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的目光顺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滑落到另一只手上,刻丝银线暗纹压边的锦袖,一抹泼墨山水渐变到白底,一丝不乱的发,纤尘不染的质,右手半只金灿灿、黄澄澄的烤地瓜,煞风景煞的不止一点点。就好比是一个绝世的美人,浅笑盈盈、手捧一只大金砖。
陆小凤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瞧了一眼小七。
这时,小七却将手里那一只完整的烤地瓜递给陆小凤,“十四,给你的!”
陆小凤接过地瓜,抽搭了下鼻子,“谢谢小七姑娘,你们好像……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天渐渐退开,雨雾散去,一缕灿阳划过云层,斜照在半亩天井里。
“陆小凤,小七的泥人,张师傅恢复好了吗?”
陆小凤一愣,“哦,应该好了。我进去看看。”说着便转身进了里屋。
门帘掀起,泥人章一见来人,胸有成竹地站了起来,将捏好的泥人放到陆小凤的手里,颇为满意的问道:“客官觉得如何?”
陆小凤顿觉眼前一亮,白衣秀士,冷漠无双,“还真是栩栩如生,就是……”陆小凤眯起眼睛一皱眉,拿起泥人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眼熟,“我怎么觉得看上去有些像西门吹雪?”
“就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一惊,“老头儿,你见过西门吹雪?”
泥人章的眼中泛出敬畏之色,“见过,不愧为一代剑神,飘逸之姿非俗语所能形容。”
陆小凤更为惊诧了,“西门吹雪不喜欢出门,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就在刚刚啊。”老头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指着门帘外。
陆小凤一捶桌子,按住泥人章的肩膀,“在哪里?”
“在大街上,路过。”
陆小凤直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拿起那泥人,压低了声音,道:“你捏谁的不好,为何偏偏捏个西门吹雪?门外那小……”
“十四!你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还没有好吗?”说话的功夫,小七竟然已经一把掀开门帘,闯了进来。她一眼便看见了陆小凤手中的“成品”,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哇,真的可以复原!”
“小七,这个……”陆小凤的嘴角泛出一丝苦涩,该怎么解释?是说自己骗了她,其实根本就无法复原,还是任由她根据这个泥人的相貌去找西门吹雪?
小七将那泥人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阵,笑嘻嘻地道:“长得不错嘛,难怪二姐会喜欢他、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老伯,谢谢你,我走啦!”
“哎哎,小七姑娘!”陆小凤忙追着小七走了出去。
“嗯?”小七一仰脸。
陆小凤瞟了一眼小七手里的泥人,试探着问道:“你一定要找到这个泥人的主人?”
“嗯!”小七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那……你知不知道你二姐喜欢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小七微微蹙眉,想了想,“爹从来不许旁人议论此事,更不许提起此人。我只是无意中偷听到过,他好像叫做:顾云城。”
听罢,陆小凤抚了抚心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顾云城,从来没听说过此人,大概是个无名小卒吧。还好不是西门吹雪,也不是其他的什么武林高手。否则这情债讨起来,可就麻烦了。
花满楼缓缓走了过来,“小七,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人海茫茫,你上哪里去找这个人?”
小七鼓起嘴,摇了摇头,好像自己这次被罚到人间,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学做好事吧。做不完一百件好事,就不能回天庭。这可怎么办?
“小七,你家在哪里?”花满楼关切地问道。小七这个姑娘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一般,她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又好像有很多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我……”小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突然心里有种莫名的堵堵的感觉,“我家在很远的地方。”
她正想着该怎么跟花满楼他们说,忽然,小七感到了一丝异样。“嗯?怎么回事?”小七竖起手掌,在花满楼眼前晃了晃,“好心哥哥?地瓜哥哥?你怎么不动了?”
小七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小凤和泥人章,推了推,发现他们都不动了。
小七没好气地一叉腰,一跺脚道:“谁在那里?快出来!”
这时,从地上钻出了一个白发白胡须、佝偻着身子、慈眉善目、拄着拐杖的老头!
小七白了土地爷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土地一把拉住小七,“七公主,快跟我走。否则我施仙法就要被人发现了。”说着便将小七的脑袋一按,便隐没到地里。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评论~
☆、卖身契
须臾间,地上的三人回过神来。
陆小凤好奇地看了周围一圈,“小七呢?明明刚刚还在这里。”
“怎么?她走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是啊。真是的,连个招呼也不打。唉~”他抛了一下手中的烤地瓜,对着地瓜自顾自说起话来:“小七姑娘,我会想你的。”
花满楼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风,过堂的清风,只空留下一阵清风。身边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而风中的幽兰香却又告诉他,她来过。
后街巷里的土地庙中,小七掸了掸香案上的灰,擦擦干净,坐了上去,又顺手拿起供奉盘中的一支香蕉。“老头儿,你找小七来干嘛?我都没跟地瓜哥哥和十四打声招呼。”
土地双手一拱,向天拜了拜,“玉帝已经跟下仙说了,要下仙监督七公主在凡间做好事。可既然七公主落在了下仙管辖的这片土地上,下仙就不得不多尽心照看些七公主。”
“照看我?”小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扔掉香蕉皮,从香案上跳了下来。冲土地爷一伸手,道:“那你快给我仙法,我现在所有的仙法都被玉帝爹爹收走了。你让我在凡间怎么活?”
土地爷忙警惕地一闪,连连摆手道:“不成!你少唬我这个老人家!”
小七立马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过去,哼哼唧唧加威逼利诱,拉着土地爷的胳膊,晃着土地爷,“土地公公,小七真的很可怜的。你想想,我一点仙法都没有,如果被人欺负了那该怎么办?”
土地爷一捋白胡子,哼了一声,“依下仙看,七公主不欺负别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连玉帝都拿七公主没法子,下仙若是给了你仙法,那岂不是助纣为虐?”
小七眼白一翻,气咻咻地道:“哼!你不给我仙法,到时候我在你的管辖之地被人弄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这……”土地爷的心里不禁发怵起来。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小七一瞧,心中一喜,有门路~于是趁热打铁,“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一个人飞得比神仙还快、去杀人。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咔嚓咔嚓……血花四溅。”小七一边形容,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吓得土地紧扶拐杖、两条老腿直哆嗦。
“怎么样老头儿?要不要考虑考虑,给我点仙法?”小七挑动了动眉毛。
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条七彩玉葫芦手绳。小七顿时眼睛放光,抢过玉葫芦,对着它施法念道:“冰糖葫芦五加皮~”
旋即皱眉问道:“这根本不灵嘛。老头,你这东西是坏的。”
土地一笑,“不是不灵,而是只有当你受到威胁的时候,它才会起作用。如果有人打你,这个玉葫芦就会他自己承受自己对你所做的事情。这样,就不怕有人对七公主不利了。”
小七板着脸,“老头,你太狡猾了,骗我。”
土地眯起眼睛,“不是我老头儿狡猾,实在是七公主你狡猾之名天上地下无神不知。下仙只好出此下策。七公主,王母给了你一个百宝锦囊,你做多了好事就会有奖励;仙法也会恢复一点。你只要尽快做完一百件好事不就行了?”
“说的容易,哪儿有那么多好事等着我去做?”小七蹭了蹭手指,眼望横梁,一副爱答不理不以为然的样子。
土地想了想,“这样吧,既然玉帝让七公主下凡学学做人的道理。不如我送七公主去一户人家锻炼锻炼,我所管辖之地,最殷实的莫过于江南富商大贾花如令家。最主要的是,这户人家并非为富不仁,相反心存仁慈,待人宽厚;花老爷本身也是江湖的侠义之士。你想学孝义礼悌,真善美诚,去花家再合适不过了。”
“花家?”小七一脸怀疑的样子。
土地点了点头,打量了小七一番,“七公主这样可不行。来凡间最大的忌讳,就是千万不要让凡人喜欢上你,更不要喜欢上凡人。”
说罢,便一个仙人指,小七一愣,眼睛朝上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是什么?”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难看哦。”
土地却颇为满意地颔首,“不错不错。从现在起,你是一个男孩子,你的名字就叫龙光彪。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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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堡,也就是临安第一富——花家的府邸。
据说,花家的地产,即使你骑上快马跑上一天,都跑不出它的地界。
两进两出的朱门,乌金的门环,门口蹲着两只汉白玉的麒麟。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桃花堡’。
对面的巷子间,磨磨蹭蹭地走出一老一小两个人来。阳光照得小七挤了挤眼,用手遮住半边脸。小声地道:“好丢人哦。真的要去?”
“事到临头,七公主还想躲?”
小七扒着墙角伸出半边脸,眯着眼睛,“啧啧啧,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进去?难不成要我学她吗?”说着便回头朝土地一努嘴。
原来,桃花堡门口竟然跪着一个披麻戴孝、卖身葬父、楚楚可怜的小女子,一旁草席上还躺着一个人。
小七狡黠一笑,朝土地一招手,“要不你躺那儿,我葬你?”
土地慌张地一摆手,“使不得,玉帝知道了非把下仙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可。”
小七径直走到了花府门口,这时,一个路过的卖糖葫芦的叫喊道:“卖糖葫芦勒~不甜不要钱!”
又一个隔街叫卖的,“卖炸臭豆腐勒~不臭不要钱!”
小七在一旁瞧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花府大门口,吸足一口气,“我卖我自己勒~不能干活不要钱!”
正在里屋扫地的花府下人,闻声忙扛着扫帚走了出来,“哎哎哎,光天化日之下瞎嚷嚷什么呢?走开走开!”
小七一愣,刚要说话,忽然旁边跪着的小女子跪行爬到了下人的脚边,拽着那人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爷,你行行好。我爹病死了,可我连葬他的钱都没有。求求你家老爷就买下我吧,我可以烧饭做丫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给老父一点买棺材的银两。”
那门房下人被这小女子哭得直心软,“这个……得叫我们平管家才能做主啊。不过,不过你倒是挺可怜的,我可以帮你说说……”
小七见状,顿时无措起来,她一扭头,却见土地已经不见了,不由在心里暗自骂道:这个老头儿,溜得那么快。
正想着褶,只见一片柳絮飞到了草席躺着那人的脚趾上,那“尸体的脚趾竟然动了动。小七灵机一动,得意一笑,悄悄挪到了那人跟前。拔了小女子头上插着的草标,对着那“尸体”的脚心一通狂挠。
“你……”待那女子反应过来,地上的“尸体”却再也忍不住了,“噌”地一下蹦了起来,火冒三丈地破口大骂道:“你坏了老子生意,到底懂不懂规矩?”
小七猛地朝后一蹦,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哦~尸体也会说话哦~诈尸了?”
见计划败露,那两人立马卷起席子仓皇而逃。
小七得意地将草标朝地上一扔,“还给你们额!”
“唉,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门房的下人一拂袖,便要回去。小七忙拉住他,“大哥,大哥,我我,还有我呢。”
那人回头皱眉朝小七一看,“你?也卖身葬父?”
小七一愣,忙点头道:“是,他现在就躺在土地庙呢,不信我带你去。”
那人打量了小七一眼,“那倒也不必了,最近府里正好缺几个下人。不过我得带你去见平管家,得他说了才算。跟我走吧。”
哈哈,大功告成!小七一握拳,在心里窃喜道。
小七跟着他来到了花府管家花平跟前。那花平左不过将近三十岁,虽说是管家,穿得却也和主子差不多,但也并不奢华,倒像是个书香门第的读书人。看来这花府,的确和寻常的富商家不一样。
花平打量了小七一眼,“你,姓什么?”
“我姓龙。”小七挺直了腰杆。
花平点了点头,“进了我们花家,签了卖身契,就生是花家的人,死是花家的鬼了。姓也要改成花氏。你叫什么。”
“叫光彪。”
花平忙摇摇头,“不好听不好听。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花椒。我看你这小身板儿,重活儿肯定干不了,看你可怜劲儿的,就打扫打扫屋子,搬搬花瓶什么的吧。”
花椒?小七念叨着,好难听哦~比龙光彪还要难听。
一旁的下人已经拟好了卖身契,将它递到小七眼前。花平悠悠地道:“阿椒啊,摁个手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花家的人了。”
小七懵懂地看了看印油,又看了看那张卖身契。
花平道:“阿瑞啊,回头你去给阿椒拿身干净衣裳。我昨天刚去问过,七少爷说今天要回来,暂在府里小住几天。就让阿椒去帮着丫鬟搬些花盆进去,丫鬟够不着的地方就让他来做。”
桃花堡甚大。待小七换完衣裳,便紧跟着花瑞去做事情了。
已经说不清是几进几出的大宅子。穿过气派的正院,一路向北。
正值早春,草长莺飞。绕过嶙峋怪石的园林,渐渐地走入一片远离喧嚣的宁静。“这里就是七少爷住的瑾兰轩,你记一下路,府里大的很,走丢了事小,耽误事是大。”花瑞叮嘱小七道。
只见此苑绿萝缠绕,紫藤如瀑布般悬挂在长廊上,万紫顺着妖娆的细枝倾斜而下。斜阳隐没在杏花疏影里,又偏从悄然绽放的杜鹃羞容中钻出,投下一片斑驳的花影。最是那倚墙而栽的一丛丛迎春,婀娜的枝条缀满了金铃般黄灿灿的小花,在暖风中肆意地遍吐着芳华。如此宁静的一隅,竟姹紫嫣红地盛开着如此明媚的春景。
“进去吧,快点做事。小心不要碰到花瓶,那些可都是古董。一会儿丫头们还会送其他东西过来。”
“知道啦。”小七接过鸡毛掸子,一蹦一跳地走了进去。
院门口却来了另一个下人,冲着花瑞喊道,“阿瑞,七少爷回来了!平总管叫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花平念这段台词的时候,偶有种别样的赶脚:
(脑补中~)签了卖身契,你小七就是我花满楼的人了,生是我花家的人,死是我花家的魂……
小七啊,你就这样把你自己卖了?
(求收求收求收~马上要上武当了,武当小白龙、峨眉四秀各路少年派欢乐多多。)
☆、受罚
卧房雅致得很,只是无一不例外地应了一个字的景:花。
二十四时令寒梅、山茶、水仙、瑞香、幽兰、山矾、迎春、粉樱、望春、油菜、娇杏、李花、桃花、棠梨、蔷薇、海棠、梨花、木兰、桐花、麦花、柳花、牡丹、荼蘼、谏花图镌雕在窗棂上;北墙悬着饮露兰花、雨打芭蕉、碧叶清荷三幅画卷。
紫檀木制的橱格错落有致地放着大大小小各色青瓷盆、瓶;角落亦是暗香浮动。这样一个满是花的卧房,不知为何,竟然并不显得俗气。反倒给人一种生生不息、岁月静好之感。
小七懒洋洋地伸了个大懒腰,揉了揉肩膀,用鸡毛掸子拍打了下后背。“要我扫灰尘啊?可我从来就没干过嘛。况且我看这里,干干净净的,哪里像有灰尘的样子!分明就是欺负人!”
“哎哎哎,别偷懒!”
小七正想着,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花府的下人,凶巴巴地对她道:“我就知道像你这种新来的,没人看着一定不会好好做事。我告诉你,一会儿七少爷就要过来了。你最好在这之前就把这里打扫干净。”
小七怒目而视,“这里本来就很干净,哪里需要擦嘛!”
“呀哈~瞪什么瞪?这里每天都有丫鬟来擦拭、浇水;可有花草的地方,当然免不了有尘土。赶紧把那些橱格顶上擦一遍,没有灰也要擦!不许偷懒!”说着便离开了这里。
小七冲着来人的背影不屑地一挥掸子,吐了吐舌头。将掸子夹在胳膊下,拖过一只凳子,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边掸边自言自语道:“让我扫干净,凶巴巴的。等我仙法恢复了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哎哎呀~”橱格顶上的一只青瓷瓶也不知是被鸡毛掸子碰了一下还是怎么着,圆圆的底子一歪,就要掉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七一个扑身,一把抱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花瓶。“哦,幸好我小七机灵,要不然……”她只觉得自己脚下凉风嗖嗖的,咦,我不是没有仙法了吗?为什么还可以悬空嘞?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小七苦笑着一咧嘴,“完了……我闪!”
只听“砰砰砰”清脆的几声瓷碎声,接着便是“哗啦啦”地一片清脆声。
门口瞠目结舌地站着、两个家丁、三个丫鬟。
花瑞从惊呆中回过神来,“你你你……你竟然……”
小七将手里抱着的那个青瓷圆瓶朝花瑞手中一掷,“哪!不是还有一个嘛!我就是为了救它,哪知道这个橱子如此不牢靠,我一抓,它就倒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花瑞,发生什么事了?”
小七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好心哥哥吗?难道他就是花家七少爷?她一拍脑袋,我真笨,都姓花嘛,我怎么没想到?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小七,假卖身葬父的事情不就败露了?老头儿说,在人间一定要自食其力,做多多的好事;好心哥哥那么好,一定不会让自己吃苦的,还会什么事都帮自己做,那任务不就完不成了?不行,不能让他知道!还好他看不见~
花瑞忙赔礼道:“小的该死,七少爷,是这个新来的小子,把少爷你屋子里的花瓶全弄碎了。我这就赶他出去!”说着夺过鸡毛掸子,就要拉小七走。
新来的小子?花满楼一皱眉,刚刚在进门前,自己分明听到了小七的声音啊!
他伸手一制止,“这倒不必了,不过是些花瓶而已。新来的不会做事,也很寻常。”
花瑞面露难色,“可是,都是些古董花瓶……”
“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什么?那个新来的在哪里?”
花瑞狠狠剜了小七一眼,“七少爷肯不追究你,你还不快过来谢过七少爷!”
小七老大不情愿地挪了过去,低着头,用食指堵住鼻子,压着声音道:“谢谢七少爷。”
花满楼一皱眉,好奇怪的声音,跟自己进门前听见的完全不一样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椒。”小七依旧压着声音道。
花满楼轻声道:“我是问你以前的名字。”
“以前?”小七眨眨眼,“龙光彪。”
龙光彪?花满楼轻咳一声,难道他真的不是小七?是自己听错了?他对自己的听觉一向很自信。
这时,花瑞不客气地对小七道:“平管家看你人小,才让你干轻活儿,你却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是让你去前院干活儿的好!还不快走!”
小七此刻巴不得立马就溜呢,一听令,脚底一抹油,如一尾鱼一般溜了出去。
馥郁的幽兰香在屋子中遗留,花满楼笑而不语,声音加上气味,自己的判断不会错的。
小七,你是在“欺负”我是个瞎子吗?这个鬼丫头,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从早上遇见她开始,她就像一个谜,闯入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匆匆来,匆匆去;匆匆回来,匆匆消失;现在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偏偏又隐姓埋名、女扮男装。一天之内遇见三次,就好像上天故意把她送到自己身边一样。
花满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己却不知道嘴角眉梢满是笑意,浓浓的春光从云中被打破,倾斜在小轩中。
如若不是萍水相逢,那便叫做命中注定。
小七在心里窃喜道:哈哈,我小七果然最聪明!
“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花瑞猛地一回头,“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小七一愣,“啊?哦,没什么没什么。”
花瑞没好气地对小七道:“我告诉你,七少爷是性子好,不追究你的事儿。以后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做事。”他把小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嫌弃和鄙夷地道,“瞧你这小身板儿,能干什么活儿?还是去厨房吧。”
小七冲着花瑞的背影白了一眼,“厨房就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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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绮户,庭院深深,春意却丝毫掩藏不住。
午后暖意正浓,花如令背着手,惬意地信步在花园中。这是他一手创办的家业,如今家大业大,自己富甲一方,现下七个儿子只剩七童还未成家,自己也算是子孙满堂,祖荫庇佑了。
半亩方塘如明镜,花如令接过丫鬟手中的鱼食,边向塘中撒着,边满意地观赏着一簇而上的锦鲤。
“咦,怎么不见我的金龙鲤?”花如令有些疑惑,那条金龙鲤最大,平日里只要自己一撒鱼食,便会抢在最前头。今天怎么不见了?
丫鬟向池中张望了望,低下了头,“奴婢也不知。”
花如令一脸严肃,“叫花平过来!”
“老爷,您叫我?”
花如令一合手,恼怒一拍,“我的金龙鲤呢?”
“这……”花平也糊涂了,好端端的一条鱼怎么会不见了?难不成被猫叼走了?他走到丫鬟跟前,压低了声音厉言问道:“今天谁来过这个院子?”
丫鬟们摇了摇头。
一个扛着扫帚的小身影忽然映入花平眼帘,他忙冲那身影一招手,“花椒!过来!”
小七忙不迭地赶了过来。
“我问你。你今天打扫院子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来过这里?”
小七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如令深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作孽啊,这条金龙鲤我养了数年。我一直都认为它是有灵性的!”
花平安慰道:“老爷,您别伤心了。也许,金龙鲤它是跃了龙门也说不定呢。”
“哦,原来你们是在说那条大金鱼啊。”小七恍然大悟。
花如令眼前一喜,“怎么,你看见了?”
“嗯!”小七点了点头。
“它在哪里?”
小七朝花如令一努嘴,“在你肚子里啊。”
“啊?”花如令和花平大惊失色。
小七将扫帚朝地上一杵,“谁让厨房那个师傅故意刁难我,让我买什么十斤的大鲤鱼来。我转遍了鱼市都没买到。正好路过那个池子,所以就……”
“你你你……”花如令气得手直哆嗦,“花平,这个……这个下人是哪里来的?给我哄出去!”
“爹。”云袖轻动,月门外花架下走过来一个人。
花如令一脸的愠怒与痛心疾首,“七童啊,你来的正好。我的……”
花满楼叹了口气,“爹,我刚刚都听到了。这个下人,是我带进来的。我代她向爹陪个不是。”
“七少爷……”花平一愣,花椒明明是昨天才进的府,那时候七少爷还没有回来。怎么会变成少爷带进来的?明摆着就是在替花椒说话嘛,七少爷果然还是太心善了。花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如令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了一下小七,小七低下头去,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花满楼。在心里过意不去起来。
“爹,就把他交由我处置吧。”
花如令一向最喜爱这个小儿子。虽说金龙鲤被杀了,自己痛心不已。可也不好驳儿子的面子。于是只得挥了挥手。
花满楼淡淡地对小七道:“你跟我走。”
屋里的青瓷已经重新换了一批,昨日的“盛况”也早被清理干净。花满楼轻轻推开牡丹图的窗格,暖风袭来,吹动窗前悬着的一个四角铃铛,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小七站在门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花满楼。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这个人,一半是因为他看不见,还有一半……嘿嘿,笑意挂满她的嘴角,因为他真的很耐看!
为什么会有人长得这么耐看呢?小七百思不得其解,在天庭,和各位姐姐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偶尔也会比比谁长得更美,哪个神仙长得最好看。二郎神,最难看了,还最自以为是,认为自己长得最帅;寿星的头上有个大包;李靖太严肃;韩湘子脾气最好,最好看。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好心哥哥比他还要好看。如果自己告诉六姐,她一定不会相信的。
“你做错了事情,现在我要处罚你。”花满楼的话打断了小七的思绪。
小七自讨了个没趣,“好啊。”她跟着花满楼垂头丧气地径自走到桌案前。只见他摸了摸桌子上的书。小七翘起脚尖,好奇地望着,他可以“看见”书?
花满楼从中抽出一本,微微低首忍住笑意,一脸淡漠地对小七道:“你过来。”小七走过去,接过花满楼递给她的东西。
不由地一皱眉,大悲咒?她再定睛一看,难怪他能“看见”这些书,原来这些书上的纸和字都是凸起来的,可以摸得出。
小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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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书墨香
“抄书。”
“抄书?”小七脖子朝后一缩,“我为什么要抄书?”
花满楼淡淡一笑,“那金龙鲤陪伴我爹数年,我爹每当失意或是得意时,总会来池边喂它。对我爹来说,那锦鲤就如同他的老友一般。”
数年?那鲤鱼不会成精吗?小七在心里没好气地嘀咕着。
花满楼竟狡黠地笑笑,“明日是我爹的寿辰,我罚你替他老人家抄经书祈福,已经算是最轻的惩罚了。难不成你想要花平带走你?”
小七一听,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抄经书就抄经书。”
花满楼微低首,忍住笑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桌上有纸还有笔,你快些写吧。”
小七不情愿地挪到了凳子上,在心里唉声叹气道:小七最讨厌这些写写画画的了,在天庭的时候讨厌,为什么到了凡间还要被人逼着做这些事?
她一手托着脸,一手打开砚台。胡乱磨了几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花满楼转身忍俊不禁,走向院子。
每天最大的快乐对他来说,莫过于和他这些无声的好朋友打交道。他轻轻地触碰着娇艳的花瓣,似乎能触摸到她们的颜色。
迎春的小金铃,是炽烈的黄,跃动着阳春的气息;山茶的粉,柔和而宁静;橘红的杜鹃犹如天边绚丽的晚霞。鸢尾……花满楼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如蝶翼般淡紫带粉的花瓣,花朵俏皮地晃了晃小脑袋。
就像她一样……她一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又很顽皮……又像一个谜。她好像有很多不明白的东西,总喜欢问自己;而自己,却有更多的问题想要问她。花满楼的嘴角上扬起一抹微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百花楼?又为什么改名换姓出现在自己家里?
想起她的不辞而别,花满楼的眉宇飞上一丝失落。如若自己戳穿了她,她是不是就又要莫名其妙地走了?
第一次,他是那么地希望自己能够看见。
“喂!七少爷,我抄好了!”
小七倚靠在门框旁,手里挥舞着一张白纸,像是在挥舞一面投降的旗帜。
花满楼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这么快就抄好了?”
小七洋洋得意地将那张白纸在花满楼的眼前晃了晃了,“我抄书一向很快的。”
花满楼接过纸,轻轻闻了闻,旋即淡淡一笑,将纸递给小七,“那好啊,你照着上面念一遍。”
小七一愣,生生地咽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下,“额,这个……”右脚却向门里一移。
“不要回去拿经书,照着你抄的念啊。”花满楼像是猜出了小七的心思,微微笑道,“这是一张白纸,你根本就没有写字。”
小七用手在花满楼眼前拼命晃了晃,他真的看不见?
“你别试探了,我真的看不见。”花满楼笑着将纸递给小七,“我是闻出来的。你交给我的这张纸只有纸涓的味道,没有墨的味道。”
小七一把夺过纸,没好气地走向了桌案。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小七再次将纸恭恭敬敬地奉上,“七少爷,抄好了。”
花满楼接过纸,眉头紧蹙了起来。小七轻哼一声,“怎么样?墨香浓浓吧?我抄得可多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你若想将这整张纸面全部染上墨汁,又何须一笔一划?不如将砚台上的墨汁全都倾倒在上面。你还是在糊弄我。”
又被识破了?小七恼怒道:“好啦!我真抄还不行嘛!”说着便气咻咻地重新走了回去。
这回,花满楼倒也不在外头侍弄花草了,而是走了进去。就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桌子旁、悠悠地喝着茶。
小七拿起笔,竖在耳朵旁,又横在嘴巴上。柔柔的阳光里,光与影的重叠中……小七眯起眼睛,狡黠一笑,拿起笔,奋笔疾书起来。
“哈哈!大功告成!嘿嘿嘿~”小七扔掉笔,一抹鼻子底下,顿时两道“胡子”跃然唇上。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朝花满楼蹦了过去,“怎么样?这次总没错了吧?”
花满楼接过纸,又闻了闻,淡淡的墨香,不是白纸,也不是墨纸。她真的抄书了?
“七少爷,陆公子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小七一愣,却见陆小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我说花满楼……这……”陆小凤一见小七,立马愣住了。然后忙又瞧向花满楼,在心里泛起了疑惑:这是唱的哪出?
小七忙踮起脚尖,低头向陆小凤一拱手,“小的见过陆公子,我去干活了。”
待小七走后,陆小凤忙一甩天青色的衣摆,挨着花满楼坐了下来,“花满楼,刚刚那个不是小七姑娘吗?她怎么会在你这里?又为何是这副打扮?嘴上还有两条和我一样的胡子?”
花满楼轻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她的确是小七无疑了。”
陆小凤疑惑了,“什么叫无疑?难道她说她不是小七?”
花满楼替陆小凤斟满一杯清茶,笑道:“我问过花平,她是‘卖身葬父’进的桃花堡;她还说她叫龙光彪,是个男孩子。还装作不认识我。”
陆小凤两指捏起茶杯,嘬了一口茶,将杯盏搁在案几上,动了动两撇胡子,食指轻点花满楼道:“哦~原来你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你不也没有戳破?”花满楼亦浅笑,“她不愿意说,那我又何必说出来?”
陆小凤站起身来,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摩擦着自己的下巴,思忖道:“我那是觉得,她一定是又耍什么小心思。你不知道,自打我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姑娘起,我就觉得……”他细想了一下,琢磨道:“就觉得她好像句句都不是实话!不过,我陆小凤阅女无数,她也不像是别有居心,撒谎骗人的人。她看人的眼神真的很纯真,你觉得呢?”
花满楼点了点头,“我跟你想的一样。有些事情她不愿意说出来,一定有她的理由。不过她一定不是故意欺骗我们的就是了。”
“所以呢?你就故意不拆穿她,逗逗她?花满楼,你变坏了。”陆小凤故意打趣道。还没待花满楼开口反驳,陆小凤便眼前一亮,“咦”了一声,从花满楼的手中夺过一张纸,“这是什么?”
花满楼反应过来,笑道:“她把我爹养的金龙鲤做成了菜,我爹要罚她,我便说交由我来处置。小惩大诫,让她抄个佛经。”
陆小凤一脸戏谑地看了一眼花满楼,摸了摸胡子,“你确定她抄的是佛经?”
花满楼无奈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瞎子。不过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闻。她第一次交给我的是一张白纸;第二次是一张涂满了墨汁的黑纸;这一次……她到底写了些什么?”
陆小凤摇了摇头,“没有写,是画的。”
“哦?她画了什么?”这倒让花满楼好奇起来。
陆小凤将那纸拽一拽,展展平,“画的是你啊。”
花满楼一怔,陆小凤却饶有兴味地弹了弹画,评了起来,“别说,画得还真像。旁边还有字:好心哥哥,是大坏人。手里,呵呵,还拿着一只大包子。”
花满楼哑然失笑,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七,我真拿她没办法。”他忽又想起陆小凤的来意,于是忙问他道:“对了,花平说,你有要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陆小凤这才想起,“你不提我都忘了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到花满楼的手里。
花满楼摸了摸那信封,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封口的是火云拓印?”他又将信封凑近鼻子闻了闻,深思道:“我跟爹去过一次东海,这上面也有海的味道。加上火云拓印,可是南海白云城送来的?”
陆小凤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
“信上说些什么?”
陆小凤悠悠地道:“什么也没多说,只说本月月底二十八申时三刻,临安府西湖边江南春一见。”
花满楼没有做声,思量片刻开口道:“我记得你与白云城主一向素无来往,他怎会突然找上你?你与叶孤城是旧识?”
陆小凤摆摆手,“如你所说,素无来往。”
“不是旧识,那我倒真替你捏一把汗了。”
“哎,亦不是新仇。”陆小凤打断道。
花满楼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会不会是你近期得罪了其他什么人,有人特地搬来了这么一尊救兵?”
陆小凤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那样,那倒真是麻烦了。因为我陆小凤得罪的人不计其数,而且有男人还有女人。不过我在江湖上听闻,白云城主远在海外,一向不理中原江湖俗世,怎会突然来此、还会管旁人的闲事?”
花满楼神色凝重地道:“也许是他自己的‘闲事’也说不定。今天不就是二十八?”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陆小凤轻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不过我觉得他不一定是要来杀我,如果要杀,实在没必要派人客客气气地送信而来,还要请我去临安府第一名楼吃饭。所以……”
“所以,你惹上了更大的麻烦。”花满楼豁然开朗,竟有些同情地笑起了陆小凤。
陆小凤无可奈何地一拍脑袋,“我猜也是。不过你得陪我去,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受不得什么诱惑、激将法之类,头一次面对白云城主,说不定一下子就钻进了什么莫名的圈套里去。比不得你花满楼心细如尘。”
“反正人家找的也不是我,有酒有美食外加西湖美景,何乐而不为?只是……”
陆小凤急了,“只是什么?”
花满楼忽又展颜道:“只是我还想多带一个人。”
陆小凤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小七?”他动了动眉毛,邪邪一笑,“兄弟有难,你还带佳人作伴?”
花满楼无奈道:“不是你有难,而是我担心,如果不带她去,要么是她有难;要么是花家有难。我怕我走一时,府里今天中午的事情不会作罢,有人责难她。”
陆小凤满口答应道:“好!就当是多带一个随从!”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喜欢这篇文的梗,一定会写完。一般每晚十点更新,如果没更新还请见谅。隔天会补上的。毕业季有点忙~
多谢撒花评论的亲,有时候忙不能回复,我先在这里谢谢啦。更感谢从上篇文追到这篇文的亲们。每次看些有趣的评论,我就文思泉涌;托飘逸小船的福,我又想到一个关于剑神那对的第二个结局,不BE就不BE吧。有波折有虐,最后也还是可以HE的。
☆、南海来客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临安美景天下第一,绝非虚名。有人说,这里的风光太旖旎、吴语太绵软、丝竹太婉转、女子太温柔……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赞美?
江南春就坐落在小孤山脚下,正对西湖碧波万顷的美景。
南屏山下的净慈寺敲响了晚钟,暮色苍茫,梵音悠长。夕照雷锋塔,十里平湖美不胜收。
陆小凤三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江南春的伙计见来人是花家七公子,自然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又闻是来赴宴,到掌柜的处查看,才晓,原来叶孤城早就已经派人来此定好了二楼临湖的枕风阁。
江南春里一应布置雅致诗意,红漆木梯,旋转而上。二楼枕风、折桂、闻橹、逐月、听雨、紫薇、暮沉、纤云八个隔开的雅间八角坐落,中心环着木梯。
走进枕风阁,白墙上未悬古画,相反却是以墙做纸,贴着墙的桌案上放着湖州笔。“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陆小凤喃喃地念道。
“这是苏东坡的词,难不成这是他的真迹?”花满楼边听陆小凤念道,边用手触摸了下那墙面。
陆小凤笑言,“是不是真迹我不知道,这儿的确是临安第一楼我却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