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洛阳后,叔父立刻派人全力寻找锦娘,连元芳也发动起来,于是元芳变得异常忙碌,除了在军中的公事,还要四处去找人,但事情似乎是故意跟我们作对,锦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令我们一筹莫展。
皇上开始监视太平公主的动向,这让叔父十分不安,他想让我去公主府提个醒,但想到公主独断专行的性格,这个念头又打消了;张昌宗一直没有现身,但我猜想他就在梁王府内,于是我提出夜探公主府和梁王府,却遭到了叔父的反对,他的理由是,那种地方防卫太严,弄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我听了这句话很不高兴:“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成偷鸡的了?”
他笑了笑,说:“你呀……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个比喻确实不太恰当,但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最好不要和皇亲国戚沾边,就是沾了边,也不能偷偷摸摸,不然,到时案没破成,我们反成了逆贼了!”
我说:“只怪皇上太多疑。”
“元芳那边有没有消息?”
我摇摇头,叹道:“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搭进去了,但就是找不到锦娘的踪迹。”
“唉,锦娘真是奇怪,像她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能跑多远?我要是元芳,都会觉得懊丧。”
这时狄春来报:“老爷,曾大人来了。”
“曾泰?”叔父看了看我说,“他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但愿能给我们带来点线索!”
曾泰是七年前认识叔父的,那时他只是一个县令,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就让人忌惮了:内卫。叔父曾规劝他不要和实务内卫走太近,他领悟到其中的利害,对叔父的教诲深表感激,为协助叔父破案立了大功,由此他的名字上达天听,连连升官。他尊称叔父为“恩师”,是狄府的常客,和我也比较熟悉。
一番寒暄后,叔父请他入座,问起近日洛阳城内的情况。
他说:“皇上走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挺平静,但就在皇上回宫的那天,城内发生一起血案,一直没有侦破,到今天,类似的案件已发生七起,凶手似乎是两个人,作案特点有共性。”
叔父忙问:“是什么样的案子?”
“其中三个死者是在客栈中发现的,仵作验尸结果表明,死者都为三十岁左右的练武人,像是从外地来的,案发时,店家都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另外四个死者是在野外发现的,年龄为二十到三十不等,也都是习武之人。”
“现场怎么样了?”
“学生已让人封锁了现场,一直没动,就等恩师前来查案。”
“好,”他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如燕,你去吗?”
我说:“反正我呆在家里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我们先来到了第一个事发现场——某客栈的客房。死者躺在床上,屋里秩序井然。我们在屋中转了转,由于此间房被封锁了几日,窗台和地上都落了些尘土。
叔父仔细查看了死者的尸身,只在咽喉处有一个一寸长的开口;死者三十岁上下,长方脸,略瘦,从他闭着的狭长的眼缝可以看出,他长着双大眼睛。
看过尸体后,曾泰问道:“怎么样恩师?”
叔父说:“死者除了咽喉处的伤口外,没有其它致命痕迹。而且这屋中秩序井然,也没有打斗过的迹象,而且,你们看,死者全身呈放松状态,这说明什么?”
曾泰说:“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不错,仵作说他是习武之人,照理说,习武之人的听觉是很敏感的,睡觉也比常人要轻,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死,并且店家听不到一点响声,足见这个杀手的厉害。”
我想起了蛇灵,忙说:“对啊!他只有一个伤口,可见凶手一刀致命!”
叔父点点头:“可以断定,这个凶手是江湖上的专职杀手。”
“专职杀手?”曾泰一愣。“他们也太大胆了吧,跑到天子脚下的洛阳来作案?”
叔父皱起眉头:“是啊,这些人的确胆识过人,手段凶残。云集专职杀手的组织我见过两个,一个是蛇灵,另一个叫铁手团,可这两个组织都已经被摧毁了,难道,又出了新的?”
曾泰一愣:“蛇灵?”
叔父说:“你忘了崇州案时用无影针射伤你的人了?他就是蛇灵的人。”
“哦……”
“你问问如燕便知。”
曾泰不解地看看我:“你?”
我说:“那个人的职位是魔灵,在六大蛇首中位列第四。”
“你怎么清楚?”
我笑笑说:“因为我是变灵,位列第五。”
“啊?”他吃了一惊,“你是蛇灵的人?可你不是……”
叔父也笑了笑说:“曾泰啊,忙了这几年,我一直都没空告诉你。她并不是我的侄女,她原是蛇灵属下的杀手,真名叫苏显儿。”
“可是恩师,皇上那边……”
“皇上精明得很啊,她早就知道了。”
“是啊曾叔叔,”我赶紧附和道,“皇上亲自赐与我狄氏如燕的名讳呢,你就当没听说过苏显儿吧。”
曾泰笑道:“狄小姐隐瞒的真好啊!”
“好了,”叔父说,“我们到另外两个客栈中去看看吧。”
另外两个客栈中的状况和第一个相仿,死者均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奇怪的是,这三人长得很像。在第三个客栈中停留片刻后,叔父问我:“如燕,你觉不觉得这三名死者的长相很有特点?”
“觉得了,他们长得很像,而且,看着还很眼熟。”
“那你说,他们长得像谁?”
我又看了看,恍然大悟,同时大吃一惊:“元芳!”
“不错恩师,”曾泰也惊讶地说,“确实长得都像元芳!”
“这说明什么?”
我和曾泰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
“这还不好解释吗?洛阳来了一批杀手,目标是元芳,这三个人是他们错杀的。”
我们都吓了一跳,我忙问:“为什么?元芳怎么会招惹上这些杀手?”
他说:“那你就得问他了!”
“可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锦娘啊,虽然每天回来得很晚,他却从没有提到过遇刺的事。”
“也许,他是怕你担心,不愿提起吧。”
我点点头。
他又说:“曾泰,带我们去看另外的四个死者。”
我们分别在洛阳城内外的四处查看了四名死者的情况和现场,现场均有搏斗过的痕迹,一片凌乱,叔父命人将四个死者的尸体归集在一起验看。
看了一番后,我对叔父说:“这四个人和刚才的三个有很大不同。”
“嗯,”叔父边看边说,“他们身上都有青紫和瘀肿,可见生前与人做过激烈的打斗;他们最后中的都是刀伤,分别在咽喉、小腹、心脏和头顶,均是致命位置,而且,是一刀致命。”
我又看看他们的脸,说:“他们的长相没有共同点。”
“嗯,并且年龄相差较大,最大的和最小的差将近十岁。”
“这么说,杀害他们的凶手和前三个不是同一人?”
“肯定不是!”叔父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身上的刀伤,忽然问我,“如燕,这种刀伤你觉得眼熟吗?”
我不解:“伤口有些溃烂,都流了很多血……不眼熟。”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从刀口宽度和入肉深度来看,像元芳的链子刀。”
“啊?”我们都大吃一惊,曾泰忙问,“您说什么恩师?这四个人是元芳杀的?”
“如果不是元芳,那只能说明,这个杀手使用的武器和元芳相同。”
我不知该说什么:“可是叔父,这种机率太小了!”
“是啊,”他叹口气,“看来,我们该好好问问元芳,这些日子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回去后,我一直平静不下来,今天的见闻让我心烦意乱,过了亥时,元芳还没回来,我坐不住了,去叔父的书房外看了看,里面亮着灯火,我便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了屋:“叔父。”
他正坐在桌前往纸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便抬起头:“如燕啊,元芳还没回来吗?”
“没有。”我走过去,只见他在纸上部写了“主谋”两个字,又分别往左下角和右下角画了两个箭头,左下角写着“建墓”,右下角写着“京城动乱”。我说:“您是在分析案情?”
“嗯。现在我们暂且这样说,以李圣恢、李富堂和动灵为主线的逆党,安排了两条线路:第一条是在长安建墓,吸引皇帝的注意力,调虎离山;第二条就是在洛阳,趁皇帝离京时挑起皇子和皇侄之间的争斗以从中渔利。如今,李圣恢已经被杀死灭口,这些我们都清楚,但狄府的事还真让我困惑不解:云姑来访,锦娘失踪,元芳涉嫌杀人……”他说着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这大概与李富堂和动灵有关吧,他们行动及其隐秘,从未露出任何破绽;还有那个劫囚的杀手,至今不知在什么地方。”
“如果今天那四个中刀致死的人真是元芳所杀,反倒不奇怪,因为这说明那四个死者就是专职杀手,他们错杀了三个人后,遇到了真正的元芳,行刺中遭到了元芳的反抗,他们不敌元芳,被杀死了。”
我点点头:“有道理,可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元芳怎么会招惹上那些杀手呢?”
“招惹上杀手是正常的,当初的蛇灵和铁手团不都视他为眼中钉吗?当然,具体的原因还要问他才知道。”
“嗯……”我刚想再说别的,忽听狄春在外面说:“李将军,你回来了……”
“他回来了,我去问问。”我离开了书房。
元芳一进门便摘下帽子,脱掉外衣,疲惫不堪地往床上一躺。我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他坐起来,略松口气说,“这样找下去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还没有线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邪了门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元芳,你这几天在外面,有没有碰到杀手?”
“杀手?”他一脸不解,“没有啊。”
我愣住了:“那你这几天也没有杀过人?”
他哭笑不得地说:“我有病啊?没事跑出去杀人,想蹲大牢了?”
我又站了起来,在屋中走了几步:“难道有人栽赃?”
“你说什么呢?”
我转身看着他:“你的刀呢?”
他仍没有明白过来,但还是从他的行李中拿出链子刀递给我。
我叹道:“这可奇了,难道,真有人使用和你相同的武器?”
“出什么事了?”
“今天曾泰报来七个案子,有三名死者在客栈中被专职杀手杀死,另外四人死在野外,像是被你所杀。”
他睁大眼:“被我所杀?”
“是的,叔父说,刀口的宽度和入肉深度均和你的链子刀相符。”
他无奈地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嘱咐道:“出去要小心,那些神秘的杀手,可能就在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