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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诸子百家争夺正统，民间各路人鬼神明热闹万分。神州万里平原，炊烟袅袅，鸡鸣狗叫山花烂漫，一派盛世太平。

这样的背景下，刚刚成长起来的少女睁着懵懂的眼，一步步走上成仙之路。

距离何晓第一篇古代宫斗文之后，何晓很久都没有再写过女性主角的故事。但是这一次，她随兴所至，写出了这么一个主角。

于是网路上早就平息下来的，关于白云孤飞到底是男是女的这个猜测，再度热闹了起来。

谁让何晓当初在读者大会上偷懒，采用了举办方提供的默认模板马甲呢。这个模板男女都可以通用，一般来说除了掩饰身份或者是太过偷懒的，都不会采用它。

何晓看着陡然间热闹起来的书评区，无趣地去戳了戳水墨，问：“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男人？”正在哄儿子的水墨隔了好久才看到她的留言，被噎了一下之后，正要回答，就被儿子抢了先。

“很像！！”两个感叹号砸得何晓头昏眼花，心中恨不得不再搭理水墨。

水墨拍了拍怀中狡黠笑着的儿子，问他为什么怎么回答，“不是说白云姐姐是最符合你心目中淑女形象的姐姐吗？”

儿子看他一眼：“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一定不能在我长大之前被人抢走了啊！等我到了十八岁，就去向她求婚，在那之前，她没人追最好了。”

水墨哑然，报复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颊。

何晓自然不知道水墨和儿子的这番对话，但是也没有将水墨的回复放在心上。她对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象中的在乎。

当书评区的热闹到达了一个顶点的时候，她恶趣味地上去留言。

“写完这篇文之前，你们可以下注，赢了的可以商量商量，我下一篇文大概是什么题材。”

然后她开了个投票丢在那里。

读者们看着上面“男，女，不男不女，又男又女，不是人”这几个选项，都喷了。

就连闭关的印秋都知道了她闹出来的这件事，含笑给她来了一个通讯：“看起来你最近过得很愉快？”

何晓一笑，答道：“算得上是吧，最近非常悠闲。”她问印秋研究所的进展如何，对方微笑着摇摇头：“我在等你的消息，或者到时候我自己去一趟。”

何晓就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笑着问：“你到六级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六级对你来说，意味什么？”印秋依旧是那副笑微微的表情，闻言也只是挑眉，答道：“对我来说，大概是意味着，我当真算得上不死了。”

在何晓的注视当中，他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关切地又问了问一些事，两个人彼此之间渐渐地都轻松下来，刚才的那种紧张气氛消失无踪。

何晓写这篇文是全然的为了调节心情，因为自己卡在四级到五级的这个关卡上需要长时间的沉淀才能继续前进，所以她写得格外随性。

女主角一路走来，遇到过朋友，也遇到过不怀好意的人，有过心动的瞬间，也有过绝望的刹那，运气好过，也坏过。慢慢地，何晓就觉得，自己仿佛也跟着女主角走了一遍漫长的修仙路，从生死由命到逍遥自在。但是，除非破碎虚空，在许多时间与空间中留下自己的印迹，否则，所谓随心所欲，也不过是约束在这个天地之内。

当她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将这篇文写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圆润了起来。光华开始内敛。

最快发现她不同的，还是印秋。

自从何若去了之后，平素与何若联系之外，印秋与何晓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地固定下来，隔一段时间，两个人都会相互通报一下进度。

印秋固然是一日一日地更加强大起来，何晓的变化落在印秋眼中，也同样明显。

她渐渐地，更加像他，心中渐渐地更加没有了牵挂。

他的心中涌上来喜悦与酸涩，淡淡地，仿佛一杯落入了一滴柠檬汁的水，那点微酸，微不可闻，却真实地存在着，让他的心显得那么难过。

这些，何晓全然不知。

她看向印秋的目光渐渐地变得赞同，却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伙伴。

在这个大时代大星际，能够一路相互扶持着前行的，居然也只有她和他。

在这篇人鬼神背景的故事完结的那一天，何晓断绝了其他的一切通讯，闭关开始写《登天梯》的结局。

她已经想通，那么，故事的主角，也该找到自己要走的道路了。

就在何晓闭关的时候，研究所中的何若，忽然间出了一点儿小事故，让她周围的许多人都忙了起来。甚至连唐允晗都被波及到，不得不辞去了虚拟网上的文学网编辑这一职务。

在某次实验中，何若的身体中来了一个非常理智又非常聪明果决的灵魂，用脑海中的一些东西，换取了这个世界中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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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的灵魂在离开这个身体的时候，会有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占据这个身体——这种事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早已为研究所的众人所知。

只是之前来的那些灵魂,都没能像这个灵魂这样清晰迅速地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环境,随后在短暂的停留时间中，说服了研究所的研究员,甚至达成了交换。

就连印秋想起这件事来,都觉得分外不可思议。

这个灵魂,实在是……太过坚决果断,迟疑的时间都不剩分毫。这样的人，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只要不是运气糟糕到一定程度,都会有一番成就。

这个人拿出来交换的，是一篇看上去相当高端的内气运行方法。印秋在那个人说出这篇方法的时候就已经鉴定出了真假。

这不足以让他惊讶。毕竟功法越是高级,修习的难度就越是高。如果要达到这个人所说的练习之人只要不是天赋差到几年都练不出气感来，一般都只需要三到五年就能达到二级的程度……

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高级心法的程度了。

只有基础的心法才适合所有人。就像印秋与何晓去过了《为侠》与《龙池》的世界之后，也没有拿出来多少能够上交的东西一样，只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上。

这篇心法……

印秋盯着那个人，在他的目光下，那个人坦然自若地将心法背诵出来，从研究员这里换取了在本世界算得上是绝对大路货的老旧的科技知识，一番辛苦背诵，总算是完全背了下来。

“对你们来说，心法有用，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才是无价之宝。”他坦荡荡地说，最后目光看向边上的印秋，“这位先生在这个世界，想必也是非凡人物？”

“何以见得？”印秋不置可否，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人哈哈一笑：“这位先生如果去了我的世界……整个世界都会匍匐在您脚下。”

他似乎还想多说什么，却脸色微变，随后他有些遗憾地扫了一眼周围，看着印秋，问：“这位先生，认识何晓或者印秋吗？”

印秋心中震惊，凝神盯着那个人，却分辨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沉默不语，对方却误会了什么，有些怅然地叹息了一声，说一声告辞：“主人回来了，我就要离开了。”

他闭上了眼，等到这双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种如同猛兽一般的眼神已经消失——何若回来了。

何若这次去的世界是印秋之前发现的一个世界，主线是男男女女恋爱的故事，非常普通。如果不是看在它危险性小，何若去了那边也能好好生存，印秋不会将它的坐标拿出来。

只是谁都没想到一次普通的实验，居然遇到这样的存在。何若回来之后，神色之间依旧有些慌张，在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里存在着的另一个人，甚至某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无法撼动那个存在，如果那个人有心，随时可以取代自己。

听了何若心中的不安，印秋觉得，这个世界大概真的要迎来一场变革——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爆发。

之前几百年，都没有自己这样的存在，没有何晓这样的存在，更不会有何若这样的人。

如今，都出现了。

这些事他埋在心底，只是微笑着安慰了何若，让他大胆地进行下一步的历练，自己会帮他看守肉体。

随后研究员们将记录下来的心法送入中心，随后转交给专门负责这方面测评的人员。

作为负责人的唐允晗就不得不繁忙了起来。

如果这个功法当真能达到那种效果并且没有什么副作用，那么，人类的另一次发展高峰，就要到来。

这些，何晓全然不知。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故事当中，为了这个故事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奋斗。

写过了一篇主角如何成仙的故事之后，何晓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六级甚至七级的门槛，所以转头再来写这个故事，主角的道路越发地清晰起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按照设定写故事，那么现在，这篇文里面，就有了何晓自己的理解。

书评区开始有人说看不懂，大段的主角内心戏让故事忽然就变得晦涩难懂起来。有人觉得何晓是在凑字数，立刻就被人反驳，这个故事根本就是免费的，有什么好凑字数的。

也有人觉得何晓故弄玄虚，却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毕竟一路写来，主角的这种感悟随处可见，只不过到了这段结尾戏的时候，就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但是对何晓来说，在这种写出来，废掉，又写出来，然后又废掉的过程中，她对前面的道路看得越来越清晰，再没有任何障碍。

等到故事写上完结的那一刻，许久不见的星灵出现在虚拟网中，轻轻地拍手为她庆贺。

“恭喜你，你已经具备了脱离这个世界的资格，如今，就看这条路，你是不是会走到底了。”他依旧用着何晓当初为机器人管家所挑选的那张脸，笑容浅浅的、淡淡的，仪态从容。

何晓睁开眼，轻轻地叹气，含笑说谢谢。“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几篇文当中想通。”何晓诚恳地说，“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帮忙。”

星灵只是含笑，“就算没有我，你的过程也不过是慢一点而已。等到了一定的程度，你自然就会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有回报。”

何晓轻轻一笑，问星灵：“说起来，有件事我也很好奇。我和何若的天赋非常奇特，但是，何家祖上和萧家祖上都没有这样的天赋，姜玉莲那一家似乎也没有过这样的消息，我和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

星灵摇了摇头：“能力并不存在于肉体之上，而是存在于你的灵魂当中。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他的独特之处，我又怎么能看穿所有的秘密。”

“不过，何若的天赋……”星灵沉吟片刻，对何晓说，“也算不上格外出乎意料。我回去之后追踪了很久，他大概……是当初的那个人，转世无数次之后回来了。”

何晓惊讶地睁大眼，听星灵说：“一次次的转生早就让他忘却了前尘，但是，这种天赋，却一直都会陪伴着他。”

“真是……”何晓勾了勾嘴角，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以想象。”星灵说：“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过去已经是过去。”

何晓点头：“你说得不错，过去始终是过去。”她低头，微微沉思片刻，问星灵：“我想，《登天梯》之后，我大概不会为了简单的汲取力量而去另外的世界了。”

“为什么？”星灵平静地问，不见惊讶，也没有好奇。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道路，我不再需要这样的办法了。”何晓轻声说，“谢谢你，星灵。”

星灵微微地笑了起来：“我也算是为我自己的未来投资。你创造世界，我在世界传道，各取所需罢了。”

“传道？”何晓含笑，“所以说，星灵如今走的是神道？”被何晓这样状似无意地好奇追问，星灵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而轻声说：“今后我大概不会轻易出现了，以后，再见。”

“再见。”何晓看着虚拟网中的那个身影如同任何一次下线一样身影慢慢消失，心中却平静无波，没有任何离别的怅然。

因为她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在另外的世界遇到他，以另一种姿态。

写完结局，拜托喵呜将结局放上去之后，何晓就离开了虚拟网上的书房，随意地去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过了一会儿，喵呜就回来了，跳进她怀中，摇着尾巴，神色有些不安。

“姐姐，出事了。”它说。

何晓吃了一惊，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喵呜赶紧将莱亚刚才告诉自己的事都说了出来。听到唐允晗辞职，随后调用了莱亚的大量资源开始分析检测某个功法之后，何晓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种事……如果不是印秋当时在那里，何晓毫不怀疑，那个人会留在那里等着何若的灵魂回来，随后夺舍。

这个时侯，她还不知道占据了何若身体的那个灵魂的那句问话，否则会想到更多。

但是，当印秋接通了电话，询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何晓也依旧还是为这个消息震惊了一番。

“我写的那些故事，有这样能力的人，我想并不多。”何晓说，印秋在通讯的那头点点头，“确实不多，”他说，“《龙池》里的王志川算一个，《黑光》里面稍微多一些，《盛世春》里应该有，但是……”

对着何晓，印秋微微地笑了笑，“这些世界，你我都认识的，我想，大概只有王志川。”

“但是……”何晓皱了一会儿眉头，“他是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的？”

印秋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龙池的世界按照时间的流速换算，应该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如今对方不仅还活着，还能够到其他的世界行走……”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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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秋的话在何晓心中留下的漪涟恍若湖面波纹,渐渐地荡开，渐渐归于平静，却也不能说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王志川能够在短短的几百年就达到这样的高度，何晓长出一口气。应该说，不愧是被自己点名为主角的存在吗？

他背下了那些东西,其实也是打着回去之后振兴本世界科技的主意吧。虽然只是几百年,但是进入星际时代之后,科技的发展比起人类在地球上闭门造车可要飞速得多。

但是，星灵曾说,源世界不会被外来世界的人进入，那么,王志川的出现,到底是因为何若的体质问题,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这些事一时半会的想不通，何晓也就将这些事都放到了脑后。

时间慢慢地走着，到了快到冬天的时候，人类社会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其他智慧生物的地盘却有事发生了。短暂的三个月之内，有五个存在突破到了六级。

这下子，不管是哪里，都热切地开始讨论这件事。

就算是从来都不关注新闻的何晓都知道了。虚拟网上实在是太过热闹。当消息传入她的耳朵，她也大大地吃了一惊。六级从来就不是大白菜，如今这种批发的架势……

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她开始关注那些人，然后，就从喵呜那里知道了一些不曾宣之于众的信息。

“你是说，其他星球，也有了类似印秋这样的存在？”面对何晓的疑问，喵呜非常肯定地点头。“好奇怪的，”它说，“之前一千多年这样的人只是偶尔出现，怎么现在这么多，好像世界变得更加容易出去了一样。”

“更加容易出去？”何晓将喵呜的话重复了一遍，忽然间有一个心惊的猜测。

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何晓发现，不管是人类社会，还是其他智慧生物的政权，这些日子里，上层都很是热闹。不管哪个种族的政府，面对这些超出了自己能力所在的存在，都是忌惮而又自豪的。

印秋晋升六级的时候还有一些种族因为自己的种族的高阶力量数目偏少而难过，到现在面对越来越多的六级如同井喷一般爆发，不由得各自瞠目结舌。

于此同时，宇宙中发生的热闹时间层出不穷。各种星空风暴的爆发，带来的不仅仅是灾难，也有无尽的机遇。甚至有些种族的学者认为，也许这代表着宇宙即将发生什么大事，所有的种族在这个时侯都应该抛下成见联合起来探索宇宙的无穷奥秘。

何晓观察不到这种改变，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另一种变化——世界的规则正在发生轻微的偏移。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最后速度慢慢加快。

这些改变，一点一点地发生在她的眼睛底下。

自从发掘了自己的本质能力之后，何晓就算是一时半会地没有办法看清楚源世界的规则，也会时不时地试图观察。所以，她才能迅速地发现这种改变。

那些融合的，变化的，扭曲的规则，落在何晓的眼中，有一种别样的美。

比宇宙间的任何一种风景，都要美丽得多。

印秋在不久之后联系了她，问她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突破空间壁障，似乎变得更加轻易了一些。”

何晓惊讶地睁大眼：“我还没有试图出去走一走，是不是因为你能力的上升，所以……”

印秋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他说，“我想，世界的壁垒正在变薄。”

“什么？”何晓震惊地看着他，印秋却微微笑了起来，“不管是去别的世界，或者别的世界到我们的世界来，如今，都变得容易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依旧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他说，“我想，也许世界真的在发生一些变化？”

何晓沉默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出发去《登天梯》的世界，将那种技术拿到手。壁垒变薄，正好是试验新技术的好时候。”

印秋盯着她，微微一笑：“你倒是尽想到了一些好事。”他不肯说他想到了更多的其他什么，只是轻声对何晓说一声祝好运：“我也会去，也许，就在你之后不久就会跟过去。”

何晓看着光屏破碎，通讯断开，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沉默了许久。印秋能想到的，何晓自然也能想到。不外乎是世界壁垒变薄的时候，如果有强大的存在入侵这个世界，将对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的打击。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六级出现啊……”她默默地对自己说，“不就是为了保护世界吗？”这样的想法莫名地出现，随后何晓觉得，也许自己猜到的，就是真相。

与印秋一番交谈之后，何晓就开始认真地准备去另一个世界的事。如今她的能力虽然依旧稍显不足，但是将自己的灵魂送过去，却已经足够了。

只是需要漫长的前期准备才能达到星灵当初一念之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她订购了一些营养液，看着这些东西被送到，随后签收之后，轻轻地笑了笑。

虽然就算是不吃不喝好长时间，如今的身体也完全可以支撑，但是有更好的选择时，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生物舱在短暂的时间内甚至可以主动推动体内内气的运行，对何晓来说，再好不过。

准备出发的那天，天上下着细细的雨，缠绵得完全不像是冬日。何晓给唐允晗和俞新民留言，随后关闭了所有的对外通讯，躺进了生物舱。

在力量撕破空间壁垒的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世界传来的，盛大的喜悦与空间中的强大的力量。

如此清晰地，明确地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灵魂陷入黑洞当中，引力从另一边传过来，黑暗之后，一点光出现，迅速地变大，直到充满整个灵魂。

她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隐隐的欢愉，以及对自己温柔的照拂。

真好，她这样想着，闭上眼失去意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窗外又是一番夏天景象，窗帘随着清风卷动着，窗台上的花香带着一点儿海的咸味传过来。

有隐约的海浪声，影影绰绰听不清楚。

何晓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过去。极目远望之处，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海鸥声声，远在蓝天之上。

身体中存留的灵魂告诉她，她刚刚占据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的身体——她刚刚通过了阿兰贝尔公司的面试，成为了阿兰贝尔公司的一员，在入职前特意到这颗旅游星来度假庆祝。

田婉婉，父母早亡，有一个常年在宇宙边缘进行冒险的哥哥田言简，无男友，只有一个经常往来的朋友。何晓想着这些基础的消息，慢条斯理地打开田婉婉的光脑，输入密码之后，弹出的光幕上显示，田婉婉的度假在三天之后就要宣告终结，前往阿兰贝尔公司报道。

何晓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幸运。

这个世界拥有穿越机械的公司与家族不在少数，阿兰贝尔就是其中一家。田婉婉本人更是时空理论方面的精英，否则不会被阿兰贝尔公司录取。

如今阅读起田婉婉的记忆来，何晓觉得，自己也迅速地明白了很多从来没有想通过的道理。

这种感觉……

当真美妙极了。

将田婉婉剩下的三天假期度过了之后，何晓带着刚刚吸收理解的满脑子理论，踏上了去阿兰贝尔总公司所在地的飞艇。

阿兰贝尔公司的总部在一颗农业星上。与其它公司的选址在热闹的星球不同，这颗农业星除了那些炒作机械的机器人，安闲得像是一颗原始星球。

“时空理论部？”平凡得像是一家图书馆的报道处让何晓惊讶了片刻，随后上前，将自己之前就收到的临时通行证递上，等待审核。

报道处的人检查了田婉婉的通行证，核对了田婉婉的身份之后，转头调了一台代步车过来，“田女士请坐好，它会带你到应该去的地方。”

代步车一路向前，何晓感觉到地面在慢慢地下降，最后更是坐了电梯一路往下。时间之长，让何晓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往地心而去的错觉。

过了好一阵，电梯才叮的一声，打开了门。银白色的通道空无一人，代步车自动出了电梯门，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通行证核对中，人体扫描开始，人体扫描结束，可通行。”机械的电子音响起，随后代步车继续前行。转过弯，又打开一道门，何晓才见到来来去去的人群。

一个机器人靠过来，读取了代步车上的信息，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迎了过来：“田婉婉？”

何晓照着田婉婉记忆中的动作行了一礼：“是，我是田婉婉。”那人露出微笑，“你好，我是你的同事，欢迎来到阿兰贝尔公司。”

终于到了，何晓一边感受着这种对她来说相当新奇的体验，一边在心中想，脸上却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公司的选址，真是有意思，”她听到自己说，“我没想到是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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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贝尔公司最近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从某个已经被长时间穿越,开发基本完全的世界当中偶然得到的坐标。

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类似中古文明的世界居然有自己隐藏着的神道的一面。也许是因为太少，也许是因为外来人口不被信任。

具体原因谁知道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公司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因为身在传说中的飞升现场而得到的世界坐标清晰完整,却也有另一个问题——得到坐标的那一刹那,世界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得到坐标之人的存在。

这是好事——对个人来说；同时也是坏事——对想要过去的其他人来说。

得到坐标的那个人今后固然可以方便快捷地进入另一个世界，但是其他人却不见得就那么轻松了。从第一个人进入开始，这个世界就会充满了警惕,带着天然的防备。

虽然它本身也接纳来自其他世界的进入，但是很明显，它的接纳是有选择性的。

田婉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阿兰贝尔公司吸纳进来的。当然，作为新人的她自然不可能进入公司的核心区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可避免地只能在外围打转。

不过，何晓并不着急。她想，田婉婉也不着急。对田婉婉来说，能够在阿兰贝尔公司一步一步往上爬，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嘉许的过程；对何晓来说，在阿兰贝尔公司得到自己想要的技术就足够了。

她有田婉婉一辈子的时间来做这件事。

于是，在对世界坐标并不清楚的情况下，田婉婉和其他许多人一起，开始通过各种传递回来的小细节，试图分析那个世界有什么特性。

这只是隔靴搔痒一般的举动，想要真正地了解一个世界，还是需要真身进入才行。不过有了这些分析，在其他人进入的时候，会少走一些弯路。

这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世界。从第一眼开始，何晓就有了这样的判断。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有足够的勇气与力量来接纳来自其他世界的存在的。许多弱小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封闭了自己的进入渠道，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才会慢慢地与其他世界有所交流。

比如何晓如今所在的现世。

当何晓系统地学习到了这个世界时间空间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之后，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样的判断。

星灵说源世界从来就没有被人进入过，何晓却觉得，这并不是事实。

源世界也有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进入，甚至何晓觉得，有一些大事件背后，就有那些人的影子。他们存在，并轻微地改动了源世界的规则，造成源世界一次次的晋升——如同离开之间的那一次。

何晓想，所以世界再一次的变化之后，会变得更加强大，然后，开始慢慢地接纳来自其他世界的存在吗？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源世界正在慢慢地，像故事中飞升之后的那些世界进化。而那些依托这源世界而产生的衍生世界，慢慢地也会走上这样的道路——在依托着源世界汲取力量，又将力量返还的过程当中。

当然，这些都是何晓想的，与田婉婉无关。

田婉婉到了阿兰贝尔公司两年，只做了一件事——按照公司的吩咐，专心研究那个只有少许两三个人进入的新世界的人间的风俗习惯，如何利用人间的规则。

到了公司的第三年，她的体术到达三级，成功成为穿越大军预备役的一员，半年之后就要从分析部门脱离。

如果是真的田婉婉，绝对会很满意，何晓却有些皱眉——田婉婉的身份如果成为和主角一样的存在是极好的，但是想要成为技术部门的核心人物，却有些难。

难道自己要重新回学校去重新学习才好吗？想着这些问题，何晓心不在焉地将工作餐吃完，餐盘交给前来收拾东西的机器人。

“田婉婉！”一个声音在她准备坐电梯下到地底的时候叫着她的名字，何晓回头，看见一个有些眼熟，大约是阿兰贝尔公司同事的人。

“你好。”她行了一礼，对方连忙还了一礼回来，上前两步：“你是分析部的，对吗？”

何晓点头，对方立刻露出笑脸：“技术部的阿里斯总管有请。”

话音未落，何晓手中的光脑就传来了来自中央光脑的消息，阿里斯的见面申请终于过来了。站在何晓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消息终于过来了，我还怕消息一时半会没法过来，你不肯跟我过去呢。”

何晓微笑，一路跟着对方过去的时候就旁敲侧击，询问这一刺见面到底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对方却一问三不知：“我只是接到了阿里斯总管的私人邀请，让我拦住你一会儿，免得你下去了之后再过去又要浪费时间，至于具体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

看着对方纯良的笑脸，何晓沉默。

作为技术部门的总管，阿里斯与何晓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之前在公司的聚会上，何晓曾经见到过这个雄壮得仿佛一只熊的男人。

见到何晓过来，对方笑着过来拥抱了一下她作为问好，随手将送她过来的人打发走，笑着对何晓说：“总算是见到你了。”

何晓惊讶，下一刻就看见对方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眼神中有一股诡秘的熟悉感。

她张了张嘴。

“印秋？”没有出声，但是对方显然明白了过来，心领神会地点头。

这实在是个大惊喜。

何晓含笑和他拥抱了一下，问：“阿里斯总管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印秋内里的阿里斯笑着点头：“是，技术部有一些事情想咨询一下分析部的人——毕竟分析部是最了解异世界的，他们向我推荐了你。你手上的工作似乎已经开始交接，最近应该比较有空？”

他不容拒绝地说，“之后去备用部门的事情你稍微推迟一些，技术部先借调了你。”

作为田婉婉的何晓有些惊讶又有些沮丧地点头，像是认同了公司的安排。随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因为这件事而流露出来的些微得意之感。

对两个人来说，了解背景与基础知识不难，难的是理解并且吃透——不吃透，怎么可能回去再教会其他人？

所以，何晓与印秋，两个人都做好了准备，长时间的奋斗。

借调到技术部门三个月之后，何晓终于在众人面前和印秋熟悉了起来。这一日两个人如同任何一对正常的同事一样出去吃晚餐，何晓一边切着肉块，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公司最近又有了大事件发生？”

满脸大胡子看上去如同一头棕熊的印秋·阿里斯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付清找到了一个新世界。”

付清是本书的主角，何晓听到之后，了然地点头。他找到新世界并不奇怪，但是值得阿兰贝尔公司都做出反应的——“白骨世界？”

这是一个如同魔幻传说中一样满是白骨和骷髅的世界，生物们靠着灵魂的力量来发展壮大自己，向着更高一步前进。

何晓当初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原意是为了给主角增添一点实力，但是写到后来，对这个世界所做的设定越多，就越觉得，如果细细地设定下去，这个世界分明就是进化失败，最后垂死挣扎的一个世界。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何晓开始对每一个世界都写出非常详细的设定，开始分析自己做写出来的世界，那些表象过后应该有什么样的规则，这些规则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含义。

她甚至因为自己写出来的设定，旁观过几次创-世的过程，所以星灵才觉得，她已经是一派坦途。

阿里斯点头：“是。”他有些狡黠地笑：“如果我能拿到这个世界的坐标，那么进入主控室与中央光脑进行一次长谈，你说是不是对我有很大作用？”

何晓沉默一会儿，摇头又点头：“中央光脑不见得会搭理你。”阿里斯耸了耸肩：“你说的对，作为虚拟世界的其中一个创-世神，中央光脑也有自己的傲气。”

“不过，一个新世界的坐标，我总会得到一些好处。”阿里斯的表情有些狡黠，“况且，白骨世界，主角最后不也捐献出来了吗？”

何晓瞪了阿里斯一眼，点点头：“随便你。”不过被他这样一说，何晓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想从正规途径得到完全的资料并有足够的时间理解不容易，那么直接从中央光脑那里得到呢？

当然，想要说服中央光脑将资料交出来更不容易，但是何晓却觉得，印秋对自己提起这件事，未尝没有让自己从这方面下手的打算。

她眯了眯眼，脑海中开始盘算起这件事情来。

中央光脑与源世界的喵呜还有阿莱，有什么不同与相同之处？如果真的说服了它交换，那么它想要的东西，自己能不能给出来呢？

想着这些事，何晓不由得一时失神。

对面印秋见到这一幕，失笑。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大力拍击桌面，得到何晓似嗔似怒的眼神一个，随后愉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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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何晓对两个人的目标有了另外的想法之后,就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件事——当然,同时也会在登陆网络的时候半真半假地去勾搭一下那位超级光脑。

毫无疑问地,被无视了。

但是何晓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在阿兰贝尔公司的人已经有了印秋，并且还是关键部门的小头目，自己在这里其实显得非常多余。

对印秋说了这样的想法，印秋含笑不语，很久之后,才放低了声音说：“其实，我觉得你当初说的那个主意也不错——去学校学习。”

“学校也从来少不了这种高端仪器,甚至很多时候，比那些私人的公司都来的高端。学生申请使用或者是观摩,我想，应该也不是非常困难。”

“隔行如隔山。”何晓闷闷地这样说了一句，“田婉婉的这个身体，学的是理论，如果我忽然转头去学实际操作和维护，你认为别人会怎么想。”

“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好了，”她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笑着对印秋说，“你去弄明白仪器到底怎么组装怎么维护，我去学习理论知识好了。”

“这样我们两个人拼起来，也是一个完整的方案。”

印秋摸了摸下巴。如果是平时的样子，这样摸下巴的动作还是颇为帅气，但是在阿里斯满脸的大胡子下，就有说不出的猥琐。何晓看在眼中，失笑将头转过去，在心底闷闷地笑。

印秋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暗自偷笑，心情颇为愉悦地说：“看起来我很好地取悦了你？既然如此，那么请告诉我，如何保证我们两个人学到的东西最后拼凑起来的时候，不会发生冲突？”

何晓勾了勾嘴角：“在这个世界试手就行了。”她眨了眨眼，“反正，有一辈子呢。”

印秋忽然间愣了一下，“一辈子？”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片刻之后，恍然大悟一般，被胡子遮住的脸似乎微微地变得红润了一些。

何晓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他当真红了脸颊。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她往这方面猜想，盯着印秋在心中脑补一些事。

印秋见状一笑，对她说：“你说得对，我们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那么，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他伸出手，何晓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被他捏着摇了摇。

“合作愉快。”她说。

从两个人商量好的那天之后，何晓与印秋，在众人面前就渐渐地作出一副情投意合的模样，随后两人流露出了结婚的意思，却因为阿兰贝尔公司的规定，田婉婉被迫辞职。

然后，田婉婉成了被金屋藏娇的娇，从阿兰贝尔公司众人的目光中消失。

当然，这都是台面上的事情，真相如何，也只有何晓与印秋两个人知道了。阿兰贝尔公司是许多人眼中绝妙的好地方，辞职的人往往会惹来诸多注意。

但是因为爱情而辞职，就变得可以接受了起来。辞职之后，何晓就开始了吃政府救济粮的日子。好歹她自己有住所，倒不至于去住政府的安置房。

有时候印秋过来见她，看到她这副一心苦读的模样，也只是悄声劝两句，让她多注意休息，并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两个人都非常清楚，几十年的时间看上去很长，真的过起来，也不过是眨眼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

印秋留在阿兰贝尔公司，从自己的技术部开始，持续努力地往上爬。阿兰贝尔公司并不仅仅只有自己的一台时空穿梭仪，但是，对于时空穿梭仪需要燃烧的巨大能量来说，有钱如阿兰贝尔公司，也没有办法同时多支撑好几台的使用。

对那些报名了过来想要进行时空穿梭体验的，阿兰贝尔公司很多时候都只能婉拒。

面对这些流逝的金钱，公司负责人表示，分外心疼。

这个时侯，印秋带头的技术部开始短暂地崭露头角。核心部分不动，那些边边角角的位置，却不断地有一些小创新出现。随后几年时间，技术部更是成绩喜人地将一台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损坏的仪器修理好，让所有人都震惊异常。

“我要养家。”面对其他人的询问和打趣，阿里斯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的笑容被遮在大胡子下面，看不分明，却清楚地表露出他对那个被养着的人的宠爱。

许多女同事一时之间都伤心一场。唯有那些知道田婉婉存在的人感叹了两句。

随着时间渐渐的推移，何晓终于成功进入未来世界中已经渐渐开始消亡的实体校园，成为了其中的一名学生。

沉寂的日子太长，甚至连曾经的同事都已经忘记，阿里斯心慕的那个人曾经也是阿兰贝尔公司的一员，曾经也是格外出色的存在。在他们看来，已经许久不工作只靠着阿里斯来养着的那个女人，实在是配不上他。

这一天印秋又因为这样的事而被同事拉着说话，在餐厅里一群人对着印秋格外有话说，印秋面对那些指责却只是含笑听着，并不多说什么。偶尔有人说到田婉婉身上，说话不太中听的时候他也帮着分辨两句。

这样的情况落在旁人眼中，更是为他可惜不已。

不管隔了多少年，这种好管他人闲事的风速习惯，似乎永不更改。

印秋正在这样想着，随身光脑忽然跳动了一下，何晓的名字闪烁着。他快速地接通，对着同事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站到一边去跟何晓说话了。

“阿里斯真是……”一个人说，“那个田婉婉，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不工作，就靠着阿里斯养着。这又不是多少年前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了，哪里有那么废物的女人。”

“少说两句啦。”有人在边上劝着，“这终究是阿里斯自己的选择，他心甘情愿就好啦。”

……

一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着天，很快就转移到工作生活当中的其他事情上去。不少人甚至短暂地遗忘了边上还在聊天的印秋。

只有一些依旧关注印秋的人注意到，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今天我请客了，”印秋回来之后，第一句话就这样说，“今天发生了很好的事情，我很高兴。”

“什么事？”有人笑着说，“难道阿里斯你的什么发明又申请专利通过了？”

然后，他看见印秋摇了摇头，笑得格外畅快。

“婉婉的一篇文章，得了维隆卡奖，头奖。”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声问:“维隆卡奖？那个被称为没有得过这个奖的学者都算不上精英的奖项？没五年颁发一次的那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