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向着球场里正准备发球的不二喊道,“讷~不二!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一定一定一定要赢小不点哦!”
桃城见状,便也扭头向着球场内惦着小碎步斗志旺盛的越前大喊,“喂喂越前!小千柔是跟菊丸学长押下重注赌你赢哦,快去证明给他们看看,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
闻言,越前同样自信的整整帽檐握紧球拍回答道,“吵死了啊桃城学长~这种事情那还用得着你废话!”
不二微一凛然,“虽然让小柔喝一个月的乾汁有些过意不去……”
“离千柔相信自己的判断。”
千柔也难得正经的敛神回答道,“毕竟,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呢。”
不二默了默,但见少女含笑的眉眼中一时间正闪烁着明媚的光彩。于是下意识的大力握了握手中的塑胶小球,高高抛起,挥拍,大力击出。
很多年后越前也曾问过离千柔,当日为何如此坚定不移的信任着自己一定能够战胜不二呢?
那时候的离千柔,只俯身忙碌着收拾客厅里孩童稚嫩的涂鸦。闻言,回眸一笑,一如既往略有些不负责任的反问道:
“你猜呀。”
球场上的越前与不二,已经形成了艰苦的拉锯战。
越前的心性倔强不肯服输,这一点不二是相当明了的。于是,扣杀球被巨熊截击所反击回来的越前,就此与这腹黑不二熊做出杠上了就绝不退缩的架势。
不二相当配合的,以不断挑高的机会球向他下达了挑战书。那满脸从不腿色的笑意写满了“快来挑战我吧快来挑战我吧能够将这招攻破的话就来试试啊~”的自信。
大汗淋漓的越前,因着这无止境的扣杀攻击体力却也消耗到了极限。此时也不住喘息着咬牙坚持道,“绝对要破解这招给你看看!”
挑高球,扣杀,巨熊回击。如此的反复重复甚至有些枯燥的循环,仿佛是陷入了无尽的轮回碎片。只不知此时是否真的存在代表碎片和奇迹的魔女,名为贝伦卡斯泰露的观剧者正在拨弄着棋盘犹自窃笑着呢?
“哦呀哦呀~这还真是越前本色呢。”
桃城丝毫不以为意的随口说道。撇一眼离千柔,在越前陷入劣势的如今,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由于惊惶的样子,只一味恬淡如水波澜不惊的驻足观望。
“讷讷小小柔~一个月的乾汁诶你怎么都不会担心一下啊?”
“我为何要担心呢?”
千柔反问道,顿时噎的菊丸说不出话来。“我与菊丸学长信心的较量便在于此,对于越前的信任也并没有丝毫动摇,何必还去做什么无聊的担心呢?”
菊丸无言,只道声没趣,扭过脸继续看比赛。越前的眉梢一扬,一举一动尽落在千柔的眼底。
“……破解了。”
“!!——”
不二听见裁判大声报出“出界”结果的瞬间,也不由得抬起视线凝神正视起眼前的少年来。故意将扣杀球打在网上借以改变球路,速度和方向上这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不二错过他的最佳击球点了。
球场外的众人,逐步按照龙崎的指挥各自抵达比赛场地。观众们一个个离开场边,唯有离千柔驻足在原地,依旧饶有兴致的观赏着眼前的比赛。
“讷讷小柔柔~如果这边出结果了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许耍赖哦!”
“恩恩,顺便还会把今天你应该喝掉的那份乾汁送过去的。”千柔如是说道,嘴角的笑意不减。
比分仍然是越前落后。
特制蔬菜汁被拿来当做赌注的乾,对此倒也报以满心期待的样子并没有觉得不妥。不,应该说是:能够让别人喝下他那“精心”配置的蔬菜汁,再欣赏那人掐住脖子大叫“给我水给我水”的时候那狼狈的模样,对他来说也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越前攥住了手心里的网球,“虽然有些对不起菊丸学长……”
“越前真的以为,是你赢了吗?”
不二这一句一语双关,越前却是没能听懂的。然而那双湛蓝眸子里的凛然之气却让他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挥拍的同时习惯性的奉上自信的宣言。
“还差得远呢!——”
离千柔,依旧是保持着原先的,一位淑女应有的窈窕站姿,立在球场外凝神细看去。5分钟的时间里,越前已然将比分追回了4比3.
闪电般结束了比赛的手冢和桃城先后从隔壁场地走回此处,桃城似乎并没有为惨白而感觉到气馁,依旧笑嘻嘻的保持着满腔斗志的昂扬状态,“哟~小千柔,越前果然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吧!”
“也不会让想要品尝最新式乾式蔬菜汁的菊丸学长失望的。”
千柔补充一句,小腹黑的气质暴露无遗。桃城默了默,忽而觉得这丫头其实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人畜无害也说不定。部长的妹妹,说到底也不会是个好相与的寻常货色吧?
手冢一味缄口,注视着场上的赛况,不是扭头觑妹妹一眼。
暮雨的到来,仿佛是老天爷故意开起的玩笑一般。
阴暗下来的天色,总会让人类的心灵无端诞生出虚无与惶恐的吧。
离千柔抬首,望着天际堆积而来的雨云,身不由己的惆怅起来。
讨厌下雨。
憎恶下雨。
下雨的日子里,总是会有无尽的悲伤的事情发生。所以憎恨雨天,雨天会让她止不住的感觉到焦虑和不安。
这个时节的阵雨不断倒是常有的事,然而碰不得水的网球,和自己一样也是旱鸭子。
一定会溺死的……
千柔下意识的颤抖着,天际传来的雷鸣声巧妙的掩盖了她失态的原因。这样的雷雨天气,这样绵绵不绝的雷声,总会让女孩子感觉到惊惧不安的。
“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
龙崎教练不满的抱怨一声,宝玉随即铺天盖地的降落下来。离千柔怔忡几秒,冰冷的雨水击打在身上令她有些刺骨难耐的疼痛感。
“训练结束!大家都快点回到屋子里面去!”
龙崎扬声喝道,手冢亦是作为部长站出来指挥着低年级按部就班的收拾好球和球网,退回屋子里避雨。
被不幸打断的比赛众多。然而大多数正选们亦是只能道一声可惜,三三两两的回到部员活动室里避雨。当然,桃城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做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绝不善罢甘休再没有被打败之前你想跑也没门”的态势,依旧在雨中奔跑着。
“这么大的雨那两个人想干什么啊还在打??”
就此罢手的话才奇怪嘞好不好?
桃城如此腹诽一句,却见离千柔依旧驻足在雨中。原本就单薄细瘦的她被雨淋了个透,背影看起来愈发娇小可怜。下意识的想要走上前去将她带回来,场内的不二却先一步扭过头来语重心长道,“小柔先回屋子里去吧。”
“……”离千柔没有回答。
正待发球的越前闻言,闻言,不由得眉角一扬,“该不会,你要说你想逃跑了吧。”
“这种程度的雨的话,没问题。”
越前攥紧了手心处的明黄色小球,高高的抛起正待一拍将其挥出。却见离千柔扬声道,“越前且慢——”
“……哈?”
虽然是有些诧异,越前到底是随手将抛起的小球接回了手里。千柔觑了不二一眼,随即释然一笑道,“网球是碰不得水的,这话不需要千柔来教给你们吧?”
“……也罢。”
千柔亦是莞尔,见不二放下了球拍作势就要退出场外的样子,便又转回身向越前道,“明日就是都大会的决赛了,越前若是此时受伤可又要怎么办才好呢?队内练习赛的话,想要打只要稍微安排一下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二心下了然,转身对着越前道,“虽然很可惜……今日的比赛就此结束。”
越前当即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真狡猾啊。自己是4比3领先的局面,就此结束的话……”
“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越前若是再不快些去避一避的话,也是会着凉的。”
闻言,千柔当即出声打断了越前不满的抱怨,那样柔婉的笑容让他心底最后的固执也就此垮台不得不败下阵来。啊啊那是谁说的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
言谈间,手冢业已举着雨伞走到妹妹身后将她挡在了雨幕的侵袭之下。
“阿柔,回去了。”
“是的,让哥哥担心了。”
千柔颔首,随着兄长一并回到部员活动室去避雨,不提。见此情景众人也都纷纷退回了室内,轰轰烈烈的队内练习赛就此偃旗息鼓,球场内一片寂静。
越前随手理了理帽檐,提着球拍就要往外走。然而身后不二的声线却穿透了雨幕直达他的心间。
“……越前以为……真的是你赢了吗?”
越前驻足,回身看去。球场对面的不二因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遮挡住的关系而看不清表情,然而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所展露出的锐利眼神,却是让他不由得正色起来。
“什么意思……”
“就像这场比赛一样……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不二如是说道。
越前蹙眉,决定不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然而不二却在背后兀自说到,“越前和我都误会了呢……小柔所看着的人,也不是越前。”
“……”
“不是我,也不是你。”
所以没有胜利者。
所以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局。
越前哟~你以为那莫名其妙的留恋,那无声无息的关怀……那毫不吝啬的温柔,真的是因为你而存在的吗?
更衣室内的不二,用毛巾擦了擦身上兀自坠落的水滴,随手把玩起离千柔那日被偷拍的照片,嘴角的笑意却始终不曾褪色。
照片上是离千柔一副懵懂茫然的可爱模样。左手捏着筷子的她犹自咬着寿司卷,清澈的眸子正注视着镜头,在欣赏着照片的不二看来,正是在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样。
“千酌悼暮雨……柔肠,怜,花葬。”
不二兀自喃喃着简短的诗句,放眼望着窗外。梅雨的季节即将过去,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加汹涌的台风季。
到那时,呼啸的暴雨许是能够直接撕碎人心的吧……
嗯。
或许也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16耳语喏喏复杳杳
标题解明:这一章是离千柔踏上追逐真实之旅,想要弄清楚父母当年分手的缘故以及生父如今却在何方的离千柔,矛头指向了母亲的故友南次郎一家。
耳语喏喏复杳杳是说众人对于此事的搪塞,总是给出含糊不定的答案,然而父亲依旧杳无音讯。离千柔的悲苦,就此鲜明起来。
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即将揭露的,便是手冢家的那些悲怆渺然的过去,以及离千柔身世背后的真实了哦。
都大会的前夜。
越前很郁闷的是,最近他失眠的频率着实有些高。
毕竟明天是很重要的比赛啊到底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刻闹失眠??越前在心底一味呐喊着,然而即使努力合上双眼却依然无法安睡。
“越前以为……真的是你赢了吗?”
比赛明明还没有结果不是吗?自己还是4比3落后一局呢。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来的?嘲讽我么,那家伙倒也不是这么无聊透顶的人呢。
那么,他指的是……
越前蓦地睁开眼,死死的盯着天花板简直就要把房顶给看穿一个洞出来。
“……晚……”
晚晚。
呼之欲出的姓名,然而越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至唤出口。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名字。
除了离千柔本人之外,无论是手冢部长也好不二学长也好,谁都不知道的名字。晚晚,那样亲昵的,温柔的称呼,女儿家不为人知的乳名。
拥有这个名字的秘密的越前,简直就如同私藏了了一块特别美味水果糖的孩童一般,珍藏起这个秘密来,将之掩藏在心底。
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才会唤出口。
所以要藏起来,珍贵的东西不容他人分享。你们谁都不会知道的,这将是只属于我的秘密,我与她的,秘密。
越前将左臂搭在眼睛上方,强迫自己阖上眼皮闭目安睡。然而,心底深处的呐喊声却一再传来。
想要你看着我。
希望你能看着我的背影。
并且,只看着我。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这一点,我着实期待着。你会看着我的背影的吧……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甚至被这背影,填满你的世界……吧……(不二腹黑起来很可怕,少年若是也腹黑起来……啧啧……)
数日之后的越前南次郎,正穿着僧袍一副邋遢成性的样子准备去寺庙敲钟。晨起的阳光甚好,今儿个还是个星期天,难得的休息日。
推门而出,迎面遇上的却是那一日在都大会决赛场上见过的少女。那女孩一身清秀简约的打扮立在门前,伸手就要去按门铃的样子。南次郎不由得一笑,“哟~真早啊!”
“南叔这是要出门吗?”
“啊~不过,既然客人上门了那就得改变日程计划了。喂,伦子,看看这是谁来了。”
少女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望着匆匆走到门口的伦子,俯身施一礼到,“伦子姨,早安。”
“!!——”
“怎么了伦子?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见一面的吗,这回人家可是送上门来的了……”
已然是哽咽了的越前伦子,只愣愣伫立在门口望着酷似昔日挚友的少女的清丽容颜,当即丢下手中正在清扫着后院的扫帚狂奔而来,将那少女揽在怀中。
“阿沐的……嗯~阿沐的女儿。”
绝对错不了。少女莞尔时分那眉眼间端庄秀丽却又温和甜美的笑意,那是离归沐一贯的,令人心头暖暖的温柔之处。
见妻子激动到如此地步,南次郎的心底也不由得涌出了一丝柔软。阿沐阿沐,昔年那个灵巧的快乐的让人难忘的女子。那样的笑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然而……这孩子回来了。
“伦子姨您好,我就是离归沐的女儿,我叫做离千柔。”
那少女依旧神情淡淡,礼貌的应答道。被吵醒的越前龙马此刻却满脸写着不爽的不知如何抒发自己的起床气,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走下楼,兀自坐在桌子前抱怨着,“妈~早餐呢?”
“呀,龙马你起来了吗?真是很早不像你的风格呢……”
奈奈子微笑着将牛奶与土司端到桌子前,见到又是西式早餐,越前的脸色瞬间晦暗无比。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去。打开的家门口,离千柔正无语含笑的望着自己。
这就是越前龙马的起床盛况,直播无删节。
“……”
越前沉默,良久,主动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离千柔上下打量着他,终是没了好脾气的皱着眉头反问,“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
莫不是部长有什么话让她传达过来?呜……那样的话只要打个电话就好了吧?越前望着天花板思来想去却仍然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离千柔随即笑出声来,“我又不是来找越前的,你大可放心好了。”
不是来找他?
越前默了默,看着母亲相当出格的抱着初次登门的客人。撇一撇嘴,无视了三人,转过头去面对着满桌的西式早餐兀自散发着怨气。
“没办法啊龙马,我还有事情马上就得出门了。阿姨今天要清扫后院家务活也很繁重,简单吃一点可以吗?下次再给你做日式早餐。”
奈奈子无奈道,越前颔首,这种时候就算说“不要”的话也是根本没用的吧?眼见着奈奈子匆匆穿好鞋子,对着初次登门拜访的客人点头微笑致意以后又匆匆奔出门去,越前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然而,天国之声很快传来。
“那么我也来帮忙好了,伦子姨去给越前做饭吧。”
离千柔如是说道,伦子刚想要反对,南次郎却耸了耸肩,“阿沐的女儿你还拿她当外人?有什么麻烦的杂货累活家务活全部交给她好了。”
还真是丝毫不当外人啊……越前腹诽一句,南次郎随即拍了拍千柔的肩膀,“我先去把钟敲了,有什么想要问的之后来寺庙找我。哦对了,记得给我带点吃的过来,就你手里提着的一口酥好了,泡壶茶然后一并拿过来。”
越前抚额。
拥有这样的老爸着实让他感觉到丢脸。却见离千柔煞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一会就去。”
“!!——”
谁来拯救他脱离这个疯狂的世界啊!
清扫院子的伦子,自是不肯让离千柔去干这么复杂的活。于是勒令越前吃掉这份牛奶土司煎鸡蛋之后便提着扫帚回后院继续干家务。被指明了茶具位置的离千柔,瞅着越前一脸怨念的样子便也软下心肠道,“越前且去换下衣服吧,我去帮你做早餐。”
越前如闻天籁,自是点头道了句多谢,跑回楼上换衣服。这幅睡衣装的狼狈摸样着实是有些不礼貌,越前这样想着,却又忆起了那一日前往手冢宅邸时离千柔穿着睡裙抱着卡鲁宾的清纯模样。
再度走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当真出现了她忙碌的身影。越前伸出半个脑袋看去,离千柔已然手法纯熟的将豆腐打成丁将海菜清洗细细匀称的切好下在味增汤里。见越前不甚放心的探出头来,便也扭过头去问道,“冰箱里有备好的银鳕鱼,要一并煎出来吗?”
点头。
“我带来的点心越前若是饿了也可以吃一点垫垫肚子,不过这里马上就好不要吃太多。”
千柔觑他一眼,便也不再理会,扭回头来继续处理着手中的银鳕鱼块。
味增汤是十分快捷方便的日本传统美食了,10分钟就可以搞定。待银鳕鱼煎好后伴上些萝卜泥,味增汤业已咕嘟咕嘟的飘着香气。千柔将冰箱里找到的腌白菜取出一小碟,并着盛好了米饭并着汤和鱼端到了餐桌前。
至于越前么,早已打上了离千柔所带来的点心的主意。虽然觉得有些不太礼貌不过他是真的有在饿肚子,于是也不去顾忌什么直接抓过来拆开包装抓起一个小酥饼便咬了上去。
离千柔垂眸,倒也不甚在意的将一样小菜一并放在他面前,随手又拿走了点心。
“越前纵是不喜欢牛奶却也要多喝一点,哥哥也说过越前着实应该多喝牛奶。”
拿手冢部长来压他么。
越前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接过她递来的热牛奶,颇有些悲壮意味的仰起脖子一口吞下。
“呜……”
“越前纵是喜欢日式早餐,偶尔也要顾虑一下伦子姨。”千柔如是语重心长道,越前只耷拉着眼皮道,“哦。”
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千柔却也不再多言。自去将带来的点心放到碟子里并着刚泡好的茶一齐放在盘子里。
走到门口,却又忽而想起了什么。于是回首问道,“南叔说的寺庙就是后面那一座吧?”
“嗯。”
“那么,越前慢慢吃。”
这一句颇有些主客倒转的意味。这里是越前宅邸,然而却要客人来做饭泡茶招呼他好好吃饭么?越前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微妙的不和谐,然而面前久违的日式早餐着实美味,暖暖的味增汤香气盈盈,银鳕鱼更是煎的恰到火候,色泽金黄诱人且口感鲜香滑嫩。
再怎么说都没有不吃的道理。
忽然又想起当日吃着母亲所做茶碗蒸的时候又暗自想着能否再尝到离千柔手艺,如今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咬了口鳕鱼块,却又见离千柔一脸纠结的走了回来。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越前,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你再去做个茶碗蒸来的话。”
越前鬼使神差的如是说到。离千柔甚是无奈的瞅着他,良久,点头道,“你要吃香菇火腿的还是海鲜口味?”
离千柔是真心觉得,这一对父子是绝对意义上的父子。
单纯只就无赖程度上来说。
那一日的都大会决赛,用头巾包着整个脑袋躲在一旁伪装成神秘路人还被保安追的满地跑的男人,猥琐的想要向美女搭讪结果将对方吓跑就连杂志社的纱织也拼命躲着的男人,躺在长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叼着草根兀自晒太阳的男人……嗯,这样的男人其实是之前驰骋网坛创下不败的神话世界级选手简直可以说成是传奇人物的越前南次郎哦!
鬼才会相信吧!
离千柔几次见到这大叔都有些无奈,甚至是在他凑到场边观看越前与亚久津比赛的时候。思虑良久,离千柔终于决定还是拒绝张辰大叔的好意不要再去向他追问些什么。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南次郎却挑眉扬声道,“讷阿沐啊你女儿太没礼貌了吧见到叔叔我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
离千柔无奈,只得走回去礼貌的打着招呼,“南叔好。”
“哦呀哦呀,怎么会认出我了么,明明伪装很完美的啊啧啧……”
想要认不出你才是挺困难的呢,离千柔在心头腹诽一句。只得随口应答道,“因为母亲有说过关于南叔的具体特征。”
“哦?怎么说的。”
“……说南叔您举止特异不同常人。”
说白了,离归沐的原话就是“又混账又猥琐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自以为得意脑子简直缺根筋猖狂又胡来的大色狼”。离千柔踌躇了片刻终是删繁就简避重就轻的将此言美化又简略了一下。(看出来了吧离妈妈其实也是个鬼畜级别的人物……)
由于实在是找不出来任何好词,于是只得用这些勉勉强强的中性词来代替。
事后越前从这一点上着实是看出了离千柔其人的涵养究竟是有多好才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话来的。当然,这是后话。
离归沐一针见血的描述加上那张年轻时候的合影,到底是让离千柔将南次郎认了出来。
然而,南次郎却再度摊在了椅子上。
“小……小柔儿……救我。”
千柔微一错愕,“南叔您怎么了。”
“我肚子饿了出门还没带钱包——咕——”
“……”(好吧我承认这几章写的都太抽抽了我自己都想要吐槽。)
视线转回越前宅邸。
吃饱喝足了的越前,这才擦干净嘴巴问道,“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事?难道是你路痴到找不到通往后面那个寺庙的路?”
“……”
正在厨房收拾清洗碗筷的离千柔无语凝咽。
一针见血。
千柔叹了口气,继续手头的清洗工作,“虽然你猜到了但也不至于这么直截了当就说出来吧……”
“事实啊。”
“……”
离千柔,已然是再也懒得去反驳什么了。还好轮子此刻忙活着整理后院的仓库一时半会儿脱不出身,南次郎自是在寺庙敲钟看成人杂志不会回来,不然路痴的丢人事迹估计就要人尽皆知了,离千柔也就会丢人丢到西伯利亚去。
见她神色怏怏满脸的不悦,越前终是感念起这日式早餐的恩德起身道,“我带你过去。”
“那就多谢你。”
越前作势就要上楼,离千柔当即愕然,“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说等到你睡醒一觉再带我去吧……”
“……我去拿球拍。”
越前无语,原来越家男人的形象在她心目中都已然是这般不堪入目了么?苍天呐大地啊,这真是比窦娥还要冤了。
千柔轻轻舒了一口气,见泡好的茶水已然凉掉自去倒掉续上热水,不提。
寺庙后的球场是越前龙马和南次郎的决斗场地。
见两人并肩而行同步前来,南次郎牵线敲钟的脚趾却也垂落下来,“哟~好慢啊。”
“为着些杂务耽误了,南叔吩咐的茶点也已经带了过来,南叔可要来一点么?”
简单的杂务,就一笔带过煮饭煮汤还要加菜最后还要收拾碗筷的心酸么。越前着实佩服起离千柔的好脾气,却见南次郎业已凑过来抓过点心塞在嘴里。“啧啧果然是阿沐的好女儿这一手的好厨艺是尽得真传啊。”
“南叔不嫌弃的话尽管用就好了。”
千柔如是道,倒了杯茶一并递过去。越前便也跟着伸出手。千柔默了默,心道这家伙不是才吃过饭吗还有加菜,难不成就这几步路又饿了?
虽则是腹诽了一句,却也倒了杯茶一并送到他手边,“越前也要吗?那一口酥吃得多了容易口干。”
越前道了句多谢,随手便也接过来。离千柔这才真切体会到了越前家的男人着实是不会客气的家伙,于是不再诧异。
“话说,小柔儿……阿沐那家伙还好吗?”
“蒙您挂念了,家母目前一切安康顺遂。”
“我就说嘛阿沐那家伙当然是闲不得的闹事鬼磨人精……”
千柔默了默,心道看来母亲当年的确也不是安分的人。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离归沐和南次郎处得久了到底是被活化了骨子里的顽劣□。
“除了长得漂亮外加身材诱人……哦,还做得一手好菜之外,阿沐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大魔头啊!成日里就爱吐槽我教训我和伦子一齐说教磨得人耳朵也起茧子了,额呜啊~果然那是段痛并快乐着的日子呢!”
越前眨巴眨巴眼,嘴里却是咬着点心一直没闲着。父亲难得这般一本正经的抱怨着,“小柔儿啊小柔儿,你可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孩子啊一点都没学会阿沐的腹黑癖性和恶整人的爱好……”
“噗——”
越前闻言,当即一口茶就喷出来。
不腹黑?不爱恶整人?这是在说谁?离千柔吗?那个爱用乾汁做赌约的一句话噎死手冢部长就连不二学长也要吃瘪的离千柔?那个故作无意云淡风轻的就能揭露出自家哥哥各种童年糗事的离千柔?
离千柔对他的反应却也只是一挑眉,随手取出纸巾凑过去替他清理面前狼狈的茶渍。南次郎却依旧喋喋不休道,“那家伙故意在我索要美国那些金发性感美女电话号码的时候揭我的短,啊~绝对是故意的!!!”
“还有啊!我的《花花公子》周年特供超超超豪华黄金收藏集——那家伙发现之后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丢给伦子处理掉了啊!!可恶可恶可恶阿沐你还我的典藏版!!!”
“……”
面对着激动不已就差没掀桌的南次郎,越前龙马只能低头抚额。离千柔觑一眼他的反应,当即明了了他能够在这种老爸的荼毒下成长而没有神经质是多么的不容易。
沉吟片刻,终是决定直接插入正题。
“南叔。”
“嗯?”
“家父如今究竟在哪里——”
闻言,越前南次郎当即收敛了抓狂的神情。颇有些深意的低头瞅着眼前昂首直直与他对视丝毫不带犹豫,眼神清澈一如当年她母亲那般的少女,良久,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
“……是么。”
“我不想欺骗你,所以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就连阿沐自己也不知道。”
越前微一错愕,却见身旁的离千柔神情淡淡一如既往,却又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清冷之感。被她所直视的南次郎当即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
“南叔是第十五个。”
离千柔如是道。“然而阿柔觉得,纵使是第一百五十个,亦或者是第一千五百个知情人,也是会给我相同的回答的,您说是吗?”
回答的是南次郎一味的垂眸不语,以及寺庙里纷飞的寥落樱花瓣。
作者有话要说:
☆、#17千里一梦遥相思
标题解明:
语出自《红楼梦》贾探春判词: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贾探春的结局是很悲惨的远嫁,与亲人再不能相见。这里则是暗喻离归沐与亲族决裂之后与爱人的隔海遥遥相望。当然,死生不复见。
本章开始,也就是都大会结束,我会抛出第一个虐梗,也就是离千柔的身世。之前所出的问题,关于另一个轰动的“耳光事件”究竟是谁扇谁呢?米娜桑不妨猜一猜。
——“讷,阿沐。咱们将来的孩子要叫做什么名字才好?”
——“我来取么?”
——“你不是最擅长咬文嚼字的么?快快想出个温柔的,美好的,文雅又有诗意的好名字来。”
——“呜……这要求可还真高啊。让我想想……就唤作……‘千柔’吧。”
——“千……柔?”
——“千酌悼暮雨,柔肠……遂花葬。”
——“这又是出自哪里的诗?”
——“你猜呀。”
——“我怎么知道……”
——“那好吧,这首诗出自离家归沐的《未名世集》。”
——“有那种奇怪的诗集吗?”
——“所以是《尚未闻名于世的诗集》嘛~这世界目前还没有这诗集的存在啦……”
——“你这促狭小蹄子……”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想着要孩子了!你求婚了吗?人家答应嫁给你了吗?”
一语成谶,当言于此。
那时候还是笑笑闹闹的离归沐,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日的戏言却成为现实。
千柔这孩子,的确降生在了这个世界。
然而,这个可怜的孩子,却是从小就没有父亲的。
手冢国毅没有求婚,更没有同她结婚。这个孩子,亦是就此成了那一段感情的。唯一证明。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越前龙马着实不太明白一向那般举止轻浮恣意又胡来的老爸,为何此时却如此正经的,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回答了离千柔的奇怪问题。
不愿意欺骗你。
不想让你尝到被欺骗的滋味。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去追问了。那些过去,那也记忆的残渣,就让它随风而逝,散佚在尘土里;亦或是被一把火烧成焦黑一堆,就此永远埋葬掉好了。
那是你母亲不愿触及的,那也是我不愿触及的,那是我们所有的知情人士都不愿去触及的。
尽管会很寂寞,尽管会满心的疑问,也还请你去接受,去忍耐。时光总会将所有的伤痛抚平,你只要抱着这样一丝期望,等候着某一天也许能够从世界的某个角落望见父亲向你伸出了手,就好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祈愿了。
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岁月总会将你心底的创伤抚平,所以保持着期待,如此生活下去吧。
——即使为此怨恨我们的无情也无所谓了。
越前南次郎抱着如是的觉悟,同样坦然的与少女对视着。
两人不动声色的僵持让越前龙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起来,父亲这是在做什么,打哑谜吗?那么为何要露出这样一本正经的表情啊臭老头。
还有离千柔,干嘛也要这般紧张的神色与这臭老头一起胡闹啊……
越前不满的皱着眉头来回看着两人,良久,离千柔终是收敛了神色,俯身道,“阿柔知道了,谢谢南叔。”
“……”
南次郎无言,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却又无话可说。离千柔却已然起身,对着两人行一礼道,“叨扰了半日,千柔便先回去了。”
“你认得路吗?”
“路这样多,不过说到底走哪一条都是一回事。”
千柔自嘲般的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寺院。遥望着少女的身影沦于樱花的瀚洋中不可得见,越前的心绪却也黯然下来,提着球拍转向老爸,“讷,你还要不要打一场了?”
“呵?要放水吗青少年……”
“不要!”
黄昏时分。
手冢宅邸的后院,手冢国光和祖父对坐品茶的时候,心底却到底是多了一丝慨然。
不二周助在于越前比赛完的那一日,便在更衣室里含笑询问自己,“讷~手冢,如果有一天我战胜了你,我请求你,安心把小柔交给我吧。”
“!!——”
手冢沉默,只皱着眉头无声打量着不二。湛蓝色的眼睛中透露着罕有的执着与坚定,“手冢,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想要告诉我,你喜欢阿柔?”
“那又如何呢?小柔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会有谁是不喜欢的?”
不二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令手冢的面色愈发严峻。
“等到你能够战胜我再说吧。”
“嗯,一言为定。”
手冢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不二的确素日里都与离千柔走得极近,然而妹妹的态度倒也是亲属分明绝不逾矩的。手冢自是明白自己的妹妹心如明镜因此倒也放心,然而不二到底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既然存了心思,便总有爆发出来的一天。
想到这里,手冢扭过头去觑了一眼离千柔。执着的妹妹简直是固执的让他有些无奈了,然而他却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那孩子的心结,自己是无法解开的。
“哥哥怎地这样看着阿柔呢,难道阿柔做错了什么吗?”
“不。”
“天气预报上说台风今日即将登陆,哥哥这几日且记得带上雨具。阿柔呢,也就此偷个懒只跟哥哥撑着一把伞回家好了。”
妹妹如此撒娇道,手冢心下一软,点头道,“好。”
不二……阿柔……纵使是我答应又能如何呢?阿柔她还这样小,又是这样伶俐聪慧,怕是她早已察觉了你的心思在处处回避着吧。
想到这里,手冢不经轻叹一声。捧着手里的香茗微微抿了一口,微苦的味道,却是绵远悠长最难以忘怀的。
就像是明知会被拒绝的恋情一样。
得知关东大赛的抽签结果之后,龙崎的怒吼般的训斥声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冰帝可不只是有200人的网球部部员而已!队伍也是极具有含金量的厚度!只要输了就会立刻被替换出正选席位,这就是冰帝监督的铁血方针!”
“这是一场很重要的比赛,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越前只如往日一般自信的答道,“反正总是会遇到,早点解决他们不也挺好~”
“还差得远呢!”
闻言,离千柔当即笑出声来。龙崎教练同样哈哈大笑着扬声道,“说得好啊龙马!这就拜托你了~好!就如越前所愿,再追加一次击球练习!”
“……”
球场上的哀嚎声不断,越前无奈,却见离千柔笑的愈发明媚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正选名单的变动让桃城消极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总算是打起精神来,离千柔那日伫立在球场边默默看着桃城和越前罚跑100圈。备好毛巾和饮水的她,那样专心致志的静候在一旁,毫无怨言,无声无息的。桃城将这些东西接过的时候由衷的说了一句,“小千柔,谢谢你。”
“所以说下次不能赖床更不能迟到,对吧越前?”
“……呃。”
正在疯狂饮水的越前闻言当即被呛到,离千柔语中所指的当然是那一日他满腹牢骚的起床模样。虽然还想反驳什么但是只会越描越黑加上离千柔这家伙的嘴巴他是见识过也绝对相信自己是斗不过的。于是只得作罢,擦了擦汗将毛巾丢在一边。
让离千柔心底真正阴云密布的,其实是手冢将来自德国的邀请函悄悄藏下的事情。
哥哥的未来哟~哥哥的理想与志向。为了青学,为了这个支柱的位置而犹豫不止辗转不前最终放弃了吗?
今日的社团活动结束的有些早,因着台风即将到来的消息,学校要求各社团也尽早离校。手冢兄妹自是并行着离去,让人不得不感叹有自家兄妹的陪伴真好。
越前自是目送着二人的背影,随即抬头望望愈发黯淡的天色。是啊,台风的季节就快来了,这片天空很快也就会阴云密布的吧。
“让人有些怀念的雨天。”
一旁的不二含笑道,“越前还记得那场队内比赛吗?”
“嗯。”
“真可惜呢……”
“或许我们可以现在就比完它?”越前习惯性的挑衅道,不二只抿唇一笑,那样深邃的笑意让他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
不二不着边际的反问,“越前听懂了那天我在说什么吗?”
“……切,不知道。”
“哦?那么越前,那天比赛之后我与手冢许下了约定呢。”
不二收拾好背包走到门口,回首向着一脸茫然的越前道,“手冢答应了,若是我能够打败他的话……就把小柔安心交给我。”
“!!——”
手冢国光。
激发了越前当前最需要的,斗志和勇气的男人。越前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其超越的男人。不二却与这样的男人许下了约定,那就是胜利之后,得到他的允诺,将唯一珍贵的妹妹交付于他。
越前的眼神当即凛然,颇有些咬牙切齿般的直视着面前永恒微笑如昔的不二周助。
“不二前辈。”
“嗯?”
“你做不到的。”
“哦?做不到什么呢……”
是打败手冢,还是带走离千柔。
越前再不理睬他,自是转身离去不提。不二凝视着少年的背影,良久,同样背起背包,走上了手冢兄妹习以为常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