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网王同人)背影》作者:relief【完结】 > 背影.txt

  第一节课似乎还未下课。.20

作者:relief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你到底是做出了这样一幅受委屈的嘴脸给谁看呢,嗯?……赫佳特。”

魔女茶会的休息时间里,尊严的编纂与观剧的魔女玫莫离信手合上了手中犹自编纂的书本,半带戏谑半含嘲讽的,冷眼觑视着眼前的梦境之魔女。在之前的茶会里,受到质问的编纂者与朗读者都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状态。此时此刻玫莫离满含讽刺意味的提问,就更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赫佳特亦是丝毫不肯示弱的样子,摊手戏言道,“我是朗读者,我并非编纂者……”

“这种时候被别人不慎揪住了小尾巴伤脑筋到不行的人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哟~我只是你的巫女,你的朗读机器,你所创造出来的棋子而已。”赫佳特毫无畏惧的继续道,并不顾及编纂魔女那铁青的脸色,“那怕是被扯出了棋盘的肠子被真实的红色碾压成渣滓,这都不是身为棋子的我应该担心的了。我的命运由你来书写,为此而承担责任的人便是你,与我无关。”

闻言,编纂的魔女顿时森然一笑,“原来如此,赫佳特。这就是使你能够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吧……没有观剧者的真实等同于幻想。”

“只要诸位观剧的魔女失去了兴致而不再作为见证者,你那脆弱无力的真实就永远不会被揭开。你的一切……存在,碎片,回忆,命运,都会彻底的被封存在猫箱里不见天日。”

“你想要躲在猫箱里,获得永恒的安眠吧?”

赫佳特只淡淡一笑,“魔女终将,回归于永恒的安眠。”

“那么,就此作出宣言吧。”

编纂的魔女残酷一笑,挥了挥手手指令书页再度疯狂的翻转起来。鹅毛笔也自顾自的在树叶上快速的记录起来,“这是我编纂魔女的宣言哟~属于你赫佳特的真实,必将被揭开。”

“无论是怎样残酷怎样恶毒的真实,都……绝不会被掩埋!”

午后的休憩时间甚为短暂,不过只要抓紧时间的话,还是能够享受到一段唯一仅有的安眠的。越前立在窗前百无聊赖的伸出手指试图挽留阳光,无奈它们还是从指缝间全部溢出溜走了。

越前打了个哈欠,单手托着下巴扭头看去,离千柔正趴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阖目小憩。夏日的炎热令人烦躁而不安,不过她倒是心静自然凉的。越前仔细打量着她那样歪着脑袋枕在自己蜷起的右手上,左腕微微向前伸着,一如既往乖巧安娴的模样。忽而忆起前些日子在家里,同南次郎说了一会闲话之后她也像是这样止不住午后的困倦歪倒在了客厅的榻榻米上。她连睡着的模样都是这般的端庄稳重鬓发不乱,连衣裙是天际一般温润的蓝,却又露出一截莹玉般的小臂来;腕上缀着红绳穿花编织的手链,没有什么金玉点缀,只是黏着几颗小巧别致的铃铛,随着她睡梦中伸手不知是在虚空中寻觅着什么的动作而玲玲作响。

愈是凝神看着,愈是觉得这一幅画面简直犹如寥寥几笔的水墨画一般的淡到了极致写意到了极致,却又分外旖旎缱绻撩人心弦。良久,越前恐怕她把自己的手腕压麻,便又伸出手去想要用自己的手臂去替换她右手的位置。

离千柔冷不丁开口,“越前你若是敢恶作剧饶人清梦的话,我会把你营养早餐上牛奶的分量加一倍的哟~”

喂喂这可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呀。

越前也懒得抗议,只随性仰倒在椅子的靠背上,觑着窗外稍显有些毒辣的阳光,轻声问道,“你会和他回去吗?”

“……不会。”

自始至终,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的意思。然而越前还是嗅到了一丝迟疑的意味。心下愈发烦躁,口袋中的某样东西被他再度攥紧。终于,他似乎是再也无法忍耐一般,提着网球包转身出了门。

离千柔一味听着,心道他约莫是闲不得的找人练习去了。于是也不多话,一味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推门而出的越前最后一次回首凝视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越前转出休息室的门,径自将背包搭在肩膀上,颇有些气势汹汹的冲向了华村组所在的后院网球场。午休时间的确也是尚有不少人在坚持练习的,华村也抚着眼镜在一旁含笑看着,倒是龙崎樱乃与小坂田坐在球场边的教练席上忙忙碌碌的在记录着些什么。

越前也不做理会更不多言,只默默分开球场边观看比赛的组员们,兀自走到左手犹自揣在兜里的林启乐的面前。他依旧是那样丝毫不关心尘世的模样,自始至终除了观看比赛一语不发。倒是众人的视线都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吸引过来,林启乐不禁一怔,只扭过头来看他一眼,似乎连身子也懒得转一转。

这少年是骄傲的,桀骜的,甚至是有些自负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有些与自己相似的影子在。越前的神色愈发严峻了,也懒得同他聒噪,只是将口袋里揣了很久的白色布料径自丢到了他的面前去。

这一重无声的对峙,顿时让围观群众们惊出了一身冷汗。倒是关西狼忍足侑士的腹黑本性当即发作,推了推眼镜华丽丽吹了声口哨,“wow~是决斗哟!”

“……啥?”

“在西方骑士间流行的礼仪哟~寻求决斗的时候会摘下自己的白手套丢到对方的面前,如果对方将它捡起来的话就表示接受了这场决斗。这是在对双方表示出充分尊重的前提下所行使的礼仪,通常情况下是为了争夺爱人的芳心。”忍足颇为乐在其中的样子,在一旁的若人看来简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架势,“看吧看吧,继真田与迹部的巅峰对决之后,这一场因为爱而赌上自尊与决意的战斗更是精彩到不得不看呐~”

华村的目光随即瞥向了一语不发与越前用眼神对峙的林启乐。他终于是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觑了一眼地上被蹂躏的一团乱的白色手套,皱了皱眉头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捡起来。”

越前是命令式的语气。林启乐亦是冷笑一声反问道,“为何?”

“你会接受的……”

“我要是说不呢?”

“你当然要接受。”

越前愈发的气焰嚣张起来,从背包里捡出了拿手的深红色球拍大力直指他的面前。球拍的前沿几乎要抵在了他的眉心处,带动的风压将他额际寥落的碎发一并扬起。然而林启乐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冷静模样,对于这冒犯的举动并不表示出愤慨什么的。只淡淡道,“我来此的目的不是你,更不必接受你这样突兀的挑战。”

“不是挑战……是决斗!——”

越前再度提起了球拍,几乎是贴着林启乐的鼻梁险险擦过。“为了晚晚……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随着越前这样直白的宣言,球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林启乐与离千柔的往事众人也许不知,然而两人纠缠不清的关系总也是被合宿的诸位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过的。按照越前前些日子里的表现再加上如今的横插一脚,想要不引人注目都是很难的。

加上这来历不明的少年却是横扫亚洲青少年网坛的狠角色,几日来不见他展露出半分实力,华村和记者井上却对于他的实力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越前的决斗宣言,着实是趁了众人心意的。

林启乐冷眼觑着越前的挑衅举动,终是缓缓的俯下身去,伸出一只藏在口袋里的左手,纤长的手指将地上的白手套轻轻捡起。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将他的态度瞬间明了。这一场决斗的宣言,林启乐堂堂正正的接下了。

于是走到一旁从自己随身的黑色球包里捡出一副白色球拍,丝毫不顾及众人的审视目光,默默的走进一旁的空置球场里,立在网前准备转拍。

同样无视了旁人目光的越前,也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球场的另一侧。

“which?”

“rough。”

林启乐也不多言,将球拍竖直转动起来,任由它倒在了地面上,大大的“L”字样则是停在了球拍的正面。越前挑了挑眉,林启乐语气淡淡,“一球决胜负,你发球。”

“……!!——”

这两个人不会都疯了吧?

越前丝毫不表示异议,对于这扭曲的规则欣然接受的样子,自回到球场的底线处将球拍换到右手准备发球。

喂喂不会吧,你们真以为这是骑士间的决斗还是枪手之间的对决啊?一颗铅弹命中了就能决定胜负的?

华村不以为意,完全装作没看见,一味含笑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这边的动向。越前自是将明黄色的小球高高抛起,随后压低拍面径自瞄准了林启乐的正面,发出了平生可谓怒气值满点的一记外旋发球。

球场对面的林启乐似乎了然于心的样子,同样是右手执拍的他依旧立在原地方寸不乱,只悠悠的抬起右臂,微微俯身,犹如闪电般的引拍将这一记发球以同样刁钻的角度与旋转打回了越前的场地里。整个回击丝毫不拖泥带水亦是没有半个多余动作的,并且精准老练,直看得不动峰的伊武心惊。

越前一咬牙,踩着单脚小碎步的反应能力无比迅捷。预判了球的落点以及弹起线路之后,一个反手将回球的线路压死在了林启乐的脚下。

“武士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林启乐悠然一笑,丝毫没有退却半步让出击球空间的意思,只拉开架势用着简直不可能的方式将球打回了越前的半场。之所以说是不可能的方式……他是用胯~(分)~下击球的方式将越前的进攻给化解掉的。

开开开什么玩笑啊!一球胜负而已至于这样极尽所能的试图羞辱对方么?

“臭老头是臭老头我是我!”

这回击的角度,却是瞄准了底线的。越前心神一凛,当即将球拍换回了左手,利用二刀流的优势将小球以更加难以回击的线路打向了球场的对角。

林启乐同样迅速换过了左手,没有出乎越前意料的及时赶到了回击的地点,大喝一声将球用底线穿越直线球的方式再度击回。

“你以为晚晚与你刻意亲近,当真是只因为你是你吗?!”

“这种话等到你输了之后再拿来随便叫嚣好了!”

这一场一球胜负的看点,已经是寻常比赛所不能比拟的了。几个回合的对决让人几乎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怎样的极限瞬间,龙崎和小坂田更是直接的看呆掉。

越前迅速赶往回球地点,锐利的眼神迅速瞄准了林启乐的球场死角。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进攻,决定就此一球将军将他彻底压死。

“我绝不会让你带走晚晚的!——”

林启乐几乎是风一般的掠过球场的底线,追到了这一记几乎不可能打回的击球。同时抬起左臂,巧妙利用身体的旋转作为助力,打出了石破天惊的抽击回球。速度,力道一切的一切较之他之前的回击都是上了一个档次的,越前颇有些艰难的横越整个球场将此球击回,然而林启乐早已蓄势待发的摆好了架势,准备将回球打向他绝不可能接到的死角。

随之而来的是触怒他之后的一声怒喝,“晚晚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又算是个什么!!——”

“!!……”

一球决胜负,如果输掉的话……

越前几乎是本能的一跃而起,奔向了球场的对角。这样的敏捷与爆发力让林启乐不由得一惊。然而下一秒,球场边匆匆的跑步声以及铁丝网上的小门被强行拉开所发出的扭曲杂音却叫他心神恍惚起来。离千柔几乎是强行闯进了对决的球场里,浑身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起来,“林启乐和越前龙马!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启乐无言,伸出右手堪堪接住了准备打回的绝杀击球。这才扭过头去,默默注视着犹自战栗着的离千柔,良久,淡淡道,“且去树荫下坐一会罢了……你素来是畏寒怕热的,暑气这样重,一会儿又要头晕了。”

越前一并停下了脚步,些许茫然更是有些黯然的,无声注视着球场对面两个人的对峙。离千柔甚少如此指名道姓的尖叫出声,现在的她应当是失望到了极点的颓靡无力吧。

果然,她的身形摇了摇,似乎是因为急急奔来的缘故,就连试图平稳呼吸都很是艰难。越前下意识的想要走过去扶一扶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挪动脚步的力气。离千柔无言,那样近乎于绝望却又无比依恋的,凝视着眼前的少年。那仿佛是越前此生再不会拥有的,所谓“执念”的眼神了。

你要问我,这少年是我的什么吗?那么我回答你,他是我这些年来所经历过的岁月的,几乎所有的回忆了。他是我的阳光我的依赖我的幸福我的未来,他曾经占据着我大半的世界。

越前颔首,颤动的嘴角始终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林启乐亦是无声的伫立在原地,似乎也因着这一场闹剧究竟应该如何收场而低低叹息了一声。

再度打破这一场僵局的,却是垂眸驻足良久的离千柔。

“你想要我的回答是么?”

“……”

——你会和他回去吗?

——……不会……

越前心下愀然,却见离千柔咬牙走上前去,强忍着泪意扬声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

之后是离千柔带上铁指虎的绝地一击。

越前这才明白之前她的右手为何突然揣在口袋里却又不像是在拿什么东西。这一记直拳狠狠的打中了林启乐的面门,猝不及防的他摔倒在地鼻血直流,却又昂首一脸愕然的等候着她的近一步举动。围观群众几乎是傻了眼,任谁都不会想到人畜无害的离千柔也会在口袋里藏上这么一个大杀器,更不会想到第一个牺牲品却是与她纠缠不清的少年。

“这样的回答……你还觉得满意吗?”

离千柔如是说着,无比清冷无比绝望。想要传达的事情,他并没有领悟;想要告知的感情,他并不能体会。还有什么会比这更加绝望更加无奈的事情呢?我在门里等候,而你就立在门外。门是洞开着的,然而我只能徒然的等候,你却不懂得主动踏进门里来。

“你不明白的吧,乐乐……嗯,你绝不会明白的。”

尾随而来的手冢心神一凛,事态当真是发展到了他所能够预料到了最糟糕的的局面。离千柔的神色一片灰暗,仿佛是放弃最后的希望与挣扎。林启乐依旧是茫然,只怔怔的望着眼前原本熟悉的少女,做出了他绝对料想不到的举动。

我和母亲想要传达给你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体会到的事情……没有爱,就看不见真实。你只能徒留在悲伤与痛苦的深渊里,谁都无法救赎。

那么,就让我付出最后的代价,向你讲述这无论如何都必须传达的真实吧。

那样凄然的笑容,让越前心下骇然。然而她也只是无声的一笑,随即冲向了球场背后的小树林里。合宿地点的环境很好,小树林的林木葱郁甚至还有一个为了调节局部气候所挖的人工湖。是的,人工湖。

手冢心道不妙,迈开步子迅速追出去。然而越前却用着近乎双倍的速度不管不顾的推开所有人一并冲了上去试图扯住她的胳膊,无论如何此刻都必须阻止她,阻止她!

离千柔毕竟敏捷,速度上也绝不会落了下乘。越前没能触及到她的衣袂,于是只好一并追进了树林里去被迫开始减速。围观群众不知所以,却见手冢罕见的惊惶跟着一并冲入了树林。从地上爬起来的林启乐似乎是有所领悟一般,跟着尖叫了一声,“不!!——”

耳际传来沉重的“扑通”。

那是落水声。

球场边的华村,似乎也为着这场突发事件而彻底慌了手脚,迅速对着组员们大叫起来快去救人快去救人云云。林启乐箭一般的追到了湖边,却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徒留阵阵的气泡沉浮。

这即是她所想要传达的事情了。

这便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告知你的,最最简单的一个道理。

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生命珍贵,决不能轻忽;漠视生命又不知悔改的行为,更不会被原谅。

林启乐颓然的跪倒在湖岸边,久久的,久久的,不发一言。

魔女的茶会里一片寂静。

竹语沉吟良久,似乎是体悟到了什么似的,轻声叹息道,“在莫离离的故事里,真实……总是被无数次的扭曲了形状。”

然而,只要有爱,就能够看得见。

“如今看来,你总是最仁慈的编纂者了。处处都在乞求着,那唯一最后的奇迹……”

“我并非慈善者……我只是编纂者,编纂所有伪书里相对的真实罢了。”

玫莫离如是说着,却又颇为触动的补充着,“毕竟,没有观剧者的真实等同于幻想。被承认的幻想却也能够成为真实。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看那孩子究竟能否体会得到了。”

充满爱意的言灵。

无限接近的真实。

看得见吗?……看不见吧,然而,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够领悟到的。

最初最后的,奇迹的魔法哟~

作者有话要说:  

☆、#45早知因爱生忧怖

标题解明: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原句是一句佛家偈语,到了金庸笔下的《笑傲江湖》里,写的确是小尼姑仪琳因为自己遁入空门而掩埋了对于令狐冲的爱慕的无奈感情。

苦海欲归何处归,青灯黄卷一缁衣。

早知因爱生忧怖,无奈人间梦未稀。

虽然用这一段来形容如今晚晚矛盾的感情是有些有失偏颇的,然而我还是想要选用这一句来解述本章的“爱”。编纂的魔女早就留下了无数的关于爱的温暖碎片,您又是否看得见呢?

沉沦,回忆。

吞噬,复苏。

这里是哪里呢?无穷无尽的虚无之海么……看不见过去与回忆,听不到祈祷与未来。一无所有的空洞世界,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但是……还有光。

最最温暖的……光芒还在。

你还在这里。

追随着离千柔一并跃入水中的越前,极力的寻觅着她那微小的身影。葱郁的树林遮蔽了大片的阳光,湖水里相当的昏暗,越前干脆的吐尽了肺里的空气,强行让自己的身体下沉而去。别说呼吸了,胸口简直是爆炸似的疼痛,缺氧的窒息感随之袭来。然而越前依旧不肯放弃的在水里挣扎着,试图寻找到她那小小的,渺茫的影子。

不能让你就此沉沦,向着黑暗的,名为地狱的世界里。

终于,越前发现了正向着水底沉淀的,离千柔的细瘦身影。昏暗的水底里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好在那一汪浅浅温润的蓝色并没有消失。于是极力的挣扎着游过去,抓住她的裙摆向上提起,摸索着触及了她的手腕。

上面系着的小小银铃,此刻在水中却是无法响起的。越前紧紧攥住她的小手,几乎就要失去所以的意识。生存的本能令他全力的挣扎划水,朝着上方光的世界前进。

——笨蛋越前哟……

就算是熟识水性的你,这样胡来的话也是会和我一并溺毙在水底的。你属于那光的美妙世界,与我终将去往的虚无之海,是截然不同的。

放弃生命与我一起坠落的话,真的值得么……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前方是地狱的话,我就和你一起沉沦;前方是虚无的话,我就和你一起消失。但是,在那之前,我都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的……不会,让你再觉得孤独寂寞。

这就是我与你所立下的,牢不可破之誓言哟~

黑暗中的一切都将沉溺,越前却依稀的感觉到,离千柔的指尖微颤一瞬,回握了他的手心。越前不知道这是否是她失去意识之后的本能举动,亦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随之而来的大手,奋力的将两个人一并提起,最终跃出了水面。越前只觉得肺部几乎要被新鲜涌入的空气所撕裂,剧烈的咳嗽却仍然没有放松攥紧的左手,只随着一并跃入水中的手冢一起将离千柔拖回湖岸边。

林启乐就跪坐在那里,怔怔的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然而见到离千柔同样获救,那死寂的眸光里终于再度涌现了希望的神采。跌跌撞撞的跑到两人的身边,伸出手去替她撩开湿漉漉的碎发,令越前相当不爽的将她整个人再度抢过抱在了怀里。

“晚晚……晚晚……我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

一向冷漠的他,忽而这样狼狈的恸哭出声,着实是让越前有些无言。手冢亦是不出声,任由他倾吐着所有悔恨与愧疚的言灵。所背负着的罪孽需要原谅,所承载着的悔恨需要救赎。这少年,应该终是领悟到了离家母女最想要传达给他的,生命的珍贵了吧?

痛苦的咳出几口水来,离千柔挣扎着悠悠转醒,脑海中尚且混沌一片的她,下意识的呢喃出声,“越前……乐……”

越前郁闷的甩了甩头发上犹自滴答滴答垂落的水滴,同样凑上前去,让她能够确认到自己的安全。“没事了,晚晚。”

离千柔心下恍然,微微的感到安心之后,便又因着极度的疲惫再度合上了眼睛。只艰难的开口道,“乐乐……”

“嗯……我在的。”

“不要再执着了……”

“如果你想要回答,那么我告诉你吧......”

“我原谅你。”

轻飘飘的语气,轻飘飘的言灵,就连她的意识也都是轻飘飘的。然而林启乐却因为她这一句饶恕的话语,获得了最终的救赎。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启乐颔首,重复着这愧疚的言灵。离千柔却只是挣扎着摇了摇头,“不……乐乐,我和母亲并没有怨怪你。只是希望你明白……活着,是多么多么美好的事情。”

“就算你失去了血脉相系的亲人们……我们都还是你最后的家人。”

多么简单的道理哟~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凑在一起,就不会再觉得寂寞了。失去是悲伤的,不可避免的伤痛,可你总不会失去所有。

阳光每天都是新的,希望也一直都在。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在。

暮雨将至。

白日里的那一场骚乱终于在手冢的努力下趋向于平息。撇开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的学长们不提,越前亦是满腹疑惑的,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未能明晰。

方才到来的林启乐与几位都不甚相熟,又不敢去向手冢兄妹直接询问。众人的炮火于是一股脑儿的抛在了越前身上……老实说他真的是不知情的,单纯的感觉到了离千柔的凄然之后下意识的追出去了,对于她会主动跳湖的举动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前辈们这样集体的逼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小柔柔到底怎么了”,越前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只求赶紧消失。

好不容易摆脱了纠缠不休的学长们,越前蹑手蹑脚的想要穿过走廊去到手冢的临时办公室,微微有些溺水的离千柔此刻应当还在那里接受医生的检查。然而当他走过转角准备趴在窗前向内窥伺的时候,背后的声音却冷不丁的响起,“越前这是要去探班么?”

“……!!”

这家伙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吗?明明是个人都应该会担心却故意埋伏在这里等着自己出洋相吗岂可修??!!!越前不满的回首,躲在对面墙体后的离千柔微微一笑,“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嘛~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的了……”

就凭这腹黑的本性想要认错你都很难啊……越前将吐槽埋在心底,随着她的脚步一并走到寂静的走廊边。“你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样子么。”

“难不成越前认为我更应该半死不活的倒在床上等着你提着花篮前来看望么。”

“嘴巴硬成这样说明你应该完全恢复了。”越前相当冷静的判断着,千柔只一笑,并着他穿过侧门走到建筑左侧的僻静之处,在台阶边随性坐下。夕阳的余晖犹自带着不曾褪去的热度,懒散惬意的落在少年的肩膀上。然而越前却忽而感觉到了另一重重量——与阳光不同,那是更为沉重也更为依恋的,另一份依靠。

离千柔罕见的慵懒,歪倒在越前的肩膀上轻轻道,“好像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越前,谢谢你。”

你这小腹黑,不要又在这种时候煽情起来呀……

越前便也笑了,垂眸看去,离千柔又是露出了往昔的安眠神情,越前甚至怀疑她会不会就此依靠着自己再眠一眠来的。然而她却忽而开口道,“我与乐乐是一起长大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昔年我们是邻居,母亲最是喜爱乐乐的,口口声声说着要将他收做关门大弟子;乐乐的网球也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乐乐的父母事务繁忙,小时候他也常常来家里蹭饭来着……我与母亲口味素淡,这家伙也逐渐被我们连带着不肯沾生冷辛辣。”

“乐乐他,原本是很温柔的人。小时候母亲总是数落我性子顽劣,每每打碎了花瓶都是乐乐出来替我认账。那真是年幼时最为美好的时光,乐乐总是宠着我由着我胡来。他教我爬树,在院子里的梨树上搭过秋千;也教我网球,虽然我总是笨笨的,没什么运动神经。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从来不曾离开过彼此,对我来说,乐乐和母亲曾经是一整个世界……”

越前沉默,对此他约莫也是心里有数的。关于离千柔的“过去”,他无法介入无法改变。如今她愿意这样坦坦荡荡的吐露出心底的秘密,已经让越前觉得极其难能可贵了。

“启乐的父母早年死于一场车祸,那是个雨天……”

离千柔话锋一转,蓦地睁开了眼睛,“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点点的开始改变了。变得沉郁,变得内敛,变得孤僻变得不肯同别人敞开心扉。伯父伯母昔年为他取名‘启乐’,便是希望他永远都快快乐乐的,然而……终究是天地不仁罢了。”

“自那之后,对于乐乐来说,仅剩的亲人便是年迈的姥姥。总有人可怜他,同情他,但是我知道乐乐最为厌恶的,便是这样怜悯的目光。同龄的孩子们开始疏远他厌恶他,甚至有人嘲笑他是左撇子怪物……讷,越前你也曾经经历过的吧?人类总是会下意识的勉强自己与别人相同从而嘲笑别人的不同,左撇子又如何呢?左不过惯用手的习惯不同罢了,他们却嘲笑他欺负他。”千柔说着,随即举起自己的左手,“所以我对乐乐说,没关系的。你是左撇子的话,我便也学着用左手来生活;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会特殊会奇怪会惹人注目,但是我也一起的话,他们就再也无话可说了吧。”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乐乐就是相依为命的,不可分割的……从今以后若是能够一直在一起的话,多好。”

越前颔首,虽则想要问那么一句“从今以后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可好”,到底是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千柔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憎恶的回忆,连她自己也不自觉的随手揪住了越前的衣角,攥紧又松开,直弄得一塌糊涂。

“但是……一切都变了。我与他一并上过松山寺,求过姻缘签系过相思结,向着满天神佛许下了无数次相伴终生的愿望……骗人的,都是骗人的。”说到这里,她忽而发泄般的揪紧了越前的衣角,这样孩子气的动作只能让他下意识的抚额却又不敢多嘴。“姥姥最终还是因为顽疾去世了,那也是个下雨天……别人都说下雨天是上帝在流泪的缘故,我却是绝对不信的。上帝根本不懂得怜悯不懂得悲伤,连那样温柔那样慈爱的启乐姥姥他都要早早带走,又怎么会为人间的悲苦而流泪呢?”

“姥姥去世的那一天,乐乐便问我,为什么他们会抛下他独自一个人呢?他说,‘即使是去地狱也好,也希望能够与去世的家人们永远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而无比空茫,喃喃的重复道,“永远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越前心神一凛,意识到这也许就是当年她与林启乐产生分歧的关键点。然而她却扭过头来直视了越前的眼睛,琥珀色的猫眼中满是真诚的目光。千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所以乐乐说,希望和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与他所爱的家人们团聚。”

“……!!”

越前的神色蘧然变得严峻,离千柔却又愀然,“所以我们也这样去做了……”

——“讷,晚晚。”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我们再不会分开了。嗯……再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离开,再也不会觉得孤独寂寞。晚晚,我们说好的,不离不弃。”

——“谁都无法再分开我们了,不是吗?”

林启乐微笑着,攥紧她冰冷而又无助的小手,再不允许她有半分退却的念头。伫立在寂静无人的湖岸边,隆冬时节的夜风吹过,只让她觉得透心彻骨的寒凉。此时此刻他的话语,却是最为甜美诱人的毒药,由不得她拒绝也由不得她放弃。

于是交握着双手,自白雪皑皑的湖岸边如流星般坠落。像这样手牵着手的话,黄泉路上你我也不会因为迷路而分开的吧……这样就好了,我们一起去到那,再也没有悲伤的世界里。

湖水冰冷刺骨,素来不识水性的她更是为着无止境的寒冷与黑暗惊恐不已。坠向湖底的她几乎是完全窒息了,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脑袋仿佛要炸开了,绝望的挣扎却又是徒劳。牵手的少年果然是不肯放过自己的,他说到做到,这段黄泉路,两个人要一起走过才好。

那就这样吧……向着名为死亡的奈落深渊里。

恐惧……无边的恐惧。时间凝滞世界噤声,她终于还是败给了恐惧与绝望的压抑感。原来她还是留恋着的,原来……活着,本就是无比珍贵的奇迹了。

待到翻看过林启乐日记知晓了他自杀念头的离归沐发疯般的追来,两个孩子已然是沉入了黑暗无际的湖底。

言及至此,离千柔下意识的抽搐了一瞬。直到今日,只要一旦回忆起那夜噩梦般的经历,她都会不自觉的颤栗。越前当即出声,制止了她勉强自己去回忆那些不堪过去的举动。

“已经够了……再也不会了。”

尽管越前省略了主语,离千柔依然明白了他所想要表露的誓言,是永远不会再让她坠向那窒息绝望的深海。千柔直起身体,垂眸沉吟良久,依旧只能吐出那两个字。

“越前……谢谢你。”

越前苦笑,“与其这样嘴里一直说谢谢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来~”

千柔莞尔,心道这家伙约莫又要端出上次约定好却没空带来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说事了。然而越前却将视线扭过去,转向了愈发西沉的斜阳,佯装云淡风轻道,“以身相许算了。”

“……”

“开玩笑的。”越前自然不肯叫她为此而烦忧,只伸手去进行他一贯用来表达宠溺的动作,大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流海弄得一团糟。随即起身改口道,“上次你从大连回来带来的蛋糕全部都被臭老头私吞了~”

千柔无言,想了想却只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好吧,这一次就专门烤一个给越前,不经过南叔好了。”

越前苦笑,想要继续接过话茬子。离千柔却起身甩了甩胳膊道,“哥哥那里应该在找我了,我且先回去。”

选择逃离……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所恋慕的那个少年,终究不是我。

越前自嘲般的想着,一并起身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却又被背后及时响起的声音打乱了思绪,“就算你不是开玩笑,又能如何呢?”

“……”

越前皱着眉头再度回首,林启乐正倚靠在侧门的门框上,神色淡然的与他对视着。越前当即意识到方才两人的对话已然是全部被他偷听了壁角,于是愈发恼火的抱臂与他对峙着。启乐却也不辩驳,相当坦然的颔首承认道,“方才晚晚与你未能说完的,我来说好了。”

“被救上来的晚晚,因为重度溺水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被送进了医院抢救……那时候老师和我一同等候在手术室的门外。”

“老师只问了一句话。”林启乐昂首望向天际晦暗的浮云,露出了一个颇为痛苦的表情,“她说‘你这样要我怎么才能安心把晚晚交给你?’”

未及越前反问,林启乐便又继续道,“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会赎罪的。会将之前带给晚晚与老师的悲伤,全部用温暖与幸福来弥补。”

启乐如是说着,继而斩钉截铁道,“这一次,绝不会放手。”

这对于越前来说,绝对是下战书一般的挑衅宣言了。于是同样用着近乎恶狠狠地语气反驳道,“你还差得远呢——”

“……晚晚与我的羁绊,你以为真的能以你们这几个月来的相处而彻底斩断吗?晚晚的过去,是只属于我的,没有你插足的可能。”

林启乐挑眉,越前亦是不让分毫。“那么就让晚晚的未来只属于我,没有你的份。”

启乐微笑,眼前的少年有着和他相似的倔强与执着。若是有可能的话……也许会成为难得的挚友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启乐便也不再多言,背着网球包扭头穿过侧门走回了建筑里。

越前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我们的胜负还没有决出来。”

“改日吧,我好当着晚晚的面,堂堂正正彻底的打败你。”

林启乐头也不回的冲他摆摆手,这样的动作却又让越前莫名的熟悉起来。于是郁闷的挑了挑眉,将被离千柔揪住搞得皱巴巴的衣袂随手拍了拍,自是扭头向着反方向走去,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46依自遂意送颜开

标题解明:这是呢喃燕子语梁间那一章标题签文的最后一句。

《背影》的故事,如今已经了却了大半,龙乐两人的对决也即将趋向于白热化的地步。一球胜负严格来说并没有结果,林启乐的改日再战也颇有些搞笑的意味。虐梗2即将完结,剧情也即将到达全国大赛的大□……至此,《背影after》的进度也全部提上日程来。想要知道跨越12年的漫长故事的最终结局么?那么我们约好了在after篇一定再见哟~~

无论嘴里怎么说也好心下怎样发狠也罢,依然改变不了的是你就连被三振出局的资格都没有。越前如是自我吐槽过,虽然显得很没有骨气灰头土脸的,然而这却是绝对的事实。

在离千柔心结全部解开的当下,她必将会慢慢修补与那少年直接的所有裂痕,并且最终回到最初最初相互依偎的生活中吧。

此时此刻的越前忽而怨恨起所谓的命运来,相识太晚,罗敷有夫,在“时间”这个决定性的元素上,越前龙马是压倒性的落后与劣势,由不得他反驳,并且绝没有翻身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当初的相遇,若不是从自己身上看见了昔日林启乐的影子,离千柔在报道的当天根本不可能会在三岛老师面前出声替他开解,之后的网球部的朝夕相处中也决不会有怎样特殊的优待。越前不得不承认,这几乎是一场必输之赌。

就连可能翻盘的筹码,他都没能拥有。

赌局这东西,实则是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更大的风险会伴随着更高的收益,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唤起奇迹的魔法。里茶会场的魔女们同样窃笑着出声下注。

“我用莫离离精心炮制的红茶做赌注,越前能翻盘。”

思诺如是说着,编纂的魔女顿时笑出声来,“那好吧,这次我做东。魔女之间偶尔的豪赌也是相当有趣的活动呢~”

“那我就用所有的小甜饼在林启乐身上下注好了!”出声的是姗姗来迟的神秘观剧者inori,这一位悲剧的恶趣味嗜好者最喜爱的便是虐身又虐心的编纂了。某种程度上说,memory的编纂最为适合她的胃口。“所有越前的情敌与阻碍者,我伊诺里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下去~~”(瓶子啊这样子够了没……)

“哦呀,那我就用玫莫离在本次碎片中透露的一个真实来作为筹码压下林启乐的胜利好了。”竹语跟着补充一句,玫莫离却因为她这样突兀的宣言而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魔女,还是猎魔女的人?”

“谁知道呢~。”

魔女之间的赌约,并不是无聊的金钱与时间什么的。魔女们的存在是全知全能近乎于永恒的,所以用来作为赌注的便是魔女们的心爱之物。竹语这样不伦不类的赌注拿出来着实是让人有些无奈,赫佳特却忽而跃起扬声宣言道,“我用我所有的梅干来赌越前的绝地反击!”

这位嗜好梅干的魔女此言一出,必然是下了绝大的狠心了。玫莫离煞是无奈的抚额叹道,“你们呀……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魔女们的视线随即一起集中在棋盘上;代表越前的白色棋子“啪嗒”一声,瞬时跃进了一大步。

见识到新来的华村助理其实是深藏不露实力恐怖能够跟越前打得难舍难分并且还能占有优势的地步,青年选拔合宿的一干人等顿时陷入了草木皆兵的紧张状态。孰料那位林启乐在当日与越前的大战逼得离千柔投湖自尽之后,便相当老实的回复了一贯的沉默状态。与诸位志在青年选拔的参赛者不同,林启乐的世界,目前是完全围绕着离千柔来转的。

就比如翌日的早餐时间,越前几乎是灰头土脸的趴在了椅背上。桃城幸灾乐祸的跑过来按照老规矩伸长胳膊揽住他丝毫不顾及体重的压了过来,“讷讷越前哟~你这是怎么了啊满脸都写着‘老子不爽’四个大字嘛!”

会心情爽才怪吧?

越前也不理会桃城,只偷眼瞅着一旁为众人呈上早餐的离千柔。林启乐自是大献殷勤的立在一旁搭着手,不过不似越前帮着她晾衣服那一日的狼狈,林启乐却是居家型的好男人,一应杂事倒是手到擒来拿手的很。

千柔对于这样的举动倒是相当熟悉的,或者说是数十年相识相知的默契。越前这才发觉林启乐与千柔之间那些无声无息的微小互动,只消一个眼神,林启乐就能够从她睫毛上扬的角度来读出她的心绪。

可……可恶。

被铺天盖地的颓败感而打败的越前,只得有气无力的伏在椅背上。桃城这才语重心长的抚了抚他的脑袋道一句来日方长,却又见离千柔边同林启乐嬉笑着边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兀自摆到了他的面前。

“每天早晚一杯都是少不得的,我记忆力可是相当好,容不得你耍赖。”

越前乜斜着眼睛没好气的觑了她一眼,伸手将牛奶杯向后一推,“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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