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B国。热带草原气候,终年高温,长夏无冬,干湿季分明。
阴暗的室内,白色的大床上,薄被裹着一个纤细的身子,“好渴……”声音虚弱极了。
坐在床边的男子猛地醒了过来,匆匆去倒了一杯水,顺手把几片白色的药片一起放到她掌心,“把这个吃了。”
“嗯。”孟遥光轻轻应了一声,蜷缩着从床上起来,含了一口水吞服了药片,这才抬头看向窗外,“现在是什么时候?”
“北京时间十三点三十二分。”孟璟把杯子放在一边,没好气地说,目光似乎蕴含了太多的无奈,重重地按上她额头,“烧退了!”
“你说你逞什么能?”孟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床上的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忍心说什么重话,拳头握了又放下。
孟遥光微窘地缩进被子里,其实她也不好受啊!一下飞机就上吐下泻,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差点吓坏了孟璟,那个时候风很大,她听到他紧张兮兮地在自己耳边低吼,“孟遥光,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倒是一愣,随后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易子郗向来是把防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的,但是有的时候太……也会忘记,这样看来,怀孕也不是不可能的。
孟璟见她脸红红的样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火急寥寥地送了当地医院,一路数落着她,“都有孩子了还四处跑,要是让你男人知道,不扒了我的皮才怪!”他可没有忘记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森寒的目光,现在想想脊背陡生一股凉意。
后来到了医院才发现是乌龙一场,原来是水土不服,不过这也够孟遥光好受的了,身体底子本来就薄,吐完后又发起了高烧,孟璟照顾着她,几乎一夜未合眼。
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孟遥光无法解释那时的感受,似乎有些轻松,毕竟这个时候不适合,她是有过憧憬,但是并没有做好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准备,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阿璟,”孟遥光心里叹了一声,轻轻地开口,“把我的笔记本拿过来好吗?”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孟璟正在收拾行李,这是小镇唯一的医院,环境并不好,而且各色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看起来并不安全。
孟遥光开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眉头轻轻皱了皱,医院的信号被屏蔽了,试了好几遍,依然无法连接网络。
Cool Wolf匆匆给了她这个地址后,便再也没有其他消息,孟遥光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还有,她私自出国这件事,因为时间紧急,好像也没跟易子郗说,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家里那边也无法交待,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乱套了,孟遥光顿时心乱如麻,轻咬着下唇,又不敢打电话给他,她不能那么自私,把他拖下这趟浑水来。
算了,能瞒得了一时是一时,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易子郗洗漱好,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清气爽,对着镜子理着领带,唇角微扬含着淡淡的笑意,颇有兴致地想,或许吃过早餐后,可以重温一下这座城市被他遗忘在记忆中的各个角落,如果幸运的话,还很可能和她在某个街头偶遇。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看到他,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兴奋又娇羞地捶着他的胸口,那个时候她眸子一定是亮晶晶的,温声软语地问他,“易子郗,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还能为什么?他心底宠溺地想,因为你也在这里啊!
刚把银色的手背套上手腕,易子郗的眸光一顿,瞬间失去了温度,正中间的那个红点已经移到了右下方的某个位置,这说明……他无法相信。
“白罗,立刻帮我去查一点资料。”易子郗薄唇微抿,冷冷地对着手机吩咐。
白罗很快传过来一份详细而完整的出入境记录,易子郗寒着俊脸,在心里低咒了一声,“该死!她去那里干什么?”而且还是跟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孟……
听着那边没有什么反应,白罗思索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问道,“权氏财团最近在南美的开发计划屡次受阻,四少,你说会不会……”
“不可能!”易子郗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更是寒了几分,“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些。”
“是!”白罗跟在他身边也有好几年了,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子,但到底心思缜密,其实他也没什么恶意,然而,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微妙了。
他信得过孟遥光,但是也知道她心性善良,但容易为人所用,尤其那个人,还是她从不设防的。
“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通知郭子怀,我们要秘密入境。”易子郗的手轻轻在黑色的桌上敲着,眸底墨色翻滚,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他身份特殊,而且现在事情尚未分明,不宜暴露,但是那个蠢、笨、傻到极点的女人,又不能不管!
孟遥光静静坐在中央大广场的长椅上,旁边放着行李,她撑着下巴,抬头去看天上的阳光,眼底一片明晃晃的波光缓慢流转。
笔记本连接上了,但是屏幕却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关于Cool Wolf的消息,他们间唯一的联系又断了,孟遥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广场上的人很多,除了慕名前来的游客,大部分都是当地的居民,而且多为女性和孩子,穿着古老而独特的服饰,胸前挂着精美而繁复的饰品,有的在兜售特产,有的在表演,画着花脸,小丑似的模样,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悠扬的乐声,把寂寥的午后变得无比愉悦,孟遥光觉得心底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
这个国家,人是陌生的,语言也听不太懂,但微笑是相通的,如果不是命中纠缠的缘分,她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呢?
既然如此,那就随遇而安吧!孟遥光想。
长椅的那边突然有人坐下,孟遥光也没怎么注意,直到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已经来不及了,头发被生生扯去了几根,“你干什么?!”
一个体形瘦弱的老妇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许久没有洗过,很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气,她还穿着暗红色的绣花红棉袄,下面一条厚厚的绿色长裤,耳垂上挂着大大的耳环,蛇的形状,红色的眼睛很大,像是下一刻就会凸出来,有点可怕。
“你、干……什么?”怕她听不懂英语,想到之前查过的资料,这个地方最多的是土著居民,孟遥光又换了生涩的印第安语,小脸激动得红通通的,心里有些不安。
听说在这个古老的国家,蛊术并未完全失传,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恐怖,有的人凭一根头发便可下蛊,孟遥光深深领受过蛊毒的厉害,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刚想扯回自己的头发,手却被用力拍了回来。
下一刻,孟遥光整个人都惊呆了,那个老妇人竟然嗔怪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噗嗤”一声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火源,把她的几根长发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阵白烟过后,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淡淡的香味,孟遥光已经不会思考了!
“小姑娘,你相信命吗?”清晰而准确的英语从老妇人的唇中飘了出来,孟遥光呼吸一滞,只见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似乎找不到焦点,轻轻的笑声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叹息,“这就是命。”
“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
旁边的座位已经凉了,孟遥光才回过神,四处张望,却发现那个举止怪异的老人已经消失了,心间还闪烁着那双慈爱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只需要相信我。”
可是,那个人,现在不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一阵香气袭来,孟遥光抬头一看,孟璟正递给她一块金黄色的玉米饼,她顺手接过,淡淡笑了笑,“没什么。”
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孟遥光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她相信命吗?她相信的!更相信有些冥冥中的注定,全由不得人。
“阿璟,”纤细的手指指着广场的某个角落,孟遥光说,“我想吃棉花糖,你可以帮我去买吗?”
孟璟自然欣然前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孟遥光拿出来一看,是她熟悉的号码,然而只有一条简单的短信,“不要反抗。”
什,什么意思?孟遥光很快明白了过来,一把伪装过的小手枪此刻正静静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孟遥光眸光微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慢慢偏过头……
“Hi,白鹤,好久不见。” 男人眼里装满了细碎的阳光,看起来有些不真实,脸上满是久违的笑意——却让孟遥光的心忽地沉到了谷底。
Frce,世界排名第七的黄金杀手,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孟璟还挤在一堆孩子间等棉花糖,孟遥光凝了凝心神,尽量声音平静地说,“我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还易四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明天考试了,依然下午六点哦
☆、60
孟璟捧着两团絮雪般的棉花糖,越过纷纷攘攘的人群,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长椅上,笑意倏然僵在嘴角。
前一刻他还回头看的人,竟然不见了?!孟璟心里涌起一阵慌乱,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才刚到不久,在医院也没有用真实的身份登记(因为隐瞒身份的需要,孟遥光一般用假的身份证和护照),那些人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或许只是去找洗手间了吧?
坐了一会儿,孟璟才觉察到不对劲,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心底极其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且……都这么久了,她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两团絮雪被毫不怜惜地扔到地上,一只脏兮兮的斑点流浪狗兴冲冲地跑过来,叼走了一团。孟璟冲进纷乱的人群中,找寻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头顶着炎炎烈日,当走遍大半个广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面临崩溃边缘,口干舌燥,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孟、遥、光!”中央广场上正低头啄食面包碎屑的白鸽们,被这撕心裂肺的声音惊扰,纷纷露出惊慌的神色,四处流窜……
孟璟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后脊背冷汗涔涔,从脚底生出丝丝缕缕的寒意来,蔓延到心间,仿佛要冻结他的心脏。
他把她丢了……空洞而浑浊的白里,只有这一句话最有分量,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她只有他,然而,他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把她丢了?
一夜未睡的眼睛里泛起了几缕红色的血丝,孟璟悔恨万分地抓起了头发,内心惶惶不安,这一次,她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像以前一样……?
噢,老天,千万不要!不可以再那样对她!
欢快的铃声响了起来,孟璟从那片可怕的回忆中回过神,瞥见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像是山穷水尽的绝处觅得了一丝生机,迅速地接通。
“她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在哪里?”
不约而同的,两人的开场白惊人的一致,只是,一个声音焦灼,一个声音寒冷如冰。
“你是谁?”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许久后,孟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听到那边的回应,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
“我是易子郗。”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有一丝起伏。
孟璟还以为是那些把她带走的人。
即使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但也能够想象这个男人此刻的神色,孟璟的心都提了起来,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小姑姑……失踪了。”
不知道为什么,孟璟心里就是有一种笃定,这件事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且,比起自己人生地不熟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求助于他似乎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一个动用了孟家的力量依然摸不清底细的人,他的背景究竟有多深,孟璟心里没有底,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唯一的希望。
他似乎听到那边有什么折断的声音,孟璟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掌心一片晶莹,他顾不上太多,站了起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易子郗把手里断成两截的钢笔扔了出去,笔尖在落地窗上划过尖锐一声,然后静静落到地上,冷然的眸光落到手上,五分钟前还在闪烁的小红点也突然消失了踪迹,这意味着……
微微地呼出一口气,易子郗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我你此刻的具体位置。”
出入境记录孟遥光都是用的化名,无从找起,唯一的线索便是和她一起出行的孟璟,然而,现在连定位追踪器都失去了效用,后果……易子郗不敢也不愿意去想。
重重的黑暗蔓延了过来,易子郗揉着疲倦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什么事情只要和她扯上关系,他便全然地乱了阵脚。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冷静。
白鹤是谁?数一数二的高端黑客,他们想法设法让她来到这里,必定是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既然如此,她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易子郗有信心,他的女人,没有想象中的柔弱。
***
眼睛上蒙着的厚厚黑布被扯开,突然的明亮让孟遥光忍不住伸手去挡,Frce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白鹤,你还是没变。”
孟遥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目光淡淡地打量着这个地方,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色,除了一套桌椅,没有其他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在进来之前,她身上的所有东西,包括笔记本、手机全部被没收,孟遥光的目光终于落到眼前的人身上,淡淡道,“是吗?”
“怎么,这次你又不杀我?”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自然不过的事。
Frce显然被气得不轻,五官扭曲到一块儿,有说不出的狰狞,作为一个顶尖的杀手,一次失手已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
“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我还是没有接到诛杀令。”
“是吗?”孟遥光微凉的指尖早已泛出浅浅的白,故作平静地拉开唯一的椅子坐下,“那还真是遗憾。”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知道,这次的冤大头,又是谁呢?”
“你!”Frce绷紧了一张脸,金灿灿的头发简直要竖起来,拳头握了又松开,轻轻笑了笑,“白鹤,你别以为我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激将法对我没用。”
孟遥光清灵的眸子动了动,并没有说什么。
“白鹤,这一次,祝你幸运。” Frce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向她吹了一声口哨,“如果三年前,你没有把运气用光的话。”
猖狂的笑声,似乎过了许久才平息,孟遥光闭上了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一个沉稳有力,另外一个……没等她做出判断,门便被踢开,映入眼中的是一双黑色的军靴,她的心紧紧一缩。
“白鹤!”跟在后面的人飞快地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你终于来了!!”
“师父……”孟遥光眨了眨眼睛,看看不远处一脸探究的高大男人,又看看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眸底闪着疑惑的光,“这是怎么回事?”
Cool Wolf终于松开了手,指着那个男人,“白鹤,这是Louis。”
Louis!孟遥光心里突然戒备起来,这不是上次在西亚A国害他们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师父怎么会和他认识?太多的疑问,像柔软的水草般细细密密地缠住了她的心。
静观其变。
“白鹤小姐,久仰久仰。” Louis露出热情的笑容,迈着大步向她走近,孟遥光下意识地往后面躲,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绝非善类,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纠缠。
Louis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娇盈的女孩子,她有着东方女子白皙的肌肤,看着他的时候眼神纯净而坦然,似乎没有丝毫的惧意,心里的欣赏不禁多了几分,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不可能……”在听完Cool Wolf的话后,孟遥光直直地看着他,仿佛想在他苍老的眼底找到开玩笑的证据,“师父,您知道的,我做不到……”
“白鹤,你听我说,”Cool Wolf的嗓音沙哑,听起来极不舒服,“只需要最后一次。”
Cool Wolf的眼中蒙上了重重的无奈,叹息着说,“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是因为……我不会贸然把你卷入进来的……”
作为顶级的黑客,Cool Wolf最擅长的是破译密码,然而,天才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加上近几年又忙着其他事,生疏了不少,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孟遥光的密码破译也很出色,最重要的是,她能将近完美地处理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是最顶尖的黑客,也没有把握在入侵时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有的时候,哪怕是留下一点痕迹都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让孟遥光有那么几分心软,这个人不仅对她有知遇之恩,三年前又不顾安危救了她,可是,理智却强势地告诉着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样,她一定会重新堕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年前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即使是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觉得太可惜,可是,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那个男人……她无法想象,如果将来会有另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独享他的温柔,甚至代替她……和他相守白头……
不!
原来不知何时,她对他的爱就这么深了吗?想到这个,孟遥光的心里,甜蜜又酸楚。
甜酸交织,这才是爱情的滋味呀!
Louis嘴角噙着冷笑,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好戏,几天前,这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用一个关键的筹码换得了继续活命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
Jack现在虽然是同一条线上的人,但这只是表象,而且他实力比自己强,也难保有一天会撕破脸,反目成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未雨绸缪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Jack是个警戒心很强的人,Louis需要全面地掌握他的信息和动向,又不能为他所知,那么孟遥光,这样杰出的黑客,便是他最有力的棋子。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见这么久他们还没商量好,Louis为数不多的耐心终于告罄,看来不把她逼到绝处,这事儿准没完没了。
“嗞”的一声,孟遥光清晰地听见一股什么东西钻进肉里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Cool Wolf的胸口已经鲜血如注喷了出来,染湿了全件上衣,他无力的手按住胸口的位置,瘦弱的身子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师父!”孟遥光愤怒地盯着不远处把手里拿着灭音手枪的男人,目如寒星,冰凉入骨,又低头看看那个嘴唇泛白的人,声音有掩不住的慌乱,“师父,您怎么样?”
失血过多已经让Cool Wolf说不出话来,他的瞳孔张得很大,像是极力想看清楚什么,“白鹤……”
只是一个眼神,孟遥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声音却很平静,“我答应你。”
得到满意的答案,Louis随意地把玩着精致的手枪,邪气地笑着,“我喜欢聪明的人。”
Cool Wolf被送去急救,偌大而空洞的室内只有她和Louis,孟遥光心情沉重,清丽的小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Louis用笔记本导入一个视频,一闪白色的钢门缓缓打开后,里面的一切几乎一览无余……
看到实验台边的那个男人摘下了口罩,孟遥光眸子微张,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黑杰克!
三年前正是拜这个男人所赐,她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反复试验,受尽折磨,痛不欲生……
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到底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61
孟遥光故作镇定地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偏头问旁边的男人,声音清浅,“我觉得作为一个合作者,我有权利知道……”
Louis玩味地抚摸着下巴,孟遥光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疤痕,像斑驳的树皮,看起来有点吓人,他又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自己了,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白鹤小姐,有的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Louis微倾着身子慢慢往下,孟遥光警觉性地把椅子往后一推,两人隔开一大段距离。
这个高傲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对她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也不在意,“你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即可,至于其他的……“Louis把声音拉长了些,换了另一种方式委婉地表达,“相信白鹤小姐是个聪明人。”
孟遥光冷笑了几声,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声音不卑不亢,“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Louis的手轻轻搭在桌上,浅蓝色的眸底云集着一层莫名的情绪,只是看着她,薄唇抿着,一会儿才说,“希望白鹤小姐不会让Cool Wolf失望。”
这个男人又在威胁她!孟遥光悄然握紧了拳头,掌心微微刺痛,心里总算冷静了几分,Louis的底细尚不清楚,这个时候不宜跟他对着干,激怒了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房间里又寂静如初。
孟遥光的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着,目不斜视,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五个以上的主监控摄像头,而且还不包括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针孔摄像头,简直是全方位高精度无漏洞,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想要有什么小动作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程序正在运转,在等待的间隙中,孟遥光冷静地分析了一些重要信息。
首先,如果没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地方,离市中心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用的是高速越野车,一路上畅通无阻,这样一来时间又要往后推,大概是五个小时,这个范围,符合这种条件的,只能是在郊区。
这样一来,如果缺乏交通工具,会在无形中对她的逃离造成一定的阻碍。
下车的时候,她感觉到湿气很重,而且还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说明附近有一条河,一路走来,脚下踩的是枯枝落叶,而且几乎一路都是,鞋子湿了不少,而且还沾着黄色的泥浆,那个时候她被蒙住双眼,所以听觉尤为敏锐,她好像听见他们说,注意……什么蛇来着?如果没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一片热带雨林附近。
再次,Louis那么放心地让她知道那些机密消息,必然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插翅难逃这个地方,所以也不可能把消息外泄,除了没收她的通讯工具,安装监控摄像头外,甚至还切断了所有的对外信号。
不过……孟遥光唇角微弯,这个男人也太小瞧自己了,作为一个专业黑客,网络是她所能为所欲为的世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宇宙中除了自然天体外,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工卫星,其中有一种叫做通信卫星,它们发送各种相应的信号,只要采取某些方式,便可把信号接入无线局域网,也就是Wlan系统。
而这些,只要小心处理,便可不露出端倪,在计算机技术上,Louis是个门外汉,唯一知道这些小秘密的也就只有师父了,他总不至于拆自己的台吧?
现在至关紧要的是,先弄清楚Louis到底在策划什么阴谋,还有,他和黑杰克又是什么关系?其次,才是逃离的问题,还有受伤的师父……
孟遥光想起被她遗落在中央广场的孟璟,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易子郗那边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归期未满,他可能认为自己还在C市的家里,至于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一想,孟遥光不禁觉得心情稍加宽慰了些,殊不知,某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男人,此刻早已愤怒到了极点。
“什么叫做无法追踪到信号?”易子郗长指在桌上重重一扣,声音已然染了盛怒。
笔记本开着,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正在进行,那边的中年男人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上司如此愤怒的模样,哆嗦了一下,才说,“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的方法,但是都没用,这说明孟小姐正处于一个完全屏蔽信号的环境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天黑之前我要得到她的具体位置。”易子郗的声音听起来清清淡淡的,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作为出色的黑客团体,集合了集体的智慧,却一无所获……男人抹了一把冷汗,对这种强人所难的行为似乎见怪不怪,连连应着,“是是是……”
站在身后的白罗见易子郗眉心染倦,不由得开口,“四少,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不必。”易子郗的声音都带着淡淡的疲倦,似乎想起了什么,偏过头,说,“让戴茜过来一趟。”
“是。”白罗应着,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我这就为她安排最近的航班。”停了一会儿,声音有些犹豫,“不知道多莉,四少打算如何处理?”
这个孩子比较依赖戴茜,又是个鬼灵精,不好说服。
易子郗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并不发一语,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白罗退了下去。
寂寞缓缓流转。
她离开已经三个日夜了,这七十二多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易子郗的手轻轻搭在眼睛上,缺乏了她的温度,指尖微凉,心里也是涩涩的苦。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不!易子郗强制地扼杀了这个残忍的念头,哪怕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他也要她平安回到身边。
***
孟遥光的眉心皱得老紧,好奇怪啊,每次她秘密发送出去的信号总是会被无端拦截,程序没有错,操作也没有什么漏洞,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又尝试了一遍,孟遥光不禁有些泄气了,突然屏幕上方掉落一个诡异的对话框,吓了她一大跳。
“白鹤,不可贸然行事!”
是师父!孟遥光尽量克制住心里的激荡,故作平静地挺直了腰板,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屏幕的一部分,手指迅速敲着:
“师父,信号是你拦截的?”
“是。”Cool Wolf 的回答很简单。
“为什么?”
……孟遥光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分心去留意对话框,等了许久,那边却再没有回应。
轻轻的一击,屏幕快速地闪了一下,孟遥光唇边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成功了!
她只控制了近身的两个主摄像头,采用中途植入虚拟画面的方式,其实这主要是为了做初步尝试,如果要全身而退的话,她必须不着痕迹地控制所有的监控。这个的难度极高,而且必须高度谨慎。
首先要把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重组为一个系统,连成一线,按照时间和方位顺序重新植入画面。
孟遥光猜测总控制室必然安排了人彻夜监控,要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就必须把替换画面的时间控制在0.3秒之内,这意味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画面就会换成她事先准备好的——即她依旧安然地坐在桌前捣弄电脑的画面。
这个时候大概接近午夜,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孟遥光反手揉了揉肩膀,余光落到灯火阑珊的窗外,心里暗暗想着,守卫的人五分钟前才刚刚交班,现在正进行巡逻,外面没有人。
门虚掩着,还保留着Louis离去时的状态,或许这里人迹罕至,而且她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加上还有密集的监控……总之,这个男人的狂妄自大无疑为孟遥光的逃跑提供了有利条件。
孟遥光确认一切准备好了之后,又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见没什么异常,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惨白惨白的,并不十分明亮。比想象中的顺利,出了实验室的大门后,孟遥光找了一条隐蔽的小路,隐了进去。
总控制室。坐在屏幕前的男人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突然头部遭受了重击,他突然清醒过来,“老大!”
Louis根本没有看他一眼,手撑在桌子上,“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值夜的男人摇了摇头,汇报着,“十五分钟前交班,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目光落到屏幕上,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不对,她好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废物!”Louis重重地踢了他一脚,身下的木椅子不堪一击散了个通透,“立刻让人封锁……”
跑了好一会儿,孟遥光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她悄然地握紧了拳头,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高大繁密的雨林为她提供了很好的遮蔽,然而,本身却蕴含着无数的危险,而且,如果Louis知道她逃跑了,他难免会恼羞成怒,进而迁怒她的师父,可是,如果白白浪费了这个好时机,以后再要逃就困难重重了。
身后传来一阵“嘶嘶”声,像极了蛇吐信子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孟遥光冷汗涔涔,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慌不择路,直直地往雨林深处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似乎脚都快断了,孟遥光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木,重心不稳,身子沿着一个小斜坡滚了下去……
凌晨三点,室内灯火通明,突然笔记本传来“滴滴”声,打破了一室安宁。
闭目假寐的易子郗听到声音,立刻醒了过来。
“四少,信号恢复了,孟小姐的具体位置是……”
天色微明,树梢上垂了滴滴晶莹的晨露,偶尔吹过轻轻的风,把一滴甘霖吹落到地上的一团白色身影上,划过她有着轻微伤痕的脸颊。
一阵凉意沁入心间,孟遥光眨了眨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她动了动身子,不幸中的万幸,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并没有其他大碍。
慢慢地扶着一棵树站了起来,孟遥光环视了一眼四周,突然正前方一束明晃晃的光照了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找到了,她在那里!”
不好!孟遥光脚下一软,是Louis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吊你们胃口了,下一章光光会跳河~
本来打算这章放英雄的,但易四少不肯轻易出场,于是……我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听说,那条河里有鳄鱼、有食人鱼、还有水蛇……
坐等易四少跳河英雄救美
☆、62
接着,又有几道强烈的光照了过来,拂晓时分,形如白昼。
凌乱的脚步声,踏在凌晨的心脏上,把黑暗踏得支离破碎,在命运的法则面前,一切都似乎无法遁形。
那一刻,孟遥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前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回去。
风很大,呼呼地刮过脸颊,带来一种不经意的疼痛,一夜的奔劳,身体的消耗很大,孟遥光跑得并不是很快,沉重的脚步,急促的呼吸,渐渐温凉的心,都昭示了一种不可违背的命运。
东方的天空泛起微白的颜色,曙光乍现,不知道为什么,孟遥光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全世界都与她为敌,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凉风送来几发警告的子弹声,落在脚边,或者旁边的树上,孟遥光跑丢了一只鞋子,顾不上管,脚底的疼痛,像是镶嵌在心底,无法拂去,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逃不了了。
那么,要放弃吗?
“四少,前方一百米处出现可疑人物……”黑罗取下夜视仪,向身后沉着脸的男人说道,“人数不超过十人,武器装备……”
“她呢?”易子郗低沉的声线似乎染了一层薄凉,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暂时,”黑罗垂下眸子,“还没有发现。”
定位追踪器显示她就在附近,但是更精准的位置却需要进一步搜索,而且现在还没有天亮,树林中又起了薄薄的雾气,看得不是很清晰。
站在旁边的孟璟一听就急了,忍不住插`进话来,“什么叫做还没有发现?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易子郗脸色一沉,薄唇抿得老紧,淡淡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对黑罗说,“继续。”
孟璟被他那种阴沉的眼神慑住了,心里的不满却逐渐扩大,不无讽刺地想,孟遥光,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事关你的安危,这么危急的时刻,他却一脸的波澜不惊,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扑通”一声,似乎是有人落水了,易子郗目光一凛,稍一思索,迅速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跟后面的人说,“全部跟我来!”
有子弹刺入水里的声音,沉闷沉闷的,却很快消失了踪影,水面上浮起了圈圈银色的涟漪,有着无法言说的美丽。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一身黑色的男人又不甘地往水里射了几发子弹,只听到回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们要找的人,或许早已成为了这条河下的一缕香魂。
为首的男人笑了笑,“老大下达的命令是活捉,”他看了平静水面一眼,“是她自己选择这条绝路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河段水流湍急,水下又有许多暗流,热带地区的河流,自然少不了凶猛的水中生物,鳄鱼成群地栖息,食人鱼也磨着锋利的牙齿严阵以待,一头大象落入水里,不出一个小时便会成为一具白骨,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往下跳。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男人不无讥讽地下了一个结论,身后的人附和地哄笑起来,突然,一颗子弹乘着风“咻咻”地射了过来,然后,一个男人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Shit!”有人低低咒骂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余温,人却已经被黑色的死神全然笼罩。
顿时场面混乱,人人自危,浓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人影若隐若现,绝望的声音却凄厉尖锐,黑罗和白罗是个练家子,枪法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身处暗处,自是得心应手。
这个世界上,和孟遥光一样愚蠢、一样没有常识的人,还有一个。
孟璟见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丝的犹豫,脱了外套就直直地往水里跳,不禁惊得目瞪口呆了。
他,他竟然……
水中,会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的奋不顾身?
孟、遥、光!!
这个可怕的念头缠了上来,孟璟的冷汗湿了一件衬衫,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看着波澜重重的水面,却发现全身使不了一点力气。
这一刻,他到底为那个男人所深深折服了,扪心自问,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但是做不到那样的绝然。
人心,在生命的危急关头,是不能轻易考验的,否则,你会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只有满满的失望,这就是孟璟此刻的心情。
他真的能做到为自己的小姑姑失去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吗?但是……那个男人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做得到!
……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沉重的窒息几乎要把她淹没,生命正一点一点地流逝,孟遥光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这一次,或许真的再也没有多余的运气了吧。
“醒来,不许咬自己的唇!”脸颊被重重拍了几下,意识模糊间,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眼泪不可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孟遥光把唇咬得更紧了……
直到温热的舌尖顶开她的牙关,像是发疯般吮咬着她的舌头,唇齿交融间,弥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疼痛,是那么的清晰,孟遥光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男人冰削般的俊脸,深邃而幽黑的眸子像是浓浓的陈墨,眸间不见一丝笑意,只是静静看着她。
原本以为此生永远都不会再相见的人,此刻近在咫尺,孟遥光心里狠狠一痛,摇了摇头,思绪稍微清明了些,她再看一眼,心里的喜悦像潮汐一样涌了上来,幸福地把她围住……
她还活着!
孟遥光欣喜若狂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埋入他温暖的怀抱,仿佛怕他下一秒便会消失似的,看他一眼,叫一声“子郗”。
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流出的眼泪把他胸前的衬衫湿了一大块,似乎还有哭下去的趋势,易子郗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却发现越擦越多,索性低头吻了上去。
熟悉的男性气息堵住了她的哭声,孟遥光哽咽着更紧地抱住他,她的唇被咬破了,他的大手扣着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的全身都在痛,可是这种痛,却让她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