间的。
“现在想想……小离当初真的是很辛苦呢。”
闻言,不二却颇具深意的觑了龙崎一眼。“不必勉强的。”
“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向着某个人某件事来看齐。因为人,都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存在,没有相同的灵魂。所以,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筱:寻常之人只能看得懂不二劝诫龙崎之心,又有多少人明白不二点拨越前的用心良苦呢?)
那是平安时代的一个小小的爱情故事。
——请给我一百天时间。那青年曾这样立誓。
我非常清楚,您是继承了高贵血脉的千金小姐,我这样的人是无法高攀的。虽然我明白希望微乎其微,我还是想祈求您给我一百天时间。我每晚都会来这里吹奏横笛,如果我能打动您的心,请在第一百天的晚上,用您的琴声与我的笛声合奏一曲。
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横笛师,但无论如何,请您相信并接纳我的真心……
“我已经在等他……”
这位青年通过书信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并且他不惜写了多封书信,直到他得到她的答复。
时而奏起的笛声,就像他的心一样清澈,融化了她的心。
每天晚上,他真的都如约前来吹奏笛子。他一板一眼地执行着自己的誓言。
而今晚,是第一百天的夜晚,
他并没有来。
原本似乎会是就此完满的美好良缘,便也这般散去了。
星海今日的天气亦是阴霾的。
离归沐细细的抚平手中书本卷起的页脚,同女儿一起伫立在海边。
“这个故事,是你爸爸昔年说与我听的。”
“……”
“缘分这东西,总也是这样飘忽不定的。晚晚,你可知阿毅当年是如何解释的?”
“……晚晚不知。”
离归沐苦笑,“是知亦难言吧。”
“你父亲是这样解释的……爱情从来就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错过了,便是一生。”
“时至今日,我依然没有后悔。”离归沐如是说着,将手中的书本递到了离千柔的手里。“我与阿毅没有错过,所以,再不会后悔的。”
千柔垂眸,忽而反问道,“即使最终仍然没能相守一生?”
“……我与阿毅这一生,相识相知相许相爱,纵使是不能相守,依然拥有回忆,拥有最为美好的那一刻,更有你在。”
“即使……连最后的一面也见不到,这样的结局也没关系吗?”
离归沐点点头,“是。没关系。”
那一年紫藤花下她所邂逅的少年,那些年短暂却最为美好的时光,已然是抵得上此生余下的所有寂寞了。
“万事皆随性,随心。”
作者有话要说:
☆、#32相见不见如初见
标题解明:相见不见,是仙剑5前传里凌波支线的名称。被戏称为哥嫂组合的龙溟凌波,跨越了仙剑5以及5前两部作品,交织构筑成了悲剧的恋情。凌波此人也因着此番的作为而被粉丝们热议,有的将之捧上天当然也有叫骂声存在。然而无论如何,凌波为止苦守了数十年的悲苦以及哥嫂最终的命运不得不让人为之叹惋。相见不见如初见将会是龙晚感情线路出现质变的飞跃性一章,晚晚与越前久违的重逢,那样美好的笑颜,是否是恋之根恋之芽正式开花结果了的预兆呢?
黄金与无限的魔女贝阿朵莉切曾如是断言过。
构成世界的第一元素,那就是爱。
魔女播下爱的种子,任由其生根发芽编织出无数的碎片故事。然而,在这之中,鲜少能有爱的种子能够抵达完美的归途。
成长的历程是心酸而艰苦的,魔女为此感到悲哀却又无可奈何。撒下了种子,却无法保证能够收获奇迹,更多更多的却是香消玉殒的结局。千年的魔女为此而悲叹着,随之,万籁俱寂。
雨后初霁。
青学的樱花树,已然是褪去了满枝的繁英,在这初夏的季节里催吐出崭新的枝叶尽情绽放着勃勃的生机。时而会有拖着长长尾巴的灰喜鹊落在枝头悠长的鸣叫着,似乎也在享受着阳光的暖意。
英语课上的越前,从头到尾一直在走神。
虽则英语这门课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只担心因为太简单了所以会犯低级错误,然则今日他依旧是心神不宁。
昨日的雨里,与真田私底下的比赛。
——比起跟墙壁练习有意义。
“……”
犹自沉沦于梦魇一般的记忆中的越前,忽而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不甚熟悉的压力。
“越前,你怎么了?快回答问题。”
“……我没听见。”这是相当老实的回答了。
“不要发呆,快去洗把脸。”
越前默了默,颇有些懒散的回了句是。随即起身照例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丝毫不顾旁人嬉笑的神色,径自步出了教室。
洗手池位于1年5班的后门外。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越前故意绕了远路图个清静的结果。别说是英文了,无论是怎样有趣的课程如今越前都难以听下去。思绪乱了还能理清,心乱了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回来的。
越前默默走到洗手池旁,觑了眼镜中的自己,自是俯身拧开水龙头撩起水略有下麻木暴躁的泼在自己脸上。
拧紧水龙头的动作发出了铁器摩擦之后略微扭曲刺耳的声音,越前却没有在意这些,只略有些颤抖着抬起右手,握拳,径自砸在了对面的镜子上。
窗外无辜的灰喜鹊亦是被这粗鲁冲动的举动给惊的飞离了枝头。越前暗自咬牙,却有感觉到手心处一阵温软的触感。
“……”
那双手的主人,一定是很温柔,很温柔的……让人眷恋的存在吧?越前没有抬头,任由着那人轻轻掰开自己狠狠握紧了抵在镜子上的拳头。那双手的温度,确切的来说是温凉的——那是女孩子才会拥有的,细腻柔软的小手。
这双手,越前是识得的。
因着那一日的风雨之中,自己的确是一直牢牢的攥紧了这冰凉的手心,始终不舍得放开。
手的主人依旧一语不发,只用双手去攥紧了他方才无力分开的拳头,轻轻的摩挲着,试图抚平拳头与镜面撞击所产生的疼痛。她的动作亦是那般的轻柔,越前不敢抬起头,总觉得这样的光景约莫只是他无望落寞的梦境而已。
然而那双手,却是始终没有移开。越前心下恍然,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那少女依旧婷婷伫立在身侧,微凉的指尖却攥紧了他的右手始终不曾放开。越前从镜子的反射里只能够看到她的侧脸,然而那样担忧着的眸光以及微微蹙起的眉际,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微微的不真实。
越前沉吟片刻,无数想要询问质问以及……关怀的话语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间回去?”“为什么不留下一丁点的消息?”“我会担心的啊知道吗我会担心你好不好啊你知不知道!!——”
却又无法说出口。
想要说的话太多太多,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最终只能沉默。只能透过镜子里反射出的,虚幻的倒影。来确认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你还好吗?
镜子里的少女,只垂眸片刻。随即松开了双手从口袋里拿出随身的手绢上前一步,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水珠,那是离千柔身上常年不散的清新香味。越前缓缓侧过脸来与她对视,然而她依旧是那样心无二致的替他擦净了水滴之后,伸手继续整理起他略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
越前原以为,她会皱着眉头数落他几句像是“怎地有这么不顾形象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了,是不是早上你又赖床最后慌慌张张的跑到学校来的?”之类的日常,然而她亦是一味沉默,只是将他的一切打理清爽整齐之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离开。
“……”
越前此刻,是多么的,想要开口去呼唤她的名字啊。
晚晚,请留下来,陪着我……迷失了归途的心灵,你一定是有办法将之指引,带着它一起走上回家的路途的吧?
然而,却未能有任何的言灵被唤出口。越前只能沉默,离千柔亦不会回首。于是相逢,于是错过。横笛师于第一百个夜晚被失控马车撞死,丢失了笛子的他就连驻足弥留的灵魂却也无力去吹奏这最后的爱的安魂曲。
越前愈发愀然,只怔怔的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
一如既往的孤独死寂。
备战关东大赛决战的前一周,青学最终是达成了一起去合宿的难得机会。越前经历了河村波动球连发已经亚久津的久违挑战洗礼之后,亦是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的觉醒过来,对于明日的合宿计划相当期待。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越前如是向着自己发誓,自是收拾好行装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然而房间的门却蘧然被打开,嬉笑着的南次郎优哉游哉的双手托在脑后,“哟~青少年,听说你们要去合宿?”
“不是跟妈说过了吗?”
“可是你没跟你老爸我说。”
“跟你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你早一点告诉我的话,小柔儿特地送过来的爱心小曲奇还有黄金玉米烙就会给你留下一点了。”
南次郎翘着脚丫云淡风轻的说着,然而越前的怒气当时便要爆表!死老头臭老头往外拿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我都不知道你又给我吃光了可恶可恶可恶!!!
觑着儿子如此怨愤不满的神色,南次郎却是笑的愈发大声了。
“啊哈哈哈哈~青少年你的吸引力明显不够啊小柔儿好不容易赶回来比起你来还是优先想到了如何好好的孝敬孝敬我——”
“我见过晚晚了。”
越前冷冷道,南次郎便也止住了笑意,颇为神秘的问道,“哦?这倒是少见呢。”
“在学校里见过一次。”
越前也懒得多嘴,只低下头去自顾自的收拾着行李。自讨没趣的南次郎便也耸了耸肩,“讷,青少年。轻井泽可是个好地方,阿沐与阿毅当年可是……”
“什么?”
“哦呀!可是什么呢我记不住了哇~”
南次郎依旧是嬉皮笑脸的不成样子,兀自大摇大摆哼着小曲退出了房间门。越前只得对着他的背影丢过了几记白眼,自是去收拾散乱的衣物,不提。
轻井泽是日本的一处避暑胜地,位于长野县的东南部,浅间山的山麓平地上。群山环绕又地处于海拔1000米的高原地带,让这里的落叶松和白桦树生长茂盛气候宜人。风景名胜无数,独特别致的建筑以及神话传说亦是不少,甚至还有着日本天皇便是于此邂逅了相伴一生的挚爱之人的动人传说。
当然,越前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所以面包车上的他亦是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发着呆,觑着窗外无穷无尽的绿意,久久不语。
没能说出口的言灵积郁在心。越前昨夜数次拿起了手机想要拨通手冢家的电话,然而到底还是没能按下呼叫按键。直到月上柳梢头,夜幕深沉的寂静时分,越前依旧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最终,将之合上,阖目难眠。
离千柔的手机号码,越前不知道。确切的说,约莫是没有人知道。越前虽则明白她的确是用着手机与远在异国的母亲保持着联系,然而这部手机似乎是从未见她在众人眼前使用过。
越前辗转反侧,最终是忍不住再度坐起身,将早已收拾好的网球包再度翻了个底朝天。背包的低端,静静沉眠着离千柔为他编织的同心结。
是的,那一日将它物归原主之后,越前终是后悔了。于是推开了南次郎大半夜的发起疯来跑出家门回到赛场的边缘硬是摸着黑将它再度捡了回来,它依旧那样安静的躺在草丛里,无声的悲泣。越前小心翼翼的将它捡回来,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之后再度攥在手心里,紧紧的,简直就要捏碎。
舍不得,都不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结发同心……这里面有着你我的头发,这是我微小却又无论如何都会坚持着的,不能说出口的祈愿了。
如今,这小小小小的,红线织就的不被人察觉的思念,依旧沉寂在他的背包底部,鲜少离身。(观剧与吐槽的魔女筱:我擦啊你这厮连我也瞒着,我本来还很心疼好不容易有了个信物结果被扔了呢……)
越前想到这里,心头愈发怏怏。明明是网球部的事情她都不会置身事外的,明明昨天已经回来了……
她却没有来。
是不是,从此以后,再不会回到他身边来了呢?
越前晃了晃脑袋想要甩开这凌乱不堪的想法,身体却因着刹车时的惯性向前倾。轮胎摩擦着泥土的声音之后,龙崎打开车门率先走下去,“哟~我们到了!”
鬼屋一般的……轻井泽别墅。
合宿的日程安排相当可怕艰苦。一分一秒都不放过的持续着体能力量灵敏以及种种的各方面特别训练,青学的正选们自是在轻井泽的青山绿水间奔跑攀登不是呼喊着口号。
“青学——”
“fightfightfight!!!”
简短而又有力的语调,配合着龙崎老太婆骑着自行车拿着喇叭几乎有些刺耳的嗓音,莫名其妙的契合有度。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时而跌倒却又再度爬起,越前觉得这样的人生是真的相当充实而满足。
只有经历了如此的心酸与痛楚之后,才能得到最好的回报吧……越前渴望着成长,渴望着胜利。青学下一代的支柱必须不断成长茁壮,最终昂然毅力在天地之间。
于是上午的魔鬼训练之后,一行人全部四仰八叉的呈现大字瘫倒在了草地上。
“空气好清新啊~”
“喵——”
大石含笑,扶着树干感叹道,“风景很不错。并且,大家也都很努力呢。”
“是哟,所以这便带来了慰问品。”
乱入到讨论之中的声音,自是一干人等全都十分熟悉的了。不二当即双肘支在地上坐起来,却见离千柔正笑盈盈的提着食盒立在草地的尽头。
“诶?是小小柔~”
“什么时候回来的?”
菊丸和桃城,自是最为热乎的跃起来兴奋的向她打着招呼。千柔只莞尔,冲着两人挥手致意之后,自是从草地的另一端缓缓走近。越前的鼻子最是灵巧,当即闻出了那是离千柔最为拿手的红豆慕斯蛋糕。
“昨儿个就到了日本,不过忙着回学校办了些紧要的事务之后就被催着回家了,因此便没有去同诸位打个招呼。所以今儿个带了些蛋糕来,权当做赔礼道歉好了。阿柔的手艺一般,菊丸哥哥可要尝一尝来着?”
“哟~蛋糕蛋糕有蛋糕吃咯——”
菊丸自是嘴馋,欢腾着快步跑了过去。千柔自是抿唇一笑将包裹着蛋糕的盒子递给他,越前垂眸,却见两人依旧并肩嬉笑着走了回来。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回归的,幸福的日常时光。
越前驻足原地,生怕自己醒来之后发觉这一切只是梦境而已。那一位梦境与现实的大魔女,实则是最爱戏弄世人将人类的美梦轻易搅乱打碎的恶趣味的家伙了。然而桃城却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越前~还发什么呆哦!小心我把蛋糕全~部吃光光!”
“等等,桃城前辈!太狡猾了……”
越前自是如梦初醒,快步跟上去却又见离千柔扭过头来对着他甜甜一笑。那真是久违的极其美好的温婉笑颜了,越前当即驻足,放慢了脚步走回到她的身边。
“……”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呀,越前不认识我了么。”千柔作势佯嗔一句,却听不二掩住嘴角冷不丁的插了句话,“这约莫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这句话不善古文的越前自是听不懂了,不过离千柔却是面上飞红一瞬,佯作不知的迅速岔开了话题。“这么说来不二哥哥是一点儿也不念着阿柔了,呜……亏得阿柔还不时惦念着诸位是否安好,当真是一片好心要付诸流水了。”
越前并未发言,只上下仔细打量着她。最后一遍确认了她尚且安好无甚不适之后终是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任性的家伙。”
“越前你有资格来教训我么。”
“啰嗦。,明明就是个最任性的家伙。”
千柔垂眸,笑意却愈发明朗了。“能够这样有精神有元气的同我拌嘴,看来这大半个月你过的也是相当的安适惬意来的呢~”
言下之意,昨日那个失落无助迷茫着的越前,她是自然而然的忽略不计了。那是越前最为狼狈不甘的模样,自然是不愿被人知晓想要永远的隐藏下去。离千柔已然是自我催眠的将其忘却了,没有目击者又被遗忘了的记忆,几乎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这也将会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越前释然,离千柔却也不客气的伸手去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既然越前这么有精神的话呢就赶紧来帮我干活,别墅里目前还没整理好龙崎和小坂田正忙活的不可开交呢~”
“为什么是我?”越前无奈,魔鬼训练下他明明也是累得不得了。第一天来就是拉体能的登山跑,接下来的日子想必是绝不会轻轻松松就能度过的吧?
千柔只一笑,“偏要是你必须是你就得是你,抗议驳回反对无效快点快点来帮忙~”
虽则看起来是一脸的不甘心,越前却也还是很老实的让她拖了向着回去的路慢慢走着。不二觑着两人的眸光,愈发觉得越前是“痛并快乐着”的沾染了些许笑意。龙崎教练见状便也慈祥的笑着,拍手扬声道,“好了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大家一起跑步回别墅吧!”
走在最前的两人似乎还在拌着嘴。越前一味吐槽着“由你来带路别又把我们带到山里去了,我可不想露宿在荒郊野外~”,离千柔自是不甘示弱的冲着森林里喊道,“来来来孤魂野鬼啊山精野怪呀快把这家伙带走丢到山里面去哭鼻子吧!”此言一出,越前自是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然而桃城背后的海棠却下意识的缩了缩胳膊觉得背后一阵恶寒。走在队伍最后的他似乎是最没有安全感的。
越前见状自然是小恶魔的本性发作,对着离千柔用眼神示意之后忽而扬声到,“话说,一般来说尾随在背后的幽灵都是会去找最后的那个落单的家伙的麻烦来着吧?”
“嗯啊,越前说的不错。这在《雨月物语》之类的书里面都有过记载……”
不二当即会意,连连出声附和着。离千柔自是挑眉道,“我记得《山海经》里面也有写过,什么替死鬼呀拦路鬼呀还会突然出现拍那个排在最后的人的肩膀呢……”
“……!!”
随即是一语不发的海棠加快脚步狂奔而去。越前笑的愈发得意起来,离千柔只抿唇,望着这一众活力四射的少年们,愈发觉得温暖起来。
不会后悔的。
这样小小,零落的幸福的碎片,其实是只要伸出手去就一定能够触及到的距离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33夜落萤飞追皓魄
标题解明:语出自仙剑5前传,结萝主题诗。结萝厉岩主题诗已经于#27所引用,如今这里引出结萝角色的主题诗,自然是为了一段青木居共赏萤火一般的“花前月下”旖旎暧昧的情景。晚晚此番回国自然是另有所图,归来之后与越前的感情似乎也发生了熹微的变化。本章将是少年少女的甜蜜相伴时间,亲们敬请享受这分外恬美的一章吧~
追
灵凤杳杳迟不归。
流年辗转随水逝,
梦影雾花几轮回?
来世莫相随。
尊严的梦境与现实的大魔女,赫佳特.f.凡妮瑞莉芙卿,此刻正合上手中的书本,侧着身子从桌上端过了一杯尚且冒着热气的红茶,细细品茗着。
红茶,几乎是所有魔女的爱好了。
赫佳特觑了一眼对坐的满脸写着不爽的少年,狡黠一笑忽而扬声问道,“怎么?难得将你招揽至魔女的茶会里,无知可笑又狂妄自大的人类哟~你再继续像这般不知感恩的话,就把你丢进虚无之海最底层的黑暗世界里,让恐惧与寂寞把你碾压成渣滓好了!
“切~又是这种古怪的梦……”
“正是。我就是那扭曲梦境与现实的魔女,所有的梦境都是在我的掌控之下的。”赫佳特微微一笑,再度将手中朴素的书本递到了他的眼前。
与她对坐的少年,愈发的对此而感到不爽了。
这样古怪的梦境,还是快点醒来的好。
“无知的人子哟~这原是记载了你所在的碎片中的,命运轨迹之书。人子原是没有资格来阅读的……今日特别给予你这一份恩典,你竟然还一脸的不乐意。”
什么命运啊!
少年只微微勾起的唇角,“我命由我不由天。你还差得远呢。”
无限可能性的未来,是绝不会被这种无聊的破书给记录下来的。
“……是……么?”
魔女却也莞尔,将书本重新收回了怀里翻看着。忽而不着头脑的说道,“既是如此,人子哟~且听我一句忠告。”
“人类的世界里,没有后悔药。”
“不可逃避,不可忽视,不可忘却。有些选择是……你必须去面对的,生命的沉重。”
魔女忽而收敛的神色,一脸严肃的如是说道,“做出了选择之后,更不要后悔。即使是分离,即使不得不失去,那也是你所作出的选择。为了你认为最最重要的东西,而将其它珍贵的宝物舍弃掉。会疼痛,会悲伤,然而……”
那是由你所作出的决定而导向的,灰白的结局。
少年不解,魔女却也不肯解释,只挥一挥手且算作别。眼前便渐渐染上了一片雾霾,魔女所执掌的,梦境的世界,终于将他拒绝在外。
魔女的表情依旧清冷,只轻轻摩挲着手中古朴书籍的封面。
碎片的……世界。
世界的碎片。
此中记述了,那少年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直到他人生的尽头。魔女心知肚明,却无以能言。魔女不被允许,去告知,传达某些“重要”的东西。
“……”
原谅我吧……因为。这个碎片的世界里。
没有我存在。(观剧与吐槽的魔女:啊啊知道了你妹的既然如此赶紧去写她所在的世界算了~没素质的家伙蹬鼻子上脸了连我也不告诉!)
青学第一日的训练是不允许拿球拍的。
对此抱怨不止的菊丸,即使是走进了球场里依然是怨念十足。讷讷,好不容易跑来合宿结果却不能碰球拍不能打网球这算哪门子的特训啊??然而龙崎一声令下的结果就是反对无效,被没收了球拍的一干人等则是面对着不得不徒手去抓住龙崎本人“用球拍”打过来的攻势。
臭老太婆……
同样在心底里颇有微词的越前,也只得徒手在场地的底线周围来回奔跑着。夕阳西下,一天的艰苦训练即将结束,不过乾学长似乎还要在晚上召开一次战术讨论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