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阻碍

东京的早晨，河边的风并不像上学时地理课上说的那样寒意，风仰仗着新鲜的空气显得蛮有气势，冲进了她的的鼻孔，接着就进入她的身体内部。这样的风吹在脸上就有尊贵的享受，就像被人伺候着洗脸与涂抹护脂的膏霜，生活原来如此具有美感，人就浸在这样的空气里饕食着心想的一切。现在看来，这个初冬的早晨就像一辆名贵的汽车，开始着启动，马达声不那么剌耳，完全符合人性化设计，这令她对新的一天遐思无限。

医院也不似怀清的吵闹，非常安静，真的是病人修养的好地方。

茉雪依坐在教授的办公室中平静地出乎凌墨的意料，她没有反对来医院，没有逃回怀清，没有生他的气。而是像看淡一切似的静静地呆着。想起昨晚她在窗台上的举动，他就后怕。不过还好是自己想多了，她只是做个深呼吸，将烦恼抛向外界。

“雪依~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好吗。”凌墨揽过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茉雪依点了点头，笑了笑，“我们都还没结婚呢。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对于他和慕影月，她真的糊涂了，自己究竟爱哪个。对慕影月的是愧疚还是爱，对凌墨的是感动还是爱情？她真的无法解答。

山野大夫神情并不乐观地观察着HLA报告，“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私たちには時間がかかり収集とごカップルの骨髄（抱歉，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搜集与您配对的骨髓）”

早有心理准备的茉雪依强装不在意，“あのお手数をかけました、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那麻烦您了，谢谢）”

怀清——医院像是证券交易所一样人来人往，有大喊医生的，也有一路小跑的。

妇产科中，夏梦瑶捏着检查报告欢喜地走在走廊上，时时刻刻护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走过人群。她怀孕了，是月的孩子。他很喜欢小孩，经常去孤儿院看望那些孤儿，那他也一定会喜欢自己的骨肉的。

“``````他的骨髓正与茉雪依小姐匹配，我们得尽早通知凌董才好。”一间办公室中传出了“茉雪依”这三个字，这不得不让她停在门口听个究竟。

“手术最好尽快进行。雪依小姐等不了太久。”主任心急若焚地对着助手说道。

有合适的骨髓？夏梦瑶轻捂着肚子思量了一会儿。“恭喜你啊，雪依！”她想道。

他喜欢冬泳，尤其是在立冬后。冰凉但不刺骨的池水能使他的心脏暂时冰冻。爬上泳池，夏梦瑶向他递过浴巾。

“天冷了，少下水。”她温和地说道，脸上幸福的笑容让他的目光无处可逃。慕影月索性看向脚上的那双拖鞋。

“谢谢。”面对眼前贤妻良母型的夏梦瑶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待他坐在藤椅上，夏梦瑶才从包中拿出一张B超书，“月```我```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能听到。怀孕了！难道就是因为那一次```一次```怎么可能！慕影月瞪着双眼，诧异地看着她。她看不出他有一丝喜悦感，多是烦躁。

泳池中的水还在激荡，慕影月放下手中的毛巾，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这不可能，我们才，才那一次。”

“是真的。月，你要做爸爸了。你要做爸爸了。”她绯红的脸颊与他苍白的脸颊紧紧相贴。

“梦```梦瑶啊，你给我些时间想想怎么办，好吗。我现在还接受不了，这``````这太突然了。”

“嗯！”只要他要她，不要拒绝她和孩子就好。

然而在慕影月离开她，走到泳池门口的时候，他的决定彻底地将她打入地狱，“去打掉！”

简单的三个字像利剑一样刺入她的心脏。“不——”穿着高跟鞋的她不好追离开了游泳室的慕影月，只能一个人坐在留有他温度的椅子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月！月！”

都是茉雪依！都是她！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变成慕影月经常去看望的孤儿，她不想放弃这心里没有她的男人仅给的宝宝。

“月，我对你的爱绝不比你给茉雪依的少啊，为什么你就是感受不到呢？这样的你，和那个狠心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夏梦瑶单手捂着胸口抽噎着。

接到骨髓配对成功的消息，茉雪依与凌墨连夜赶回怀清。他们像是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然而当他们刚下飞机的那刻，医生的一个短信再次打破了他们的好心情：抱歉，那个合适的人拒绝捐骨髓了。我们会尽力与他沟通。

“没事的雪依，只要知道那个人存在，我们就有希望。”凌墨握着她的手对她笑笑。

“嗯~”她也不示弱地回敬一个灿烂的笑容。

几经反转，凌墨才找到那个曾答应捐骨髓的人。

早晨的乡村空气是甘甜的，风里带着泥土和小麦的味道，田间一片稀薄的雾气。凌墨顾不上皮革被田中的烂泥打湿，迈步在田埂间。在田中的农民诧异地看着眼前穿一身名牌的英俊男子，紧张的握着锄子。“你找谁？”农民问道。凌墨看了看医院给的资料，抿了抿唇，平和地问道，“请问您就是前天去医院捐骨髓的大伯吗？”农民先是一脸震惊，但下一秒他咳了咳，继续劳作，“抱歉，我不捐了。”凌墨心急地靠近他一步，“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捐就是不捐。”农民心虚地转身去，斥责着医院泄露资料的不是。“拜托您，她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没有您，她真的不知道还有几天日子。”凌墨不顾田中淤泥，尽两脚踩进，站在农民的面前，“至于报酬，只要您讲，我一定答应。我们都不能失去她……求您帮帮她。”眼前男子的哀求让他想到世间无奈，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支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妻子也不会就这样被血癌带走，留着他和女儿两人相依为命。为了帮助像他一样的人，为了帮助像他妻子一样的人。他才去医院检查自己的骨髓配对，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怀清医院，那时他拿着一份骨髓配对报告，满心欢喜终于可以帮助一个和孩子他娘一样的人了，只是……“大伯，”身后一名穿着名贵的小姐跑向他，“您要捐骨髓？你傻了不成？你捐骨髓，医院却抬高价钱为难病人。自己获利，这对您有什么好处！”“这……我是捐的，不要钱……”他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小姐。“看您的样子过的挺不容易的，手术后您还要精心调养，这笔费用您想过吗？据我所知需要您骨髓的是一位阔太太，他们只会谢医院，才不会感激您呢。”小姐劝导着。是啊，手术后的调养费怎么办，女儿还那么小，怎么能苦着她。说好的是捐骨髓，总不能找主任家要报酬吧。他踌躇着。“老伯不去这样吧，我是办慈善机构的，正在救助一些血癌的小朋友，不如您先把骨髓留着一些日子，说不定您能帮助那些孤儿呢。”“孤儿！”说到孤儿，他不由地想起了上小学没有母亲的女儿，是啊，有钱人多的是门路，不差他一个人，他想了想，“小姐怎么称呼？”“我……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了。”陈小姐客气地从包中拿出纸笔写下一串联系号码，并和善地取出一笔钱，不管他怎么推辞，她都那么坚持，“您也是我们机构要帮助的对象，您就收着。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慈善事业。”他木讷地接受了这笔丰厚的帮助，说实话他的确需要这笔钱，女儿还要念书，妻子生前的债务还没付清。最终他答应了，他忘了来医院的目的……）“抱歉，请回吧，我无能回力。”他为难的拒绝着，“你们这些有钱人不差我一个骨髓。请回吧！”面对他的逐客令，想起雪依渐渐脱落的头发，他慌了，“拜托了！她真的非常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能帮忙，我可以把所有的家产给您。”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此刻他的膝下只有烂泥……冬天的田地是冰冷的，更何况是带着淤泥的田。他穿着西裤的膝盖跪在了他穿雨鞋的跟前，湿润的泥浸没了他的膝盖。痴情的人啊……当初他跪在医院门口乞求医生的帮助，可是……“你！”他竟不知道如何待他，一面是天真的孤儿，一面的痴情的少爷。他真的很为难。

他拗不过眼前的痴情男子，烦躁地说着，“让我想想。给我一些时日。”

月亮快要出来了。月亮还远着呢，可是在地平线后边，人们觉得它从黑暗的深渊上升。一道微弱的光，给围绕在高坡上的树顶镶了一条花边，好象高脚杯的边缘，这些反映在微光中的树峰的侧影，一分钟比一分钟显得更为深黑。

茉雪依的再次昏迷让他手足无措，难道真的要按她说的不告知家人吗，雪依，你究竟还能一个人承受到什么时候``````

她想再看看学生时期住的那栋雪白的别墅，他答应了。搬出了凌家，住进了他们三年前的地方。每天中午她都要玩秋千，他也答应了，因为这能让她快乐。可是唯独这次，他做不到，他不能再按着她的意思来了。那位大伯的骨髓还是未知数，也许茉家的人能救她。

想到这里，凌墨将额头轻蹭她的眉间，温柔的说着对不起，“这次不能再由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