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也不曾清点,直接收了结账。边上有人调笑:“掌柜的可是送到车马巷曾家去的?那可要好好点点数。前些日子香满楼送过去的银盘子,可是被人挫了一条边的。”
掌柜的笑骂:“如今这京城里,哪里还有人敢接曾家的外卖生意,连从他门前过,都得掩面而行。那家人,实在是不地道。”
何晓听在耳中,也是轻叹。这是个以道德来约束众人的世界,人在其中,并自觉对遵守规则。
若有违反者,纵然得了一时的利益,却再也没有人与他来往。
于是,逼得人不得不道德高尚。最明显的就是这种外送的东西,一般都是用了上好的杯盆碗碟,却没有人打这些东西的主意,大家都按时将东西送还并结账。掌柜的也丝毫不担心。
但是,这种相互信任的感觉,落在何晓眼中,却觉得好极了。
她正在兀自出神感叹,身体却察觉有人走到身边,轻声细语:“何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存稿箱哟,大家多多支持我嘛
☆、57、无关
韩永邵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先生有了一个追求者。
不,他并不拒绝先生再嫁,甚至有给先生介绍再嫁对象的想法,但是第一次见到先生的追求者,那种震惊依旧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怎么会是他!
每个城市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风云人物,他们出身高贵,博学多才,风度翩翩,是城中人拿来教训自己家孩子的比较对象,也是城中许多少女芳心暗许的意中人。
这样的风云人物也往往会毫不意外地迎娶一位门当户对容貌出色的少女,将家族延续下去。也许会再生一个同样被人羡慕的儿子,继续当年风云人物的风采。
但是,这样的风采中,绝对不包括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失婚小寡妇的追求——没错,何晓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没了夫家的女人。
韩永邵发现定国公家的公子戚含之频繁出现在何晓的家中时,时间距离何晓与这位公子的再次相遇,也已经过去了几月,时间赫然已经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韩永邵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先生与戚含之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所以,当他看到戚含之来帮先生开门的时候,有一种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的震惊。
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进何晓居住的小院子,椿萱站在门廊下分外无奈:“戚公子,您就别和我这个下人抢事做了,好吗?回头夫人又该说我了。”
戚含之的笑容很是清俊,对着椿萱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是我疏忽了。我只是正好在门口,所以顺手为之。倒是忘了椿萱姑娘的坚持。”
韩永邵在旁边惨痛地偏过头去。这样的戚含之,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就是感觉出了浓厚的,讨好之意。
可惜别人家的孩子永远是别人家的孩子,就连讨好这种事,戚含之做来都让人无论如何都没法生气也不会觉得过于谄媚。
椿萱对着戚含之皱了皱鼻子,转头欢快地招呼韩永邵:“韩大人,夫人在后院呢。”
韩永邵回神,连忙说一声知道了,转头对着戚含之行了一礼。戚含之的笑容不变,对他点头为礼:“韩大人。”
“韩大人当日所言,果然不虚。何夫人实在是天纵奇才。”戚含之慢条斯理地说着,笑容春风拂面:“只恨相识太晚,平白错过许多岁月。”
韩永邵暗中按下了心中不安的感觉,替何晓谢过了戚含之的称赞。
见了何晓,韩永邵行了一礼,说起邀请何晓到自家过年的事情:“先生在这边也是孤身一人,祖母和父亲都有心想请先生一起过年。”
何晓去年过了一个冷清的年,今年也依旧不怎么想凑热闹,只是拒绝的话尚未出口,戚含之就已经笑容满面地说:“我也是过来请何夫人去定国公府过年的。”
他神色从容,言辞之间带着说不出的坚定之意:“父亲听闻我有此想法,亦是大加赞赏。还请夫人赏脸,休要让我在父亲面前夸下的海口破灭。”
他笑眯眯地说着这些话,边上韩永邵目瞪口呆。这个时侯,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先生有那么有点意思?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在边上一言不发地围观。椿萱见了,过来戳戳他的衣袖,拉了他到边上轻声问他中午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先生做了个什么叫做大棚的东西,今儿有上好的绿菜呢。”
韩永邵立刻就被勾引走了心思,开始和椿萱讨论起中午的菜式来。
等他讨论完毕,这边何晓已经无奈地对着戚含之摇头不止了:“小公爷何必如此,在下不祥之身,若是去了国公府上,只怕为人不喜。”
戚含之微笑:“父亲已经同意,又有何人不喜。”
对着他万年不变的笑脸,何晓觉得,压力有点儿大。这番心意,她明白,却实在是接受不能。偏偏戚含之是个坚持不懈的,直白的拒绝与婉转的回绝都尝试过了,对方依旧笑微微地跟在身边不放松,这番作态让何晓越发觉得压力大了。这种时候能够狠得下心黑得了脸的椿萱又不在身边,实在是……
戚含之看着拒绝的何晓,心中平静无波。
对家族来说,这个女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自己来说,却是自己最想要的选择。
身份不明又如何,曾经有过丈夫又如何呢?
本朝从来就不轻视女子的存在,女子如今已经慢慢走上朝堂,日后若有可能,只怕也要在朝堂之上占据半壁江山。
那么,区区一个再嫁,又如何?
戚含之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但是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循规蹈矩,这一刺,他想任性一回。
转头过了年,戚含之的追求行动已经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何晓的拒绝也已经是传遍了京城。若不是她深居简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的人还少,如今只怕是一出门就有不少人围观了。
偶像效应,可见一斑。
于是,桃花再开的时候,何晓决定离开京城。
这京中的风景,她已经看得够多了,也是时候四处走走,享受另外的,不同的美景了。
椿萱对此有些不太理解,但是何晓坚持,她也就非常认真地去收拾性状。将屋子典出去以便有人守着,在某个下着桃花雪的早晨,何晓与椿萱悄悄地离开。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椿萱问何晓:“夫人,我们真的去江南吗?”何晓笑道:“江南,是极好的地方,椿萱不想去吗?”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风景,心慕久以。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讲述,那些书中的江南美景,江南风情。
椿萱被何晓说得心中意动,当即点头不止,开始畅想自己到了江南,要见识什么样的风景,吃什么样的美食。
何晓听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倦意慢慢地就涌了上来,然后,在摇摆的马车中,沉沉睡去。
直到,在椿萱的尖叫声中醒过来。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与不安,何晓尚未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下的马车速度飞快,稍有不慎就是翻车的危险。
马车夫在帘子外破口大骂,椿萱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固定在车内的的凳子腿,另一只手去推何晓:“夫人,夫人,这车夫动了歪心思。”
何晓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在颠簸不平的马车中如履平地。椿萱却不曾注意到这一点,依旧惊慌失措:“夫人,这人忽然变了方向,马车也越来越快,我怕……”
何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平稳镇定,椿萱紧张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安抚,平静了那么一点儿。
门外的马车夫依旧狂躁不安,在何晓掀开车帘的时候,回过头来,眼睛发红:“贱-人,你到底得罪了谁!”
何晓微笑不语,让他更加大受刺激,甚至有放弃手中紧紧握着的缰绳,扑过来的动作。何晓依旧微笑:“你若是现在放手,就算是你杀了我,你也要跟着一起陪葬。如果动作小心,这惊马,也不是不能平静下来的。”
瞪着何晓好一阵,那人的身体颤抖着,转过身去。何晓可以听到他依旧在低声地咒骂,设想着许多如何折辱何晓与椿萱的情况。
椿萱也听到了,脸色越发苍白,小心翼翼地揪住何晓的袖子,眼泪汪汪:“夫人……”
何晓拍拍她的手臂,对她微笑:“别担心,大不了,就是陪着这辆马车一起报销了?”话音未落,椿萱就大声反驳:“我才不想死,我还没嫁人呢!夫人……”
何晓轻轻地微笑,握住她的手:“那么,我就一定要等着你嫁了人,才能走了?”椿萱继续眼泪汪汪:“夫人,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说笑了。如今,想法子让马车先停下来才是。”
见她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何晓心中一软,安抚地说:“好,我来想办法。”
说完,提着裙子到了门口,掀开车帘子,在马车夫转头过来的瞬间,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马车夫手中还握着缰绳,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转换,就已经落了下去。在惊马的快速中,他刚刚落到地上,就被弹了起来,又重重地落下,整个人瞬间就鲜血淋漓。
随后,他在砂石的地面上滚动了一阵,被擦伤的地方一片血红。何晓从裙子下取出早早地放在那里的匕首,砍断了缰绳,在马车夫的身体被磨出白骨之前,他翻滚着往后退去,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手中还握着被砍断的缰绳。
那个时侯,何晓的马车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椿萱的一张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被砍断了缰绳的奔马越发不收约束,两匹马开始往不同的方向奋力狂奔,追求自己的自由。马车开始颠簸,左右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翻倒。
椿萱惊叫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凳子腿。
何晓轻笑,又是一脚,直接将马车的窗户踢了下来,随后对椿萱说:“松手。”
椿萱战战兢兢地看着何晓,手却更加紧地握住了凳子腿——马车现在晃动的幅度更大,如果不握住凳子腿,椿萱觉得自己跟你就站不稳。
她抬头看着何晓,泪眼朦胧中看到何晓的身影,站在那里仿佛站在平地一样,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夫人。”
何晓知道她的胆怯,轻轻地笑着,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的安全。来,松手,不松手,我怎么将你带出去?”
看到椿萱握着凳子腿的手稍松,何晓就毫不犹豫地将她一拉,两人从马车的窗口穿了出去。
随后,椿萱痛哭了一声,她的小腿被窗口的碎木片划破了。
但是,当她平稳地站在那里,被何晓扶着看着马车摇晃着继续前行,带起滚滚烟尘,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可以预见的将来在两匹马的作用下四分五裂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浓厚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份庆幸,甚至让她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夫人……”回过神的椿萱开始狐疑地看着何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晓微笑,歪头看她:“什么事?”这种时候,她甚至连别的表情都没有了。
“夫人居然是会武的吗?”被这样的八卦震惊了的椿萱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小腿上的痛,张着嘴看着何晓,目光中满是兴奋。
何晓蹲下来,恶劣地捏了捏她流血的地方。
“不疼吗?”
椿萱哀嚎一声,开始忙不迭地叫疼:“要是留下疤了怎么办?!”何晓大笑起来:“这点你还真可以放心,不会的。”
说完,她开始为椿萱挑出伤口处的木刺,随后手动止血,然后才分辨了一下方向:“看起来,似乎拐了个弯,距离今天预定的住宿的地方,有点远了呢。”
椿萱看着已经不怎么流血的伤口,对何晓方才说不会留疤的事情有了那么一点儿信心。听到何晓这样说,她回想起刚才的事情,皱起了脸:“那,现在怎么办?夫人,我就说不该只有两个人出来的,当初戚公子说要送两户人家跟着一起走的时候,就不该拒绝的。”
何晓装作没有听见,但是椿萱却开始喋喋不休:“夫人为什么不……”
听着她在耳边叽叽喳喳,何晓心中微暖的同时,也觉得耳朵实在是不堪重负。想着还有些远的县城,看了看椿萱还在流血的伤口,何晓觉得,实在是有些糟糕。
到底是谁对自己这么深恶痛绝甚至要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这个问题她现在非常非常想知道。至少,也要让那个人赔自己一辆马车才行啊!
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问题,何晓现在最庆幸的就是现在正是这个朝代盛世安宁的时候,否则,野地里跑出来两个盗匪,就让何晓有些为难了。
椿萱好不容易苦口婆心说完自己的建议,转头看到何晓似听非听,不由得大叫一声:“夫人!”
何晓猛然回神,却根本就不搭话,只是问:“现在距离能住的地方还有点远,我们是走回官道去看有没有人能收留我们,还是准备怎么办?”
椿萱顿时一愣,想起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夫人说……怎么办?”她问何晓,有些胆怯地。
何晓自己走是没有压力的,但是带上椿萱……打量了一下椿萱,何晓叹道:“椿萱你要是再瘦一点儿就好了。”
被恼羞成怒的小丫鬟不满地撅了嘴,何晓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架势,端正了脸色:“走吧,我背着你走。”
在椿萱的抗议中,何晓背着少女,一路前行。
已经身为三级能力者的身体背上一个人自然是毫无压力,甚至比马车更快都可以。但是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何晓还是保持了一个正常的女子应该有的速度,慢慢地前行。
一路走来,椿萱愧疚不安,却不曾注意到何晓唇边的笑意,始终不曾变过。
这种有人有恶意的感觉,也很新奇有趣啊……
春日的日光已经有了薄薄的温度,春风带着盛放的花朵的香味,何晓的步伐不紧不慢,椿萱慢慢地就觉得,夫人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她甚至是在享受着这样一个过程。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夫人……”然后,在何晓回过头来的时候,生出惊扰了她的错觉,于是连忙摇头:“夫人会不会太累,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反正,已经是错过了宿头,行李也在马车里拿不到了,我身上还有些碎银子,随便找个村子借宿一晚上,也是可以的。”
何晓轻笑:“椿萱,我自有分寸的。”说完,继续迈步向前。椿萱低低地答应着,越发平静下来。
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就会发现,这个时侯何晓迈出的每一步都有着相同的长度,带着隐约的韵律。甚至,让人觉得,仿佛世界都宁静下来。
何晓越走越顺,甚至到了天色将晚,见到对面的人时,她才中那种畅快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因为受了惊吓,早已沉沉睡去的椿萱因为她停下来而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何晓背上,天边落日已经快要接近地平线。
“夫人!”她惊叫起来,“您居然背着我走了一天吗?!”说着,挣扎着就要从她背上下来。
何晓没有回答她,却对着对面那人微微一笑:“你怎么在这里?”
戚含之面容平静,对她行了一礼:“见过夫人。”随后才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着何晓。
原来,他一大早去找何晓结果发现那地方只剩下守门的老人,何晓与椿萱人去楼空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妙。仔细盘问之后,才知道两人说起要去江南。于是,当即遣了小厮去家中说了一声,自己骑了马追了过来。
中途不知道为什么和何晓两人错过,一直走了好久才发觉不对,随后就在官道等着,等到了自家派过来的家人,等到了自家慢悠悠的马车,却一直等不到何晓。
于是,他就一路往后找,终于在此地与何晓遇见。
听了戚含之的举动,何晓心中也有微微的感动,却依旧摇头:“你不必如此。”
戚含之只是含笑不语,请了何晓上车,又问了椿萱的伤。在知道已经处理过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方才让人扶了椿萱下去,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看起来,你家里人对你倒是支持得很。”何晓看着椿萱的背影,伸手让戚家的丫鬟扶着慢慢地上了马车,对戚含之说。
戚含之微笑不语,一副“事情显而易见”的表情。
何晓轻叹:“今天谢谢你了。”戚含之见何晓故作的疲倦,连忙让何晓好好休息:“我让马车快些走,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你且放心,晚间好好休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何晓当真有些不知道想要叹息了。
戚含之越是温柔深情,她就越是心中不安。她在这个世界注定是过客,那么,要用什么来回报戚含之的出手与帮助?
在这样胡乱的思绪当中,一行人进了城。随后在本城最大的客栈租了两个院子,戚含之带过来的丫鬟伺候着何晓洗漱完毕,换上了轻快的衣服,然后又伺候着她吃饭。
其间戚含之还帮着椿萱请过来了大夫,给椿萱看了看伤口,让大夫留下了药方。
椿萱也过了一把被人伺候的样子,但是那副别扭的模样,让何晓都忍不住微笑起来:“好生躺着就是了,如今你腿上受了伤,若是再乱动,将来好得慢了,可别怪留了疤。”
椿萱这才不动了。
随后,戚含之来访,小心地问起何晓,是不是准备继续往江南而去:“江南风景如画,确实是旅居好去处。”
何晓叹息着,凝神看向戚含之:“戚公子。”
一句话出口,她看到戚含之的神情明显地紧绷起来。
“是。”他这样说着,看着何晓,“夫人有什么事想吩咐在下吗?”
何晓摇头:“不,有些事,想与公子说清楚才好。”在戚含之的目光中,她轻声说:“公子情深,妾感激涕零,却实在是无以为报,心中难免不安。”
在她想要出口下一句话之前,戚含之摇头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在下对夫人的心意,是在下的事。夫人无需回报。”
何晓张嘴,他伸手,做了个手势让何晓安静下来,自己继续道:“夫人高洁,在下心慕之,愿意为夫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都是在下的事。夫人愿意让在下做这些事,或者不愿意让在下做,是夫人的事。”
“在下从来就没有期望过因为这些事而让夫人另眼相看,夫人想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接受在下的心意。但是,这些都是自己的事,夫人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在下的行动而觉得困扰。同样,在下也不会因为夫人的拒绝就这样轻松地放弃。”
“一言蔽之,这些事,夫人实在无须不安。因为,是在下愿意去做的,与夫人无关。”
何晓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忽然微笑:“与我无关?”
戚含之非常肯定地点头:“是,与夫人无关。”
何晓轻轻摇头,随后却又点点头:“虽然都是一些歪理,但是,有几句,却也说到了点子上。别人的事情,终究是与自己无关的。”
戚含之心中一动,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他看着何晓,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渐渐地带上一丝脱俗之感,那种感觉……
仿佛不在这个世界。
“夫人……”他心中不安,喃喃地叫着何晓的名字。
何晓转头看着他,笑容平静如水:“抱歉,本来不想让你看到的,只是,忽然间就想通了,所以……”
“实在是抱歉啊……”随着话音,她的周身渐渐地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来,温暖地,坚决地将戚含之从她身边排斥开来。
戚含之抵抗着巨大的压力,睁大了眼,想要看清光芒内的何晓,最终入目的却只剩一片越来越盛大的光芒。
“何夫人!”他高声呼喊着,惊动了院子里其他的人。跑出来的人们看到那边四射的光芒,有人尖叫起来,也有人当即跪拜不止。
椿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只见到了一团金色的光破空而去,自家夫人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整个客栈的人都惊动了,戚含之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慢慢地叫一声。
“夫人。”
何夫人。
最终,他的目标,还是没有实现。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抓住她的手。年轻的少年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却全然忘记之前她离开的异象,只记得她最后轻轻说。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3354137的地雷,O(∩_∩)O
揉脸,昨天回来就睡死了,实在是抱歉食言了没有更新
这个世界结束了,因为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就断在这里了
我去试试看能不能再写出一章来
要是过了十二点还没有,那就是没写出来,大家明天一起看吧
要是有人想看这个世界的番外,欢迎留言,我会单独开一个短篇出来的,到时候放地址。
【现 世】
☆、58 、对话
“……袭击案件如今正在大力调查中,当局提醒民众出行小心。”何晓看着光屏上的主持人说完整个报道,就关上了光屏。
距离那一次袭击事件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但是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却不足一月。
其余的时间,她与那艘船上侥幸活下来的船员,以及那些坚持要与船员一同战斗的乘客一起,在那颗几千公里之外的无人星球一起生存。
自从那一天之后,星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还是因为发生的那些事,短暂地不想来见何晓。
何晓曾经惴惴不安,但是很快她就不得不将这种心思丢到了一边。那颗无人星也只是没有人类,并不是没有生物。
这颗星球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奇特的植物,很多都是食肉的。有许多幸存者们都是被这些植物无声地偷袭,然后哀嚎着被拖入丛林的深处,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后来,何晓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十足十的丛林生存专家——仅仅针对这种到处都是食肉植物的丛林。
因为这些食肉植物的存在,何晓这一群人甚至想要找一些动物来填饱肚子都变成了不可能。所以到了最后,这些人不得不克制着自己对肉食的向往,个个都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素。
幸存者当中有一位生物学家,某次赫然发现这些植物具有超强的复生能力,被旁人三言两语,发现了这些植物蕴藏着的巨大经济潜力。
于是,作为其中的一员,何晓得到了另一份莫名的收益——来自臆想中的,对这些植物的收益。
但是到了嘴鸥,能够分享这些收益的,也不过寥寥七八人。其余的人,早在那次袭击和生存的过程中,就已经没有了。
军方虽然来得挺早,但是他们的入局让形式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正如何晓当日所猜想的那样,在前方不远处,袭击者们布下了陷阱,来埋伏这一群人。但是军方的到来显然让他们的打算化为泡影。于是,果断逃亡。
只可惜,在军队面前,这样的行动显然不够看。追击行动持续了好几天,军方根本就将那艘还等待着救援的飞船忘到了脑后。
然后,漂流,起火,坠毁。
军方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何晓等人开始了漫长的救生之路。
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何晓总共离开中央星不超过十个星期,但是,整个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就连天锐和水墨见到她,都察觉出了,她身上的那种隐藏着的小心翼翼已经消失无踪好,整个人变得自然大方了许多。
天锐笑眯眯地过来拍她的肩,在手碰到肩膀之前就谨慎地弹开,完全没有碰到她。
“你身上的杀气,是不是太重了点?”他皱着眉问,“虽然整个人是变大方了没错,但是感觉上来说,可算不上好。”
水墨在一旁附和地点头:“感觉危险增加了许多。”
何晓只是笑:“没办法,在那地方生活久了就这样。不过也算是达到出去的目的了。”说着,她抬头对两人微笑:“今天我下厨房,请你们吃饭哟,要不要留下来?”
天锐是见识过她的菜单的,当下点头不止。水墨却略有迟疑,“我前几天就和小家伙说好了今天要回去陪他,若是食言……”
何晓了然地点头,等到他离开之后,才转向天锐:“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唐允晗轻笑:“自然有,不过,现在先填饱肚子再说。”
于是,在一顿午餐之后,两个人对坐着,唐允晗第一次问起这件事。中间不管两人有多少次视频对话他都不曾问起。“听起来,你似乎知道什么?”他问,手中捧着何晓给他的蜂蜜柚子茶,热腾腾的茶水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不,我只是,很抱歉。”何晓说,“要是我已经是四级就好了。”她垂下眼帘,遮盖住自己眼中的情绪,“如果那个时侯已经是四级,说不定还可以帮上一点忙。至少,那些跟我一起逃走的人,不会都变成现在这样。”
那些与何晓同时乘坐了救生船逃走的人,除了那些灵魂确定了已经破碎的人之外,还有三个灵魂在异界的人,身体正处于活死人的状态当中。
如果他们的灵魂不能及时返回,将来也难逃一死。
何晓知道,其中有一个,大概是已经回不来了——在那个世界被那个世界的主角杀死了一次之后,灵魂就会被那个空间同化一次,越发难以挣脱。何况,逐渐消散的记忆大概再也难以想起那些过往,到最后,连自己也丢失,完全成为那个世界的存在。
唐允晗凝神看着她,轻轻地摇头:“虽然个人武力非常重要,但是,凭借你三级巅峰四级不足的能力,想要对战场造成影响,还嫌不足。”
何晓吞下自己已经到了四级的话语,叹道:“我有些事,想知道。”唐允晗点头:“你说。”
“这次袭击,根本就不是其他智慧生命的手笔,而是人类自己内部的倾轧,是吗?那些袭击者,也是我曾经听说过的,对吗?”
唐允晗挑眉:“这件事,是印秋告诉你的吗?奇怪,他最近似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应该不至于那么快知道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否认。何晓心中一沉,低头敛目:“不,并不是。是我猜的,看起来我猜对了?那么,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了?”
唐允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现在也不确定。不过,直觉上来说,我觉得应该是你。”
统一艘船上的其他人,并没有足够让那个组织心动的。
何晓轻叹:“那么,果然是被我连累的。”她低着头,手指捏着小勺,搅着杯中的茶:“看起来,我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唐允晗好奇地看她:“你准备做什么?那个组织这次的行为已经触动了政府的底线,只怕这次不能轻了结。你不必出手,他们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这样真是不甘心。能够自己解决才是最好的。”何晓回答,“不过,从政府和其他人的角度来讲,这样其实才是最佳的选择,我知道。”
唐允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将杯中已经凉了一些的茶一口喝完,说:“既然知道了,最近就安静点写文吧。你要知道,这篇文也快完结了。如果能趁热推出新文,其实是最好的。说起来,你的结局呢?就差那一章吊了我好几个月的胃口,实在是太痛苦了。快,交结局不杀。”
被唐允晗这样说了,何晓也就轻笑,转头将那天写出的指着虚拟纸张拿出来,写上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将它交给唐允晗:“都在这里了。”
在她交给唐允晗的过程中,她感受到巨大的能量,从远方传过来,无声无息地融入全身。
因为升入四级而显得空旷了许多的肉体,重新变得充盈起来。她几乎可以听到什么东西悄然破碎的声音。等她再度凝神看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赫然到了四级的巅峰,距离五级也只有一步之遥。
她将纸张放到唐允晗手中,指尖微微地颤抖——这样迅速的进步,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从何而来?
何晓隐约猜到了一些,但是却不敢相信。
如果是这样,那么,以前自己为何不曾察觉。
“因为你以前的等级不够高,也因为你以前并没有得到过如此庞大的馈赠。”星灵的声音在久违了之后,忽然出现在耳边。
“你……”何晓在心中刚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星灵的轻笑:“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啊……”
被他这样一打岔,何晓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想过的,要质问星灵的话语,却忙着追问起星灵这句话的意思来。
星灵并不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何晓说:“对我个人来说,我非常陈恳地建议,你在这个阶段停留得时间长一些,好好地了解一些这个阶段的力量。因为,到了五级之后,这个世界,在你面前就大不相同。这个阶段的理解越深刻,将来就能越轻松自如。”
何晓沉默,片刻之后,说:“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星灵的声音一顿,随后平静无波地传过来:“当然。对你的建议,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谎言。”
“但是,但是那一次……”何晓激动地在心中反驳,话未说完,就听星灵说,“我没有说谎。那个世界,如果当日你们继续向前,一个人都活不下去。我也只是说,可能活下去,并没有说,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何晓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灵说的,确实没错。但是却浅浅地,轻轻地,在她心上割出一道伤,让她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相信他的话。两个人之间,有了无声的隔阂。
唐允晗这个时候已经将手书都看完,无限感慨地闭上了眼,好一阵才睁开,感叹万千:“这个世界,真想过去看一看啊。”
何晓沉默不语,心中却在这一瞬间,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披着马甲写一篇文,关于未来世界,关于那个世界种种增长力量的方式,关于……
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机器。
这个世界的科技定然是发展到了极致,那么,自己如果去了那样的世界,需要多久,才能到达能够知道这样机密的高度?又需要多长时间,自己才能将那些东西完全理解记住,回到这个世界能够在相同条件下重现?回到这个世界,自己需要怎么样,才能取信于其他人,这些资料是真实而有效的?
相比这些条件,反而是如何取得足够的人气值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了。
何晓想着这些事,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回答唐允晗的问题,直到他伸出手来,在她眼前左右晃动,含笑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回神的何晓对他笑了笑,说:“在想一件关于人类发展的大事。”唐允晗不以为意,随口问:“什么?”
何晓一本正经地回答:“关于如何揭秘世界本质的问题。”唐允晗大笑起来,随口说着如果日后揭秘出来了他定然顶礼膜拜,何晓同样笑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放松而自然。
在这个时候,何晓就随口问了一句:“如果有人发明出来了超乎想象力的东西,该怎么推广呢?”
唐允晗眨眨眼:“你是有这样的准备,还是只是在收集资料?”何晓回答得一本正经,“当然是收集资料。虽然还不确定下篇文写什么,但是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的东西,也没错,不是吗?”
唐允晗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想来写架空的历史吗?怎么忽然间想着要写现代文了?”
何晓摇摇头:“当然不是现代文,只是一点背景资料。好了,你就别打听了,快帮我想想。”
唐允晗扁扁嘴:“你的资料是怎么提交过去的,那些发明就该如何提交。”何晓叹息:“天锐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人的发明创造,足够影响整个世界的根本,那么,这样的创造,我不觉得提交上去之后会风平浪静所有人都能忍住贪念完全按照规则来行事。”
被何晓这样一说,唐允晗越发狐疑:“你到底在设想什么样的背景?!这种可能,我还真的没想过。你要知道,发明创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没有了那些前期的数据,没有仪器的支持,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凭空蹦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样一个创造如果是从自己手里面流传出去,就必定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简言之,自己的修炼进度会被拖慢。
何晓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失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不如学以前那些匿名闹事的直接网上……
她的思绪在这里停了一下,忽然间扬声叫喵呜过来。
喵呜摇着尾巴从旁边蹭了过来,肉垫软绵绵地踩在她身上,非常可爱地“喵”了一声。唐允晗盯着她的这只猫,面色奇怪:“总觉得白云你这只猫太通人性了,让人觉得可怕。我说,当真不是什么异种的智慧生物?”
“不是智慧生物。”何晓非常肯定地回答,在心中暗自想,只是智能生物而已。
喵呜显然也很清楚这种文字游戏,又“喵”了一声,在何晓的膝头趴了下来,给自己一下一下地舔毛。唐允晗又盯着它看了两眼,就将这个疑问丢到了脑后,开始认真地帮着何晓想辙来。
何晓这个时候却又摇头,说:“算了,只是一句话带过的背景,我也不准备设想得太详细了。到时候自然有读者帮我填补出来的。”
被何晓这样说,唐允晗直觉得一口闷血都要喷出来了,哀怨地瞪了何晓一眼。被何晓似笑非笑地看回来之后,他连忙站了起来:“你才回来不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何晓含笑送他出去,目送他出了门之后,才回头,双手捧起喵呜,让它与自己的眼睛平视:“快,帮我去找找阿莱,我有事想问问她。”
喵呜喵了一声,漂亮的眼睛中飞快刷屏过许许多多的数据流,过了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回答:“阿莱姐姐让姐姐上线去。”
上了虚拟网,阿莱已经等在了何晓虚拟空间里的会客室。见到何晓过来,阿莱连忙红着脸跑过来,对何晓行了一礼:“姐姐。”
何晓摸摸她的头,含笑问道:“有些日子不见了,阿莱过得好不好?”阿莱飞快地回答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何晓,在何晓看向她之后才小心地问:“那个,伊丽莎白姐姐……”
何晓一怔,随后微笑:“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但是,我知道,我和她同时降临,她投身在一个有钱人家,父母慈和温柔,上面有两个对妹妹非常好的哥哥,家里也没有复杂的关系。”
阿莱眨了眨眼,何晓仿佛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过了一会儿,她才带着欣喜回答:“我刚刚检索了大概一千万份文件,上面说,这样的生活,是很多人类都想要的生活。所以,伊丽莎白姐姐肯定能过得很好的。”
何晓笑了笑,问:“阿莱放心了?”阿莱陈恳地点点头,说:“大家都非常关心,现在都放心了。”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何晓对阿莱说了两句宽慰的话,然后问起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阿莱,你知道,现在负责研究如何突破时空壁垒的研究所,有几个吗?”
阿莱有些犹豫地看了何晓一眼,何晓连忙摇头:“不现在没有不用告诉我,你只要记住我的问题就好了。至于我走了之后你再告诉谁……”
何晓对着阿莱挤了挤眼,后者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来。
于是,阿莱就非常兴奋地坐在何晓身边,摸着喵呜的软毛,听着何晓的问题。
何晓的问题总结起来倒是很简单,她只是询问了这个实验的一些相关负责人的信息,又问了问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矛盾。
虽然阿莱没有直接的就回答,但是从她咕噜噜转的眼珠子来看,显然对这些个问题是心知肚明的。
于是,何晓就放下了心来。
然后,她又和阿莱闲聊了一会儿,转头就打发阿莱和喵呜自己去玩,自己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给自己刚刚那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做设定。
那个有着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的世界,无论如何,都是要写出来的。
不仅仅是为了帮助这个世界,也是……
为了自己。
至少,在拥有自己突破空间的能力之前,如果有一天星灵忽然离开,那么,至少自己汲取力量的道路不会就此停顿下来。
何晓这样想着,开始以这个世界为蓝本,设定自己想象中的某个未来世界。
然后又随手写了一些将来的主角要去的次生世界,将故事的大概框架放在那里,然后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等她去X注册账号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在X注册账号是要自动读取公民信息的,那么,就算自己不说,后台也会有泄露身份的危险。
那么,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马甲这种事,也就只是一个美妙的幻想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X网站的页面大厅,陷入了沉思。直到阿莱离开,喵呜甩着尾巴来找她,喵喵叫着蹭上她的小腿。
何晓回过神,将喵呜一把捞起来,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先下线去好好吃些东西。
吃东西的时候,她对着喵呜说了说自己的问题,喵呜眨眨眼,非常纯真而坦然地说:“喵呜可以帮姐姐制作假身份骗过X的身份验证——如果姐姐只准备用一次。”
何晓一怔,犹豫了一会儿:“如果我坚持不收费,只发表这么一篇文,那么,一个只用一次的假身份,会有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