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没趣地打了个呵欠,一下午都被好心哥哥“折腾”得跟纸墨打交道,他现在看见笔墨烦得很。于是便贴着边溜到了窗边。那窗是扇子状,上面雕着清明上河图的其中一景。与其他八个阁凑成一幅。
小七透过窗格向院方的黛山眺望去,不小心一碰,竟发现这窗是可以打开的。旁边是一扇形如花瓶的门,推开便是倚槛。本就临湖,又在二楼。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春寒的料峭,却又宜人得很。
“现在还不到申时三刻,我们来早了。”花满楼叹道。
陆小凤则不以为然,环顾了四周一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来的早总比来得迟的要好。这样一来,如果我发现叶孤城是带着杀意而来,那我大可以全身而退;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至少我没看到埋伏的什么人。”
花满楼轻笑道:“以白云城主名震江湖的天外飞仙,要杀你恐怕只要一剑,何须带帮手?这就要看你的灵犀一指能不能接得住了。”
“天外飞仙?”小七心中一动,忙窜了过来,“什么飞仙?什么天外?今天要来的人是神仙吗?”
陆小凤故意道:“呦呦呦,花满楼,你府上的下人管的还挺多?主子候客,应该乖乖地站在一旁候着才对,他倒先开口了。”
小七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花府下人——花椒。于是乖乖地闭上了嘴,贴着花满楼身后站好。
陆小凤和花满楼皆笑。
于是一个唱白脸,一个j□j脸地道:“哎,陆小凤,我们花府待人从来没那么多规矩。阿椒想知道,你就讲讲好了。也说来我听听。”
小七顿时在心里感激起花满楼来:好心哥哥还是你宅心仁厚,不像那个陆十四!
陆小凤挤挤眼,摸摸下巴,一锤掌心,“好,反正闲来也无事。就让我来说他一说!”说着,便摆出了说书人的架势。翻过桌上一只干净茶碗,轻轻合着杯盖,道:
“话说,在南海有一座飞仙岛;飞仙岛上有一座白云城;白云城里……”
“住着一个老和尚会讲故事?”小七插了一句嘴。
陆小凤啧啧两声,蛮不高兴地将杯盖一敲。小七忙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陆小凤接着道:“白云城里住着一位白云城主,姓叶,名孤城。甚少有人知晓他师从何派,也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从海上来啊。”小七又插了一句嘴。
陆小凤一合茶碗,“我不讲了。”
“哎哎哎,陆大爷,您讲,您讲。”小七讨好地扯过陆小凤的袖子。花满楼笑而不语。
陆小凤白了小七一眼,继续娓娓道来,“白云城主,他……这个,从哪里来啊……”他没好气地放下了杯盖,拉下脸来,“都怪你,打断后我就不知道从哪里讲了。这白云城主,有一把孤寒剑,属海外寒铁打造,削铁如泥。他自创了一套剑法,名叫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小七在心里鄙夷地想着,明明是凡人嘛,创个剑法还要打着仙人的旗号。一定名不符其实。
“白云城主轻功了得,最喜欢一个人晚饭后绕着白云城轻功散步。”
“那一定是吃饱了撑得!”小七刚要大笑,眼见陆小凤狠狠地瞪着她,忙自己掌了自己的嘴。
“有一次,白云城主来到中原。遇上了中原三大剑客之一齐云飞。那齐云飞听说过叶孤城天外飞仙的名号,硬要与白云城主一决高下。白云城主此时只有二十出头,不多言语。那齐云飞以为他怕了,更口出狂言,说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成不了气候。还是乖乖地待在海外,不要踏入中原半步丢人现眼的好。”
小七听得有些入了境,见陆小凤喝了一口茶,忙不迭地问道:“那后来呢?”
“是啊?后来呢?”一众齐声问道。
陆小凤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早已凑过来十余个人头。陆小凤跳了起来,指着门口道:“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花……花满楼,有人进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花满楼无奈地笑笑,“对不住了陆兄,我也听得入了境,竟浑然不觉。有人来。”
陆小凤没好气地哄走了门口的人。这时,小二从楼梯走了上来,对那些客人作揖道:“各位客官,已过申时二刻,下午雅间的时间一到。还请各位见谅。”
“那我们再包晚上的。”
“对不住了客官,晚上整个二楼都被人包下来了。”
那一身玄色华服的客人气恼地很,“什么人包的?”
小二一指枕风阁,“就是包下那间阁的客人。”
“嗤!扫兴!”其他客官纷纷败兴而归。
花满楼轻叹了口气,“看来叶孤城早就已经先想到一步。陆小凤,你的确有大麻烦了。”
陆小凤拧着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七却仍然记得刚刚没有说完的书,“陆大爷,快说快说啊,那齐云飞对叶孤城怎么样了?”
陆小凤一摊手,“齐云飞对叶孤城拔剑,叶孤城也对他拔剑。结果只一招天外飞仙,齐云飞便死在了叶孤城的剑下。从此以后白云城主一剑成名,天外飞仙名动天下。人称剑仙。”
“完了?”小七瞪大了眼睛。
“嗯。”陆小凤点了点头。
小七一挥手,“切~会使个剑就叫剑仙吗?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己给自己封个仙了?”说着,她便无聊地推开露台的门,向倚槛走去。
暮色尽退,夜幕低垂,下弦月挂在远山上。天河也点起了天灯。小七欣喜地看向天河,是不是此时六位姐姐们也在天上看着自己呢?不是五位姐姐,二仙姐应该还被关在幽冥园中。
枕风阁的视野很好,不仅能看见西湖大半个美景,就连不远处的苏堤、楼下人来人往的路上,也看得清清楚楚。
江南春挂起了燃着红烛的仿宫灯。一应的酒楼也都亮起了灯盏,映得整片湖面如仙子的明眸,含情脉脉。
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地走来。车夫牵着白马,晚风中,马车四角的香穗前后摆动着,丝毫不杂乱,稳得很。乌金配玄色的明纹的车帘,偶在清风过处,微微掀动。
马车停在了江南春的楼下,车夫恭恭敬敬地冲着马车里的主子一拱手,“城主,到了。”
这时,从马车里伸出了一只手,从容拨开了那车帘。那只手手指细长,却并不纤弱。相反微突的骨节如孤松般有力,苍竹般秀颀。
车夫低头地站在一边,白衣若雪,下马车时,清风撩动衣角,盈满两袖。月白色的缕金暗纹滚边的袖口,细致地勾勒出一笔流云。不在光下相映根本看不见,只隐没在其中。腰间用同样的腰带束住。左手握着一把古剑,并不若寻常剑客一般悬在腰间或背在身后。
匆匆相携经过的女子,纷纷不由地慢下了脚步,经过后,又忍不住回头望去,然后掩面轻笑、小声道:“这是谁家的爷?”
“莫不是江南花家?”
“我看不像。倒像是个剑客。”
“剑客会有如此不凡气度?依我看,一定是京城来的某位王爷。”
“王爷会配剑?”
“那有何奇怪?本朝天子尚武……快别说了。”
小七眯着一只眼,歪着头,贴着窗户,另一只眼盯着楼下,旋即冲陆小凤他们惊呼道:“喂喂,我看见楼下有一个很仙的大叔哎!”
陆小凤一皱眉头,“哪里来的很仙的大叔?很仙的大叔没有,很帅的公子这里倒是有两位。”
“真的真的!”
待小七刚想跑到晾台去看,楼下那白衣剑客却反手一背,顷刻间竟真如仙人一般飘然而上,一跃轻点,落在了枕风阁的倚槛晾台上。
“啊!”小七深吸了一口气,莫不是自己今天做了坏事,天庭派谁下了吕洞宾?她忙揉了揉眼睛,从窗缝中看去,却见那人已从瓶形门走入,微微侧首,一双寒星般的眼眸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更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吕岩,却比吕岩更飘逸;不是仙人,却比仙人更孤立。那样寂寞清冷的眼神,自己分明在广寒仙子的眼中见到过。
难道凡间就是如此多美人?小七砸吧砸吧嘴,缩在一隅,偷偷将叶孤城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 爱剑仙爱城主,不多说~
☆、剑客琴心
“白云城主?”
“正是。陆小凤?”
“正是在下。”
陆小凤在心里不由地感叹道:原来他就是叶孤城,果然冷峻非凡,有如谪仙。
那白衣人缓缓走了过来,冷冷的目光一扫,淡淡地道:“你心不诚。”
陆小凤一怔,旋即笑道:“叶城主何出此言?”
叶孤城看了小七一眼,又看了一眼花满楼,“我只身前来;你却疑心我要杀你。”
不是所有人都敢直视叶孤城的目光。陆小凤虽敢,却亦感到一份胆寒。只因心虚,他说中了,自己的确是疑心他是来替人“寻仇”的。
陆小凤忽然有几分明白,为何江湖人士都传言,无人敢与白云城主对视久久,不是剑气伤人,而是那目光似乎能看透对方的内心。人总是或多或少的在心底藏着邪念,没有人愿意被旁人看透。
他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却依旧笑着对叶孤城道:“叶城主多虑了,这位是我的朋友花满楼。”
花满楼手一合,轻声道:“在下花满楼,实在遗憾得很。花某自幼眼盲,不能一睹当代剑仙的风采。”
“眼盲者未必心盲,眼明心亦明者却甚少。”他将孤寒剑搁置在桌上,坐下。
小七蹭着墙,挪到了花满楼身后。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叶孤城必定不是来追杀自己的人;可这样一个人物,来找上自己,那绝对是一件比有人追杀还要麻烦的事。
不一会儿,江南春的伙计便上齐了酒菜。皆是西湖最有名最清淡雅致的八盘十碗,酒也是上好的竹叶青。看得小七直流口水,恨不得立刻就坐下来、扑上去。
陆小凤却冲小七使了个眼色,又朝酒壶努努嘴。小七这才反应过来,自讨了个没趣儿,谁让自己现在扮的是下人,只能饱眼福、不能饱口福喽。
小七没好气地走了过去,一指勾住青瓷酒壶耳,替陆小凤把酒杯满上。陆小凤对小七道:“先替叶城主……”
“不必,我只喝水。”声如止水。
陆小凤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叶孤城面前的杯盏中已然盛了一杯清水。那真的是一杯白水,连茶叶都没有。他有些疑惑,花满楼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虑。
叶孤城淡淡地道:“酒乱心智,我从不饮酒。”
陆小凤这才恍然大悟,放下本来举起的酒杯道:“不知白云城主从南海远道而来,请我做客这天下第一楼是为何故?”
叶孤城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紧盯着陆小凤,“听闻江湖第一聪明人,便是你陆小凤。”
如是旁人被说这句话,一定会喜不胜喜;可每每有人对他说这句话,陆小凤便只会有一种表情,那就是苦笑。更何况今日对他说这句话的,还不是一般的人物。
“承蒙城主抬举,只是江湖传言罢了。”
叶孤城却并未理会这句话,“我与你非亲非故,只将此事说与你听;闻过,如若你愿意插手,我自言谢;如若不愿,亦不勉强。”
陆小凤有些惊诧,心里本来一块压着的大石头也稍稍放下了些。叶孤城这么一说,他反倒好奇起来。
“不知二位可有听说过叶氏山庄?”
陆小凤觑了一眼花满楼,道:“武当俗家弟子叶氏山庄庄主叶凌风是叶城主何人?”
竹叶青的清香已经在阁中弥漫开来,清风透过窗棂徐来,花满楼轻抿一口酒,眉微蹙,心中已大致猜出叶孤城的来意。
“你既已问出此话,想必已有猜测。我亲族所剩不多,叶凌风也只是我远房之亲,但曾有恩与我。”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他捏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暖暖,“我听闻叶凌风叶庄主数年前早就已经掉落悬崖殁了,关于此事,武当弟子应该都知道。”
叶孤城微颔首,“本是如此。只是近日我却得知叶凌风还活着。”
风拂青衣袖,陆小凤的两根手指不由地捏紧了酒杯,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冒昧问一句,叶城主是如何得知?”
“无意得知。”
花满楼在心中道:看来他此番虽来找陆小凤,却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陆小凤。
“现在何处?”
“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听到这个名字,陆小凤更觉不陌生了。如今江湖几个最大的神秘组织,除却西域的西方罗刹魔教,便是组织最庞大的青衣楼、最恶毒的红鞋子,和最多高手最神秘的幽灵山庄。这么想着,一股莫名的兴致从心底油然而生。
“叶城主是想让我找到叶凌风?”陆小凤问道。
谁知叶孤城竟摇了摇头。
陆小凤一蹙眉,“为何?”
“寻与不寻,与我无关。但昔日之恩,即使如滴水,叶孤城今生也定不负。如若当年坠落悬崖之事,乃是为人所害。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听完此话,陆小凤反倒在心底重新打量起叶孤城来。此人目光虽孤寒,剑气也冷冽得很。面冷心却未必。他在江湖上有很多朋友,这样的人却并不多见。如若能有这样一个朋友,那绝壁不会是一件坏事。陆小凤竟从心底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来。
陆小凤沉默了,幽灵山庄,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可谁让他是爱管闲事的陆小凤?况且还是剑仙所求,还是一件如此刺激神秘的事情。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走路。
花满楼在心底叹道,看来陆小凤动摇了。果然想要拉陆小凤下水,最好的办法不是强求,你越是不让他管,他越是偏要管。叶孤城只淡淡一句“随你所愿”,单是一个幽灵山庄的名头,恐怕陆小凤此刻心里早已荡漾。
果然,陆小凤有些试探地问道:“可是,进入幽灵山庄的人都是死过一次、被人追杀的人。我要怎么进去?”
花满楼在心底苦笑道:自己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便已经上钩了。
叶孤城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却依旧平静如水地道:“如若你愿意,我自会配合。”
陆小凤悄悄瞄了一眼叶孤城手边的孤寒剑,有些怵更有些心痒。
窗外不知从何时传来一阵飘渺的琴声。琴声如梦如诉,空灵而又哀婉。这样静谧的夜晚,西湖上总会有游湖的画舫,有时候不仅有琴声还会有歌声。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和着拍子,陆小凤的目光顺着桌上的孤寒剑,落到了叶孤城的手上,忽然眼前一亮。
“叶城主也懂音律?”
叶孤城抬眼望了望陆小凤,陆小凤却笑道:“城主习剑,手掌自然有茧;而陆某却看到城主的左手也有茧,但不是在手掌,而是在指间。右手指尖应该也有。由此可见城主抚琴。”
花满楼微微一笑,的确如此,而且没个十数年,不会有这样的琴茧。“世人都道白云城主剑法无双,花某今日却有幸知晓城主琴技定也不凡。”
“琴已戒二十年有余。”
花满楼一怔,眉颦,问道:“为何?”
叶孤城望向窗外如水的夜色,“剑器能伤人,琴比剑更伤人。习剑,就不必再有琴。”
什么琴琴剑剑的?小七只站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听陆小凤这么一说,不由地也看向叶孤城的手。他却已将手背翻过,握起盛着清水的杯盏。小七的目光流向他手边的那把孤寒剑。剑鞘古旧厚重,那上面的花纹却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小七歪着头,紧盯着那剑鞘上的花纹。这样的花纹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好像二仙姐织过的锦哦。
这样想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向了那剑鞘。只如电光火石般的弹指一瞬间,一声龙吟,一道白光闪过。小七惊叫一声,却听身旁的人也一声惊呼,“小心!”
小七本能地向后一躲,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由地懊悔起来,为什么今天来的时候要把土地公公送给她护身用的七彩玉葫芦忘在花府?
一声裂帛碎裂声,小七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我还没死?对啊,即使没有仙法,我也是神仙,我怎么可能会死?她渐渐松开捂在眼前的双手,从指缝间偷偷看去。看见的不是剑锋,而是一个人的背紧紧靠着自己。
一片绯红的团云霎时飞上了小七的脸颊,心却扑通扑通跳得更加厉害起来。她想用手推开那身影,却发现自己呆在了那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自己太害怕了吗?小七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流云飞袖既破,剑却离花满楼只剩半寸。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叶孤城放下剑,凝视着花满楼冷冷地道:“没有人能碰到我的剑。”他侧过身去,“出剑是叶某本能,并非本意。”
花满楼道:“少女无知,小七她真的只是一时好奇,绝无它意。”
小七?少女无知?小七愣住了,好心哥哥他知道……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一身冷汗,听闻此话,又见花满楼无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误会一场。”
小七听到说话声,这才回过神来,气咻咻地从花满楼背后挤出,一把推开陆小凤,还没待花满楼拉住,便绕到叶孤城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叶孤城的鼻子愤愤地骂道:“会使剑了不起吗?不过是一把破剑嘛,小气吧啦的!被人摸一下会死啊?”
“小七……”花满楼拉住了小七,对她摇了摇头。小七看向花满楼,心里不知为何却泛出一丝酸楚和委屈,“明明就是他不对,是他先拔剑刺向小七的;好心哥哥为什么要替小七挡住?万一挡不住,那你岂不是就要死掉了?小七才不要好心哥哥死。你还要向他道歉,这根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嘛!你早就知道我是小七了对不对?”
小七又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尴尬地笑笑。小七一撅嘴,自言自语道:“还以为小七最聪明了,结果却是最大的傻瓜,想骗你们却都被你们骗了。都是坏人,都是骗子!”
花满楼刚要解释,忽然,叶孤城冷不丁地将小七背后一提,接着便飞出了枕风阁。
花满楼只感到一阵风过,还有小七的一声惨叫渐远,顿时心急如焚,“陆小凤,到底怎么回事?小七呢?”
陆小凤也急了,忙跑向倚槛,边对花满楼道:“叶孤城把小七带走了。”
什么?花满楼握紧了拳头,难道白云城主真的会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陆小凤趴在晾台眺望去,白影已变成一个白点,他一拍阑干道:“快追,叶孤城带着小七向东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带我飞
天幕深蓝,弦月悄悄地躲在细柳后,像是天空的微笑。火树银花在御街的星空中绽放,又被吹落,如雨如丝。
“冰糖葫芦五加皮!把这个大叔送到树林里去喂狗熊!”小七在半空中一通鬼哭狼嚎,脚蹬抓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落难神仙不如狗,她今天总算是知道了。堂堂一个天庭七公主,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凡人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拎起来就飞。
眼泪鼻涕横流的小七咧嘴哽咽道:“你这个坏大叔!小七要回家……”
哪知任凭她嘴里嚷嚷也好,拳打脚踢也好,抓着她的那人却丝毫不肯放她下来。
“你害怕?”
“小七才不会害怕飞!”
烟火一个一个窜上天空,发出“咻”地一声,随后又在空中“砰”地绽放、四下散开,最后不见,映红了半面御街。街市灯如昼,两边一排排的楼阁上皆悬着各色花灯。这是御街的特色,别的地方只有中秋十五、上元节才会有花灯市。而御街的人们却认为,月圆是相聚的时节,月缺更应该点灯相庆,以示月缺人圆满。只要人在身边,每天都是上元。
飞檐翘角,一盏盏精致的花灯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有玲珑的鱼灯、长着长胡须的龙灯、芙蓉牡丹、十二生肖、胖娃娃抱元宝……小七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寿星寿桃灯、八仙过海灯……
“哈哈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人间有这么多好玩儿、好看的东西,比天庭不知道要有趣多少辈。小七破涕为笑,右手一抹鼻涕,在旁边的白袖上蹭了蹭。叶孤城略微皱了皱眉。
忽然,小七眼前一亮,“那棵树上挂着的红带带是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树不会累吗?”
“祈愿。”
“哎哎~”小七想要捞起一根,无奈飞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哎呀!你飞得一点都不好!”小七尽管已是“落难”没了仙法的神仙,却仍是不忘自己做为一名仙子的“骄傲”。这些凡人所谓的“轻功”,在她的眼里,就是很烂的飞行法术。
小七好奇地拗过头去,目光绕过叶孤城的肩膀,回头边看边嘀咕着:“她们都向谁祈愿啊?”
“月老。”
小七恍然大悟,嘻嘻笑道:“月老我知道,专门给人牵红线。牵在一起的人就永远不会分离了,不过我却更愿意自己给自己系!”
自己给自己系?叶孤城一怔。
承佑三年,云梦国都,上元
街市如白昼,一盏盏花灯就像星罗棋布的璀璨明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心上人见上一面的姑娘小伙子们,纷纷走上街头,买花灯,猜灯谜,戴傩面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欣的神色。
茶楼那唱南戏昆曲的小旦,清扬婉转的腔调仿佛还萦绕在耳旁:“良人初相见,情深何须言?你非我良人,怎知我情深?”茫茫人海中,一个身穿玄色弹墨暗福纹长袍、身披月白色狐裘斗篷的少年,怅然若失地从一家茶楼急急地走了出来。
小艾呢?她去了哪里?
上元节的灯照得街市再如白昼,也照不进他的心底。他逆着风,心急地走着。
“云城!”一个清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本能性地抬眼看去:一张盈盈的笑脸,微嗔着,似乎是在打量着他。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柔美。
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一支紫水晶的珠钗斜插入鬓,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似清灵透彻的冰雪……似谪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冠上的白绒毛在晚风中微微颤抖着。使得她看上去愈发地像一只从月宫里私自下凡的玉兔。
少年却沉着脸,故意背过身去,向前走着。
“云城!”女子拉住少年的衣袖,娇嗔道,“不要生气嘛。”少年回过头来,还未开口,她却已如变戏法般掏出了一条红缎带,笑意盈盈地对他道:“你看,上次你对我说,系红绳祈福是你们这里的习俗。听说每个人的红线都是月老在牵,可我总觉得月老是一个老糊涂。所以我的红线,我要自己系!云城在这一头,我在这一头,我把它打一个结,这样顾云城和玉小艾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
“哈!这只花灯最好看!”小七的笑声将他从恍若隔世的旧梦中拽回了现实。早已没有了云梦国,也没有了顾云城,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叶孤城和一座孤零零的白云城……
不知什么时候,小七的手里竟多了一盏秸秆做的小灯,那小灯巧夺天工,用成千上百条秸秆搭成了一个小屋子状。
叶孤城一个飞身提着小七上了屋顶。
“哪儿来的?”叶孤城冷冷地问道。
小七嘴一撇,向底下张望了望,“喏!就那家,我抢的。”
“你不怕高?”
小七一昂头,“我是天也不怕、地也不怕!”
叶孤城又将其一拎,飞下了楼阁,稳稳地落在了陆小凤和花满楼面前。
陆小凤惊叫着忙一拉花满楼,“是小七!”
小七笑嘻嘻地蹦到花满楼跟前,想要把花灯炫耀给他,“好心哥哥,我得了一个很好玩的……”
“小七!你真的没事?”花满楼直觉得自己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为什么她总是状况不断?就好像是专为出状况而生的。从那天清晨她的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的小楼里,她就像是闯入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谜。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就是上天派来的,如一缕明媚的暖阳,照进了他没有光明的平淡生活中。在她被叶孤城“抓”走的那一刻,自己竟是这样的担心。
小七愣愣地站着那里,呆呆地提着花灯,任由这个温暖的怀抱抱住自己,自己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手该往哪里放。为什么自己的心又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是因为被那个帅帅的、白衣坏大叔吓着了吗?一定是!
忽然,一声“轰隆”地巨响。花满楼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怀抱,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可以……
“我……我只是……太担心……小七了。我……对不起……”
小七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啊?哦。”
一旁的陆小凤忙揉了揉眼睛,这是怎么了?自己没有看错?
又一声“轰隆”的巨响,路上的行人纷纷奇怪地说道:“怎么打雷了?”
“是啊,是春雷吧?”
小七抬头望了望天空。
花满楼这才想起始末,忙走到叶孤城的跟前,对叶孤城神色凝重地道:“叶城主,我的朋友年幼、心思单纯,她只是太顽皮了,真的不是有意得罪城主。还请城主海涵。”
陆小凤却哑然,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花满楼你不必担心,我们都担心错了,我猜叶城主抓小七飞走,并不是要惩罚小七。而是带小七玩儿了一圈,小七的手里有一个花灯呢。”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想叶孤城应该只是觉得自己刚刚一剑差点刺死花满楼、又吓坏了小七,所以带小七飞了一圈,其实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道歉。他只是不会说出来而已。
叶孤城看了花满楼一眼,又看了小七一眼,眼角的余光瞟向自己的衣袖,还有小七手中那只抢来的花灯,对花满楼道:“是你府上的人?”
花满楼犹豫了下,轻声道:“正是。多谢叶城主。”
“只是少女顽皮而已,何须计较?”说罢便淡淡地转过身离去,隐没在人海里。
陆小凤悠悠地长吁了一声,“真是多事的一个晚上,还好有惊无险。不过接下来我陆小凤可又有得出生入死了。”
一抹凝重飞上了花满楼的眉宇。
小七轻轻用花灯碰了碰花满楼,“好心哥哥,你不要生小七的气了。小七把小屋子的灯送给你好不好?”
“小七,你知不知道,剑客是很无情的。”他虽看不见叶孤城,却能感觉得到他身上冷冽的剑气。“叶孤城……”他沉吟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对小七解释。
花满楼顿了顿道:“叶孤城他不是一个坏人,所以没有对小七怎么样。他也并没有真的刺出那一剑,他是剑仙,是很厉害的。可是江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坏人,如果小七再像今天这样,会遇到很多危险。做错了事情,是要自己承担后果的。你知道吗?”
小七懵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挡在小七前面?好心哥哥不怕吗?"
"怕。也要保护小七。"
"为什么?"
"因为………”花满楼顿了一下,想了想,旋即笑道:“因为男孩子就应该保护女孩子,就像对待花儿一样。可小七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和陆小凤,说自己叫做龙光彪、还要打扮成一个男孩子?”
小七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道:“因为……我是被我爹赶出门的,他说我太顽皮了。要我好好跟着别人学学怎么做好事,他说只有小七做满一百件好事的时候,才能回家。阿土爷爷说,要做好事首先要学会自食其力;他还说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安全,所以就把我打扮成男孩子,还给了我一个名字叫做龙光彪。”
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才恍然大悟。
陆小凤笑道:“小七想学做好事那还不容易?只要跟着花满楼不就行了?他可是个绝对的大好人!他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怎么样?近朱者赤,跟着花满楼,你愿意不?”
“小七。”浅笑在花满楼唇边绽放,“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七霎时笑靥如花,“我愿意!”
陆小凤却哈哈大笑,一拍花满楼的肩膀,他忽然凑近花满楼低声打趣道:“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事儿精领进门,你带着她,以后可有的你麻烦!”转而又放大了声音问道:“小七姑娘愿意,你愿意吗?”
花满楼轻笑道:“何乐不为?那你以后也不要总是叫我好心哥哥。”
小七拍手道:“好啊好啊,我叫小七,那我以后就叫你阿七。还有十四!”说着便把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胳膊一挽,“小七、阿七、十四!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我小七会来保护你们的!”
花满楼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陆小凤笑道:“要你保护还是算了,只要你不再像今天这样,再招惹上其他的什么高手就行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奉天承运城主诏曰:
玉氏小七,犯有以下七宗罪:
第一宗 暴饮暴食
第二宗 未经他人许可,胡乱动他人东西
第三宗 大呼小叫,没大没小
第四宗 做错事拒不承认,错了再改,改了再犯
第五宗 拿人东西不给钱
第六宗 口出狂言
第七宗 往本城主身上摸大鼻涕,实属罪中之最
经天朝第一司法机构、最高六扇门首领做出一审判决:剥夺犯罪嫌疑人玉小七吃货权力终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不得离开花满楼身边半步。立即执行,钦此。
☆、天女散花
回到花府,在花满楼的安排下,小七住到了隔壁西苑。
待花满楼走后,小七甩着袖子,走出了房门、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她手托着脸,仰望天空,自言自语道:“王母妈妈让我学做好事,到底怎么样才能算是做好事呢?七童哥哥对小七那么好,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这样想着,她便忙站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确保无人后。冲着地上跺了跺脚,“土地老头儿!快出来!”
土地爷一转,从地上冒了出来,“七公主有何吩咐?”
小七道:“七童哥哥今天帮了我,我想做好事让他开心,你说我该怎么做?”
土地笑眯眯地捋了捋花白胡子,点点头,“不错不错。看来这花家的确是个好人家。七公主不但自发地想要做好事,而且还知道对人言谢感恩了。不过这做什么嘛……老头儿不妨问问七公主,你可有闯祸?”
闯祸?小七眨巴眨巴眼,想了想,道:“嗯,昨天我把花满楼屋子里的花瓶全都打碎了;今天我把花老爷养了好多年的一条鱼给炖了。这算不算是闯祸?”
果然顽劣难改,土地不由地叹了口气,“这当然算啦。”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碎了的花瓶都给黏上;把吃进肚子里的鱼再变出来吧?”小七一听顿时急了。
“唉唉,七公主你不要急嘛。这碎了的花瓶自然不能黏上;吃进肚子里的鱼也变不出来。可七公主可以做些事情弥补啊。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这是老头教给七公主的第二个道理。七公主好好想想吧。”说罢,便又消失在地上。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小七喃喃地念道着。
嘻!有了!
小七欣喜地一拍巴掌,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那支发簪,在眼前晃了晃,“呦~哈哈哈!本来还以为带着你来人间,是最没有用的法宝,现在看来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冰糖葫芦五加皮!”小七将簪子向上一抛,那簪子便在半空中浮了起来,盈粉紫的光熠熠闪烁,接着角落里的织布机便自己动了起来。
这支发簪,她和她的六个姐姐都有一个;有了它,就能织出斑斓若云霞的锦缎。小七得意地笑了起来,坐到一旁翘起了腿,哼起了小曲。
夜渐渐入深,空荡的街上,缓缓地驶过一辆马车。
盈粉紫的光在胸口熠熠闪烁。
“停车。”
“城主,有何吩咐?”
叶孤城紧紧地握住手上那支发簪,走下了马车。
院墙内
“咦!错了错了!冰糖葫芦五加皮,收!”小七对着发簪念了句咒语,原本发着光的发簪掉落在地上。
小七忙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了它,轻轻拍了拍,指着它道:“你这支笨发簪,难道跟着我来到凡间布也不会织了吗?我要的不是这个花样!”
院墙外
盈粉紫的光重又黯淡了下去,静静地躺在手心里。一抹落寞凝上了他的眉宇。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这里是哪里?”
车夫朝四周看了看,道:“这么大,应该是临安府花家的桃花堡。”
花家?叶孤城眉微蹙。
“城主……”
“走吧。”
落寞的马蹄声孤独地响在寂静的深夜中,只有弦月孤零零地挂在疏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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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令过寿,寿宴的地点却并不是在桃花堡,而是在一处叫做紫薇阁的别院。
一大早,紫薇阁门庭若市,进进出出、人来人往。那花如令现今虽是江南的富商,原先却也是闯荡江湖的侠义之士。此番寿宴,前来的不仅有生意上长期往来的朋友,更有一些江湖上颇有声望的故交。
花如令今天一身乌金福纹袍,七个儿子皆在席间张罗着。花满楼面上平和地笑着,帮忙招呼着来为父亲祝寿的客人,心里却是十分焦急:一大早就没有看见小七,这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昨天她不是还说自己最爱寿宴这种热闹、一定会早早地起来吗?
“七少爷。”这时,花府的一个婢女走了过来,对花满楼道:“小七姑娘让我来告诉七少爷一声,她说她还有点事要做,一会儿就过来。让您别到处找她。”
还有点事情要做?她要做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挨着父亲坐了下来。陆小凤也还没有来,他便给陆小凤和小七留了两个位置。
“咣咣咣!”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众人忙循声看去。只见一群戴着大阿福面具的小娃娃们翻着跟头跑了进来,花如令奇怪地问花平道:“你叫了杂耍班?”
花平也是一头的雾水,“没有啊老爷。”
花如令喃喃地道:“这就奇怪了。算啦,反正也热闹,看看无妨!”
那些小娃娃们已经开始在紫薇阁前的空地上戏耍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看到这么多胖乎乎的小娃娃,心里头自然是舒心万分。又兼杂耍功夫了得,底下的人纷纷都跟着鼓起掌来。
花如令忍不住笑着对花满楼道:“七童啊。”
“什么事啊爹?”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来年给爹再添个孙子多好!”
“这……”花满楼无奈地笑笑,“还是随缘的好,急不来,爹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花如令一听,刚要说儿子几句,忽然,不知怎么回事,从两边飘过来一阵烟雾。几个江湖人士立马警惕地站了起来,“有人放迷烟!”
“啊!”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花满楼忙站起来对众人道:“大家不要惊慌,这好像不是迷烟,也不是火药。只是普通炭火发出来的味道。”
炭火发出来的烟雾?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花如令皱了皱眉头,“花平,快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是老爷!”花平刚要去,这时,却有一队天竺金衣僧侣打扮的人双手合十走了上来。
“咦,这是什么?”底下顿时一片唏嘘声,纷纷说了开来。
“好像是佛堂里菩萨的样子。”
“菩萨?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可是菩萨怎么会来这里?”
话正说着,那十几个人竟站成一排,远远看去,便重叠成了一个人。站在第一个的人拈花微笑,身后却渐渐地变出了许许多多的手,金色的护甲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花如令更是叹为观止,“这……这莫不就是千手观音?”
那“千手观音”散开,如变戏法一人手捧一支金莲花走了下来,流水一般将花献给了花如令。花如令顿时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个劲儿地说好。
站在最后的两个人却“忽”地一下飞上了紫薇阁。
“你们看!还有两个‘菩萨’飞上去了!”
“那个菩萨怎么还长着两撇小胡子?”
两撇小胡子?花满楼轻轻地笑了,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
陆小凤站在阁栏处,一拉红绸,低声对藏在底下的小七道:“小七,该你上了!”
小七瞄了一眼陆小凤,“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问题啊?可千万不要把我摔死。”虽然自己以前会飞,可毕竟今非昔比。作为一个等同于凡人的神仙,小七即使不会被摔死,可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
陆小凤冲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两人用力一拉,便将小七送了下去。
一瞬间红绸一展,鲜花便如雨般散落了下来。
“快看快看!菩萨送天女散花来了!”
“好美的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