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人回答，大和却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的确，立海大附属中学是绝对的强敌。理论上来说可能会是你们无法打败的对手……”
越前无言，眸光锐利一瞬之后，终是瞥向了别处。大和便朗声道，“但是有一样东西，你们绝对没有输。”
“那就是，对于喜欢网球的心情。”
“想要变强，想要获胜——就像这一从青烟一样，有着彷如无边无际的高耸天空作为目标。若是失去了这天际尽头的目标，就会觉得痛苦不堪。这种时候，其实只要将其忘却，专心致志的享受与眼前随手可以触及的美好世界，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千柔颔首，心下微微踌躇起来。
与此同时，赫佳特亦是捧着手中的书籍垂眸叹息起来。人，人类的世界，充斥着无数的幸福与不幸的碎片。这样的碎片太多太多，就连这位传说中的大魔女也无法看尽。
然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人类寻觅这些碎片的能力。
幸福之人，善于找到这些有关于幸福的细小碎片。不幸之人，永远只注目与不幸的世界的残渣，即使幸福近在咫尺，他们依旧看不见。
没有爱，就看不见。更无从寻觅。不幸的碎片不断叠加，幸福的琐碎却残损殆尽。人类之所以不幸，莫过于这一点罢了。
——永远不知道，珍惜存在于身边的美好。
沉沦于梦境寻求庇护——这便是人们推崇于这一位梦境与现实的大魔女的缘故了。魔女的喜怒无常反复，虽则也爱好戏弄世人以此为乐，对于数以万计的罪孽与恶笑到满地打滚，却也是怜悯而施舍慈悲的。
至少，在梦境中，让他们享有短暂而永恒的安逸幸福罢……
视线转回轻井泽。
大和依旧温言教诲着迷茫中的两个后辈。“只要有着喜欢网球的心情，就要比什么都来得快乐……不，其实我们三个人能够像这样聚在一起友好相处，就已经是很值得珍惜的幸福回忆了。”
离千柔垂眸，感觉到身侧少年紧紧攥住她的温暖的小手，蓦地恍然，点了点头。越前自是想不到这一层的，只耸了耸肩，眼底尽是期待的光彩。
晚餐是离千柔主动掌勺清香可口的竹笋盛宴。
右手轻微的骨折尚且需要恢复，离千柔却凭着水野出色的辅助硬是用左手做出了一道堪称传家手艺的油焖笋片小鲍鱼，饶是大和也赞不绝口。
芦笋鱼片卷，酸辣笋丝，当然少不了一道青笋排骨汤。青学一干为了特训而激动的热血沸腾的学长们，竟然整整采了两大包回来。这下子食材的消耗当真是不用愁了，采购组也不必在山路里来回奔波的狼狈。
为期一周的合宿，一定会就此更加快乐的展开吧。
升入高中的大和部长学业繁忙，所以龙崎教练在晚餐之后就开车将他送出了山。大和不负所托的，在青学那幼小的支柱心底，留下了些什么。
虽则幼小，却也是不断的，蓬勃成长着……
夕阳将轻井泽的山林全部镀上了一层红晕。越前立在别墅的门口，时而摆弄着手里的粗制鱼竿，细细回味着那位古怪的部长所留下的言语。有关他的，有关离千柔的。
大和从不会大咧咧将事情讲明，甚至可能他本人也不是很清楚。然而越前亦是隐隐约约的，为着那两条鱼的比喻而感觉到不安。
挥一挥柔韧的树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生的去思考，去体悟。走廊上的脚步声随之临近，越前亦是不曾回首。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越前手中的树枝还在轻轻颤动着，背后的那人亦只是慢悠悠的，挪到他背后。
她不出声，越前亦是只装作不知。只昂首凝望着天际绯红色的流云，久久的驻足原地。
“……越前。”
“我在听。”
她深吸一口气，低低问道，“如果越前最重视的人离你而去了，你会选择驻足在原地……还是说，不计一切代价的，去追逐那人的背影呢？”
那少年与眼前的少年，背影与背影的重合。逃避，亦或是追逐。接受，亦或是放弃。无论如何，所犯下的罪孽，都是不能够被饶恕的吧？
那样年少懵懂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的。
越前沉默。片刻，并不回首。只是将手中的树枝弯折到几近断裂的极限，再突兀松手，任其挥出，在空中“唰——”的一声划出空气的哀鸣。
“当然不会放手的吧。”
越前的语气接近反问。“既然是最重视的人的话，那么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离开的。”
“……那么。”
“若是许下了誓言，又将其违背的话……越前还会原谅那个人吗？”
这样小心翼翼提问的语气，着实让越前有些不安。他踌躇片刻，猛地扭过头来，正对上她迷茫无助的双眸。
“我的话，就说到做到。”
越前如是回答道，“与你许下的约定，从不会反悔，一定会达成。”
星夜。
月色正好，熄灯之后的不二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凑到窗前细细欣赏着这素洁隽永的美好景致。轻井泽作为合宿的地点当真是气候宜人，不时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人顿觉身心舒畅。风里带来的，是山间清新的草木香气。越前打着哈欠同样坐了过去，不二只一笑，“今晚也要和阿柔一起出去吗？”
“似乎是被老太婆发现了。”
“是吗？真替你们感到遗憾。”不二一指窗外，“今晚正是满月，这里海拔高云层又稀薄，出去赏月是再好不过了。”
越前只一耸肩。
“……越前亦是很流连的吧。”
那样轻灵婉约的女孩子，是最令人驻足的美好。
“所以至今都不肯放弃。”
越前只一挑眉，“不。”
不是迷恋，不是执拗，不是贪婪，更不是攫取。
“那家伙是会哭的。会悲伤，会脆弱，会倔强会愤怒。但是不管好与不好，不管她所展露出的是哪一面，那都是晚晚，再不是别人。”
不二微微错愕，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之后，很快便释然，点了点头。
“……果然。”
“越前你与我，是不同的。”
不只是贪恋着那一份美好而已，只是单纯的喜欢着那个女孩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坦然接受。
你于她，她于你，都是不同的。
“越前，你可还记得，阿柔曾经说过的一位‘故人’。”
“故……人？”
越前的思绪，当即飞回了几个月之前，与离千柔在球场里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海棠在输掉了比赛之后，愤怒之下转而用球拍奋力击打自己膝盖的时候。
——故人曾告诉我，赢，要赢得磊落；输，更要输的精彩。
——故人还说了，无论输赢，都不能代表着自己就此止步。
“我曾经追问过一次，只有一次。那时候的阿柔是这样回答我的。”
不二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阿柔说：那也许并不是什么故人，那也许会被当做仇人，然而那也许只是个陌生人。”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她得出如此矛盾纠结又理所当然的评价呢？不能说是故人，亦不会怨恨成为仇人，于是只能遗忘，只能刻意的忽略，当做一个陌生人。”不二冷冷的分析着，“换句话说。”
“那也许，是她生命中，最最重要，不可抹灭的人。”
越前怔了怔，不二却忽而笑了，那笑容顿时让他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越前，我说过的，我们谁都没有胜利。也许我们的确不同，然而越前亦是不能例外的……阿柔在看的，只是背影而已。”
所能留下的，也都只是背影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36约开瑜叶上云屏
标题解明：语出自仙剑5前传，瑕主题诗。
摇摇葭色水间轻，澹澹风歌越蓼汀。
自许飘蓬铭入璧，约开瑜叶上云屏。
仙剑5众位主角的主题诗词中，尤爱的便是瑕的这一首。看似淡泊写意，实则是凝聚着“瑕在瑾轩心中”的温暖意味。本章所要表达的，也是这样单纯却最为美好的时光。同时若是仔细品茗原诗的意味，观剧的魔女们从一句“约开瑜叶上云屏”亦是能够猜到是在暗喻什么了吧？这可不是剧透哟~如果看不出来也没关系，稍微解析一下——我们知道有榆树，而“瑜”字却是用来指代美玉。这里却是“瑜叶”，顽石难道也能开花生“瑜叶”么？况且云屏虽美，总也是虚幻；约开瑜叶上云屏，似乎也就只是一句虚无缥缈不可能实现的约定罢了……越前每每说着他的诺言总会实现，残酷的魔女却用绝对的红字真实将其否决。那么“与你的约定”，约莫也只是瑜叶上云屏的虚幻罢了？
（观剧与吐槽的魔女筱：你特么的就给我误导吧误导吧烟雾弹啊呼啦啦的放不要钱啊！——这明明是在说【哔——】）
要我来，告诉你吗？
那么你要答应我，别再告诉任何人。
骗人要吞千根针……
传说中经历了千年岁月的魔女，大赫佳特.f.凡妮瑞莉芙卿，是一位正邪难辨的古怪人物。这位魔女拥有将人们的梦境，梦想，甚至是虚幻的白日梦也全部实现的恐怖能力。如果赫佳特希望的话，她甚至可以颠覆世界。
然而这位魔女，同样是惧怕无聊，厌恶俗世的。她总是对于世人那些贪婪可怖的愿望不断加以嘲讽直到将之毁灭殆尽，却又偶尔会对于难得的执着不放弃者报以微笑。
魔女只会，对于具有绝对意志永不言弃的坚定之人表示出最高的敬意，并且经由那美好的魔法将其升华为现实。
“既然是拥有近乎于无限的魔力的冠绝于世的大魔女，大赫佳特卿约莫也曾无限次的为人们实现过心愿吧。”
提问的少女温和一笑，赫佳特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红茶淡淡道，“的确，曾有过无数的人类向我许下过奇奇怪怪的愿望。”
“想要成为亿万富翁，希望我变出堆成山的黄金来，于是我就如他所愿用10吨的金砖直接把他压死了。当然，也有想要获得至高的权位将他人全部踩在脚下的，我同样是如他所愿带他飞上30000英尺的高空，之后丢下去摔成一团肉泥。”
赫佳特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着，“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但是纯粹的全都是极其无聊的事情，大思诺卿对此还有兴趣吗？”
被唤为思诺的少女微微蹙眉，随即追问道，“没有例外吗？”
“……那倒是有的。”
赫佳特沉吟片刻，觑着窗外翩然起舞的晶蓝色的蝴蝶，似是怅惘又似是怀念一般的如是说道。
“曾经有人是这样向我祈愿的……她说，想要拥有那唯一最后的……奇迹。”
虽则送走了大和部长，青学那欢乐无比的合宿，毫无疑问的是在继续着。得以拿回球拍重回球场的正选们，纷纷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少年们对于网球的“爱”，已然是到了她不可想象的地步了。
离千柔在心底里吐槽，若是学长们将来娶妻生子，网球一定会是最致命的的第三者。
摇了摇手腕，长叹一声。伤筋动骨一百天，虽则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右手着实是没有力气。离千柔近些日子历来的行动生活全部是依靠着左手，虽则幼时的苦练让她尚且能够适应左撇子的生活，不过着实是有些不顺手。
“阿柔！球篮已经快空了，还愣着干什么？”
“……”
训练状态下的龙崎教练一向是这般的严厉，离千柔只得点点头，起身走到场边做起球童的工作。越前见状自是压了压帽檐，不劳她动手自己用球拍将小球带起。
昨日里那个奇怪的问题以及奇怪的回答，似乎是让她也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越前心知这已经是极限了，于是便也不再提起，一如往常的同她打着招呼。倒是离千柔的神色却古怪起来，很罕见的只对他点了点头，连早安也忘了说出口。
越前不知道的，是昨夜里龙崎与离千柔的倾心长谈。
扪心自问，这些日子里来，离千柔与越前是走的愈发近了。故人之子，至交好友，这样空洞无力的解释谁会去轻易相信呢？温和如龙崎并去没有质问，亦没有纠缠，只是一味的，在她面前倾吐着对于那少年的恋慕之情。
“小离你知道么……自从那一天在坂木网球公园看到他以来，我就陷入了那样一个悠远美好的梦境里。”
“只是一眼而已，与他目光交织的第一眼，越前在我心中便是永远不会消泯的阳光了。他是那样美好，让我向往着，却又可望不可即……”
“小离你说过，我，的确是缺少勇气……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努力坚持下去，等待奇迹的出现。”
离千柔在心底里默默的回应了一句，所以，你便要我来替你守护你所期盼的希望么？
然而，到底是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小离……突然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被窝里的龙崎扭过了头去，将面容全部埋在毯子下的黑暗里。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似乎也是在无声的啜泣。
离千柔不语，只抬眼瞅着窗外的星光。不能说出口，不敢说出口，无法说出口，暗恋于是在心底里枯萎死去。即使如此你到底也还是不甘心的吧，所以……
其实这真的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即使我选择了退让，我支持你成全你又能如何呢？离千柔并不是龙崎樱乃与越前之间的第三者，因为你们甚至不能构成“两个人”。
于是便也苦笑，云淡风轻的回应道，“可以。”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蛮可以离越前远远的。只不过龙崎，这样就可以了吗？”
语气里是令她自己都觉得诧异的不屑与冷漠。
即使我真的这么做了，龙崎又是否能够去抓住，只属于你与越前的未来呢？
抓不住的话，谁都无可奈何。
“你的伤还没好，去旁边休息吧。”
换做往常，离千柔一定会俏皮的同他揶揄道，“难道只有越前会用二刀流我就不行了么？”亦或是点点头莞尔一笑道一句：“多谢你。”然而今日她沉默了几秒，却只是一言不发的扭头去捡球场对面散落的网球。
“……”
越前无言，只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被龙崎的发球准确命中了脑袋。“你还在发什么呆啊龙马！追加一次击球训练！——”
始作俑者的离千柔，闻声只得微微蹙眉。将手中的塑料球框放置在教练的脚边，随手理顺了耳际的碎发对龙崎道，“厨房那里的准备工作还需要人手，阿柔且去看一看。”
球场对面的越前，终究未能有任何的表示。少了会让他分心的因素的确也是件好事。龙崎着实是听见了昨夜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私语声，心下不安却也应了。
孩子们尚且年少，哪里须得这些爱恨纠缠呢？
厨房里则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情景，当然其中也不乏堀尾这种纯属打酱油的存在。水野胜雄此刻正在掌勺调整着味增汤的口感，离千柔瞅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淡淡。“大家还忙得过来么？”
“呜……呃。小离你还好吗？不需要勉强自己。”
“……对了，龙崎呢？”
“卷心菜不够了所以樱乃跑去拿，但是小离，我们刚才听说……”
——熊出没注意。
貌似轻井泽的山里并没有出现类似于这种奇奇怪怪的告示牌吧……再者说，在日本熊什么的约莫只会在动物园里出现才对吧，这样的旅游胜地至于会出现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生物么？
虽则心底里疑问重重，然而看见为此而十分不安的一干人等，离千柔却也是选择了沉默，对于他们选择向教练报告这一情况的举动不置可否。似乎是为了宽慰不安的一年级们，龙崎教练便也蹬着自行车去向管理员询问情况。
再看厨房。前期的基础准备工序基本上已经完成，卷心菜却迟迟没有供应上来。离千柔心道即使是自己也不会在别墅里迷路的，那么龙崎想必也是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话虽这么说，晚餐的准备如果再这么止步不前的话，很可能大家就都必须饿肚子了。
“好慢啊~”
系着围裙的小坂田，一副耐心散尽的样子。环顾厨房里，离千柔正指点着加藤有关于挂浆的学问，水野自是忙活着调制今晚的蘸酱口味。堀尾依旧抱臂立在一边撅着嘴抱怨着“怎么这么慢啊学长会饿肚子的~”小坂田当即白了他一眼。
“堀尾！你还不快去看看！”
“……诶？为什么是我。”
“你从刚才开始不就一直闲的没事干嘛！”
离千柔不置可否，对于吵吵嚷嚷的两个人干脆不予理会，任由小坂田直接将满腹牢骚的堀尾直接推出门去。
大厅里的钟摆依旧来回摇动着，一秒一秒精准的刻录下时间流逝的痕迹。先是龙崎再是堀尾，最后胜郎胜雄全军覆没。饶是离千柔却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觑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起身道，“约莫是储备的不足所以下山采购去了吧……我去稍微联络一下龙崎老师。”
“真是的！一个卷心菜而已至于那么多人一去不回吗！我也去看看——”
小坂田相当霸气的将厨房的拉门大力拽开，“哗啦——”的一声惊起了数只林间栖息的飞鸟。离千柔只得苦笑，却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哥哥。最近恢复的还好么……嗯，合宿这边的话一切顺利……”
远在异国的兄长，依旧时刻保持着对于青学网球部的关心。前些日子里因着离千柔回国去的关系所以一直都只是通过电子邮件联络，如今回到东京，离千柔自然是负责起了继续向兄长汇报这里的详细状况。
与立海大的比赛延期，合宿期间大和部长的到来……一样一样的仔细述说着，手冢不时也会询问一些微小的细节，离千柔一一答了，知道手冢沉吟片刻之后的追问。
“阿柔，此番回国可曾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呢？”
“……也许吧。”
只有此事，得到的却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离千柔随即敛神，看了看时间果断的结束了通话，心道这下绝对是有问题了。
小坂田至今也没有回来。也就是说……
仓库那里，一定有什么事端。
事实上，发现了人熊大闹仓库将一年级3人组全部困住之后，四肢抽搐快要呼吸不能的小坂田，径自狂奔到球场向着准备结束练习的学长们求助。正选们只得诧异的跟随着她来到仓库前，不断思考着这样那样的大作战，在不惊扰这只熊以免他狂性大发伤害到一年级的前提之下，将他击昏。
不过……这也未免有些难度。四尺半的狭窄仓库里，有着一头身份不明的诡异狗熊以及4个脆弱无助的一年级生。
“为什么这里会有熊啊？”
“我怎么知道……”
越前驻足片刻，随即张口询问道，“晚晚在哪里？”
“嗯？”
“离千柔呢？”
小坂田默了默，“小离的话，似乎还在厨房里进行着准备工作等着我们拿卷心菜去的吧……”
越前微微抒了一口气，准身看去，桃城已然是跃跃欲试的准备出手了。
——“入樽式扣杀击毙大作战”
——“乾汁引诱大作战”
——“回旋蛇镖的死角突击大作战”
“……”
夸张的大作战比比皆是，专职发球的越前只觉得冷汗连连。各种副作用交织加诸在堀尾的身上更是让人无比汗颜。这约莫是魔女兴之所至与他开起的小玩笑吧？
直到巨熊回击的作战也一并落败，越前也只得耸了耸肩心说还是等龙崎老太婆把管理员叫来再说好了。下一秒，却见不二略有些惊惶的出声，“阿柔别过去，那里危险！”
“哈？”
顺路寻来这里的离千柔，自是对于熊熊出没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径自打开仓库的大门，正对上被莫名其妙的骚乱搅合的相当狂躁的人熊。
……不会吧。
离千柔在心底里抱怨着，却见这只熊似乎是把她当做了始作俑者，一脸怒气的转过了身来。饶是她也不由得下意识的怵了怵，迅速后跳退回仓库门口略显宽敞的空地上，无论是逃跑亦或是反击，都是多了几分余地。
慌忙将球拍换回左手的越前，自是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瞄准人熊的脑袋击出了一球。离千柔恍然想起那一日的公园，越前亦是这样瞄准了九鬼贵一的正面。心下微动，到底是不肯露出表面，只是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人熊却仿佛忽而察觉了什么，愤怒的冲出仓库向着离千柔的所在之处飞扑而来。仓库里的一年级生此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却又意识到离千柔此刻的处境又是多么的危险。
“小小柔！——”
嘭——
越前的发球，在正面给予了最大的冲击。那只熊的眼睛受伤，却依旧摇摇晃晃的循着前进的方向作势就要扑倒。被这庞然大物的夸张体重压倒，离千柔若不是孙悟空，估计是要被压扁成一张纸了吧。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离千柔却迅速的做出了反应。向后仰倒，整个后背贴在地面的同时抬起右脚，径直踢中了熊类最为柔软的腹部，利用它本身冲刺而来的惯性将它整个身体连根掀起，继而用脚撑住它的肚子，径直把它掀翻过去狠狠的摔倒在了自己的脑后。
这一招华丽丽的投技，在柔道离叫做地狱车。当然，用中国话来说，其实就是叫做“兔子蹬鹰”的格斗技巧。
目睹了这一切的一年级生，自是惊的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然而离千柔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跃起，拍了拍身上被迫沾染的尘土冷眼觑着身后狼狈不堪的人熊道，“果然有问题啊……”
“能够正确打开仓库的大门走进去，对于架子上的物资还懂得搜检一番，对于仓库里的人不作出伤害的举动只一味的威吓而已，最重要的一点是，哪有像你这么轻的大熊来的……由此而得到的真实是，无聊的‘人类’披着熊皮混进来偷东西而已——仅凭于此离千柔就能够做出以上的推理，如何啊？”
那样狡黠略带着些腹黑意味的笑容，当即是让诸位正选们哭笑不得。什么嘛？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英雄救美的肥皂剧戏码来的，怎地如今却是名侦探千柔的个人秀了。
握着球拍的河村当即瞪大了眼睛，“burning！come on~小千柔！赌上对于柔道的热爱与尊严，本大爷非要跟你堂堂正正的决一胜负不可！”
越前当即冷汗，上前夺下他的球拍丢到一边，不提。
夜暮时分。
正在做着睡前洗漱的越前，正漫不经心的对着水池刷着牙。这一日里稀奇古怪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着实是不在少数，越前就连吐槽也没了力气，只能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的星空。
离千柔日里，几乎没有同他说过什么话。
这绝对是刻意的回避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越前都觉得十分的不爽。然而他却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等待她心情转好。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之前谁说过的来着？真真是半点没错的。
越前怨念的漱着口，却又听见背后传来略有些迟疑的脚步声。恍然忆起合宿之前，在学校的洗手池前与少女的不期而遇，心下微微绵软，下意识的有些期待起来。
“那个……龙马君。”
这样的称呼，瞬间否决了所有的奇迹。越前甚至懒得抬起头来，只一味保持沉默。
“今天谢谢你了。”
“什么。”
“……就是……你来救了我。”
越前默了默，相当老实的反问道，“又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况且真正支付了那只“熊”的，其实是另一个家伙来的吧。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
这样的回答，当即又让龙崎变得踌躇不安起来。躲在背后旁观的桃城和菊丸，自然是急的抓耳挠腮激动不已。忽而一眼觑着了走廊的对角立在那里岿然不动的离千柔，菊丸顿时瞪大了双眼愈发抓狂了。
哇啊啊，难道这是三角恋啊——亦或是小柔柔捉奸在床来着？
“越前这家伙……呜，果然是青春吗？”
桃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离千柔却也发现了探出脑袋相当不道德的围观的两人组，于是便也挑了挑眉，冲着两人摇了摇头示意不可打扰。
“加油啊！小不点！”
“菊丸前辈你小声一点不要这么吵~哇呀——”
这样的劝阻反而出现了反效果，乱作一团的两人当即拥挤着摔倒在地，惊醒了茫然的越前与纠结着的龙崎。离千柔抚额，心道这种事情上学长们毕竟不如网球那么顺手来的，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们在干什么？”
“真是青春啊~青春~”
忙着打哈哈的桃城，忽而一眼觑着离千柔的鄙夷神色，当即皱着眉头抗议道，“我也没辙啊小千柔，都是菊丸学长他乱来……”
“……”
“——！”
龙崎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过，扭头看了眼走廊的阴影处离千柔那不甚分明的神色，当即不知是处于羞恼还是处于惭愧的跑开了。
千柔无奈，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学长们，你们这样会被马踢死的。”（日本民谚，阻碍别人恋情者会被马踢死。）
话中的揶揄之意，只有一直在美国生活的越前不懂。菊丸煞是懊恼的道了声无趣，千柔福一福身，自是抱着众人换洗的衣物扭头离去了。
越前心下黯然，丢下牙刷，狠了狠心顿时扬声道，“站住——”
千柔愀然，不曾回首，却也低低的道了一句。
“……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37水涟溪畔忆旧梦
标题解明：语出自仙剑2苏媚主题诗《水涟溪》。
水涟溪畔忆旧梦，景在情断心凄凄。
虽见血雠不忍弑，千回万转君可知。
《背影》行文至今，已然是过去了半数的进程。不知道诸位能否从一直以来的点点滴滴中细细品味出晚晚与越前那一点点懵懂的情愫呢？如今的离千柔，尚且未能觉察出在她的心底越前已然是“不可取代”的存在了。爱情不会在原地等你，这一次，它又是否会再度从指缝间溜走呢？
在离千柔的记忆里，越前曾经有过像这样大为光火的模样么？
有的。
就是被她戏语调笑与龙崎的暧昧关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越前是罕见的出离愤怒了。然而如今，他却再度摆出了这样一幅怒不可遏的神情，一声“站住——”吼的她不由微微怵了怵。
事实上这一句“站住”吼出口，越前亦是有些傻了眼。日里饱受冷落一直被无视，如今亦是得不到半点存在感，越前的忍耐早已到达了极限。若是离千柔再不理会他，越前约莫真的会气得跳脚。
然而离千柔却是应了的，乖乖的站住反问了一句“你有何事”。越前顿时无比郁闷，踌躇了片刻却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其实是有很多事的。想要好好的问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熊来了那么危险为什么莽莽撞撞的不懂得走为上计。爱在心头口难开，诸多想要倾诉的话语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到底却也只是无话可说了。
这样无声的对峙，让旁观的菊丸和桃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两个人无法介入，但是不说点什么的话难道就要让他们这样僵持下去么？
良久，越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跟上她的脚步立在她的背后轻声道，“晚晚。”
名字是最简短的言灵。
这个名字里蕴涵着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那是……爱意。
千柔颔首，从越前的角度是绝对看不见她的表情的。菊丸见状刚想开口，却被桃城识趣的一把捂住嘴拖到一边。“学长，这种时候不能去打扰的呐~不能打扰的哟。”
事实上桃城满以为，越前即将采取的是更加大胆的行动。诸如就这样从背后抱住她之类的，让她无从挣扎无从逃避直接命中红心的方式，毫无疑问的会打动不少少女的芳心吧？饶是离千柔，必然也是无法抵抗这般强烈的爱情攻势。
半晌，越前依旧没有动，离千柔亦无言。
屏息以待的桃城与菊丸，几乎是要窒息了一般的死死盯住走廊对角的两个人的背影。终于，越前转到她面前，堂堂正正的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离千柔低垂的眼眸里，只能看见少年略显得细瘦结实的手臂，以及他总爱带着的浅蓝色护腕。这个护腕甚至是被她亲手清洗过晾干了递到他面前过的，那时候的少年，眼神温柔和煦犹如春日的暖阳一般。
其实已经离不开了吧……
越前的手，温暖的手心，一直以来都默默的陪伴着自己，不离不弃。
暴风雨中脆弱无助的时候，父亲逝世的时候，林间萤火飞舞的时候，那少年一直都在。一直，都……
“把手交给我吧……”
那是近乎虔诚的语气。
越前仿佛是要用尽他此生所有的温柔一般，轻轻的，真的非常非常轻的呢喃道，“晚晚，我向你保证。”
“从今往后……直到永远，再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
不再回避，不再委曲求全。越前龙马如今，务必向她索要一个回答。
越前俯首看去，离千柔低垂的眉眼神色不明。然而越前却清楚的感觉到，此刻的她的确是在颤抖着。不安？疑惑？恐惧……还是说。
你也在小小的犹疑，小小的，期待呢？
想到这里，越前顿时咬紧了牙关。不需要她做出怎样的回答，甚至不需要你去开口，只需要一个轻轻点头的动作，越前就再不会放开她的手了。
而离千柔，始终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真的是……这样难以回答么？
越前心下愀然，仍然固执的不肯收回手，同样安静的，等待着她做出的选择。
……不会再离开了。
“……”
千柔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少年近乎窘迫的神情，唇际漾起了熹微的波纹却终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越前深吸一口气，却见她的指尖似乎是同样不安的颤动着，良久，缓缓向前抬起。
这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被魔女左右的梦境。
越前屏住了呼吸，慢慢的将左手向着她方才抬起的指尖伸去。只要就此握紧——只要，就此握住她的手，直到生命的尽头，亦是再也不会放开了。
离千柔的思绪，亦是飞散难觅。时而是那少年温润的笑颜，时而是越前虚浮的背影。愈简单，愈纠缠；愈怀恋，愈悲凉。忽而忆起龙崎黑夜里的莹莹泪光，一点一点腐蚀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希望。
越前他……也是我的阳光呵——
然而你却怨怪我眷恋他的温暖，是么？
千柔神色微黯，终是在越前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的下一秒，迅速的将左手抽回去背在身后别过脸去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越前。”
“这样的约定，你我都无法遵守。”
“……”
“越前，誓言与谎言，都是只有一字之差而已。简短的一句言灵，一者是说的人当真了，一者是听的人当真了。越前与我，都不要当真为好……”
“叽嘻嘻嘻嘻嘻——何等令人愉快爽快痛快畅快到简直要抱着肚子在地上来回打滚才好的回答啊~本次的故事还是这样令人愉快啊大玫莫离卿……”
这一位观剧与吐槽的魔女竹语，此刻已然是张狂大笑到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的地步了。满是坏心眼的编纂与观剧的魔女，此刻亦是笑的深邃无比。“如何，看来本次的故事，还是基本能够令您感到满意的。”
“嗯~满意哦，愉快呀。越前少年这般纠结无奈颓丧无比的表情多么的令人赏心悦目啊哈哈哈哈，玫莫离你果然是最棒的编纂的魔女了，咕哈哈哈哈哈哈哈——”
竹语笑的几乎花枝乱颤，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打翻了手里的红茶杯。终于，与这两位魔女呈现60度角三足鼎立的另一位观剧者，大思诺卿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什么愉快啊？有这么好笑吗？越前和晚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恋情……蔑视人心的家伙快给我住口！喂喂莫离卿，我们说好的欢脱呢？”
编纂与观剧的魔女只淡淡一笑，抿一口嘴边的红茶，颇有些玩味的开口道，“我早已是，用红字来言明过了吧？所以说，与汝约好的美好甜蜜的时光，必须在不违背红字真实的前提下来完成。”
“但是……”
“没有爱就看不见。”
“越前的言灵中，的确是寄宿了‘必将实现’的魔法——如果离千柔此刻选择了接受，两个人就可以构成完整的世界，越前就必将实现他与离千柔许下的誓言。”魔女兀自说着，忽而笑的诡谲，“但是没有爱啊~看不见的！——明明是能够唤来奇迹的魔法，不去承认它不去接受它反而抵触它否决它，能够实现才怪的吧？”
思诺猛地一怔，来回打量着眼前的两位魔女，觑着他们愈发深邃的笑意，心底的不爽又更加深入了一层。然而两位魔女却没有与她争辩下去的意思，玫莫离挥了挥手，梦境与现实的大魔女，同样也是作为她用来朗读的巫女的大赫佳特卿便自觉地拿起了手中的书籍不带任何感情的继续朗读起来。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被我所丢弃掉的，记忆的小碎片……”
“恍如隔世，恍如来生。”……
相比起男士们集体记载一个大房间里打地铺，女士们和龙崎教练一起居住的小房间，实则是更加宽敞舒适一点的。龙崎家的祖孙外加小坂田和离千柔，四个人共享的稍小一些的房间被收拾的整洁素净。龙崎教练因着偶尔还要起夜去检查隔壁那些随时随地都可能闹出乱子来的家伙们而睡在了比较靠外的地方，樱乃则是睡在了比较靠里的窗户边。
离千柔自是随遇而安的，她的铺盖就在龙崎樱乃的隔壁。姑娘们在夜里甚至可以掀开被子偷偷说些悄悄话。离千柔原本以为，今夜的樱乃是不会再主动同她说些什么的了。
“……小离……听得到吗？”
“……嗯。”
那样羞怯的女孩子，又在傍晚被她撞见了那样尴尬的一幕，离千柔很是奇怪，她究竟还会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
这一句抱歉，着实是令她有些不明所以。离千柔沉吟片刻，终是坦言道，“道歉的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今天……”
闻言，龙崎罕见的强硬出声，打断了她有些苍白无力的模糊言语，“小离，你其实……也是喜欢龙马君的吧。”
“……何出此言呢？”
“明明是……喜欢的吧……”龙崎的语气强硬一瞬，很快便再度颓弱了下去，“对不起……我竟然是对你，说出了那样过分的话……”
在此刻的离千柔看来，龙崎樱乃完全是在自说自话唱独角戏。不过樱乃的眼神却是清亮的，在柔和的月色下，无比真诚明丽。
“明明是喜欢的吧……小离。为什么……”
那是她梦寐以求羡慕的不得了的奇迹，却被离千柔坚决的拒绝在门外。
多么讽刺，多么的……可笑。
“小离，其实我真的有在嫉妒你。”
龙崎如是坦言道，离千柔却只得颔首，良久，低低道“龙崎，有些事情，远远不是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很喜欢作为朋友的越前……可以一起玩笑一起嬉闹，一起度过这些简单琐碎单纯美好的时光。但是，不是作为恋人。比起以情侣的关系牵手，我宁可选择，成为他一生的挚友。”
龙崎心下愀然，只得缄口不语。千柔沉吟片刻，终是从被窝里挪出来，推开房门悄悄的走了出去。
山间的夏夜，据说是精怪倍出的时刻。
离千柔并非无神论者，却也不至于到会为此感到害怕的地步。心怀敬畏之心的话，只管坦坦荡荡的走自己的路——这是离归沐昔年所说过的话了。
心神不宁，寒蝉的鸣泣之声也因此变得令人不悦起来。千柔深吸一口气，蓦地想起了那个流萤婉转的夜晚。不自觉的挪动着脚步，向着幽深的林间迈开了脚步。
那一夜的萤火还能再重逢吗？
那样美好的时光，还会再一次的，回到她的身边吗？
千柔愈发怏怏，最终立足在了那一日的小溪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上次的行程，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千柔憎恶下雨，更加畏惧水流，饶是这样仅仅不到2米宽的河流，碧绿的河水在她看来确实无比阴森的。绝对，掉下去的话，绝对会溺死。
那么，就到这里为止了么？
察觉到异动随之尾随而来的越前，亦是因着她驻足的举动而不得不临时躲在了附近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后。她看起来心情依旧不是很好的样子，越前也只有压了压帽檐，无声的伫立在她的身后。
“对不起……”
越前微微有些诧异，探出半个脑袋看去，离千柔就跪坐在河边一块突起的大岩石边。河水缓缓流离，倒映出她那苍白无力的残像。心念微转，终是被眼泪打碎了那虚幻的倒影。
时至今日，也还是在伤害着吧……
越前愈发愀然，只不语凝望着她的背影，甚至是无力去叹息。踌躇之际，脚下一软踩断了一根枯树枝，顿时惊起了身边的一只飞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