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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依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我从来都不想逼你做决定。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害怕。我没有和你共同的生活圈子,不像他们一样了解你的成长和喜好。我突然想,这部电影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又各自回归到自己的生活里,很久都不相见,就像从来没有在对方生命里出现过一样?我们的交集可能只是过去的两部作品,再无其他。我很清楚,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走进你的生活,我想在你身边,也想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像他们一样了解你的点点滴滴。我知道不能勉强你,但是至少,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想一想,也许我们可以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或朋友。”他说得不卑不亢。

明明是一直害怕和逃避着的感情,此时却并没有令我感到不安,或许是他的温柔和诚恳,和煦得像一阵清风,吹走了所有焦躁的情绪,内心是微妙的熨帖。

他的深情即将漫过我松懈的防线。我抓住最后的理智,仓惶地开口:“你知道,我喜欢了一凡哥很久很久,虽然现在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需要时间去忘记,毕竟……”

柔软的吻落在我的额头。我无措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路灯下,他浅笑的面容那样亲近:“不需要解释,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快乐的。”

回去的时候,一切如常。秦远安静地帮我将饮料分给大家,我只是坐着,试图和大家说笑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关卓宇搭腔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尴尬地继续若无其事的调侃。

夜色阑珊时才散。说了太多的话,大家都有些倦了,于是沉默地站起来,有一段短暂的空白。

泽川第一个开口,对姐姐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姐,要不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看看窗外夜色深邃,我提议道。

“也好啊。”她抬头看了看泽川,他亦是赞成地点点头。

“泽川,那我可不可以坐你的车?”陈小妮伺机跑到泽川身边说道。

大家都是一愣,泽岚抢先说:“我哥跟你又不顺路,我送你吧。”

“我就是从来没坐过职业车手的车,所以想坐呀!”陈小妮不依不饶地说,“好不好,泽川?正好你这么久没回国,我们可以到处兜兜风,看看夜景。”

“走吧。”童泽川不置可否地走出门,陈小妮紧跟着他,转头得意地向泽岚一笑。

姐姐虽然没说什么,面色却煞是难看。卓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秦远他们说:“我们也走吧。”

大家都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和姐姐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洗碗,彼此都不说话,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的碰撞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若希,你要不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这里我来就好。”姐姐低着头,专心地擦拭着手里的碟子。

“没事,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一起洗碗一起收拾了,”我接过她擦干的碟子放到一旁,“其实你真的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我们的工作各归各的,住在一起也未必方便,再说万一哪天你要带男朋友回来,我在不是碍事了。”

“什么呀……”侧过脸看她,她依旧是专注的神色,一点也不似开玩笑,“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说:“不准备考虑秦远吗?”

“你……怎么知道?”惊讶地叫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大。

她会心地说:“你对他怎么样我是不清楚,但是他喜欢你是可以肯定的。整晚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你。”

“刚刚在楼下,他说想跟我在一起。”我坦白道。

“你拒绝了?”她又低头去洗碗。

“……没有,但也没答应。”

“那你心里并不是对他全无感觉的,只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忘记高一凡,是吗?”

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倒不如试着接受他,也许重新投入一段感情,会帮你忘记过去的那一段。”

我愣了愣,迟疑着说:“可是就算过了那么久,你和舒扬在一起,也没有忘了泽川。”

她一震,手里的碗滑进脸盆,水花四溅,砸在一起的碗碟发出尖利的响声,她手忙脚乱地关起水龙头,拿抹布去擦溢出来的水渍。

“你明明是在乎他的,刚刚干嘛不阻止陈小妮跟他走?你不怕他们……”我不敢再说下去。

“怕,可是我能以什么身份去阻止呢?”她怔怔地望着我,闪烁的眼眸里漫出令人心疼的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出现的竞猜题目果然很简单吧,答对率相当高~~~

8.柔软的吻落在我的额头。我无措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路灯下,他浅笑的面容那样亲近:“不需要解释,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快乐的。”

答案是秦远和若希。

答对的同学有:豆小泥,逸冰,薇姬托马特,无仰无视,狸猫尘,夏之镜

☆、重拾

一夜无眠。

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难安。脑海里不断闪过琐碎而生动的画面——陈小妮离开时的笑脸;在机场他的臂弯里看到人群涌过来;在靠海的小屋里短暂而安定的日子;在迈阿密的赛车场重逢;三年前站在机场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飞机起飞;三年前最后的夜晚。

漆黑的夜里,浑身冰冷,我把自己蜷缩起来。

无论我可以把自己伪装得多么坚强,只要触及到心底的那道伤口,所有的坚强都是不堪一击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把他的名字融进了血液,于是,割舍的决心带来剧烈的疼痛。

此时他的身边,或许正有另一个女人的温度。他们交换彼此的呼吸,她的柔软和娇媚,他的霸道和宠溺。

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也许应该逃避一世的,至少不会让自己像现在这样狼狈,尤其是在他的潇洒面前,我痛恨自己的卑微。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打开窗户,看到外面清凉的空气里有薄薄的雾霭,很快就会消散在市井的喧嚣里。在生活平淡无声的流动里,一切都是这样来去匆匆。

在厨房给若希做早饭,香甜的水铺蛋,热气糊住了我干涸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若希因为要工作,起得很早,在厨房外漫不经心地与我说话。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睡得这么晚,要不是要去唱片公司,我一定睡到中午。”

“你快点去洗漱吧,很快就好。”

东西盛出来端上桌,她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起来有些颓靡,今晨起床定然是很困难。

她却站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地说:“你的脸色真差,赶快再去睡个回笼觉吧!”

“不用了,我睡够了,”我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反正我走了这里也没人,你可以晚点再回去啊。”

“嗯,我看看吧。”

若希离开之后,屋子变得很安静。初升的阳光灼灼地照进来,过分的明亮提醒了我的仓惶无措。

我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繁盛的阳光不断加剧内心的躁动,我终于无法再忍受漫无边际的揣测,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拨给泽川。

关机。这是最诚实也最冰冷的答案。

我打给泽岚,她应该是和若希一起在唱片公司,接电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暴躁:“喂,你这时候找我什么事啊?”

“我打给泽川,他关机了。”我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和失措——他们甚至根本不住在一起。

她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语气和缓了很多,更多像是在安慰:“我昨天回到家打给他就已经关机了。今早特地拐去他的酒店公寓,他没回来。”

我在这头安静地笑了。

这根本就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却天真地心存侥幸。现在的童泽川,早已不再是那个曾经与我狠狠地相爱着的追风少年,他是全美赛车场的风云人物,是八卦小报津津乐道的焦点,新鲜和刺激,也许才更符合他桀骜不驯的天性。

“喂,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没事了。我不影响你工作了,就这样。”

放下手机,却听到听筒里传来她说话的声音,又重新放在耳边,她在那头说:“我把他酒店公寓的地址给你,你们好好谈谈吧。”

“不用了,我们没什么可以谈的。”

“什么叫没什么可以谈,你们明明心里还有对方,这么别别扭扭的算什么?他那么久都没回来过一次,这次回来只回了家一次就跟老爸吵架搬了出来,他根本就是为了你回来的!”她对我的回避显然不满。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

“我一直的想法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们根本就从来不该分开!”

“那我的想法你也应该知道,当初并不是我想分开的。”

“现在你们还可以在一起啊!”

“就算我可以不在乎他在美国的事,他和陈小妮,你觉得我也应该坦然接受吗?”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我几乎准备挂断电话,她又开口说:“对不起,我应该知道你有多受伤的。我要进去继续开会,不能再跟你说了。我把他的地址短信发给你,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你们好好谈谈比较好。”

到酒店公寓的时候是黄昏。我终于被内心的挣扎折磨得筋疲力尽。

在若希的家里徘徊了大半天,决定出门走走。在快餐店吃了一天中唯一的一餐,食不知味。在电影院看了一场最近很红的外国大片,缓过神来的时候已近散场。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听着门铃一遍一遍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这样的画面多么熟悉。上一次我在舒扬家的门口亦是同样的落空,而后,我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次次地义无反顾,就注定要面对重复的伤害。我坐在门口,忍受着漫长的等待,这样绝望的等待在我的人生里一次又一次重演。

透过对面墙壁上的窗户,我看到天空的颜色渐渐暗下来,最后定格在幽邃的深蓝。走廊偶尔有人经过,目光迅速地从我身上扫过,表情冷漠地走开了。这是一处高级的酒店公寓,住客应该多是些小有地位的人,他们一定觉得我的样子狼狈极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慌忙站起来。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眼里带着惊讶,神情是一贯的冷淡。他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宽大的运动T恤,宽大的牛仔裤,落拓不羁的样子。

他在我身边安静地打开门,我跟着他走进去。屋子里的东西仍旧随意摆放,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和枕头,躺在茶几上的烟盒和可乐罐,还有堆在地上的报纸。

他走到沙发旁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冷冷地问我:“找我干嘛?”

语塞。开口比我想象的更加艰难,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放肆地看着我的窘迫,并没有要替我解围的意思。

“你昨晚没回来?”我听到自己毫无底气的声音。

他挑了挑唇角,坐到沙发上。我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连答都不愿意答一下。

事实上我很清楚,他完全有权利拒绝我的问题。没有身份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我唯一拥有的,只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它们多年来像影子一样与我亲密无间,却永远无法触及。

“你去哪里了?”我低声地问。

“你来找我什么事?”他没有回答,兀自问道。

迟疑了一下,喃喃地说:“非得有事才可以找你吗?”

“随你便,”他无谓地耸了耸肩,表情又严肃起来,“但是你脸色不怎么好,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来找你吃饭。”并不想就这样回去,我信口说道。

“我吃过了。”他不假思索地答。

“那陪我吃好吗?”

他倏地站起来,看着我说:“我送你回去。”

他的坚持令我难堪,怏怏地说:“不必了,不劳你大驾。”

转过身,手臂被他拽住,我的无理取闹令他不悦:“你在别扭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淡漠地说:“我走了。”

“你给我回来!”他伸手把我扯过去,我一个踉跄,撞在他身上,猛地把他推开。

“你别碰我!离我远点!”我歇斯底里地向他喊叫,“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在美国不断地换女朋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可是为什么要接近我身边的人?!为什么是陈小妮?!我认识的童泽川不是这样的!”

他蓦然安静下来,沉默片刻,讪笑着说:“那真抱歉,是你没有认清我。”

“对,你说的对,”我扬起嘴角,轻蔑地说,“是我没有认清你,才会在你走的前一晚跟你上床。”

他的唇角明显地动了一下,低下眼眸,声音低沉:“对不起,那天我喝醉了。”

我努力地保持着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我也是,如果我是清醒的,一定不会这样做。”

他抬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望着我。

我怕自己破碎的心在他锐利的目光里无所遁形,仓促地转过身,眼泪滑过扬起的唇角:“我不知道它对你来说只是如此平常的一件事,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他在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多年来在我心里生生不息的爱,终于要落幕了。我迈开步子,想要夺门而出。

打开门的刹那,他冲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腕,我顺势转过身,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门在我身后阖上。我靠在门上,被他霸道地吻着。

他摧毁了我珍视多年的感情,又企图夺走我最后的自尊。我愤怒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

我们在极近的距离里无言地对视。紊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记忆里有过同样暧昧的情景。那一夜的快乐和痛楚都是如此鲜明,在此刻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割下我所有的坚强外衣,终于在他的面前溃不成军,长期积压的痛苦化成泪水倾泻而出。

他慢慢地走上前来,亲吻我脸上的泪水,我伸手想阻止,他却抓着我的手,轻轻地放下,凑在我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轻声说:“昨晚我去Peter家了,聊天到今天早上才睡。”

我愣住,怔怔地望着他,看到他诚恳的目光里闪着狡黠,呢喃道:“骗人。”

再一次被他的吻席卷,在复苏的爱情里沦陷。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竞猜答案完全揭晓。

9.我努力地保持着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我也是,如果我是清醒的,一定不会这样做。”

他抬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望着我。

答对的同学有:薇姬托马特,夏之镜 (其实我觉得最后两题真心不难,为啥答对的同学这么少呢?)

10.打开门的刹那,他冲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腕,我顺势转过身,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门在我身后阖上。

答对的有:豆小泥,薇姬托马特,夏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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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以龟爬速度在码双生,自从开始写新文,代入感全跑新文里去了,于是瞬间感觉双生从自己的故事变成了别人的故事……

大家总是习惯性地把我的吐槽看作傲娇,写文的过程,谁写谁知道。假若现在我来重写《双生》,一定不会像最初那样设定双轨,现在面临的难题,纯属先天问题,耗费了如此大的精力,才发现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沮丧和挫折感,是开始写文以来前所未有的。但写到了这里,唯有继续下去将其写完,也许不能圆满,但自知尽心尽力。

我写文不强求什么,只是忠于自己内心的喜好和追求,否则完全可以一天万字地写些没营养的小白文。文字于我,是心底最纯粹的热爱,而不是强加于己的任务,尽管如今它早已侵占了我大量的日常生活。也正因自己如此地尽心尽力,不免追求尽善尽美。我不敢看《升c》,觉得它太稚嫩,所以我不吝在《双生》上耗尽心力,但《双生》的遗憾,又令我对《茧》抱有极大的期望。创作之所以痛苦,便在于它始终无法让我们抵达完美。我知道我的文字尚不够好,但至少,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我离自己的标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所以,这个痛苦的过程,亦是快乐的。

一边写,一边总是有太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借这里记录,也与其他写文的亲共勉。

P.S:大家如果有围脖可以关注我一下,也许我会不定期地剧透新文。

☆、华沙

秋天的华沙风轻云淡,没有了肖邦钢琴大赛,这座城市静谧而沉着。

和一年前同样的时节抵达,却恍如隔世。走过的街道,看过的建筑,呼吸过的空气,在飞逝的时光里安然无恙,却好像与我更加疏离。这刻骨铭心的一年里,我经历了仓促的成长。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回顾过去走过的路,突然回到这里,才恍然,那一次梦想幻灭的旅程,原来只是相隔四季。

剧组在维斯瓦河畔的酒店安顿下来,并将在其中的一个套房里实地取景。这是一间有些年岁的酒店,据说是父母年轻时曾经住过的。

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调整时差。坐在窗边,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窗外看出去,是静静流淌的维斯瓦河,河畔的树上,叶子开始泛黄,是秋天伤感的色调。此情此景,心生怅惘。

关卓宇来房间找我,穿着随意的休闲装,和平日里严谨认真的打扮不太一样。

“我就知道这么好的天气你一定不会躲在房间里睡午觉的。”他自信满满地说。

“调时差也应该是晚上才睡觉吧。”我无奈地说。

“那出去转转吧?”

“不去了,还是在房间看看剧本休息一下吧。”我推却道。

“只有一天休息,当然要去逛逛,何况难得可以在街上到处走不用怕记者。”

“可是……”

“别考虑了,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了门。

安详的午后,站在华沙古朴的街头,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该去哪里呢?”他问我,看起来完全没有主意的样子。

“不是你找我出来的吗?我以为你早就想好了。”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啊,我以为你来过一定比较了解。”

“可是上一次我哪也没有去。”

“哪也没有去?”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输了比赛,当然就回去了。”

“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嘛。”

他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我的局促:“但不该是这样的输法。”

“哦?”他好奇地等着我说下去。

“快想想去哪里吧。”我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带过去。

他不再追问,安静地想了想,眼里闪过明亮的光芒,语调都兴奋起来:“去圣十字教堂吧?”

很是意外。这的确是我想去的地方,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卓宇也会对肖邦有如此浓厚的兴趣,问道:“你也对肖邦有兴趣吗?不必迁就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的,比如城堡广场啊,美人鱼雕像啊……”

“不,”他打断我,目光坚定,“就去圣十字教堂。”

这真是个叫人不由地就虔诚起来的地方。这个日子人很少,气势恢宏的教堂宁静而肃穆,穹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照耀下金光熠熠。坐在安放着肖邦的心脏的柱子旁,思绪起伏。

“怎么样,没来错吧?”他轻声在我耳边说。

“嗯,”我怔怔地点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肖邦离我那么近。”

“看来你已经找到感觉了,那这一周的拍摄一定会很顺利咯!”他狡黠地说。

“原来今天出来玩还是为了工作啊,你真敬业。”

第二天的拍摄果真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从清晨到午后,已经完成了好几个场景。

坐着马车,相互依偎着穿梭在华沙的大街小巷;

在琥珀工房里挑选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那一块琥珀;

在酒店的房间里,并肩而坐地练习钢琴。

“Cut!Good take!”在酒店的房间里完成今天的最后一镜,王导满意地说,“你们两个越来越默契了,今天早点收工,大家到周围去玩玩吧。”

和卓宇相视一笑,他站起来,礼貌地对工作人员说:“大家辛苦了。”

“对了,”王导突然振奋起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和爱乐音乐厅的多番交涉,他们同意在这几天的音乐会结束之后,让我们进去借用场地拍摄!”

“哦?!”卓宇吃惊地说,“这样的地方也可以开放给电影拍摄吗?”

“协商了很久才争取到呢,不过最要感谢的还是若绮啊!”

“妈妈?”我不解地望着他。

“是她答应参加明年华沙的文化节音乐会,对方才肯松口的。现在比赛部分我们也可以实地取景了,效果一定会很棒!”

“可是……”我踌躇着,用无辜的眼神掩饰内心的慌张,“本来不是计划直接用我过去参加比赛时的录像来剪辑出这一部分吗?还用特地去拍摄吗?”

“虽然拿到了你过去的比赛资料,但是你参加的预赛和复赛都不是在爱乐音乐厅进行的,就算和你妈妈的比赛画面一起剪辑,时代不同画质也会大相径庭,能实地取景当然是最完美了!”王导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

和关卓宇一起坐电梯下楼回自己的房间。只是下了两层楼,极短的时间,没有任何交谈。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在我身后说:“刚刚王导说的话别太在意。”

“啊?”心神恍惚地转过身,对上他眼里流露着的关心,有一时迷茫,以为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但很快恍然,他只是以为我在介怀导演无心地在大家面前说穿了我的失败,“没有呢,我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不会介意的。”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好似有些意外,沉默片刻,问:“你接下来没别的安排了吧?”

“怎么了?”我隐约有了预感,“你又想去哪里了?”

他眨了眨眼睛,挑起唇角,问:“你有没有带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嗯?”我打开门,侧过身让他进来。

走进房间,我从衣橱里挑出一件桃红色的小洋装,配着白色镂空披肩,是为要出席什么计划外的应酬和活动而准备的,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问:“这样算正式吗?”

他认真地端详着,盈盈一笑:“就这件了,换上它,再化个妆,六点我过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我在身后急忙问他:“喂!你要干什么啊?”

他径直往门外走,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阖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复炽

我搬进了泽川的酒店公寓里,衣橱空出来的一半空间被我的衣物填满。一切都来得如此自然,经历了多年的等待和压抑,这份感情变得激烈而强大,像酝酿了很久的云层,化作一场晚至的骤雨,世界瞬间只剩一片潮湿的雨雾。

那天清晨在他的床上醒来,清醒的同时感受到了熟悉的绝望。

三年前亦是同样的情形。天空泛白的清晨,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发现属于他的一切都和他一同消失不见。空气里仍有他的气息,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燃尽的烟头,若非如此,我会怀疑这只是自己的一场荒诞的梦。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宿醉的晕眩,狼狈地赶去机场,却只能目睹他乘坐的飞机从我的上空划过。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对上他深沉的眉眼。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抽烟,见我醒来,把半支未烧完的烟掐灭站起来。穿着的睡衣半敞着,隐约露出身体健硕的线条。

我本能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喃喃地说:“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醒。”

他在我身边坐下,漾起一抹笑意,手指轻轻地抵起我的下巴:“我喜欢看你睡着的样子。”

此番情景如此陌生,我羞赧地垂下眼眸,语塞。

他伏在我耳畔,温软的气息一缕一缕地拂过我的面颊:“对不起。”

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他温柔地抚摸我披散的头发,从额角到肩头,缓缓地说:“对不起,一次又一次伤害你。”

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上印上一吻,嗅到他指间淡淡的烟草香气,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怔怔地呢喃他的名字:“泽川。”

他满目宠溺地说:“那天我没有喝醉,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你。”

了然一笑,答:“我知道。”

他轻啄我的鼻尖,戏谑地说:“是了,你最聪明,什么都知道,那你怎么不知道我去找Peter了呢?还冤枉我对我发脾气,你说我要不要惩罚你?”

我推了推他,讪讪地说:“这个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相信你,我也不相信陈小妮啊!”

“她的心可大得很,哪里会随便跟我有什么,不过是贪玩又存心跟泽岚怄气罢了。倒是你,”他狡黠地说,“没事吃了一回干醋,是不是存心想跟我……”

“去你的!”我羞急地打断他的话,“你走开啦,我要起床了。”

他一把揽过我,从身后环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在我耳边说:“搬过来住吧。”

“嗯?”

“不想让你回去。”

赤*裸的背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我蹭了蹭他的脸说:“想让我被老爸老妈骂死吗?”

他放开我,又坐到一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说:“在美国的时候,你爸让你从纽约到迈阿密来找我,现在也一定会同意的。”

正如他所说,在我回到家鼓起勇气向爸妈坦白的时候,他们竟然都没有反对。

妈妈是几度欲言又止,我想,我能够理解她的不安和忧虑,她亦清楚我的决绝和不顾一切。

回房间收拾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爸爸上楼来敲门。

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我觉得自己愧对他的宽厚和包容。过往的很多次,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他总是适时地自然地出现,听我天马行空地描述理想,分享我天真而美好的少女情怀。而我终于不再是他乖顺的女儿,疯长的叛逆和任性使我的人生注定无法平坦,历经坎坷后,我却依旧选择了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

是的,并不是没有未来的,只是看不见。或者,是我们不愿意过早地去面对。我要怎样告诉亲爱的爸爸,我再次走上了一条不会回头又看不见未来的路?

我们并肩坐在床沿。每一次都是他先开口,这次,他却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清楚而有力的交代,我想,我是无法改变他的失望的,可我总要说些什么。

“爸,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爸爸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看到你终于诚实面对心里的伤口,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真的同意我再跟他在一起吗?”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我:“小川在外面等你吗?”

“嗯。”

“叫他进来吧,我想和他谈谈。”

“爸……”泽川的性格虽然倔强,但假如是面对长辈,又是我的父亲,若他执意反对我们,泽川也定然不会反抗。

他却一脸坦然:“放心,上一次的事没有处理好,也是给了我教训的。”

知道无法再拒绝,打了电话给泽川。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就来按了门铃。

爸爸带他上楼去了书房。我独自在房间继续收拾,心里却很忐忑。此时此刻,两个挚爱的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怎样的对话,我无从知道,只能在漫无边际的揣测里等待结果。

过了好一阵,听到走廊有了动静,打开房门,看到泽川向我走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内心的恐惧却在他沉着的脚步声和我剧烈的心跳声里不断扩大。我怕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弃。我害怕失而复得的幸福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走到我面前,若无其事地问我:“东西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我愣怔地望着他,说:“快好了。”

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了,”我紧跟进去,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跟你谈了什么?”

“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

“嘁,故弄玄虚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把箱子里的东西摆整齐,拉上拉链,“好了,走吧。”

走下楼,我向泽川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同爸妈打了个招呼,拎着箱子先出了门。

我站在爸爸面前,感激而歉疚地说:“爸,妈,那我走了。”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揽过我的肩膀:“莎莎,你知道我是喜欢小川的,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但是如果不能,记住,不要为自己做的选择后悔。”

“嗯,我知道,”我拥了拥他,“爸,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若依是狂热的网球爱好者,所以四大满贯期间,写文速度会很慢,最近又正是瓶颈,各种无力,请大家谅解!

☆、相惜

六点,门铃准时响起。出现在我面前的关卓宇换上了西装,露出的衬衣领子洁白笔挺,是他一贯认真而谨慎的风格。

出租车一路把我们送到了爱乐音乐厅。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只是诧异,以他素来的敏感,怎会不知我对它的排斥?

人群不断地向音乐厅涌去。在没有肖邦钢琴大赛的年份里,在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场地举办的演奏会通常都会吸引众多当地民众和游人前往。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在锦衣华服的喧哗里,我费力地开口。

“这是去年肖邦钢琴大赛冠军的演奏会,我想应该值得一看。”他笑得云淡风轻,无辜的样子让我难以怀疑他的预谋。

“我知道,”我有些生气地说,“但是我不想看。”

“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进了人群。

我们的座位在前排,四周都是举止优雅表情安和的欧洲人,他们入座的时候会友善地对我们微笑。没有人觉察到我的不安。在喧闹而陌生的音乐厅里,痛苦的回忆像汹涌的潮汐,猛烈地翻卷而来。

局促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达到了极致。留着长发打着领结的年轻的欧洲男人翩翩地走上舞台,一束强烈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儒雅和自信,他的青涩和朝气,在不绝的掌声里被统统接纳。这是一个梦想与荣耀并济的舞台,而我,只是灯光外的黑暗里,一个默默无名的观众。

一年以前,我们在同一个舞台上为相同的梦想而奋斗。那时的我,是媒体追逐的焦点,他只是一名极其普通的选手。仅是一年光景,一切逆转。

现实与回忆残忍而鲜活地在我眼前交织。熟悉的琴声里,跌落的梦想再次变得具体。再也顾不得观看音乐会所需要的得体和优雅,我终于想要选择落荒而逃。

起身的时刻手被握住,强大的力量和突兀的温暖令我愣在座位上。伴着甜美而忧伤的一号夜曲,他的声音像一道低回婉转的蛊:“若绮,想不想来参加比赛?”

“嗯,想,可是……不敢。”我本能地回答。心下一怔。

这是早已在国内的剧院完成拍摄的华沙国家大剧院观众席的一幕。对剧本的烂熟于心,使我不假思索地接上了他的话。

“为什么不敢?在梦想面前,应该更勇敢一点。”他侧过脸望着我,黑暗里,他认真的眼眸格外明亮。

是优美的夜曲,抑或是他的投入令我入戏。

“梦想吗……”我嗫嚅着,失落地扬起嘴角:“我怎么可能弹得这么好?”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你弹得并不比他差,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吃惊地看着他。

他握起我的手,温柔地亲吻:“相信我。明年我们再来这里,参加比赛。”

莞然一笑,答:“好,听你的。”

他的目光回到舞台,神情自若。

焦灼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接踵而至的辉煌大圆舞曲和一组玛祖卡,使我完全地沉浸在了曼妙的音乐中。

散场的时候,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大声交谈,只是细碎耳语,仿佛怕破坏了这个夜晚的安详。

夜里起了风,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完全是绅士做派。我坚持拒绝,但他比我更坚持:“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到车的,我把你拉出来,可不想把你冻感冒。”

“今晚的气氛那么好,我是不介意走回去,不过你不怕自己冻感冒吗?”

“我哪有这么娇弱。对了,你觉得他弹得怎么样?”

“还不错啊。”我漫不经心地答。

“啧啧,真勉强。不过我也相信过几天来这里拍的时候你能弹得比他更好,”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天空若隐若现的星星,轻声地感叹道,“有梦想真是件幸福的事。”

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蠢蠢欲动,试探地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半晌没有出声,抬头看他,他仓促地扯出笑容,说:“我也不知道。”

颇感意外地问:“难道不是艺能天王吗?”

他却说:“如果是你姐姐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嗯?”依旧不解。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最优秀的艺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不过一不小心就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呵呵,”他自嘲地笑道,“这样说别人大概很难理解吧,也许还会觉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理解,”我斩钉截铁地回答,看到他的眼眸豁然亮起来,眼神里有欣喜亦有不解,解释道,“我也是无心地走上这条路,就一直走到现在,而且好像回不去了。”

他不住地点头:“你至少还曾经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而我的人生,好像已经被预设了轨迹,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做一个歌手,我应该站在舞台上唱歌,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好像这是我人生唯一的出路,从来都没有再想过其他的。有时候想想,好像这么久以来都是在为达到别人的期待和得到认可而努力。”

心下愕然,这着实不像我所识的关卓宇。他应该是高高在上,自信从容的,这番话里的惆怅和无奈却叫人唏嘘。想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不咸不淡地说:“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就当是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吧。”

他苦笑道:“在演艺圈,荣耀和压力总是成正比的。得到的越多,反而容易输得更惨。尤其是有一个出色的父亲,在我还没有出道,只是在几次小型歌唱比赛里获奖的时候,别人就都认定,我所获得的荣誉,都是仰赖自己优越的出身,一夜成名之后就更是如此。其实他们说的并没有错。但越是如此,我就越不甘心,总想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可以做得很好。就像接下这部电影,人人都认为秦远比我更能胜任这个角色,明知压力很大,却更想出演,无论付出多少也一定要演好,或许也不是为了证明给其他人看,只是证明给自己看。”

“所以你才会说,你的努力不是为了演好我爸爸,而是为了自己吧?我想我是懂的。姐姐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老实说,没有进演艺圈以前,我是无法理解的。但现在,我也能体会这样的心情。很多时候,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根本抵不上父母的名字,难免会有挫折感。”

“没错,所以你们比赛的时候,若莎一眼就能看穿我选择陈小妮的用意,因为在这方面,我们是一类人,我只是运气比她好一些罢了。但她的个性比我更适合演艺圈,她有不顾一切的韧劲和决心,这是很重要的。不管我走到多高的位置,我根本还是无法适应演艺圈的生存法则,在你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人人都小看你,没有人真心待你,但有一天你声名鹊起,所有的人都想靠近你,可是背后的动机往往令人失望。”

虽然我在演艺圈的时日不长,但这些话,亦是感同身受的。想到从前因为他的冷漠、不可一世而对他产生的偏见,如今看来,真是莫大的误会。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你那么难以接近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抱歉,因为习惯了自我保护,所以总是和别人保持一段距离。尤其是你,坦白说,那时候看到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弹钢琴,实现自己的梦想,我是有些嫉妒的。”

“嫉妒……”很意外他会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两个带有阴暗色彩的字眼,好奇地问,“那么你真正的梦想是什么呢?”

他想了想说:“对音乐,我是真心喜爱的,要说梦想,大概就是做最纯粹的音乐吧,但是现实和我所想的差得太远了。作为歌手,对自己的作品根本就没有决定权。每一首歌都不能仅仅是一首歌,还必须有它的商业价值,必须符合当下的主流,否则,它就很难存在。做艺人越久,经历的失望越多,也就越来越麻木了。”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不远处就是我们下榻的酒店。人群早已散去,安静下来的大街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萧索,拉了拉披在肩头的外套,对他说:“也许有一天还是会实现的呢!你会这样用心地帮我提醒自己刻意遗忘的梦想,也是因为你自己的梦想从未真正放弃过吧?”

他停下脚步,讶异却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

秋风无声地在我们之间狭小的距离里穿行而过,冰凉的沉默里,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一刹那窒息的空白。

他很快意识到了无言的突兀,唐突地迈开步子,说:“快回去吧,还有很长的日子要继续努力呢。”

会心一笑,跟上他的步伐。身后静谧安详的华沙夜晚,留在了多少人的梦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这一章很多人看了会抑郁= =! 但若依还是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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