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三年前的记忆路线他找到了茉家的祖宅,然而这里已成了一群农父工的天地。几经周转,他才找到了雪依买给父母的房子。
青山下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自然建筑材料与攀附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经典而不落时尚。清新不落俗套,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她还真会选房子。
食指僵硬地戳了两下门铃,出门的正是李嫂,他怎么把她给忘了,不然也不用开那么多冤枉路。
“凌墨少爷!”李嫂吃惊地看着不速之客,“您怎么来了?小姐呢?”
“进去说吧``````”凌墨支吾着。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好像茉家人都在,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岳父岳母,但经常听雪依说起哥哥,那么站在眼前这位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应该就是了。
茉母见着俊俏的女婿早已忘了订婚的那些事儿,只是纳闷着那个倔女儿怎么没回来。“孩子,雪依呢?”茉母待他倒也客气。
面对那么多人,要对他们说出残忍的事儿,他还真难以开口。他擦了擦紧皱的眉头,深吸了口气,“伯父伯母,其实这次我是片雪依出差才来这里的,她出事了``````”
暮色中的远山显得昏暗,微风摇曳着门前的枝叶,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萧条,婆娑的枝叶透着一抹斜阳的余晖,一点点地坠落。
“你说的是真的!”茉母激动地离开沙发,不安地徘徊在凌墨的身边。
蓝雷诺托着下巴,深邃的鹰眸透着不舍,“怪不得她不邀请我们去订婚宴,原来是怕我们知道,她还是那么傻!”
雪茄不知是什么时候从茉父手中掉落,打碎的烟灰散了一团。凌墨不敢相信雪依口中没有责任心的父亲竟会掉下心痛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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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三天出差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雷泽路的白色别墅外想起了一阵熟悉的车鸣声,他回来了。茉雪依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口,看着多出的一辆雪弗莱,她委屈地掉下了泪。
“妈——”嗓子像是被鱼刺卡住,怎么也喊不出到嘴的称呼,只有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凌墨与蓝雷诺并肩而走,像是认识许久的哥们儿,谈论着说不完的话题。
茉母牵着小女儿的手坐在沙发上,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受累了。是妈妈的错,不然你怎么会``````”
怎么会呢,血癌不遗传也不传染,不怨谁。要怨就怨自己,也许是上天在惩罚她。惩罚她的虚荣,惩罚她的利益心,惩罚她对慕影月的狠心吧,在她争取到所有后,又给她设下难关,甚至随时剥夺她的一切。
“怎么能怪您呢。”茉雪依爽朗地笑着,仿佛已看淡一切。可只有身边的那两个男人知道,她的伪装技术是由多好。如若藏不住心中的苦,在母亲面前嚎啕大哭,到时候作为母亲的茉母一定更加痛苦。而她正是因为这点,默默地承受一切。
夜色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夜幕就像剧场里的绒幕,慢慢落下来了。夜空中,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沉睡过去了。
她的公主床上躺着七年未接触的身影,茉母像抱婴儿一样,环着茉雪依的脖子,失去了弹性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女儿的额头,“雪依啊,答应妈妈不要放弃任何希望好吗。妈妈不能没有你呀。”她能感觉女儿的热泪早已在她的胸口流下,她也忍不住抽搐着鼻子,“为了妈妈,为了凌墨活下去,他会是个好丈夫,为了你的未来活下去。好吗?雪依?”
“恩恩。”茉雪依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个劲的在母亲怀中点头。这样的温情离开她又多久了,她不曾计算过,只记得自她明确目标往上爬的那刻开始,她的眼泪早已成为懦弱的代表,她不能懦弱就不能哭。每次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只有难以忍受的寂寞和痛苦作为她奋斗的动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有人能够理解她。
“以后~妈妈会像以前一样,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陪你工作,好吗。宝贝~”茉母亲拍着女儿的肩旁,哼着儿时常哼的曲子伴她入眠。
街道上是一片潮呼呼的露水气味,树影子渐渐的淡了,星斗渐渐的少了,天空渐渐的高了,别墅中瑜珈的音乐又开始想起,在众人祝福与羡慕的眼光中,凌墨陪着茉雪依大清早的站在开满茶花的花坛边做起了情侣瑜珈。
“少爷,医院那边仍没有可配对的数据。您看``````”待他们结束了释放疲倦的锻炼后,福叔上前在凌墨耳边嘀咕着,不过说的是什么,茉雪依已经猜到了。公司的事他们不会瞒着她,只有自己的身子状况`````
“我知道了,”凌墨看着一旁安静的茉雪依,“我再去找他试试,现在只有他能帮助雪依了。”
“好的。那我去准备准备。”
还是那片田,还是那个辛苦劳作的身影。只是这次来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旁祈求上天眷顾的家人。
一身简朴的衣着,茉母看着拿着锄头的农父像是怀里揣着宝贝一样,激动中带着紧张,平稳地走到他的面前。
农父一看到凌墨,他便放下了锄子,无奈地看着这一家子,“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和你说了么,容我想想。”
茉母挡在了凌墨面前,苍老的面容,辛酸的皱纹绝不比拿着锄头干活的人好到哪里去,“这位兄弟,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救救她——我感激不尽了。”双手十指相并,满含热泪的眼睛不停地打转,使他不敢看着眼前的富人。
“真的很抱歉,还有其他小朋友需要我,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找找其他人吧。”
农父走到田埂中间,心烦意乱地蹲在地上,吸着市场上廉价的烟草。
“``````”凌墨想起福叔搜集的资料,想起眼前的这位因为妻子得了血癌,无钱治病的悲惨遭遇,他扶着茉母站立在他的左侧,而右侧一脸深沉的茉父紧盯着眼前沾满泥土的农父,这是他之前的生活!
“小朋友需要您,雪依同样需要您呀。大伯,这有什么区别吗?”凌墨同情地看着他,“在医院,我听过一个血癌病人的故事——一个农父因为无钱给妻子治病,他的妻子被可怕的血癌夺走,而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听医生说那位大伯经常在找一个和他骨髓相配的血癌的病人,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而雪依,她正像那位大伯一样,一直尽自己所能给父母好的生活,为了这些她变成了工作的机器才累出了病。您说,您现在所生活的不都是为了家人吗。”
“``````”
还没等他回神,茉母听了凌墨的话早已哭成一片,而茉父则是跪在了这个无能为力的农父面前,“兄弟,拜托你,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我们真的不能没有她,她是我们的命啊——你也是做父亲的,能体会我们的苦嘛。”茉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着,茉母哭得身子发软险些眩晕在凌墨怀里,“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不但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让她一个人受累,维持家计,求求你了。”
他是为了妻子四处求人,为了女儿拼命赚钱糊口。而正等着他相救的小姐,一个女儿身却肩负着那么重的担子,他怎么能怎么能``````不心动呢,他捐骨髓的初衷哪里去了。
“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陈小姐留着骨髓帮助需要的孤儿```真的很抱歉,她的慈善还需要我。”农父为难着,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医院收了人家钱的场景。就算要还,他现在也是还不出了,那些钱早已投进了孩子的规划中。
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看到了他的心软。茉母满心感谢地拉着他的臂膀,不停地恳求着。
“陈小姐?”凌墨疑惑着,“听您的意思她是慈善事业的?不知能否联系到她,如果您能救雪依,我说过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他相信眼前的阔少爷,他相信他对那个小姐的爱不比他对死去的妻子的爱少,“好,我答应你们。只不过我有个要求!”农父看着凌墨,“我可以救那个小姐,但是你要帮助更多像那个小姐一样的病人。”
雪依,你有救了,你又救了。呵呵!凌墨立刻给她发了条简讯,传递这个好消息。
在家安胎的夏梦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您好~”
“小陈,我是大伯,有关骨髓捐赠的事,我想找你商量,你看行不。”
小陈?骨髓?瞬间她记起了那个医院里与她闺蜜骨髓相配的农父,她笑了笑,“当然可以了,那我们就约在茶居好了。”
她要牵制这个救星,她不能让茉雪依再次夺走她的幸福。虽然心中说了上千遍对不起,但是她不能放弃月。
茶居中每个客人都由一位穿着旗袍的小姐或者穿着长马褂的小伙子领路。
“先生这边请,陈小姐在里面等您。”服务员为他打开日式的手推门,俯了俯身子退下了。
另一个小姐不好意思地看了身边的冷峻少爷,娇羞地说了句,“您请慢用。”
农父刚换好鞋踏入包厢,便听到热情的声音,“大伯!”
“!!!”那个声音竟如此熟悉,门外正换鞋的凌墨吃惊地抬起了头,下一刻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中——夏梦瑶!
“小陈,我决定还是先帮助那个小姐了,小朋友的事儿,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们。”
“什么!”夏梦瑶激动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答应过我的!那些富人有的是钱可以满世界找骨髓,但是那些小朋友不行啊。”
原来她就是大伯口中的慈善小姐,呵,凌墨在门外厌恶地盯着地板沉思。“夏小姐!”
冰冷的声音从她的脚底一直冰冻至她的神经末梢,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进来的凌墨,又看着一脸歉意的大伯。
“夏小姐?!”农父不解地看着凌墨,“你怎么唤她夏小姐?”再看看两人相视的神情,他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们认识?”
“不!不``````不认识!”说完夏梦瑶提起手提包就走。
“是什么让你变得那么恶毒,连一直是你好姐妹的朋友都要害!”凌墨的怒气震住了脱下拖鞋站在门口的她。
“``````爱!”夏梦瑶仰了仰头,“墨,我的爱不像你的那么伟大,你可以为了爱雪依给她所有,还她自由,可是我不能``````我怀孕了!”
凌墨在农父诧异的目光中走向门口的陈```哦,不,是一个叫夏梦瑶的小姐。“你就不怕慕影月知道更加厌恶你?更恨你?”
夏梦瑶回过头去,笑着看着他,说的是那样的肯定,“他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不会告诉他,不是吗!”
“``````”是,他不会说,他向来不喜欢打报告。更何况夏梦瑶怀孕了``````如果让慕影月更加讨厌她,那他只会一再纠缠他的未婚妻``````其实他和眼前的女人一样的自私,只是方式不同。
谁说爱不是自私的,若不自私,怎么会过的那么痛苦,那么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