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崎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不二与离千柔在雨中并立的身影,此刻看来却是分外协调融洽到简直让外人再不敢打扰的。
“!!……”
越前,也是在一味看着离千柔的背影么?
越前百无聊赖的在雨中闲逛,被细雨打湿了校服的外套却也毫不介意。
如果这个时候被离千柔看到,约莫会半开玩笑半显关心的含笑说一句,“这样下去可是会感冒的,越前还是早些去避避雨吧。”
当然此刻,她是不会看到的。她的思绪似乎已然完全被这雨幕给牵引了去,抵达了某个他遥不可及的只凭风流动的彼方。
名字是最简短的言灵了,可是离千柔一直都是称他为“越前”的。
不,不只是他。离千柔一向那般是亲疏分明,称呼手冢便是最为依赖的家人的叫法,一口一个“我家哥哥”,那样软绵绵洋溢着近乎有些甜腻气息的声音。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贯的礼貌称呼其姓氏,甚至不二至今,也是“不二学长”这样无声疏离的味道。
同班的堀尾也就算了,交情不深的隔壁班的小坂田和龙崎,都是满口龙马龙马的叫他。所以如今同级的学生里很少会有再叫他“越前”的。
或许是因为,在其他人的心里,他是“龙马”;在离千柔的心里,他就只是“越前”。
那般的泾渭分明,直到叫他也有些无可奈何的地步。
越前在雨中静默片刻,最终还是躲到了树后兀自发着呆。却听身后传来纱织压低声音的抗议声:“井上前辈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啊!离归沐她的最近情况你难道不感兴趣吗?我记得你可是一直有称赞过在女选手中她是别有才气的难得的璞玉啊!”
“那你也得考虑到人家的心情,一味的追问女儿有关母亲的八卦很有意思吗?”
“但是……”纱织似乎还想要反驳,却被井上一声断喝,“纱织!要注意职业道德——离归沐的事情,远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美好。”
越前愕然,凝神细听而去。井上沉吟良久,终是轻声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离千柔长得像谁吗?事实上我一早就怀疑过此事并且向民政部门的朋友拜托调查过了……然而,据我所知……手冢家族的户籍里,并没有‘离归沐’亦或是‘离千柔’这两个姓名的存在。”
“也就是说……”
“嗯……离归沐昔年,实则并未有任何结过婚的迹象。”
回到赛场之后,阴霾的天气已然褪去。阵雨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是爱情。
越前对着刚刚才转回的海棠用挑衅的语气道,“真是有够迟呢?单打3号选手。好好加油吧~”
一旁抱臂而立良久的手冢只是觑他一眼却也不做声,海棠则回瞪了一眼,“用不着你多嘴!”
“海棠,越前,赛前吵吵闹闹太松懈了,围着球场跑——”
“哥哥又要因着这些小事发火么。”
惩罚的语音到底被半途介入的离千柔打断,越前下意识的回身看去,却见离千柔早已恢复了以往的恬然眸色,此刻正笑盈盈的准备把话题岔开了去,“年轻人闲来无事拌拌嘴是常有的事情,批评几句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地哥哥不也是小时候犯了些小错之后,被伯母给申斥过的么。”
“阿柔。”
千柔抿唇一笑,生动如许伶伶俐俐真如一枝雨后初醒婷婷袅娜的鸢尾花。“是是是~阿柔呢,是绝对不会讲出哥哥小时候也打碎过爷爷宝贝的古董花瓶怕被责罚于是就赖到隔壁阿姨家的猫猫头上这种秘密来的。”
“……”手冢只得沉默,良久,叹息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在说什么呢?”随后抵达赛场的不二一并走上前来,越前下意识的压了压帽檐,却听离千柔佯嗔道,“我家哥哥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可是伯母也说了,哥哥性子肃敛,最是个刻板耿直的角色;千柔脾气古怪,最是个孤介难缠的癖性。千柔此刻倒想问一问了,既然兄妹两都是气性十足难相与的,哥哥如此说来的话,千柔是女人,哥哥岂不就是小人了?”
不二当即会意,掩嘴笑道,“手冢你还是认输了吧,小柔这一幅伶牙俐齿胡搅蛮缠之类的话你当然是说不过她的。”
闻言,千柔倒也不乐意了,“千柔只是实话实说,不二学长若是偏心硬要去帮哥哥的话,千柔便也无话可说了。”
“瞧你,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连我也要一并拉下水来么。”
沉默的越前,却扭转身体靠向了背后冷硬的水泥墙。
总是这样,看似亲近的笑脸迎人吗……
真想撕下这张面具来看看,这样虚幻的笑颜之下,你那最为真实的面孔会是怎么个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9隔帘灯影闭门时
地区预选赛结束后的深夜。
越前宅邸。
越前龙马现在属于一种即使是抱着卡鲁宾暖暖的毛茸茸的身体却也无论如何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悲惨状态。白日里所经历的一幕幕仍然在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如今想来简直是万花筒般光怪陆离的世界。
眼皮上方的伤口还在顿顿的疼痛着,仿佛是在向他叫嚣着一直以来他的自大他的骄傲甚至于他的愚蠢。
越前那晦暗的眸色被掩藏在了厚厚的绷带之下。良久,他似是轻蔑的又似是在苦笑。
不二周助在寿司店狂欢大会结束之后找到了他,那样罕见的大睁着湛蓝色的眼睛,对着他那样暧昧不明的笑着。
“越前一定不知道吧。”
不二用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越前打网球的时候……嗯,尤其是打网球的时候。”
“离千柔她,可是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你呢。”
越前浑身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然而他的表情却转变为那样罕见的严肃认真不容置喙。
“越前。小柔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呢……嗯,一直看着你的背影。”
“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要告诉他,离千柔对于自己是有着超越一般同学的特别情意?开什么玩笑啊岂可修,那家伙对所有人都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可恶态度啊。
“哦,没什么。”不二迅速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表情,这样明朗的笑意在越前看来忽而有了些森然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所以来说与越前听呢……小柔可是从来都没能那样认真的看着我,甚至是手冢也……小柔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的人,只有越前。”不二淡淡道,“让我很羡慕你,越前。”
“切……”
面对莫名其妙的人,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又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是用更加莫名其妙的方式来回答他好了。越前这样想着,再不愿去理会这个奇怪的家伙。然而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的不二便在他转身的刹那骤然发问。
“呐,越前——你开心吗?”
“……”
“小柔在看着你哟~你觉得开心吗?”
不二如此重复着,越前同样也在心底里重复着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的,无限重复。却又始终得不到一个能够令自己满意的回答。
“还好……”“随便……”“也许……”“可能……”“似乎……”
一样的暧昧不明难以言喻。人这一辈子唯一欺骗不了的人便是自己,人这一辈子唯一搞不明白的人依旧是自己。
越前的思绪这样飞散混乱着,许久,终是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回忆起日里离千柔回眸时分那温婉一笑,于是再也睡不着了。
镜头扭转回下午的比赛现场。
受到局部麻痹这一由上下旋球交替打出而引起的肌肉收缩反应的影响,越前华丽丽的把球拍滑脱出手再华丽丽的撞碎在了挂拦网的铁柱子上。那往日自己甚是珍惜的球拍如今却是可恶的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反弹而来的球拍柄碎片径直是招呼上了自己的眼睛。啊啊真是翻脸不认人啊亏我平时还经常带你去张辰大叔那里更换新的拍线你就是这样以怨报德的吗我的球拍哟~
疼。
痛觉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越前下意识的捂住眼睛,血流如注并不让他觉得可怕,只是痛觉的刺激和左眼的黑暗让他有些茫然而已。接着便是龙崎跃过低矮的围墙狂奔而来的身影,她原本是那样唯唯诺诺的女孩子,竟然也有这样大胆不羁大喊着自己的名字冲进球场的勇气么?
“龙马,你还好吗?”
越前在心底里轻叹一声,扭头严肃的对她道,“不要靠近比赛场地!”
直视着这琥珀色的猫眼,龙崎在心底微颤,却又咬咬牙,捧上自己匆匆拽下的校服前扎成蝴蝶结的丝带。“这个给你……”
“没关系快点离开这里。”
越前一把推开她的手如是重复道,可是龙崎泪光盈盈的眼眸中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执着与倔强,那是她罕见的不容置喙的强硬语气,“但是龙马必须要去医院才行!”
越前直接背过脸去,“没事。”
“但是你伤得这么重……”
越前起身,捡起帽子来拍了拍沾染上的尘土,扭头看了眼破碎的球拍,“啊~我的拍子弄坏了呢。”
龙崎隐忍着的怒气似乎终于是爆发了,她似乎是因为焦虑与紧张而罕见的攥紧了小拳头,“真是的……现在没有时间去担心你的拍子!”
于是再也没有顾忌的抓住越前的手腕作势就要拖着他上医院,龙崎为此下定了决心,不管越前如何的坚持,一定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然而,一只略显冰冷细瘦的小手,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龙崎一怔,却见越前同样望着自己背后那人的身影沉默了下去。恍然间只听那少女言笑晏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呀~龙崎你走错地方了,快快随我去坐一会好生看比赛吧。”
“!!但是龙马他——”
“球迷什么的,随随便便干扰选手比赛的话,是会让选手很困扰的呢。所以龙崎需要做的,就只是坐在那边同我们一起安静的看比赛而已。我明白龙崎挂念越前伤势的心情,毕竟关心则乱,然而越前作为选手需要龙崎的尊重。所以,退下吧。”千柔语重心长的说道,语气一贯的温和体贴,既有顾及到她的面子却也是在委婉的规劝。龙崎恍然明白了,这便是离千柔的过人之处。
龙崎咬了咬下唇,略带不甘的低下头去,“但是,龙马他受伤了。”
“越前的伤势还是让龙崎教练检查一下的好,咱们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正事了。大石前辈,我记得备用的急救箱是在你那里收着的吧?”
“嗯……啊,在这里。”
大石点头应道。千柔颔首,对越前示意快去检查伤势,一边又牵起樱乃的手接过被她摘下来的领结走到场边的观众席上,示意她坐下。
龙崎沉默,只注视着她十指灵巧的给丝带打好蝴蝶结重新系会自己的胸前,“我家哥哥曾经教训过我,女孩子最是要贤惠端庄举止得体的,若是一副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便是见不得人呢。龙崎呢,以后也要记得好好的打理自己,衣着仪态都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越前的目光下意识的投向这边,千柔却似是察觉了一般的回眸对他温婉一笑,随即似是戏语又似是认真的说到,“日后龙崎若是与越前约会呀,也大可以用女孩子需要梳妆打扮之类的理由来迟到个把钟头,也好以此呢,来考验考验越前的耐性。喏~系好了。星期天出门完全可以不穿校服的哟,龙崎也真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诶……那个……我……龙马他……”
该说“真不愧是离千柔”吗?一句话便让樱乃回到了以前那个性子温和含羞的乖巧姑娘。不二的眼神仿佛是能够看透一切般的清澈,他的目光亦是一路追随着离千柔,走到场边收拾好碎烂的球拍,取出新的备用品,检查拍线的松紧,拍头、拍喉以及拍柄的结实程度。在确认了新的球拍使用起来没有问题之后,便静候一旁专心致志的去观看越前俯身任由龙崎堇为他包扎伤口的背影。
“真是没办法呢……你这傻小子真是顽固。”
“有什么不好吗?”
“很疼吧。”
“一点都不疼……”
本以为龙崎回故意下个重手在包扎的时候给他一点教训,然而不二却是浅浅一笑,“是小堇的魔法呢。”
“不二!小堇这个名字是你叫的吗?”
千柔闻声,挑眉沉思了一下,随即恍然一般点了点头。越前那眼皮上深重的伤口原本还在鲜血直流,此刻却是经由龙崎教练魔法一般的包扎术之后立竿见影的止血了。越前本人亦是很惊奇的抚了抚左眼,“……止住了。”
“只是暂时止住了血而已,最多维持15分钟的临时手段。”
见越前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成,千柔便跟上前去递过手里的球拍。一样的深红色,一样的yonex,会为了比赛准备3支球拍的家伙,是该夸奖他早有准备呢,还是损他目中无人?
当然,此时的离千柔并不知道青学还存在着一个会提前准备n副眼镜的可怕人物在。不过即使她知道了,也只能说一句,“反正这里没有几个正常人所以这一切也就是理所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吧~”
越前默了默,似乎是没想到球拍会由离千柔为他递过来。理论上来说这家伙也应该站在大石学长“身体为重比赛靠边”的立场上对他碎碎念,这样的爽快和配合着实让他有些诧异。同样对此而有些愕然的还有大石菊丸等人,就连手冢也是报以不解的眼神。
千柔却是无奈一笑,“哥哥以为能够阻得住越前的决心么?”
“……”
“哥哥且相信阿柔一次吧,因为阿柔也相信越前。”千柔坦然一笑,“人生在世,总要不遗余力的,去做些不留遗憾的事情吧。”
手冢沉默,无声的与妹妹对视数秒。少女那样清澈真挚却又罕有的坚韧目光让他终是轻叹一声移开了视线,“10分钟。”
千柔了然,转回去将球拍递予越前,“虽然你很爱护球拍,不过还是早些去更换拍线的好;方才千柔试过,已是有些松了,不过不影响比赛的。”
“哦。”
“顺便说一下,越前,我可是担着风险替你拿来球拍的。”千柔莞尔,“你若是事后有个不适,哥哥和学长们且不提,龙崎和小坂田都是来找我麻烦的。所以说,时间的限制是十分钟。”
“我现在问你,十分钟之内有把握拿下比赛吗?”
越前没有回答,只把左手伸向她做出了个“把球拍给我然后你闭嘴”的架势,千柔的视线与他交接了数秒,随即释然,“讷~越前,咱们来打个赌吧。”
“十分钟之内赢下来了,我便请你喝一个月的果汁;”
这倒是蛮有趣的赌注。越前一挑眉,从她手上接过球拍,大大咧咧的搭在肩膀上走回赛场,然而背后蓦地又传来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可是只要超时一秒,比赛立刻弃权,另外乾学长最新研制出的蔬菜汁,你包了。”
“!!——”
这绝对绝对是趁火打劫!啊啊啊还以为她是个好人来的结果根本还是那个小腹黑嘛嘛……越前在心底怒吼着,面上的表情却不曾变化,只默了默,咬牙发誓无论如何要在十分钟之内把对方解决掉,不计任何代价!
伤口,在激烈的比赛中还是裂开了。看着纱布下缓缓透露出的殷红,大石不住的重复询问着手冢,“这样真的可以吗?”
手冢只不语,抱臂观看的动作稳如泰山。而坐在他身侧的离千柔亦是那般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神。大石不禁在心底里泛起了嘀咕,难道说手冢家族的人都是这样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性吗?……这也能遗传?
一味抱着看戏的态度关注着失态发展的龙崎,在关注比赛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打量这两兄妹的神色。
手冢忽而开口,不知是在向谁搭话道,“我总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龙崎玩味一笑,手冢的语气漠然,“现在站在球场里的人,只是越前南次郎的翻版而已。虽然力量,速度,反应神经全部都超过了寻常的选手……越前所做的也只是模仿而已。”
一语中的。
龙崎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悠悠的点了点头道,“这话说得也不错。幻影什么的,看起来纵使是多么相像,倒也的确不是本尊,更加超越不了。”
千柔一阵恍然。少年的背影沐浴着雨后温润的阳光愈发的俊朗,奔跑,急停,跃起,转向,挥拍,击球……这所有的一切,却也只是虚幻的影子而已。所以自己也只是一味的注视着这背影而已,所以自己才……恐惧而已。
记忆的碎片是琐碎的,重合的部分更是微小的可怜。而将这些琐碎的片段紧紧揪住不放的自己,说白了,也只是在作茧自缚而已。
少女原本澄澈的眼眸中,再度蒙上了一层名为迷惑的色彩。龙崎却是语重心长的抚了抚她的脑袋,一如当日安抚孙女时的暖暖温度。
龙崎略一沉吟,似是无意的低喃,“镜花水月梦一场,梦影雾花,也都是虚空。怕就怕沦陷在记忆里的人,迷失了心路,找不到归途。”
离家的小千柔哟~你的心又是在哪里呢?
寿司店的狂欢庆功宴。
因为需要包扎伤口所以去了趟医院没能在第一时间同时抵达的越前,无疑是在踏足店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立即后悔了。不过桃城和菊丸那容得他逃跑,连拖带拽的直接扯进门里,丢在了座位上。
看着大吃大喝嬉笑玩闹的学长们,越前默了默,终是释然。免费的美味寿司任君品尝,何乐而不为呢?
为他预备好的座位前的桌子上,很是不协调的摆着一瓶ponta。越前把它拿起来疑惑了半天,却见坐在隔壁桌的离千柔眨巴眨巴眼,道,“我请客。”
真是个难得的说话算话的人呢……差点就因为一直在为不用喝乾汁的事情而感到高兴便忘了这起子事情来。越前也不跟她客气,愿赌服输,自是直接大力扯开了瓶盖。
“话说,小柔要喝点什么吗?”
不二见她面前一片空空想是不爱吃寿司的,于是随口道,“冰镇的果汁要来一杯吗?”
闻言,坐在柜台前的手冢当即回过身来,“阿柔肠胃不好,别给她碰冰的。”
千柔苦笑,“倒是白费了河村叔叔的一片心意呢,阿柔碰不得这些生冷辛辣,没法给叔叔捧场了。”
“啊~不碍事不碍事。”河村爽朗的一笑,继而转向手冢,“龙崎教练要开车所以不能喝酒,那这位老师要不要来一杯?”
“……”
一时间,全场静默。
河村老爸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离千柔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哥哥,你若是想要喝酒也没关系的,阿柔帮你瞒着爷爷他们。”
手冢觑她一眼,道,“我是部长手冢。”
“……啊——呃,那真是失礼了抱歉抱歉!”
河村老爸瞬间石化。一旁的不二等人当即掩嘴窃笑,千柔眉心一扬,“话说回来,阿柔的确是曾听伯母说过有次哥哥去便利店买速食食品的时候被当成了成年人问他要不要买些烟酒。后来哥哥跟便利店的老板说自己并未成年的时候老板还……”
“阿柔!”
“是,阿柔不说了。”
见手冢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千柔只得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胡闹。不二见她如此有趣的表情,心生一计,侧身对着桃城耳语几句,随后起身去找手冢闲话。
桃城欣然领命,夹起一个寿司卷递到千柔面前,“小千柔快来试一试~这个火腿寿司很美味!”
千柔颔首,想了想吃点火腿寿司似乎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便也谢过了他的好意,夹起来送到嘴里。就在这一刻,手冢突然出声唤道,“阿柔。”
“嗯?”
“咔嚓——”
不二暂借纱织的相机拍下的,是离千柔迷迷糊糊咬着寿司卷的可爱模样。筷子尚且还被放在嘴巴里便急忙扭头回应手冢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二会将相机的镜头对准了自己。鼓起腮帮子,那般茫然懵懂的天真模样,一时间让不二忍俊不禁。
“纱织小姐,唯独这张胶片可以送给我吗?”
“好的呀~虽然我也很想要珍藏小柔柔方才那个呆呆萌萌的可爱表情。”
至此方才明白自己被作弄了的离千柔只得撇撇嘴抱怨道,“哥哥真是的,还协同别人一并欺负阿柔呢。”
手冢只不做声,千柔嘴角一扬,“哥哥你再这么板着一张脸下去,以后就算你拿着学生证去买票别人都会不给你半价的哦。”
一时间,河村寿司店里只剩下所有人的哄堂大笑声。
越前垂眸看去,桌上的ponta里犹自翻滚着一些小小的气泡。碳酸饮料就是这样,喷发殆尽之后独自默默的消亡。
简直就像是人类的心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10掌上珊瑚怜不得
地区预选赛结束之后的几天内,东京的天气一直都是阴霾晦暗的。
越前面对着恼人的国文老师喋喋不休继续之乎者也说着些让他头疼不已的课文,扭头看去更觉得天空阴云密布。然而……
“小离。”
“……”
“离千柔?”
心神不宁之人,其实不止他一个。越前诧异的转回头去,只见坐在左侧的离千柔也是一脸茫然的呆呆望着头顶的雨云,保持着这样明显就是在走神的动作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三岛微一皱眉,离千柔在他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听话乖巧的好学生,知书达礼学识也颇为渊博,怎地今日里也会如寻常淘气孩子一般的走神了呢?
越前默了默,终是伸出手去捣了捣犹自走神的离千柔。
“嗯?……”
越前指了指讲台,千柔恍然,起身毫不做作的行礼致歉道,“抱歉,三岛老师。”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吧,好了你先坐下吧。沧田……”
毕竟是心爱的弟子来的,三岛倒是也不忍苛责。越前打了个哈欠,一味注视着离千柔纤长的睫毛低低的垂下,那视线浑浊着,不知是触及了怎样一个禁地。
也难怪,这样阴霾的天气里,连人的心都是会一并腐朽发霉的吧?
越前这样想着,却听耳际传来三岛的怒喝,“越前——下面一段接着读下去!”
直到天空中层层叠叠压得人简直要透不过气的阴云全部散去,网球部的正常活动才算是回归了正轨。顺便一提,乾那家伙又拿出了崭新的蔬菜汁来折磨人。饱受摧残的越前在那一刻起才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乾贞治这家伙的恐怖之处以及能够忍受住这份恐怖并无极限扩大的不二周助的更恐怖之处。
讷讷,那种“极致的”“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用离千柔的话叫做‘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的回忆’口感的”乾贞治超级无敌混合营养蔬菜汁……
真的是人喝的东西吗?吗?
而且麻烦的事情一堆接着一堆。
越前蹲坐在门口的玄关前,默默的系着球鞋的鞋带。瞅了眼身边的球拍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上次离千柔的确说过,拍线是有些松散了需要修理一下才好。事后打球的时候的确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饿死了啊……嗯?青少年,你要上哪里去啊~约会吗?”
路过的南次郎依旧是那般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吐槽不快活的模样,越前觑他一眼,也不相瞒,“到球拍上弦匠那个大叔那里。”
“诶?很奇怪哟~你很少去张辰大叔那里的。”
“因为我要带龙崎教练的孙女去那里。”越前如是答道,丝毫不以为有何不妥。倒是南次郎兴奋的凑了过来,“那就是约会了啊哈!你也已经到了那个年龄了呢啧啧~”
一如既往的臭老头,径自伸过来魔爪按住自己的脑袋揉啊揉啊揉,只可怜了自己那饱受蹂躏的白色fila帽。“我这个做父亲的真心为此替你感到高兴啊!”
你到底哪一点有作为一个老爸的样子了。
越前在心底里腹诽一句,不去理会他只是抬手理了理帽子接着直起身来,“我只是负责带她去到那里而已。”
言毕,再懒得多话。夹着球拍推门而出,嗯,难得的阳光明媚天气宜人的星期天呢。
张辰大叔的修理店是属于“百年老店童叟无欺”类型的那一种,也就是说店铺的位置是在只要你不知道画了地图给你自己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具体方位的超超超级犄角旮旯九曲十八弯的小巷深处。
略显破败的门面昭示着一种沧桑之感,经历了岁月的洗涤至今仍然屹立不倒倒的确是让人有一些敬佩的。越前约莫知道这家店是自从自己的老爸少年时期,不,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就有在这里开张了,上弦匠也已经是个手艺精湛老头子了。
岁月不饶人……吗?
“那个……就是这里吗?”
龙崎会感觉到不可思议也是常事,越前颔首,“嗯,有什么问题吗?”
“嗯……它和我想象当中的确是有些不同。”
越前也不多言,径自走上前去拉开店门。龙崎一并步入顺手再将木质的拉门合上,扭头看去却听内室里隐隐传来女孩子的笑声。
“午安。”
越前一扬声,这同样是提醒店家有客人上门了。于是里面悉悉索索一阵响动,走廊上也传来了踩着木屐哒哒的脚步声。越前微一蹙眉,心想张辰那老头一直都是稳重的人怎么今天是家里来客人了么?那么自己可真来的不是时候。
“午安~因为辰叔手头还有工作不知道客人可否稍等……”
通往店铺内部主人起居室的房门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同样也被拉开。越前下意识的昂首,却见里面转出个一袭月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裙身上用极细的银线绣出大朵大朵的合欢花纹样,让他微微有些失了神。
“呀,原来是越前和龙崎呢。”
那少女的笑颜清澈如昔,却又扭头朝着室内喊道,“辰叔,阿柔去给客人泡茶。”
龙崎怔了怔,颇为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一副店主人态度就要招呼二人的离千柔,“小离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千柔抿唇一笑,“今日得了闲特特携了些茶点来看看辰叔的,怎地越前与龙崎约会竟是把人家领到店里面来了么?”
“是龙崎教练叫我带她来换球拍线的。”
越前无奈,为什么见个人就要解释一遍啊?离千柔随即点点头,回身瞅了一眼屋子里道,“巧的很,今日里千柔也是顺路给哥哥更换新的球拍线的。辰叔还在里面忙活,二位且坐一坐稍等片刻可好?”
哦,这可真是巧了。
越前无言,自是坐到了电视机前的椅子上。离千柔何等乖觉,当即再搬了副椅子与他的位置相对于电视机前的茶几。“龙崎也坐吧,稍等一会就好。”
龙崎颔首应了,一并坐在了电视机前与越前呈现60度的相对。千柔随即拿着托盘递过来两杯茶,“母亲寄来了些信阳毛尖,千柔这就赶着给辰叔送过来一份,可巧就让你们赶上了……龙崎可还喝的惯吗?”
“嗯。”
“越前也将就着吧,辰叔这里可没什么饮料。”
一边招呼着两人,千柔一边随手整理着店铺内部。把散乱的球拍零件纷纷归置好,却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拿着柄球拍跟着慢慢踱步走到了店里。“欢迎光临。”
龙崎默了默,却见那高大的老人忽而和蔼一笑,“哦!这不就是南南家的小龙马么……好久不见了呢,有什么事来找老头子帮忙的?”
真是相当的自来熟啊……越前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随即反问道,“你不是修理球拍的吗?”
见此,老人丝毫不感到他的无礼反而是愈发笑出声来,“哈哈~好的好的,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咦?那边那位可爱的小姐是……”
千柔莞尔,颔首道,“这位亦是故人之女,不,是孙女才对。辰叔再仔细看看,应该是看得出来的。”
闻言,那老人眉心微蹙,托着下巴仔细打量了龙崎上下,随即拍手叹道,“这不是小堇家的孙女儿吗?”
“诶?……是的,我是龙崎樱乃。”
“我就是那个穿球拍线的天文辰五郎,但是你也可以叫我张辰。”张辰大叔亦是对她温和一笑,“当然,学着阿柔叫我辰叔也好。”
越前一挑眉,却见千柔笑道,“辰叔总是这么个倚老卖老的老顽童,龙崎也别觉得拘束,权当他是个大孩子怎么随便怎么称呼好了。”
“哦呀你这小丫头,这起子又来数落我了。真真是遗传了阿沐那家伙的坏处,伶牙俐齿的让人没辙。”张辰自是毫不避嫌的与千柔调侃起来,随即扭头对龙崎解释道,“昔年小堇和南南的确是经常来我这儿换个拍线什么的。当然,还有小阿沐这个常客也回来调皮捣蛋的。”
“辰叔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阿柔好心来替母亲看望看望辰叔,奉茶递水的什么可是一个都没落下。辰叔怎地还跟阿柔一个小孩子家斤斤计较呢?”千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着,一并回到屋里将两人的茶具取回摆放在茶几上,“既是故人之子,辰叔总不至于还回去工作把他俩丢在这里了吧。”
张辰点点头,指一指屋内道,“嗯,你去将我的工具盒取来。”
千柔领命,自是趿着木屐跑回了里屋。见龙崎依旧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笑着坐到了两人身边,“昔年龙马的爸爸,阿柔的妈妈,当然还有你奶奶,都是这里的熟客。如今看到你们小辈们这样同时聚在眼前,真是觉得十分亲切哟~怎么,龙马是来换拍线的吗?”
越前一指龙崎,“她。”
龙崎点点头,取出球拍递到张辰的眼前道一句“拜托您了”。张辰笑着挥挥手示意她不必行礼,接过球拍来仔细上下翻覆打量着,“小姐似乎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在基础练习上面,但是你还是无法用球拍的中心去击球。从你这球拍线的松散程度就可以看得出……嗯,让我把拍线拉紧一些好了。”
闻言,早就拿着工具侍立在一旁的离千柔便递过来一套钳子。张辰拣了一个拿起,一根根剪断了龙崎的球拍线,随性的与三人闲话起来。“阿柔是帮着哥哥拿来球拍的么?不过倒也是,那也不可能是你的球拍。”
“辰叔忘了,阿柔是不懂网球的。”千柔淡淡道,“哥哥的球拍修好了么。”
“嗯,你可得叫你哥哥打球小心些,一味的像他那样打出削球是很伤手臂的。”张辰想了想,似是无心却更甚有意的扭头对龙崎问道,“小姐觉得,龙马的网球很强吧?”
龙崎欣然点头应道,“嗯,很厉害。”
张辰觑一眼越前,坦然道,“但是在我看来,还只是在模仿南南而已……”
越前当即扬声抗议道,“我和那家伙是不同的!”
“哦?那么,阿柔怎么看。”
张辰又将视线转向离千柔,然而她只是上前拎起方才滚开的茶壶替三人续上新茶,不冷不热的道,“阿柔不懂网球,不敢随便议论什么。”
“在阿柔的眼里,或许又是另一番模样了吧……呵。”张辰无奈耸了耸肩,“不过,我好像说的太多了。老头子只是随性说说,你们都不要介意。对了阿柔,阿沐昔年在我这里落下了个小玩意,你且拿去玩玩吧。”
千柔不解,张辰只一笑,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捧出一个一米多长的朴素盒子。“收在我这里可落了这么些年的灰了,再不被良主带走怕是要随着我入棺材咯。”
越前微一皱眉,却见满是灰尘的盒子被打开之后,内部的器物依旧光亮如新。看得出来,这些年张辰是很仔细的将它收藏起来的。
“都十来年过去了,你且试试音色可有偏差?”
张辰说着,将此物取出平放在台前。越前这才看清了此物的模样。
是筝。
越前不懂乐器,亦能看出此物并非凡品。看似古朴的纹饰篆刻绝对是下过一番工夫精心雕琢的,丝丝琴弦在透过窗子的日光下亦能泛出悠悠的光芒来。龙崎默了默,下意识的扭头去看离千柔,却见她乃是一脸寂寞的神色,迟迟不肯上前去。
“怎地阿沐没有教你网球也就算了,连此物也不教给你吗?”
“不,母亲的确是教过……然而。”
张辰回到工作台边,继续进行手头的修理工作。只随口道,“阿沐与我说,乐器这玩意其实是颇有灵性识得主人的。昔年阿沐嫌弃它所以丢在我这了,你且去试试吧,也别让这玩意再这么寂寞的躺在我这里伤心了。”
离千柔轻叹一声,到底是走过去戴好义甲覆上琴弦试探着拨弄了几下。音色自然是极好的,然而却是罕见的二十一弦而非日本短筝的十三弦。日式的古筝在风格上是比较短促硬气的,亦或者说过于拘谨严肃,少了些潇洒灵动之气。张辰见状便也含笑,抿一口茶道,“正好本也无事,你且随便弹一首来听听。”
越前觑了一眼离千柔的神色,那般罕见的一脸踌躇之色,却终是深吸一口气,信手弹奏了下去。张辰似是什么诡计得逞了一般笑的狡黠,待到一曲弹完,只云淡风轻道,“阿柔哟~你的心乱了,指法自然也会乱的。”
千柔垂眸,“是啊,阿柔毕竟没有母亲的技巧纯熟。”
“这无关乎技巧什么的——看来这家伙到底是找着了自己的主人,你且拿回去好生对待吧。”
“不。母亲昔年嫌弃此琴,如今却是此琴嫌弃阿柔不够成熟了,阿柔不能带走她。”
张辰闻言,随即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可知昔年,阿沐于此弹奏了一曲之后,便连声说要丢在我这里不管了;那时候,阿沐只弹了一首《牵情火》。然而如今,阿柔你又在这里弹了首什么呢?”
千柔无言,良久,轻叹道,“是《相思引》。”
“便舍相思,难舍相思,缘来缘去总相思。”张辰朗声大笑,手里的活计却也没有闲着,“拿走吧拿走吧,再没理由收在我这里发霉了哦。”
千柔无言。良久,终是释然道,“辰叔教训的是,是阿柔强求了。人生乐在心相知,又何须公主琵琶幽怨多呢?”
龙崎不解,却见除了这聊得起劲的两人,越前亦是不甚明白的样子。千柔只莞尔,对着两人道,“越前的球拍也是需要打理打理的,千柔在这里搭把手就好——越前呢,也别总是一味对着电视机了,领着龙崎出去随便转转好了。”
张辰知她心意,随即了然一笑,“球拍放在我这里,越前和小姐且去吧。阿柔,再续上一道茶来。”
被连声向外赶的越前,颇为不解的摇了摇头,自领着龙崎出门,不提。
目送着两人前后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辰长舒一口气,终是主动开口道,“好了阿柔,我知道你今日缘何来此。因着龙马他们的到来生生憋了这么久很难过吧……有什么便问吧。”
千柔神色一凛,随即正色,端坐身体道,“您会告诉我么?”
“阿沐自己都不愿告诉你,我自然是不会多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去问阿沐好了。”
如果可以得到答案的话早八百年就问过了哟~
千柔腹诽一句,只冷声道,“第五个。”
“这样吧,看在这信阳毛尖的份上……你若是想要探口风,我这里倒是紧得很;然而你若是只想要套些话出来,为何不去拜访一下南南那里呢?”
千柔颔首,随即苦笑,“辰叔真是老人精,一下子就将问题推的干净。”
张辰只不语,凝神看着越前的球拍,会心一笑。
鼓足勇气询问越前喜欢的音乐类型结果被越前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而打击到泪奔的龙崎,此刻正独自倚靠在桥栏杆边唉声叹气。
做不到。
只是想和你像朋友一般自如的畅谈聊天而已。
懦弱如我,做不到。
龙崎一边怨恨着怯懦的自己,一边止不住的叹息着。若是上天垂怜,能够再借与她一点勇气的话……
“又被越前那种不懂浪漫的爱情白痴打击到了吗?”
虽说是玩笑般的语气,龙崎还是下意识的拼命摇头道,“不不不我和龙马他……”
“喜欢便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意思说不得的话。”
龙崎扭过身去,却见离千柔吃力的抱着简直比她自己都还要高的琴盒,静静伫立在桥头,对着她温和一笑,“龙崎若是喜欢越前,直说便是了。拐弯抹角吞吞吐吐只会令你更加迟疑和不安,最重要的是:爱情不会在原地等待很久,只要你一个迟疑,它便溜走了。”
“……”
这的确是实话。
这样一味的拖延下去,自己永远都只能看着越前的背影。那样的茫然无助,那样的胆怯心酸,最终也就只能导向将这份暗恋深埋心底不见阳光不见雨露最后枯萎死掉的结局吧。
龙崎的心底顿顿的疼痛起来,千柔心下了然,继续道,“勇气这东西,从来就不是上天所赐予的。勇气的来源,完全是你爱慕着越前的小小心意所凝结而成——你若是连这一点点勇气都不肯拿出来只能祈求上天的话,那么我也就只能这么说。”
“你对于越前的喜欢,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了。”
“!!”
龙崎呆呆的站在原地,凝望着她那细瘦的身影,忽而开始轻声啜泣道,“因为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啊……因为。”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肯投向我。他从来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所以我也就只能,拥有他的背影而已。”
千柔沉默。
龙崎亦无言。
良久,抱琴的少女忽而浅笑,“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复杂?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缘如有梦情常在,你若无心我便休——总不能勉强的了自己去爱,或者不去爱一个人;同样勉强不了别人去爱,或者不去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