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垂西山,静谧的小镇平添了一份萧索。
一阵剧烈的头痛,迫使我从鬼叫门的炼狱中逃出命来。
四周清一色的雪白。床上铺的,身上盖的,眼前转动的---我使劲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自己原来躺在医院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挣扎着就要爬将起来。
一只清瘦而有力的手按住了我,原来是春婶。
这时走过来一位年轻女孩,穿着白大褂,看似护士,却听春婶叫她某某医生,就不免感慨,人生真的不问英雄出处,小小年纪,却已经是医生了。其成熟的气质,让人由衷产生一种信赖感。
女孩走到我床前,柔声道:“你不用着急,点滴还要持续打的,是急性流感。现在病情已经好转,一会儿走的时候开些药,再调养几日就好了。噢,顺便告诉你一声,一会儿到楼下门诊结下帐,今早你的朋友给你送来时,已经交了押金。观察一上午,下午没事你就可以走了。”
“哦,谢谢大夫。”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有时候我倒是分不清医院的好意抑或坏意了。现在哪哪都搞承包,一律分配到个人。莫说有病,就是没有病的款爷,凭着心情想住个把月医院来个疗养,也由不得医院不留。就好比公费医疗,什么好药都缺货,一旦碰上自掏腰包的,杜冷丁都会让你当做去痛片吃。许是这家医院境界高,从来不愿意挣多余的钱吧。也许不屑于我这点小病的全额成本吧。
我神经质似地胡乱猜疑着,猛地意识到床边还站着春婶,险些失去礼数。
“春婶,床上坐。”我往床里贴靠着。给春婶腾挪出一个坐的地方。
春婶坐在床边,用长辈特有的口气安慰我:“你尽管安心养病,他们两个去省城了。回来晚就不到店里了,托付我先照顾你,过几天他们就来接你。至于你单位上的事情,他们也会替你请假的,你别有啥想法,那两人本质上也不错。不会撇下你这朋友不管的。”
“那倒是,”我充着平静,心潮已经澎湃,他们来不来接我都是小事,这一趟别让我白折腾,那才是正经事。再深想想,两人也是凭良心办事的人,自己未免有些多虑了。
“春婶,昨天他们那么没有礼貌,你和许娥还这么帮我们,唉,真的对不起你们!”我由衷地感到抱歉。
看你这孩子,说哪的话,年轻人嘛,出门在外撑个脸面,耍个脾气,很正常的,不算事,不算事,春婶不计较的。这几天你先好好养着,他们来医院找不到你,自然会到店里的,等一会儿许娥回来了,我们一起接你去店里。”春婶的大度几乎让我流下眼泪。
实际上,在我看来,还是挺不成体统的。一个大男人,和两个仅仅一面之缘的女人同处一店,尽管大家分开来住,但是还是有诸多不妥当的。至少给她们带来的声誉是大不好的。我这般依附于算是陌生的两个女人的家里,是很丢份的事情。倘若再遇到大个子警察巡逻,这次非把我巡走了不可。
我一副特难为情的样子。
“春婶,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这就是个急性感冒,没什么的,一会儿自己回市区。”
“哎呀,孩子,那可不成,你还在发烧呢,春婶这就是个举手之劳,不碍事的。何况许娥叮嘱了我好几遍,一定要你留在店里静养。”
“哦?许娥说的?”我一时有了精神。态度也不那么坚决了,内心里滋生着一种莫名的骚动和欲望。
春婶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住的那间屋后面,是一块大平地,土壤好着呢,没事到了季节,我就和许娥种点菜,养个花什么的,空气清新着呢。养病更是个好地方,就好像你们市里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院---”春婶努力地想着。
“疗养院吧。”我结合者春深的描述,大其概的猜想着。
“对了,是疗养院。还是年轻人灵光,什么事情一点就透。”春婶显得很开心,“我那块地啊,大着呢,摔跤耍把式都成。”
我知道,也并非是春婶的好言相劝挽留了我,而是此刻有一个鬼使神差般的念头缠绕着我,说不明,理不顺。
我默默的应承了春婶。
“对了,春婶,许娥呢?”
“到镇集市上给你买一些应用品,顺便她自己也办点货物。”
“这怎么好意思啊,已经够拖累你们了。”我佯装谦逊,实际上已经乐不可支。
若说这女人一生的不幸,病源来自于男人的足有百分之八十。究其内衷,不能一一取实。仅仅凭我这份居心,已属于不良反应了。大有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之嫌。好在众人还没有看穿我的德性,还没扒掉我的外皮,还没摘下我的面具。呵呵,好像这话有些过了。我和小蕙虽有感情基础,也纯属于社会上那种趋于时髦的恋爱阶段,双方都没有丧失再培养的能力和再选择的权力。我也很歪着心眼说话了,小蕙对我的挚爱与忠诚,非一朝一夕所能表现出来并且得到认可的。
所以,基本上,我认为,我和小蕙谁也不会说出: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我深深地知道,人生是有节拍的,有节奏的。包括爱情,是有阶段性的,至于,谁能到哪个步骤,谁也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